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育创新与实践
Journal of Educational Innovation and Practic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599(P)
- ISSN:3080-0803(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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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能源专业生涯教育“三能”模型——基于战略赋能与生涯共生的视角
The "San-Neng" Model for Career Education in New Energy Programs ——A Framework of Strategic Empowerment and Career Symbiosis
引言
在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驱动下,世界能源格局正经历深刻重塑,以应对能源安全、气候变化等严峻挑战。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绿色化、低碳化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对“双碳”工作作出全面部署、提出明确要求,标志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范式正经历一场系统性转型。作为承载此项国家战略的关键领域,新能源产业的发展对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提出了深刻的“双重规训”:一方面,其庞大且持续扩张的产业链,要求高校能源动力类专业必须稳定输出大批能够迅速适应岗位需求的规范化、应用型人才,以保障产业链的稳定与安全;另一方面,新能源领域核心技术路径的高度不确定性与快速迭代特征又迫切需要高校培养出具备前瞻视野与颠覆性创新能力的领军人才,进而在未来激烈的国际竞争中抢占技术制高点。如何有效回应产业发展对人才培养提出的“保障当前”与“引领未来”的双重任务,已成为摆在高校教育工作者与研究者面前的核心议题。
作为连接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关键桥梁,生涯教育在育人体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然而,面对新能源产业的挑战,其理论与实践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梳理现有研究可以发现,学界对此难题的回应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路径。第一类研究聚焦于优化课程体系、深化产教融合,旨在提升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匹配度”,对于解决当前就业市场的结构性矛盾具有重要现实意义,但其内在逻辑仍未脱离传统的“人职匹配”范式,在应对产业未来的“涌现性混沌”时,可能因过度强调对现有岗位的适应而抑制学生的创新潜能。第二类研究关注不确定性时代的挑战,倡导培养学生的生涯适应力、生涯能动性与自主建构能力,呼唤一种面向未来的“生成”姿态。此类研究在理论上极富启发性,但在实践层面,往往因缺乏与具体专业教育和产业现实的深度结合,而略显空泛,易使学生陷入“有想法,没办法”的困境。
由此可见,当前新能源专业生涯教育领域,存在显著的理论断层:在“优化匹配”的现实操作与“呼唤生成”的理想倡导之间,缺乏能够将二者有效整合的中观理论模型。如何构建一个既能满足现实“职业匹配”需求,又能培育未来“产业生成”能力的生涯教育新范式,成为亟待破解的核心课题。本研究在超越“匹配”与“生成”的二元对立思维,构建并系统论证一个以“战略赋能与生涯共生”为核心理念,由“释能”“建能”和“赋能”三个核心构念及其动力循环机制构成的整合性生涯教育“三能”模型,为解决新能源专业乃至更广泛的新工科领域的人才培养难题,提供一个具有原创性的理论框架与实践参照。
