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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80-5279(P)
- ISSN:3080-5287(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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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浩文《废都》英译文本中的翻译策略探究
An Exploration of Translation Strategies in the English Version of Howard Goldblatt’ Ruined City
引言
《废都》是中国作家贾平凹的小说,被认为是其最具争议和影响力的作品之一。葛浩文对《废都》的翻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还涉及到了文化、历史以及社会背景的传递,因此他的翻译工作可以从翻译策略、理论与文化背景的角度进行了深刻的探讨。《废都》以陕西小城为背景,通过地方作家庄之蝶的命运,展现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社会的文化冲突与人性的复杂性。小说语言风格独特,融合方言、粗俗语与哲理性思考,具有强烈的本土色彩。葛浩文作为中国现当代文学翻译的权威,其英译本不仅完成了语言转换,更实现了文化价值的传递。本文从翻译策略、理论应用及文化影响三个维度,探讨葛浩文如何克服《废都》翻译中的多重障碍,为中国文学“走出去”提供范式。
一、《废都》及其译者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废都》,首次出版于1993年。以陕西小城为背景,通过作家庄之蝶的命运,深刻揭示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社会的文化冲突与人性的复杂性。小说融合方言、民俗与哲思,语言风格独特,被誉为“中国乡土文学的经典之作”。其对社会变迁的批判性思考,使它在国内外产生深远影响,成为中国当代文学走向世界的重要文本。
葛浩文作为中国现当代文学翻译的权威学者,与林丽君合作完成了《废都》的英译。面对小说浓郁的地方色彩与文化负载词(如方言、民俗符号),葛浩文采用“动态对等”与“文化适应”策略,既忠实于原著,又确保英语读者的可读性。其翻译不仅推动了《废都》的国际传播,更在跨文化交流中搭建了桥梁,使西方读者得以理解中国社会转型的复杂面貌。其译介工作彰显了译者作为“文化调停者”的关键角色,为中国文学全球化提供了典范。
二、翻译方法策略及文化适应的运用
(一)翻译策略及直译与意译的结合
葛浩文在翻译时,既使用了直译也使用了意译。例如,某些地方可能直接保留了原文的词汇和句式,以保持原作的文学色彩和深度;而在面对一些难以直译的文化背景或习惯表达时,则采用意译,以确保目标语言读者能够理解其内涵。在葛浩文对《废都》的翻译过程中,他采取了多种翻译策略来处理原著中的文化差异和语言难点。其中针对许多语言、文化、俗语等用了直译法和意译法,保证了语言传达的准确性和顺畅性。
1. 直译
张培基说:“翻译是用一种语言把另一种语言所表达的思维内容准确而完整地表达出来的语言活动。这一定义突出了翻译的准确性、完整性和语言活动的本质。而直译是指在译文语言条件许可时,在译文中既保持原文的内容,又保持原文的形式,特别是指保持原文的比喻、形象和民族、地方色彩等。但直译不是死译或硬译,而是在能够确切地表达原作思想内容和不违背译文语言规范的条件下进行的。”在《废都》的翻译里,直译尤为重要。
例1:
ST:两人去面馆吃了一碗刀削面,庄之蝶让夫人回去,自己就去找赵京五说了这事。
TT:They went to a diner for some hand-cut noodles, after which he told his wife to go home, while he went to see Zhao Jingwu about the problem.
此句话翻译过程中,译者运用直译法,将陕西特色的“刀削面”译为“Hand-cut noodles”,精准体现了其制作工艺。
例2:
ST:“今日我怎么啦,庄之蝶出场,我就成龟孙子啦!”
TT:“I do all the cooking at home,”Mengsaid.“Do you really expect me to do the same when we go out? Zhuang Zhidie is the guest of honor,while I count for nothing.”
