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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振兴背景下古镇文化活化研究——以重庆市龚滩古镇为例
Cultural Revitalization of Historic Towns in the Context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A Case Study of Gongtan Ancient Town in Chongqing
引言
乡镇承担着产业组织、公共服务和地域文化传承等职能,是推进乡村振兴的重要空间单元。历史文化古镇保存了相对完整的聚落形态与地方知识,其价值体现于建筑、街巷、山水景观,也体现于传统技艺、节庆礼俗、集体记忆和居民生活。过度依赖景区开发,容易弱化地方文化的独特性;单纯强调静态保存,则难以满足居民就业和公共服务需求。因此,古镇发展需要协调遗产保护与日常经营,使文化资源开发产生的收益惠及本地居民及周边产业。
相关研究主要围绕文旅融合、遗产保护和社区参与展开。文旅融合研究关注文化资源对消费、就业与城乡要素流动的带动作用;遗产保护研究强调山水环境、街巷肌理、建筑风貌和生活方式的整体延续;社区参与研究讨论政府、企业与居民之间的权责关系和收益分配。国外研究也关注遗产保护与旅游开发中的治理协调,以及历史城镇旅游发展的机遇和挑战。这些成果为理解古镇文化活化提供了依据,传统村落保护与利用研究进一步提示了乡村振兴背景下的相关问题。在此基础上,有必要结合龚滩的保护性迁建经历,分析山地聚落、民族文化与乌江航运文化如何共同影响古镇发展。
龚滩古镇位于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西部,是乌江沿线的重要历史聚落。古镇因航运和盐业中转而兴,逐步形成吊脚楼、石板街、会馆和码头相互联系的空间格局。水电工程建设后,龚滩经历保护性迁建,面临建筑复建、居民生活延续与地方记忆保存等问题。本文依据公开统计资料、规划文本和相关研究成果,梳理龚滩文化活化的发展基础与主要问题,分析其与乡村振兴之间的作用机制,并提出相应对策。
一、研究设计
(一)案例区域概况
龚滩镇地处酉阳县西部乌江沿岸,2024年幅员面积145平方千米,下辖1个社区、7个村,年末总人口22050人。镇域处于渝、黔交界的武陵山区,山地地形、乌江水系和土家族苗族聚居共同塑造了其生产生活方式。龚滩古镇现存约3千米石板街、150余堵封火墙、200多个四合院和50多座吊脚楼,是重庆山地滨水聚落和乌江商贸文化的重要实物载体。2010年龚滩景区被评定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2019年龚滩镇入选第七批中国历史文化名镇,文化遗产保护与旅游发展由此形成较为明确的制度基础。
(二)案例选择依据
龚滩的案例价值主要体现在文化构成与迁建经历两个方面。乌江航运、码头商贸、土家族和苗族民俗、吊脚楼营造技艺及移民迁建记忆汇集于同一空间,为考察不同文化要素的联系及其开发利用提供了样本。彭水水电站建设后,古镇复建与新镇安置分区实施,综合采用文物原样搬迁、传统构件移置和风貌建筑复建等方式。保护性迁建涉及物质空间迁移、居民生活延续和地方认同重建,具有不同于一般修缮更新的研究意义。此外,古镇旅游与镇域公共服务、周边村庄就业、农产品销售和旅游线路布局存在联系,可用于讨论古镇开发如何带动周边乡村发展。
(三)研究方法与资料来源
本文采用单案例研究方法,在酉阳县全域旅游和乡村振兴的背景下考察龚滩古镇。资料分析包括三个步骤:梳理古镇保护、文旅融合和社区参与研究的主要观点;分析相关规划文本,明确龚滩在县域空间与文旅发展中的功能定位;结合统计资料、政府公开信息与相关研究,对文化活化的基础和问题进行分析。本文主要使用二手资料,侧重制度安排与发展机制的理论讨论。节庆客流和网络传播量等短期指标,仅能反映部分市场表现,不能据此判断长期产业成效。