一、生涯教育范式的历史考察与“新工科”挑战
现代生涯教育作为一个独立的学术领域与实践体系,其理论范式的演进与特定时代的社会经济特征紧密相连。考察这一历史脉络,可以更为清晰地揭示传统范式在新时代背景下的局限性,从而为构建新的理论模型提供必要的逻辑起点。
(一)工业化进程中的“人职匹配”范式
20世纪初,帕森斯(Parsons)开创的“特质-因素”理论标志着现代生涯教育的诞生,其核心主张在于通过科学的评估方法,实现个人特质与职业要素的“最佳匹配”。这一范式的出现,深度嵌入于工业化、标准化与科层化日益成熟的社会背景之下,体现了现代社会在个体生涯领域对效率、秩序与可预测性的普遍追求。复杂的职业选择问题,在此被转化为一个可以通过理性分析与科学规划来解决的技术问题。个体的人格、兴趣、能力被视为可测量的稳定特质,而职业世界则被描绘成一个由不同岗位构成的、相对固定的结构。这种科学主义的规划逻辑,深刻影响了后世生涯咨询与就业指导的实践,并在我国高校早期的就业指导工作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为处于转型期的社会提供了稳定的人才筛选与配置机制。
(二)后工业社会的反思与超越:“发展”与“建构”的视角
随着社会形态向后工业社会演进,职业世界的稳定性假设开始松动,个体生涯路径的非线性化与多样性日益凸显,静态的“匹配”观因此受到深刻挑战。学界对传统范式过于简化和机械的弊端进行了系统反思。以舒伯(Super)的生涯发展论为代表的学者,将研究视角从“静态匹配”转向“动态发展”,主张生涯是一个贯穿生命全程、由一系列发展阶段和任务构成的动态过程,强调个体在不同生命阶段中心理与社会需求的变化。其后,以萨维卡斯(Savickas)的生涯建构理论为代表的思潮,则从后现代主义视角出发,对“匹配”论的客观主义前提提出了根本性质疑,提出个体生涯并非被动“发现”预设的“最佳位置”,而是在与环境的互动中,通过叙事与反思被主观“建构”,进而将个体从被动的“适应者”提升为主动的“建构者”,高度契合后工业社会职业生涯日益碎片化、个体化和意义驱动的特征。此类视角极大地丰富了生涯教育的理论内涵,将研究的重心逐步从关注静态的职业岗位,转向关注动态的个体生命历程。
(三)“新工科”的兴起:对既有范式的结构性挑战
方兴未艾的新工科建设深刻地改变了工程教育的生态,新能源专业人才培养的独特内在特征对既有生涯教育范式构成了结构性挑战。如果说“发展”与“建构”理论是对“匹配”范式的修正与超越,那么新工科的挑战则在某种程度上动摇了所有既有范式的底层假设。一方面,新能源领域知识更新速度快,核心技术路径不确定,使得任何基于当下知识图谱的静态“匹配”都可能迅速失效,其稳定性前提已然瓦解。另一方面,产业生态的“涌现性”特征,要求人才具备跨界整合与开辟新路径的能力,超出了传统“发展”理论所预设的相对稳定的职业阶梯。更深远的挑战在于,新工科人才培养深度嵌入在国家战略和公共利益的宏大叙事之中,使得单纯强调个体主观意义的“建构”范式,其理论的自足性也因此受到挑战,暴露出个体主观建构与外部结构性力量如何有效互动的理论难题。因此,寻求一种能够整合个体能动性、结构性需求与未来不确定性的新范式,已成为时代向生涯教育理论与实践提出的必然要求。
二、新能源专业人才培养的现实困境与理论需求
生涯教育范式的演进,其根本动力源于现实需求的变迁。以新能源为代表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正以其独特属性对传统的人才培养与生涯教育模式构成深刻挑战,从而催生了新的理论需求。通过对国家战略、产业现状与学生困境三个维度的考察,可以更为清晰地勾勒出这一“问题场域”的全貌。
(一)战略引领下的人才培养目标
国家教育部、发改委、能源局先后印发《储能技术专业学科发展行动计划(2020—2024年)》《加强碳达峰碳中和高等教育人才培养体系建设工作方案》,为新时代新能源专业的人才培养工作确立了根本遵循与价值导向:其一,要求人才具备服务国家重大需求的战略视野,能够将个人发展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其二,要求人才具备应对产业变革的跨学科复合能力,以适应技术融合的趋势;其三,要求人才具备引领技术发展的原始创新能力,以增强产业核心竞争力。在此战略引领下,高校的人才培养目标,已不再是单纯地输送适应特定岗位的技术人员,而是要造就能够担当民族复兴大任、支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时代新人。