这句话是关于粗俗语的直译,原话和翻译的言语虽然直接,但通过直译可以看出其中的粗俗和不太得体的表现,同时也揭示了人物关系和社会层面的暗示。原句中,“龟孙子”是一种非常粗俗的称呼,具有强烈的侮辱性,类似于“傻小子”或“窝里横”的意思,用来表达对自己境遇的不满和挫败感。“庄之蝶”作为“出场”的人物,可能代表某种高人或受尊敬的身份,而翻译的言语觉得自己在庄之蝶面前变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自嘲。
《废都》英译文本中除了以上例子外,某些具有社会、语言文化背景的词汇,亦常常采用直译的方式。例如,陕西方言中的“瓜女子”译者直译为了“Silly girl”,这一表达不会对西方读者产生理解障碍;而带有讽刺意味的“舔沟子”,意思与“舔鞋”相近,其中“沟子”指的是臀部,直译为“Curses the tiles as ass-wipes”,这种翻译既生动又富有表现力,翻译简洁而准确。葛浩文借助直译传承了陕西传统文化,使中国本土语言表达在西方读者间得以推广。通过直译,中国本土文化与日常生活表达逐渐被西方读者所熟知。
2. 意译
陈宏薇指出:翻译是跨语言、跨文化的交际活动,翻译是科学,是艺术,是技能。这一定义全面而深入地揭示了翻译的多重属性和价值。
自由翻译的核心在于侧重语言层面的转换,其目标是通过适当的语言手段再现原文的含义,并在此基础上构建新的表达形式,以使译文能够尽量保留原作的艺术效果。意译在翻译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它可以对原文进行一定程度的“异化”,从而产生更加自然、流畅的译文。葛浩文在翻译时,深入剖析作品的语言特征,力求使译文具有更强的可读性,确保它能够在西方读者中产生更大的共鸣。因此,在某些情况下,为了实现有效的交流目的,他不可避免地会采用一定程度的自由翻译方法。
例1:
ST:三人将果子盒摆在灵桌上,燃了香,点了大蜡,半跪了,在桌前一个瓦盆里烧纸,然后一人拿一个酒盅,三磕六拜,叫声:“龚哥!”
TT:They laid the case on the bier, lit some incense and candles, and knelt on one knee to burn spirit money in a clay bowl by the bier. Then, a cup of liquor in hand, they each offered three kowtows and six bows and, calling out “Brother Gong,” sprinkled the liquor into the burning paper.
“烧纸”指的是在中国传统祭祀活动中,焚烧纸钱或冥币的习俗,这些纸钱通常是纸制的象征性物品,代表着对亡者的祭祀,意在让亡者在另一世界能够享有物质上的待遇。通过“spirit money”的使用,翻译不仅传达了原文的意思,还为西方读者提供了必要的文化背景,使其能够理解这一行为的深层含义。如果仅用“burn paper”来翻译,可能会导致西方读者误解这一行为为简单的“烧纸”动作,而忽视了它在传统祭祀中的重要象征意义。这种处理方式增强了译文的可读性和文化传达效果,避免了字面翻译可能带来的理解偏差。
例2:
ST:她说,人皮难背。我问说这话有什么由头,莫非柳月来这店里买糖果 ,是多找了钱没吭声就走了吗?
TT:“Don’t judge a person by her looks, ”she said. I asked her what she meant. Had Liu Yue bought candy and walked off with more change than she deserved?