(四)分析框架
本文从资源识别、文化阐释、产品开发、主体参与和收益反馈五个环节分析古镇文化活化。资源识别确定建筑、技艺、地方记忆及生态环境的保护价值;文化阐释梳理地方知识,解释不同文化要素之间的联系;产品开发将文化内容转化为导览、展陈、研学和节庆等服务;主体参与关注居民、传承人及经营者在开发和决策中的作用;收益反馈考察旅游收入能否用于遗产维护、居民增收和公共服务。这一框架用于衔接后文的发展基础、问题分析与政策建议,重点说明遗产保护、产品开发和社区收益之间的关系。
二、龚滩古镇文化活化的发展基础
(一)山水格局和聚落形态构成空间基础
龚滩古镇的空间特征在于山地地形、乌江岸线与聚落布局的紧密联系。传统街区沿岸线和山体等高线展开,石板街、梯道、码头、吊脚楼及会馆共同构成适应坡地、航运与商贸活动的空间系统。吊脚楼利用山地高差组织居住和经营,封火墙满足木构建筑密集条件下的防火需求,码头与街巷连接水运、仓储和交易。整体保护应关注滨水视廊、山体背景、街巷尺度及居民日常使用的关系[8]。维护这些空间联系,有助于在文化展示中解释古镇的形成过程及其地方特征。
(二)乌江商贸和民族文化形成内容基础
龚滩长期处于乌江物资运输与区域交易网络之中。险滩造成的换船、搬运和中转活动,带动盐号、商号、旅店、会馆与手工业发展,形成了纤夫、船工、商人和居民共同参与的码头社会。航运条件改变后,古镇中转功能逐渐衰退,但行业记忆、会馆制度、饮食习惯和口述故事仍是理解地方历史的重要线索。土家族和苗族的歌舞、织锦、饮食、节庆及木构营造,则构成古镇日常生活的重要内容。商贸活动与民族文化在长期交流中相互影响。非遗保护与传承研究提示,文化展示应结合其生活背景与传承方式。因此,龚滩的文化阐释需要说明航运商贸与民族生活的联系,丰富建筑展示和民俗表演的内容。
(三)保护性迁建积累遗产治理经验
保护性迁建是龚滩当代文化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相关工程将古镇复建与新镇安置分区实施,对重点文物进行原样搬迁,对传统风貌建筑采用构件编号、拆卸和复建等方式,并统筹考虑移民补偿、基础设施与旅游发展。这一实践为保存街巷尺度和建筑风貌、延续居民生活及经营活动提供了条件。其理论意义在于,遗产保护需要同时关注建筑形态、空间使用与共同记忆。对迁建后古镇真实性的评价,应结合物质遗存、传统工艺、居民生活延续和历史信息保存,避免仅依据建筑的新旧程度作出判断。
(四)文旅品牌和区域联动提供市场基础
古镇观光、乌江游览、艺术写生和非遗体验构成了龚滩文旅供给的主要内容,写生季、民谣活动与民俗展演进一步提升了目的地辨识度。酉阳县相关规划将龚滩纳入乌江画廊和全域旅游布局,提出通过非遗小镇、特色民宿及沿线村庄、自然景观和农产品基地的联系,拓展古镇的区域功能。古镇旅游空间生产研究也提示,应关注旅游开发中的空间关系与利益协调。对龚滩而言,品牌知名度转化为长期收益,仍有赖于产品内容完善、游客停留时间延长、交通衔接和收益分配机制建设。
三、龚滩古镇文化活化面临的主要问题
(一)文化展示的历史脉络不够清晰
现有展示较多采用吊脚楼、石板街、摆手舞和西兰卡普等文化元素,但其历史联系仍需进一步说明。乌江航运对商贸发展的影响、会馆与商号的运作方式、纤夫和船工的社会角色,以及迁建前后的空间与生活变化,可借助档案、口述史和导览加以呈现。若展示主要停留于拍照、演出和商品图案,游客便难以理解古镇的形成过程,经营者的产品开发也容易局限于少数已有元素。
(二)旅游产品偏重观光和节庆
古镇观光、乌江游船和集中节庆具有吸引客流的作用,但也容易受到季节变化和游客停留时间较短的影响。常态化产品中,解释传统建造、码头商业、民族工艺和迁建历史的体验内容仍需丰富,研学课程、夜间文化活动、居民主导的小型工坊及跨村落线路也有待完善。文创产品若仅改变图案和包装,便难以呈现材料、技艺与地方生活的联系。产品内容不足会限制消费选择,使经营继续集中于住宿、餐饮和纪念品零售。
