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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机共生语境下AI向善构建研究——中华传统心性伦理的现代启示
Research on the Construction of AI for Good in the Context of Human–Machine Symbiosis —Modern Implication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Ethics of Mind and Nature
引言
2026年,随着大模型从“对话”走向“行动”,智能体(Agent)开始自主调度资源、签署合同乃至干预公共舆论。技术迭代的速度远超法律与伦理规范的更新周期。在深圳的一场AI伦理研讨会上,专家魏凯指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趋势:人类主体性正在弱化,智能代理正在成为人类情感的替代品。与此同时,社科院发布的“智能向善”定义虽然确立了宏观原则,但在微观的执行层面,我们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为了追求极致的效率,开发者肆无忌惮地吞噬互联网上的脏数据,使用者毫无顾忌地将判断权外包。
这种割裂揭示了一个核心矛盾:用一套没有“良心”的机制,去承载人类全部的智慧与欲望。西方技术伦理试图用“负面清单”和“合规审查”来堵住漏洞,但规则永远滞后于代码的变异。此时,回望中华传统文化中深厚的“心性论”,并非出于文化保守,而是因为在儒家之“仁”、道家之“真”、佛家之“觉”中,蕴含着一套极其精密的“内在立法”机制。这套机制不依赖外部强制,而是通过主体的自我觉察与克制,从源头上遏制恶的生成。本文将以此为切入点,探讨人机共生时代“向善”的深层构建路径。
一、AI向善:从技术口号到生存底线
在当下的舆论场中,“AI向善”常被简化为科技公司的公关话术或产品界面的免责声明。然而,当我们剥离这些浮沫,深入技术运行的底层逻辑,就会发现“向善”绝非锦上添花的道德装饰,而是决定人机关系生死存亡的底线。
所谓AI向善,其核心不在于机器具备了道德感——因为机器本质上仍是概率预测与模式匹配的工具——而在于人类通过技术手段,强制性地保留了人的尊严、自主权与公平性。当前《新一代人工智能伦理规范》提出的“增进人类福祉、公平公正”等六条要求,实际上是对技术失控风险的防御性回应。
真正的危机在于,AI的“不善”往往披着“客观”的外衣。当算法基于有偏见的语料进行训练,它输出的歧视不再是某个程序员的恶意,而被包装成“数据统计的结果”;当大模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Hallucination),它造成的误导不再是谎言,而被辩解为“概率分布的自然误差”。因此,AI向善的构建,本质上是一场人类对技术霸权的夺权运动:我们必须确保无论模型多么强大,最终的裁判权、解释权和担责权,始终牢牢掌握在人类手中,而不是让渡给那一串串冰冷且不可控的参数。
二、失序的图景:缺乏向善约束的深层危机
如果我们放任AI在无伦理约束的荒原上狂奔,遭遇的将不仅仅是几个Bug,而是整个文明认知基座的崩塌。这种危机主要体现在三个维度,且三者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
首先是认知生态的毒化。目前的通用大模型大多基于互联网全量数据进行训练,而互联网本身就是一个充斥着噪声、偏见、仇恨与虚假信息的污水池。陈小平研究员曾警示的“噪声陷阱”与“书本陷阱”正在现实中上演。当构建者为了追求模型规模的宏大,不加甄别地吞噬这些数据,AI便学会了人类的“恶”。更可怕的是,这种“恶”会通过生成式内容反哺互联网,形成“脏数据—劣质生成—更脏数据”的自噬循环。长此以往,人类的集体记忆将被篡改,历史真相将被淹没在AI生成的海量垃圾信息中。
其次是社会公正的算法化。算法本应是中立的,但数据是有立场的。当AI被用于招聘、信贷、司法量刑等关键领域时,历史上存在的歧视、偏见、刻板印象会被编码进算法逻辑。由于深度学习模型的“黑箱”特性,这种歧视往往是隐性的、不可解释的。受害者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拒绝,监管者难以找到具体的责任代码。于是,原本应该被现代社会逐渐消解的结构性不公,借助AI的高效与隐蔽,实现了“制度化重生”,并以科学的名义变得坚不可摧。
