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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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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88(P)
  • ISSN: 
    3079-9104(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6
  • 浏览量: 
    892

论弗洛姆的自由学说:以《艰难时世》的格雷戈林一家为例

On Fromm’s Theory of Freedom: A Case Study of the Gradgrind Family in Hard Times

发布时间:2026-10-09
作者: 王艺陶 :天津外国语大学 天津; WANG Yitao :Tianjin Foreign Studies University, Tianjin;
摘要: 狄更斯在《艰难时世》中刻画了一群在功利主义氛围下命运不同的角色。由于盲目追寻功利主义,格雷戈林几乎毁掉了两个孩子的未来,而两个孩子在格雷戈林的灌输下,人格趋近分裂。而西丝作为手艺人的女儿,富有感情与理性,因始终怀抱爱,不受功利主义氛围影响,抵抗了异化,挽救了分崩离析的格雷戈林一家。文章试图借用弗洛姆的异化理论分析格雷戈林一家的异化及异化的救赎,试图阐明个人在社会发展之下的难以避免的异化,以及探讨个人对抗异化的方法。
Abstract: In Hard Times, Charles Dickens depicts a cast of characters with divergent fates trapped in an utilitarian social milieu. Obsessed with utilitarian doctrines, Thomas Gradgrind nearly ruins the futures of his two children, who develop fractured personalities under his rigid indoctrination. Contrastingly, Sissy Jupe, daughter of a travelling circus performer, possesses emotional sensitivity alongside sound reason. Anchored in enduring love, she remains insulated from utilitarian corruption, resists existential alienation, and salvages the disintegrating Gradgrind household. Drawing on Erich Fromm’s theory of alienation, this paper dissects the alienation plaguing the Gradgrind family and its redemptive resolution. It elaborates on the inescapable alienation individuals face amid societal evolution and explores viable approaches for individuals to combat alienation.
关键词: 异化;格雷戈林;反抗异化;爱
Keywords: alienation; Gradgrind; resistance to alienation; love

引言

查尔斯·狄更斯是维多利亚时代最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他在十九世纪小说界的地位,足以与浪漫主义时期的华兹华斯相媲美,被誉为继莎士比亚之后最受读者欢迎的英语作家。

《艰难时世》是狄更斯中后期的作品,F·R·利维斯在其著《伟大的传统》中花了一章的篇幅专门评论了狄更斯的小说《艰难时世》,说它是囊括了狄更斯天才之长的一本书。利维斯之所以给《艰难时世》如此高的评价,一方面是由于该书充满了完全而深刻的社会批判主题,另一方面是在批判的同时,狄更斯充分认识到了功利主义哲学的残酷无情及其对人的迫害,“这种哲学放肆表达了一种没有人性的精神。”

目前国外对该作品的评论以阶级不平等研究最为集中,认为狄更斯精准地捕捉到了社会中普遍存在的这种现象。国内研究则多聚焦于反功利主义的艺术结构,社会精神的缺失,个人与制度的冲突以及道德伦理等问题。

在《艰难时世》中,读者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功利主义社会下对人的扭曲与异化。在功利主义氛围下,个人当作成数字,人与人的关系成为了可计算的筹码,一切感情都被抹除后,人性扭曲,家庭关系摇摇欲坠。形成了精神上的异化。

一、异化概念

著名精神分析心理学家、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弗洛姆,在批判继承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和马克思异化理论的基础上构建了自己的异化理论。他在《健全的社会》一书中指出:异化是人同自己疏远的一种体验方式,即人感受不到自己的中心地位,同自己和他人失去创造性的联系,而呈现出冷漠、疏离的商品化关系。

弗洛姆重点从人的需求入手探讨异化的成因,提出人不仅具有本能需求(饮食、性需求),还具有根植于自身生存环境的需求(与他者关联的需求、超越的需求、友爱的需求、身份感的需求、定位坐标系和信仰体系的需求),只有这些需求得到满足才能保证人的精神健康发展,反之则会形成物化的关系,造成人的异化。人物的精神异化说明社会发展与个性发展之间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与冲突。