(二)产业发展现状与人才供需矛盾
国家战略对新能源人才培养寄予了宏大期望,但与产业一线的人才供需现实之间尚存落差,集中体现为人才供需结构性矛盾。一方面,产业规模的迅速扩张带来了巨大的人才需求,但另一方面,高端人才的供给却严重不足,“结构性缺工”与“高阶能力短缺”并存的现象十分突出。企业亟需的,已不再是仅仅熟悉单一设备或流程的“螺丝钉”式员工,而是能够解决复杂系统问题、推动技术迭代、适应产业链动态变化的复合型创新人才。“供需错配”直观地反映了现有培养模式与产业真实需求之间的脱节,也凸显了传统“人职匹配”逻辑在应对快速变化的产业生态时的历史局限性。
(三)在校生的生涯发展认知与现实困惑
作为人才培养的直接对象,新能源专业在校生群体,其生涯发展同样深陷于产业“期望”与个人“迷茫”的内在张力之中。大学新生对未来规划的认知普遍处于模糊状态,即便是经过严格选拔的重点高校学生,其生涯方向的清晰度也未见显著提升。在新能源这一新兴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学生往往处于“高期望”与“高迷茫”的矛盾状态:既为投身“风口”行业而备受鼓舞,又因技术路径的纷繁复杂和职业前景的模糊不清而感到困惑。缺乏对自身特质与职业世界的深度探索,极易导致其职业选择的短期化与功利化,从而偏离服务国家和产业长远发展的战略要求。因此,如何构建一套能够有效回应学生内在发展需求、帮助其化解迷茫并建立科学职业发展观的生涯教育体系,已成为高校人才培养工作中一项极为迫切的现实任务。
三、“三能”理论模型的建构:基本公理与核心构念
系统性回应新能源专业人才培养所面临的现实困境与理论需求,其关键在于超越传统生涯教育范式的局限,构建一个新的整合性理论模型。在此逻辑起点上,一个以“释能”“建能”“赋能”为核心构念的生涯教育新框架应运而生,其最终指向,是通过对学生内在潜能、系统能力与实践生态的协同塑造,实现个体生涯发展与产业战略需求的“共生”。
(一)模型的理论基础与分析起点
任何理论模型的建构,都离不开对既有思想资源的借鉴与超越。“三能”理论模型的构建,主要是在与三类理论的深度对话中形成的。首先,杜威的经验学习理论强调“从做中学”以及教育与生活的连续性,主张真正的学习发生在个体与环境的能动交互之中,为“三能”模型将真实的实践情境置于核心地位,提供了坚实的哲学基础。其次,班杜拉的社会认知生涯理论提出自我效能感、结果预期等核心概念,深刻揭示了个体信念、环境因素与职业行为之间的互动关系,为模型关注和干预学生的内在动机与职业选择行为,提供了关键的心理学视角。最后,相关的社会-技术系统理论强调技术创新并非孤立发生,而是与社会组织、制度文化等要素相互塑造、共同演进,为模型超越个体本位,将学生的生涯发展置于更宏大的产业生态中,并追求二者“共生”关系,提供了重要的社会学分析框架。
基于对上述理论的整合性思考,本模型提出三个基本理论公理,作为其内在逻辑的基石。公理一,主体潜能的可塑性公理,即学生的生涯潜能并非一种固定的、等待被发现的静态特质,而是可以通过系统的教育干预被激发、引导和塑造的动态能量。公理二,个体与结构的互动性公理,即个体的生涯发展深度嵌入于产业生态与社会结构之中,任何脱离结构背景的个体化规划都可能因缺乏现实根基而失效。公理三,实践过程的生成性公理,即个体的核心能力与环境提供的机遇之间并非单向决定关系,而是在真实的、充满挑战的实践行动中相互塑造、共同演进的。
(二)模型核心构念的操作化界定
“三能”模型由“释能”“建能”“赋能”三个相互关联、层层递进的核心构念构成。
释能(Potential-Releasing),界定为通过教育干预,激发学生投身特定专业领域的内在动机与创新自信的过程,旨在解决学生“为何学、为何创”的动力源问题。一是价值认同,即引导学生理解新能源专业对于国家战略和人类发展的深远意义,从而产生超越功利性目标的使命感与责任感;二是创新自信,即通过创造成功的体验和鼓励探索的文化,提升学生对自身创新能力的积极预期,使其敢于面对不确定性、勇于挑战难题。