(三)社区参与和利益联结机制不够稳定
居民是古镇日常生活和地方知识的重要传承者,但其参与方式仍以房屋出租、一般服务和临时就业为主,参与内容策划、品牌经营及公共决策的机会较少。有关古镇旅游经营意愿的研究提示,居民参与是旅游发展中需要关注的问题。传承人和老居民提供故事与技艺时,若缺少合理报酬、明确授权和稳定展示空间,传承活动便容易依赖少数个体。居民承担旅游活动带来的生活影响,却难以分享增值收益,也可能降低其参与意愿。因此,收益分配和参与渠道的稳定性,是社区合作能否持续的关键。
(四)古镇景区与镇域乡村产业联系不足
龚滩的品牌影响主要集中在古镇核心区和乌江游览带,周边村庄的农业、手工业及生态资源与古镇消费市场的联系仍需加强。农产品多以初级原料或一般土特产形式销售,统一质量标准、产品文化说明和稳定采购机制尚待完善。村庄旅游点之间的线路、交通与营销协作不足,也可能造成重复建设。游客消费若集中于核心区,周边村庄便难以充分分享旅游收益。因此,有必要明确古镇与村庄的功能分工,并完善产品供应、交通组织和服务协作。
(五)专业人才和数据治理能力薄弱
文化遗产保护、展览策划、旅游运营、数字技术应用和社区工作,对专业能力提出了不同要求。项目建设阶段可以借助外部规划与设计团队,但后续内容更新、日常维护、客流管理和经营指导仍需要稳定的人才队伍。数据收集若主要集中于游客数量和活动传播量,就难以评价游客停留、消费去向、居民收益及遗产维护状况。缺少连续记录和综合评价,还可能使项目管理偏重短期客流,难以及时发现过度商业化、空间拥挤和居民生活受扰等问题。
四、古镇文化活化促进乡村振兴的作用机制
(一)整体保护维护文化开发的公共基础
文化遗产具有不可再生性。山水格局、街巷尺度、历史建筑及生活场景一旦受到过度改造,地方特征便难以通过后续投资恢复。划定建设边界、控制游客容量、维护建筑风貌和保存历史资料,可以为文化开发提供稳定基础。遗产保护的收益由居民、经营者及游客共同享有,而维护成本往往集中于部分主体。因此,政府、景区运营主体与社区需要明确维护责任并共同筹措资金,减少保护成本与受益范围不一致对长期维护的影响。
(二)文化阐释促进特色旅游产品形成
文化资源转化为旅游产品,需要经过史料整理、文化阐释与产品设计。围绕航运、商号、建筑、民族生活和迁建经历建立清晰的解释体系,可以为导览、展览、研学课程及手工体验提供内容依据。准确阐释有助于游客理解不同产品的文化来源,也为艺术创作和专题出版提供素材。在此基础上,课程、手工体验和主题住宿等服务可能拓展消费选择,减少对门票及一般餐饮消费的依赖。
(三)社区参与促进旅游收益在地积累
外部客流和资本能否形成持续的发展动力,与本地居民的参与方式和收益分配密切相关。居民可通过经营、就业、文化讲述、遗产监督及合作组织参与旅游发展。村集体经济组织、行业合作社、传承人工作室和居民议事机制,有助于组织分散的文化与生产资源,降低小农户、小商户参与经营的成本。旅游收入若能用于建筑维护、公共文化服务与青年培训,就可能增强本地发展能力,并为持续保护提供支持。
(四)镇村联动扩大文化活化的空间效应
镇村协作能够扩大古镇旅游的受益范围。古镇可承担客源集散、品牌展示和文化阐释功能,周边村庄则根据资源条件发展农业体验、生态游憩、传统手工和民宿服务。通过线路组织、预约服务、质量标准及物流配送的衔接,村庄产品可以进入古镇市场,减少同类景区重复建设。将部分游览活动安排到周边村庄,还可缓解核心街区的客流压力,并增加村庄就业与经营收入。
五、龚滩古镇文化活化的发展对策
(一)建立文化资源总图和分级保护清单