弗洛姆认为人性异化的主要原因要从资本主义文化找症结,再要进行心理革命,发展创造性能力,比如爱,狄更斯坚持“认为人性本善,只是在种种利益的引诱下暂时被遮蔽了,所以社会才会出现种种恶行,但是在爱的感召下人的善良本性终将被唤醒,人的幸福生活终将来临。”两人都坚信人性是存在感化和拯救可能的。

运用弗洛姆的异化理论分析《艰难时世》,从格雷戈林一家的精神异化得以管中窥豹社会发展与个性发展之间的冲突与对抗,可以更好地看出狄更斯的现实关怀意图。

二、功利主义氛围下异化的个体

(一)格雷戈林

《艰难时世》故事的背景发生于维多利亚时代初期,正值英国工业资本主义野蛮上升阶段,功利主义思想大行其是。无论是资本家还是劳动人民,无论是成人和小孩,无论是社会机构还是家庭都受到功利主义思想深刻的影响。在这样的一种价值观的裹挟下,成人丧失了人性,儿童丧失了想象力,人由此与它的本质背离,弗洛姆认为:“人必须以某种形式满足他那些源于人类生存性质的基本心理需要,否则就会出现精神病症,如同人不能满足他的生理需要就会死去一样”。在《艰难时世》中,异化的特征或多或少地出现在角色人物身上。

格雷戈林就是被功利主义思潮所异化了的人。他对自己的介绍如下“先生,我就是托马斯·格雷戈林——不折不扣的托马斯——托马斯·格雷戈林。我的口袋里经常装着一把尺子、一台天平秤、一张乘法表,随时准备称一称、量一量人性的任何部分,告诉你确切的重量和长度”。他将人性裁切为一组组可供测算的零件。他的房子,一砖一瓦都极其规整,好似“石头屋”;他选择婚姻,是因为妻子计算能力极强,令他满意。他将书房布置成科学实验室,里面陈列的是一排排的标本,他用这些所谓的理性的现实的东西挤占孩子们童年的空间。他很有系统地专心培养孩子们理性,认为理性是教育唯一应该培养的能力,凡是与理性毫无关系的,譬如好奇心、幻想等,都要统统掐灭;路易莎与汤姆出于孩子天性的好奇在一次又一次的强制压抑下被掐灭。他们去偷偷观看马戏团表演,这种对于孩童而言稀松平常的行为被格雷格林被定为“败坏家门”的罪行。

他对自己孩子的成长状态毫无关心,一心投身于自己的“事实”教育理念。甚至在讨论女儿的婚姻问题时,都要参考数字,数字证明没有问题,那就可以结婚。所谓的理性功利使他成为了一个用数字计量一切的人。最终导致儿女一个几乎坠落深渊,另一个则犯下偷窃银行罪永远流浪于他乡的结局。

(二)汤姆

汤姆自幼接受格雷格林的“事实”教育,居住在整整齐齐的石头屋里。童年的玩乐是“各种门类的科学标本陈列柜”,成为一个数学家是父亲对他的期望。所有来自孩子的幻想都被掐灭,孩子的天性被压抑,需求也无人在意。面对父亲不断的扼杀,汤姆几乎痛恨生活,“我希望我能把我们所听到的全部事实,”汤姆怨恨地咬了咬牙齿,“所有的数字,所有发现这些事实和数字的人,全都聚拢到一起。我希望能在他们脚下放上一千桶火药,把他们连同事实和数字一股脑儿炸个精光!无论如何,当我去跟老庞德贝生活在一起时,我要报复。”