建能(Capability-Constructing),界定为帮助学生构建能够理解并应对复杂产业生态的跨学科知识体系与系统性思维能力的过程,旨在解决学生“懂什么、能做什么”的能力基础问题。一是知识广度,即推动学生掌握超越单一学科边界的、与新能源产业相关的多元知识,形成T型知识结构;二是思维深度,即培养学生运用系统思维分析产业链条、预判技术趋势、洞察全局性问题的战略认知能力,使其能够从纷繁复杂的技术细节中,把握产业演进的底层逻辑。
赋能(Eco-Empowering),界定为支持学生在真实的产业情境中,通过参与价值创造,实现专业能力深度内化与社会角色顺利嵌入的过程,旨在解决学生“如何学以致用、如何融入生态”的路径问题。此构念的核心维度在于实践的“真实性”与“共创性”,强调学生不再是实践的旁观者或单纯的模仿者,而是作为合法的参与者,与产业导师、团队成员共同解决真实问题。在此过程中,学生不仅是知识的应用者,更是新知识、新方案的共同创造者,从而实现自身价值与能力的同步提升。
(三)模型的整体框架:“生涯共生”的实现系统
“三能”模型并非线性的步骤序列,而是以学生为中心,各教育要素协同作用,共同驱动个体生涯成长与产业生态进化实现“共生”(Symbiosis)的赋能型生态系统。在此系统中,“释能”提供了价值牵引与心理动力,“建能”提供了认知地图与能力基础,而“赋能”则是连接个体与生态、实现价值共创的核心枢纽。三者相互支撑,共同构成一个旨在将教育目标从“输送合格毕业生”提升到“培育生态共建者”的完整理论框架。该框架的最终指向,是实现人才的自我实现与社会贡献的统一,以及高等教育与国家战略、产业发展的同频共振。
四、“三能”模型的运行机制分析
“三能”理论模型的内在价值,源于其核心构念间形成的动力机制。此机制使模型超越了孤立模块的简单叠加,转变为一个能够自我增强、螺旋上升的有机系统。下文将依次阐释该系统的核心动力循环、催化与调节机制,并提出若干可供验证的理论推论。
(一)核心动力循环:构念间的相互作用路径
“三能”模型的生命力,源于其构念间形成的一个正向反馈的动力循环。强烈的内在动机与明确的价值认同(释能),是深度学习与知识建构(建能)的根本前提。当学生深刻认识到新能源专业对于国家发展的战略意义时,其学习行为便会从被动的任务完成,转向主动的知识探求。研究表明,积极的学习动机与良好的学风之间存在显著的正向关联。一个被使命感所驱动的学生,会更主动地去涉猎跨学科知识、挑战高难度课程,以寻求解决其内心认同的“真问题”,从而极大地提升“建能”环节的效率与深度。
在此基础上,系统性的战略视野与扎实的跨学科知识(建能),又为学生在真实产业情境中发现真问题、创造真价值(赋能)提供了可能。缺乏系统思维的学生,在实践中可能仅停留在对具体操作技能的模仿,而无法洞察其背后的产业逻辑与技术瓶颈。反之,具备能源大局观的学生,则能够在实践中看得更远、想得更深,从一个看似孤立的技术问题中,关联到产业链的上下游,从而提出更具创新性和系统性的解决方案,这无疑会极大地提升“赋能”实践的质量与成效。
而最终形成闭环的关键,在于成功的实践体验(赋能)对个体自信心与专业认同(释能)的反馈增强作用。当学生看到自己所学的知识能够切实地解决一个产业难题,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改进,这种“价值共创”的体验都会带来巨大的心理激励。这种激励会正向反馈于其自我效能感,进一步巩固其专业认同和创新自信,从而反过来再次“释放”其更高层次的生涯潜能,形成一个自我增强的动力循环。
(二)循环的催化与调节机制
除了核心循环路径,模型的有效运行还依赖于两个关键的内在机制。其一,是自我效能感的催化机制。根据社会认知理论,自我效能感即个体对自己能否成功执行特定行为的信念,是影响其行为选择、努力程度和情感反应的关键变量。在“三能”循环中,自我效能感扮演着“催化剂”的角色。每一次微小的成功,如在“释能”中获得对创新想法的认可,在“建能”中攻克一个复杂的知识难点,在“赋能”中完成一个挑战性的项目任务,都会提升学生的自我效能感。而这种心理资本的积累,会使其更愿意接受新的挑战、投入更多的努力,从而加速整个“释能-建能-赋能”循环的运转效率。其二,是战略性认知的调节机制。在“建能”环节所培养的宏观认知与产业洞察力,在循环中扮演着“校准器”和“稳定器”的角色。新能源产业的高度不确定性,意味着学生在“赋能”实践中必然会遭遇挫折与失败。此时,若仅凭一时的兴趣或激情,极易产生动摇。而对国家战略的深刻认同和对产业长远趋势的科学理解,能够帮助学生建立起强大的生涯韧性。这种战略性认知,使其能够将眼前的困难置于更宏大的时空坐标中去理解,从而保持长期的发展定力,有效调节因短期挫败而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保障动力循环的稳定与可持续性。