应依据镇域国土空间规划和历史文化名镇保护要求,编制涵盖山水环境、街巷格局、历史建筑、传统工艺、口述记忆及节庆活动的文化资源分布图,建立分级保护清单。核心遗产保护应遵循原真性与最小干预原则,传统街区保护应兼顾风貌延续和生活功能,外围村庄则应协调生态保护与产业发展。涉及新建项目、夜间活动和大型节庆时,应评估其对文化遗产、环境容量及社区生活的影响。统一归档迁建构件资料、历史照片、测绘图与居民口述资料,为修缮、展示和研究提供依据。
(二)依据地方文化脉络完善产品体系
围绕乌江航运、码头商贸、山地聚落、民族生活和保护性迁建之间的历史联系,完善导览与产品内容。针对普通游客,提供简明导览和现场讲解;针对学生,开发建筑测绘、木构营造、乌江生态和非遗手工体验课程;针对艺术群体,将季节性写生活动延伸至驻地创作、作品展览和版权开发;针对度假游客,设计小型夜间演出、经居民同意的家访体验和跨村落慢行线路。文创产品应标明文化来源、材料和制作者,使产品设计与地方知识相联系。
(三)完善居民参与和利益共享制度
建立由镇政府、景区运营主体、居民代表、村集体、传承人和专家共同参与的文化议事平台,就重大项目、经营规范和公共空间使用开展协商。通过公开招募与培训,为居民参与讲解、工坊、民宿、餐饮及维护工作提供机会;对居民提供的故事、技艺和作品,明确署名、授权范围与报酬。可从景区经营收益或特许经营收入中按比例安排遗产维护及社区发展资金,用于公共空间修缮、老年人与儿童服务和青年创业。完善租赁合同指导与纠纷调解,兼顾经营需求和原住居民持续居住的条件。
(四)构建镇村协同的农文旅产业链
梳理镇域及周边村庄的茶叶、蜂蜜、菌类、传统食品、织锦和竹木手工制品等资源,建立质量标准、追溯标识及稳定采购制度。景区应为本地合作社和小微经营者提供适当商业空间,提升地方产品的市场可及性。结合乌江沿线生态资源、传统村落与农业基地,开发半日、一日和多日旅游线路,通过统一预约衔接交通、住宿及体验服务。鼓励村集体参与停车、接驳、场地服务和公共品牌运营,拓展村庄收入来源。
(五)推进适度数字化和精细治理
数字化建设应服务于遗产保护、文化阐释与日常管理。为历史建筑及重要构件建立档案,持续记录修缮时间、材料和责任主体;通过迁建前后空间对照、口述史地图及多语种导览说明古镇沿革;汇集预约、客流、投诉、消费和公共设施信息,为客流疏导、消防管理及环境保护提供依据。年度评价应同时考察居民收益、文化传承、建筑维护、游客停留和镇村产业联系,并公开评价结果,避免仅以游客总量衡量发展成效。
(六)形成常驻人才与外部智力协作机制
根据基层实际需求设置文化资源管理、活动策划和数字运营岗位,面向本地青年开展讲解、影像记录、传统工艺及小微经营培训。与高校、科研院所建立长期合作,围绕档案整理、建筑监测、研学课程和社区调查开展研究,项目议题与成果使用应充分吸纳地方意见。要求外部团队完成资料交接,并同步培训本地人员,使项目结束后仍具备维护与应用成果的能力。提供低成本创业空间、淡季驻留机会和公共品牌使用支持,改善青年长期就业与经营条件。
六、研究结论
龚滩古镇的文化活化建立在山水聚落、乌江商贸文化、民族生活和保护性迁建经验之上。现有景区建设、非遗展示与区域文旅合作提供了发展条件,但文化阐释、体验产品、居民参与和镇村产业联系仍有完善空间。针对这些问题,文化开发应兼顾遗产保护、居民日常生活与周边产业需求,使旅游收益能够支持地方社会持续发展。
本文的理论分析认为,整体保护维护文化开发的公共基础,文化阐释为特色产品提供内容,社区参与促进旅游收益在地积累,镇村联动扩大产业与公共服务的受益范围。四者相互配合,有助于将古镇文化资源转化为乡村发展的持续支持。龚滩可据此完善保护制度、产品开发与收益分配,加强人才培养和数据管理,并拓展与周边村庄的合作。本文依据公开资料展开分析,尚未对居民收益、游客停留和企业经营状况进行实地测量,所提出的作用机制及政策建议仍需通过长期跟踪调查进一步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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