汤姆对于事实教育的憎恨日益增多,可一个孩子的能力永远不足够打破外界的桎梏,他面对这样的处境实际上是无能为力的.弗洛姆认为,当人面临巨大的孤独及无能为力感时,会发展出破坏性。通过摧毁外在的东西及威胁而摆脱个人无法忍受的无权力感和孤独感。这种性格扭曲造成的破坏性,在弗洛姆看来是人性的异化。在这种扭曲下,汤姆逐渐变得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他正逐渐变成一个并不是没有先例的工于计算的人,只是这种计算首先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汤姆在幼时曾对露易莎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快乐——你能使这个地方变得光辉灿烂——只要你愿意,你永远可以指导我”。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心里不再有露易莎的影子。他利用姐姐的婚姻为自己换取利益和好处,枉然不顾姐姐的幸福。露意莎为了他的幸福违心地嫁给了庞得贝,他也对此无动于衷,甚至因此对路易莎不为他填补钱的漏洞而埋怨她。“你知道,她嫁给那个老庞德贝并不是为了她自己,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为了我的缘故从他身上把我所需要的钱弄到手呢”。他不断地向路易莎索取财物,在他眼里,路易莎不再是同胞手足,而是用来填补亏空、转嫁债条的取款机。当路易莎不愿与庞德贝虚与委蛇骗钱给他时,他说“她的这种做法,我不知道你如何称呼,但我把它叫作不合情理的行为”。汤姆已经丧失了良心,那晚路易莎来到他床前,用无尽的爱也无法敲开他的门扉,在路易莎走后,“他扯自己的头发,伤心地痛哭着,隐隐约约地爱着她,憎恨自己,唾弃自己,但又不愿悔改。他已经无端端地憎恨、蔑视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在功利主义的荼毒下,汤姆已经不再是那个围绕在姐姐身边,与姐姐依偎互相取暖的男孩,他完全异化为了一个工于计算,没有感情的伪君子。

(三)露易莎

露易莎与汤姆一样,在事实教育中长大,“我有些厌倦了”这句话自露易莎童年时期便常常挂在嘴边。明明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却被迫灌输所谓的理性事实等框架,对她的人生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打击。

露易莎在面临人生的重要选择之前,都曾试图与格雷戈林沟通。在格雷戈林要求露易莎嫁给庞德贝时,露易莎是不愿的。她本极度厌恶庞德贝,在她幼时,当庞德贝亲了她一口之后,她站在原地不停地用手帕擦他吻过的脸颊,甚至对汤姆说“用小刀把这块肉挖下来,我决不会哭”。可她却选择了嫁给她。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对父亲倾诉,却在看到他石头一样冷硬的表情时,沉默不语。她对父亲的信任已经分崩离析,她的个人意志几近崩溃,放弃了自我。小说中狄更斯巧妙地把路易莎与自我的分割体现在他与西丝的关系上。

曾经在西丝每日期盼着父亲来信,却屡次失望落空时,“露易莎的嘴唇就会像西丝那样颤抖起来,她的眼睛满含着同情送她走出门去”。那时的露易莎与西丝关系很好,她同西丝一样具有感情,悲悯。在露易莎结婚的消息被西丝听到后“西丝突然转过头来,怀着惊奇、怜悯、悲哀、怀疑以及其他许多复杂的感情看着露易莎。露易莎没有看她,但她知道这一切,明白这一切。从那一刻起,她对她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既没有热情,又傲慢、冷淡——拒西丝于千里之外了。”与西丝关系的冷淡标志着,露易莎的富有感性的那面的离去。

露易莎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而一个花花公子哈特豪斯利用汤姆不断地接近路易莎,他使用百般方法让路易莎与他相会。但在最后在露易莎需要阐明心意的时候,她跑回了父亲的家里,第一次正式地对父亲表示了自己的埋怨与痛苦。