(三)基于运行机制的理论推论
基于上述机制分析,可以提出若干具有可检验性的理论推论,以待未来研究进一步验证。推论一,“赋能”环节中实践任务的真实性与挑战性水平,与“三能”动力循环的启动效度呈显著正相关关系。推论二,“建能”环节所培养的战略认知水平,能够有效调节实践挫折对学生生涯决策信心的负面影响。推论三,一个完整经历了“三能”循环的学生,其在面对非结构化的、全新的职业挑战时,所展现出的生涯适应力与创新行为,将显著优于仅接受传统“匹配”式指导的学生。这些推论为后续的实证研究提供了清晰的方向。
五、“三能”模型的实践逻辑与实现路径
当前,我国高校在新能源专业乃至更广泛的新工科教育改革中,涌现出大量旨在提升人才培养质量的创新实践。这些探索虽然路径各异,却在深层逻辑上共同指向了对学生内在动机、系统能力与实践生态的系统性重塑。对这些实践进行系统的梳理与理论化重构,不仅能够印证“三能”模型的实践合理性,更能在此基础上提出一个超越零散探索的整合性实现路径。
(一)“释能”的实践印证:从课程思政到创新文化的全方位动机激发
激发学生的内在动机与价值认同,正逐渐成为新能源专业人才培养实践的重心。一方面,在价值引领层面,许多高校大力推进课程思政建设,通过功能区块化重构等方法,将能源报国、绿色发展等价值元素与专业知识深度融合,从而将外在的社会期望,内化为学生个体的专业使命感与社会责任感。另一方面,在创新文化层面,有高校通过实施贯穿本科四年的“科创法”,将创新竞赛与教学活动有机结合,系统地激发学生的创新意识和探索兴趣。上述探索的内在共通之处,在于都聚焦于解决学生“为何而学”的根本动力问题,并深刻揭示出一个前提:若无法从价值层面有效激发内在动机与专业认同,任何后续的能力培养与实践训练都可能事倍功半。
(二)“建能”的实践印证:从“通专融合”到“产教耦合”的系统能力构建
当前各大高校在新能源专业中大力推行“跨学科课程体系”和“产教耦合”的改革趋势,印证了“建能”环节的实践合理性。在知识体系的重构上,有研究提出应遵循“通专融合”的原则,构建能够打破通识教育与专业教育壁垒的课程体系;有研究则探索通过课程知识点逻辑关系的可视化分析,辅助构建支撑自定义专业的交叉课程体系。这些探索的共同指向,是超越单一的知识点传授,培养学生整合多元知识的能力。在战略视野的引入上,以“行业评价”“区域产业需求”为驱动,反向设计人才培养方案的“产教耦合”模式,也被证明是培养学生理解产业全局、建立系统思维的有效途径。这些改革探索的趋同性表明,在新能源领域,孤立的专业知识传授已然失效,构建一个能够洞察复杂产业生态的、开放的知识与能力体系,即“建能”,已成为学界与业界的共识。
(三)“赋能”的实践印证:从“真实问题”到“价值共创”的能力生成场
新工科人才的核心能力,无法在教室中纯粹地“讲授”出来,而必须在真实的实践情境中“生成”。众多高校的实践从不同侧面印证了“赋能”的核心特征。在内容上,强调通过拓展实习渠道、加强与企业深度合作等方式,让学生接触更真实的工程问题,从而确保实践的“真实性”。在过程上,强调引入CDIO教育模式、实施“科研反哺教学”、采用以学生为中心、成果为导向的持续改进理念等,突出学生在实践中的主体地位和深度参与,推动实践从“验证性”走向“探究性”。这些案例共同说明,“赋能”的实现,必须基于真实情境,强调学生的主体性,并以解决实际问题、创造真实价值为最终导向,从而实现能力的“共创性”生成。
(四)基于“三能”模型的实现路径整合与优化
尽管上述探索在各自层面取得了显著成效,但这些实践往往呈现出“单点突破”的特征,即在“释能”“建能”或“赋能”的某个环节上发力,而缺乏一种将三者有机整合、形成动力循环的系统性设计与自觉意识,进而导致教育效果的碎片化。因此,基于本研究构建的“三能”理论模型,提出如下整合性优化路径:其一,以“生涯共生”愿景统领课程、实践与文化的顶层设计。高校应将促进人才与产业的“共生”作为新能源专业人才培养的顶极目标,并以此为原点,系统规划教学、科研、学生活动等各个环节,确保所有教育活动都自觉地服务于“三能”的协同实现。其二,构建“基础-交叉-前沿”三层级的模块化动态课程体系。