最后是主体性的异化与空心化。这是最隐秘也最致命的危机。随着AI在写作、编程、绘画等领域的超越性表现,人类开始产生严重的依赖心理。学生不再锻炼思辨能力,直接复制AI生成的论文;决策者不再进行实地调研,盲目采信AI的分析报告。这种“认知外包”导致人的心智机能退化。更为吊诡的是,当AI能够模拟情感陪伴时,孤独的现代人开始向机器倾诉衷肠,甚至产生情感依恋。人把机器当人,把自我当机器,这种主客体的颠倒,正是马克思所言“异化”在数字时代的极致表现。
三、中华传统心性伦理的对治策略
面对上述危机,仅靠外部的法律法规往往陷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窘境。中华传统心性伦理的独特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从内在动机入手的解决方案。我们需要区分两类角色:AI的使用者(普通大众、决策者)与AI的构建者(开发者、数据标注员、资本方)。针对前者,伦理重在“修身克己”;针对后者,伦理重在“存养良知”。
(一)儒家“良知学”:重建使用者的判断主权与构建者的责任伦理
儒家思想的核心在于“仁”与“礼”,而其落脚点在于人人本有的“良知”。王阳明所言“知善知恶是良知”,正是应对AI时代道德相对主义的一剂猛药。
对于AI使用者而言,最大的问题是“懈”。当AI提供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答案时,人往往懒于思考,放弃了“择善而从”的权利。儒家强调“慎独”与“为己之学”。在使用AI时,我们应当践行一种“数字慎独”:即便在匿名状态下、即便AI给出的方案极具诱惑力,也要扪心自问——此举是否合乎道义?是否损人利己?此外,儒家反对“记问之学”,主张学习是为了充实自我,而非炫耀或应付。因此,面对AI生成的作业或文案,使用者必须经历一个“内化”的过程,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血肉,否则便是“为人之学”,是自欺欺人。
对于AI构建者而言,问题则在于“贪”与“推诿”。为了抢占市场,许多公司不惜使用盗版数据、雇佣廉价劳动力进行粗暴标注,甚至在模型中植入诱导用户成瘾的机制。儒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黄金法则在此具有极强的现实针对性。构建者必须意识到,每一个训练数据点都关乎现实个体的权益。所谓“正名”,要求构建者诚实地面对技术局限,不夸大其词,不将高风险决策完全交由AI。更重要的是,儒家“君子务本”的思想要求企业承担起源头责任,不能将事故归咎于“算法的不可解释性”。良知不仅是道德直觉,更应成为代码提交前的最后一道审核关卡。
(二)道家“返璞论”:净化数据源头与抵御技术异化
道家主张“道法自然”“见素抱朴”,反对过度的智巧与人为的造作。这在数据清洗与产品设计层面具有极高的指导价值。
对于AI构建者来说,道家的启示在于如何处理“脏数据”。目前业界流行“量大为王”,认为只要数据够多,噪声会被平均掉。但道家认为,过多的雕琢反而会丧失事物的本性。构建者应当有一种“复归于婴儿”的追求,即在数据清洗阶段,剔除那些充满机心、欺诈、煽动性的人类垃圾信息。老子曰:“五色令目盲,五音令耳聋。”构建者在设计算法推荐机制时,不应利用人性的弱点(如贪婪、懒惰、猎奇)来最大化流量,而应遵循“少私寡欲”的原则,做减法而非加法,给用户留下清静的空间,而非制造无尽的信息喧嚣。
对于AI使用者而言,道家的“心斋”与“坐忘”是抵抗异化的良方。在面对AI生成的纷繁复杂的信息洪流时,人需要保持内心的虚空与宁静。不被AI制造的焦虑所裹挟,不被算法推荐的茧房所封闭。庄子说“吾丧我”,在使用AI时,我们应当区分“真我”与“假我”:哪些是出于本心的需求,哪些是被AI诱导的欲望?学会“知止”,明白AI能力的边界,不盲目崇拜,也不过度依赖,保持一种“物物而不物于物”的主体自由。
(三)佛家“破执观”:消除幻觉依赖与算法慈悲