“我诅咒我出生的那个时辰,诅咒它让我遭受这样的命运。”同时,也向格雷戈林敞开了自己已成荒芜的内心“我差不多已将我的安琪儿驱逐出去,或者把它改造成魔鬼了。我所学到的一切只能使我怀疑、蔑视或悔恨我所没有学到的一切,在沮丧中我只有这样去想:人生转瞬即逝,没有什么值得我历经艰辛去争取的。”

路易莎丧失了对生活的感知,哪怕还很年轻,也不再对未来有所期待。

三、异化的救赎

狄更斯笔下那些自私冷漠麻木的形象,深刻展示了社会环境对个体心理的负面塑造;与此同时,他也创造了另一类并未丧失“爱的能力”的人物。这种对比揭示了在高度压抑的环境中,情感依然是反抗异化、实现自我救赎的重要力量。正如弗洛姆所说“爱是对人类生存问题的回答”。

西丝作为手艺人的女儿,开篇就作为一个与强调事实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形象出现。她的爸爸与她不告而别,她却从不记恨。被格雷戈林收养后,她都会眼眶含泪地询问是否有她爸爸的消息,在这时平时被抑制了感情与幻想的露易莎,也跟随着眼泪汪汪。在学校接受事实教育时,西丝总是无法给出所谓与事实相关的答案,她也曾为自己在学校里的成绩感到难过,但却始终忠于本心,坚信自己的心。西丝成为灰暗环境里唯一一个抵抗了环境熏陶的人,正是由于她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爱的能力,自己的感性感知,才最终守护了自我,也拯救了接近分崩离析摇摇欲坠的格雷格林家。

西丝与格雷戈林家的人不同,心里有着无限的爱与宽容,她的身上还有没有被遏制的,无法被定义的部分。连格雷戈林不知不觉中也受到她的影响,开始相信人性中不可定义的那部分。“在这个女孩儿身上有一些东西是无法用图表来表示的”。

露易莎在回归原生家庭后,也深受西丝爱的感染,逐渐恢复生机。当露易莎从昏迷中醒过来时,闭着眼睛不愿与西丝交流,却在西丝富有同情的手的触摸下逐渐放下了防备。“那只手搁在那里,使她的柔情一一复活了;她依然躺着。但她已默默地意识到自己被人照料着,她的心软了下来,泪水不知不觉地从眼里涌出。那张脸碰了碰她的脸,她知道那张脸上也有泪水,而那泪水是为她而流的。”

最终,被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回归到露易莎身上,凭借着爱,西丝劝告哈特豪斯不要再纠缠露易莎。凭借着爱,格雷戈林痛改前非,尽其所能地补偿子女。凭借着爱,马戏团愿意帮助汤姆,让他有机会逃出牢狱之灾。

四、结语

狄更斯作为维多利亚时期的小说家,心怀社会,对当时的功利主义氛围感到不满,以锐利又富有感情的笔触,点出了功利社会下人性之扭曲,同时又不失温情与智慧,对于个人如何对抗大环境这个难题,在小说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重要的是那些不能被定义的部分。

正是因为有爱,西丝能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个勇敢善良的女孩,正是因为有爱,格雷戈林在看到女儿不幸福时懊悔不已,认识到自己教育的缺陷,也正是因为有爱,路易莎不至坠落深渊,终与父亲和解。而汤姆在故事的最后远离他乡,因爱而悔恨。

尽管维多利亚时期距现代已久,狄更斯的小说仍具有现实意义,在金钱至上,利益至上的今天,《艰难时世》在如何获得人生的幸福上,已给出了它的答案。

参考文献:

  1. [1] (英)利维斯.伟大的传统[M].袁伟译.北京:三联书店,2002.
  2. [2] (美)埃里希·弗洛姆:健全的社会[M].欧阳谦译.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8.
  3. [3] (英)查尔斯·狄更斯.艰难时世[M].殷企平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14.
  4. [4] (美)埃里希·弗洛姆:爱的艺术[M].刘福堂译.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1986.
  5. [5] 童真.狄更斯与中国[M].湘潭大学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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