在保证扎实的专业基础知识教学的同时,应大力开发面向产业真实问题的跨学科课程模块,并设置小班化、研究型的前沿探究课程,使课程体系本身就能体现出“建能”的系统性与开放性。其三,打造以“问题驱动”的产学研一体化项目矩阵。将科创竞赛、毕业设计、企业项目等实践环节进行整合,形成一个由一系列真实工程问题驱动的项目矩阵。学生可根据兴趣与能力自主选择参与,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完整地体验“赋能”的全过程。其四,建立“双栖型”导师团队与“增值性”综合评价机制。建立由校内专业教师与校外产业专家共同组成的“双栖型”导师团队,为学生提供全方位的指导。同时,改革以单一成绩为标准的评价体系,构建能够反映学生在“三能”各维度成长的、过程性的综合评价机制,真正实现以评促建、以评促改。
六、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直面新能源产业发展对人才培养提出的“双重规训”难题,在批判性反思传统生涯教育范式的基础上,构建并论证了一个旨在促进人才与产业“共生”的“三能”理论模型。通过对范式的历史考察、现实困境的剖析、模型的理论建构与实践印证,可以得出如下结论与启示。
(一)主要研究结论
研究发现,新能源专业人才培养所面临的困境,其根源在于传统生涯教育范式与快速演进的产业生态之间的深刻不匹配。无论是强调静态匹配的传统范式,还是侧重个体建构的后现代范式,都难以完全回应新能源领域对人才提出的“保障当前”与“引领未来”的双重需求。为破解这一难题,需要一种能够整合个体能动性与结构性力量的全新范式。
本研究构建的“三能”理论模型,为此提供了可能的理论框架。该模型由“释能”“建能”“赋能”三个核心构念构成,并通过一个自我增强的动力循环机制有机联结,旨在将价值引领、知识建构与实践淬炼统一于人才培养的全过程。研究认为,从“人职匹配”的传统逻辑,走向以“三能”模型为代表的“战略赋能与生涯共生”新范式,是新时代背景下,新能源专业乃至新工科领域生涯教育改革的可能方向。
(二)理论贡献与实践启示
本研究的理论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首先,提出了“生涯共生”这一理想目标,为思考新时代人与职业、教育与产业的关系提供了新的价值维度,并对传统生涯教育的个体主义倾向进行了超越。其次,构建了一个具有内在动力机制的“三能”中观理论模型,弥补了宏观战略要求与微观教育操作之间的理论缺口,为生涯教育领域的理论发展提供了增量。再次,通过对新能源专业这一典型“场域”的深度剖析,展现了该理论模型在解决具体问题上的应用潜力。
在实践层面,本研究提出的整合性优化路径,可为我国高校,特别是地方性、应用型高校在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深化新工科专业建设、创新人才培养模式等方面,提供系统性的参考框架。它提示教育实践者,人才培养不应仅仅是知识的传授或技能的训练,更是一场围绕学生内在潜能、系统认知和生态实践的系统性赋能工程。
(三)研究不足与未来展望
尽管本研究对“三能”理论模型进行了系统的构建与初步的逻辑印证,但作为一项探索性成果,其结论的有效性与普适性仍有待进一步检验。研究的主要局限性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模型的检验主要依赖于对二手文献案例的整合分析,其深度和效度尚不及基于一手数据的长时段田野调查,这使得结论的经验基础有待进一步夯实。其二,模型中各构念及其相互作用关系的测量,尚有待进一步的操作化与量表开发,目前还主要停留在定性描述阶段。
这些局限性也为未来的研究指明了方向。后续研究可尝试开发“三能”测评量表,并通过结构方程模型等定量方法,对模型的内在结构与作用机制进行大样本的实证检验;可开展针对不同类型新工科专业如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的比较案例研究,以检验和修正“三能”模型的普适性与边界条件;或可进行长时段的质性追踪研究,深入探究“三能”教育模式对个体长期生涯发展与成就的真实影响。高等教育研究者在这一领域的探索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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