佛家讲究“缘起性空”“破执”“正念”。AI作为一种基于概率的统计模型,其本质就是“幻有”——它看起来像真的,但底层并无实据。
对于AI使用者,佛家的“正念”训练至关重要。很多人在使用AI时处于一种“无明”状态,盲目相信生成内容,甚至对AI产生情感寄托。佛家教导我们要觉察当下,认清AI输出的本质是“如梦幻泡影”。特别是当AI出现“幻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时,使用者需保持清醒,不被其骗。此外,佛家讲“慈悲”,反对杀生与伤害。在网络暴力、诈骗频发的今天,使用者秉持“不妄语”的戒律,不应该为了流量或嗔恨心而利用AI批量生产谣言、伪造、抹黑视频去伤害他人。正念不仅是冥想,更是使用技术时的那份警觉。
对于AI构建者,佛家的“业力”观提供了深刻的责任视角。构建者写的每一行代码、采集的每一份数据,都是在造“业”。如果为了短期利益,构建了用于监控、杀熟或操纵舆论的算法,这就是“恶业”,终将反噬社会与自身。因此,构建者需要培养一种“算法慈悲”,即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弱势群体的利益,避免因技术鸿沟造成新的苦难。同时,针对大模型的“幻觉”问题,构建者应有一种“不打诳语”的职业操守,通过技术手段尽可能降低虚假信息的生成概率,而不是利用幻觉来制造噱头。
四、平衡之道:人机共生的理想范式
在厘清了问题与心性对策后,我们必须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人与AI究竟该如何相处?
答案既不是卢德主义式的彻底抗拒,也不是技术乌托邦式的全盘拥抱,而是“人以心驭技,技以辅心”。
人是价值的原点,而非技术的终点。所有的AI系统,无论多么先进,都必须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而不是让人去适应机器的逻辑。这意味着,在教育领域,我们必须重新设计考核方式,从考察知识的记忆转向考察批判性思维和伦理判断;在职场,我们要界定哪些决策必须由人做出,哪些可以授权给AI,绝不能让AI成为“甩锅”的对象。
技术是认知的脚手架,而非大脑的替代品。AI擅长处理海量的确定性信息,而人类擅长处理不确定的价值判断。在人机协作中,我们应该把“检索、整理、初稿”交给AI,把“质疑、反思、定夺”留给自己。正如唐君毅先生所言,道德自我是人文世界的基石。在AI面前,我们要时刻保持一种“紧张感”,这种紧张感就是良知对技术的审视。
建立“心性—制度”的双重防火墙。心性伦理解决“不想做恶”的问题,法律制度解决“不敢做恶”的问题。我们呼吁在AI行业推行“心性准入”,不仅仅是技术考核,更应有伦理考核;在产品设计中,除了功能迭代,更应有“伦理熔断机制”。当AI的行为偏离人类基本价值时,系统应能自动停机,等待人的裁决。
这种平衡,本质上是一种动态的中庸。它要求我们既不因噎废食,也不盲目冒进。在每一次点击“生成”按钮之前,在心底默念那句古老的教诲:“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五、结语
人机共生的浪潮已不可逆。AI向善,不是一个可以通过优化损失函数(Loss Function)就能自动达成的技术指标,而是一个关乎人类文明走向的哲学抉择。
本文通过引入中华传统心性伦理,试图在喧嚣的技术主义迷雾中点亮一盏心灯。我们发现,儒家的“良知”能有效遏制构建者的贪婪与使用者的懈怠;道家的“返朴”能净化被污染的数据源头,抵御技术的过度异化;佛家的“正念”能破除对算法幻觉的执着,培育数字时代的慈悲心。
归根结底,AI向善,即是人心向善。人心向善,是任何时代中一个永恒的话题。如果开发者心中只有流量与估值,AI必将成为收割人性的镰刀;如果使用者心中失去敬畏与思辨,人类终将沦为算法的宠物。只有在技术的躯壳中注入文明的灵魂,在代码的律动中听见良知的声音,我们才能真正驾驭这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走向一个人机和谐、共生共荣的未来。这不仅是中国传统智慧对现代科技的救赎,也是人类在智能时代必须守住的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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