“人皮难背”,这句话字面意思是指“人类的皮肤难以承受”或“难以承载”的意思,它在中文语境中常常指代某种复杂、难以承受的情感或责任。而“Don’t judge a person by her looks”:这是一句英文的常用谚语,字面意思是“不要以貌取人”。在这个翻译中,译者并没有逐字逐句地翻译原文,而是选择了一种与原文隐含意义相符的、更符合英语语境的表达方式。这个谚语用来传达“外表不代表内心或真实的情况”,暗示我们不能单凭一个人的外貌或表现来判断她的内心或真实状态。
这个翻译通过意译法抓住了“人皮难背”背后的隐喻意义,而不是按字面意思进行翻译,使得英文读者能够更容易理解其背后的情感和文化背景。这不仅避免了字面翻译的困境,而且能较好地表达出原句的潜在含义——即表面可能平静,但实际情况可能更加复杂或难以理解。
3. 文化适应层面
《废都》作为一本深刻揭示中国社会变化的作品,葛浩文翻译时需要处理大量与中国特有文化和社会现象相关的内容。对于一些特定的地方性用语、文化符号,葛浩文采用了文化适应的策略,通过注释、附加说明等方式,让非中文背景的读者能够了解原著中的文化内涵。汉、英两种语言在结构、表达习惯以及文化内涵上存在着显著差异,正如许钧所说:“翻译是可行的,但存在着一定的限度”,当语言上存在一些不可译因素(方言、土语、双关语等)和文化上的一些不可译因素(词汇缺项等),这使得翻译工作充满挑战。
文化负载词是指能够直接反映一个民族历史、文化、习俗和社会特点的词汇。在中国文学翻译,尤其是中国当代文学的翻译过程中,文化负载词的处理尤为关键,它是实现中国文化“走出去”战略的重要途径。根据奈达对文化负载词的分类标准,文化负载词可以分为五种类型:物质文化负载词、生态文化负载词、社会文化负载词、宗教文化负载词和语言文化负载词。研究这些文化负载词的翻译策略,就需要采取一定的文化适应策略。该策略是由贝利提出了文化适应的二维模型:一是保持传统文化和身份的倾向性,二是与其他民族文化群体交流的倾向性。文化适应策略不仅有助于语言学的进一步发展,还能够提升文学翻译的质量,促进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与理解。
(1) 物质文化负载词的适应
物质文化负载词指的是那些与一个民族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描述食物、服饰、住所、交通等基本生活必需品的词汇。在《废都》一书中,贾平凹通过对陕西地方特色的生动描绘,融入了大量的物质文化负载词,这些词汇大多指向陕西地区的著名小吃和生活方式。例如,“锅盔”这种典型的陕西小吃,在译文中被翻译为“Wheat pancakes”,采用了替代法,以便让外语读者能够理解这种食品的基本特点;“柿饼”则被译为“Drying persimmons”,这种译法属于意译,通过描述其制作过程和特征,使读者能够抓住其独特的风味;而“葫芦头”则直接用直译法翻译为“Hulutou”,这保留了原词的文化色彩,能够引发读者对该词的好奇和进一步探索。
这些物质文化负载词在《废都》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因为它们不仅体现了陕西的地域风味,也折射出作者对家乡文化的深厚情感。在文学翻译中,如何有效地传达这些地方特色,不仅需要译者对源语言的精准理解,还要充分考虑目标语言读者的文化背景和接受能力。
(2) 生态文化负载词的适应
不同民族的生态文化往往受到其地理环境、自然资源和气候条件的深刻影响,从而形成了各具特色的生态系统和文化表现。《废都》中,生态文化负载词的运用同样具有重要意义。作品中的一些地名、植物、动物名称,不仅仅是对自然景观的呈现,它们往往与当地人民的生活、信仰和历史息息相关,代表着深厚的文化背景。例如,书中的“渭河”是陕西一条具有历史和文化象征意义的河流,译文中将其翻译为“Wei river”,采用了直译法,保留了原词的地名和发音,使得外国读者能够感知到这条河流在中国陕西地域文化中的特殊地位。而“木耳”这一植物名称,在翻译时采用了意译法,译为“wood fungus”,这种译法通过描述其基本特征,使读者能够理解其作为一种食材在中国饮食文化中的重要性。
(3) 社会文化负载词的适应
社会文化负载词是语言中承载着特定社会文化信息的词汇,反映了一个群体或民族的生活方式、价值观、风俗习惯、政治观念等方面。这类词汇通常是文化背景的集中体现,是民族特色文化中最具复杂性和多样性的部分,因为它们承载了深厚的社会和历史意义。在跨文化交流与翻译过程中,如何准确传达这些社会文化负载词的含义,往往需要根据目标语言文化的认知差异来进行灵活处理。
《废都》中的许多社会文化负载词不仅展现了地方性的生活风貌,还反映了更广泛的社会观念和人际关系。例如,书中的“会来事”一词,在译文中被翻译为“Considerate Substitution”,这种翻译使用了替代法,通过描绘其在社会互动中的体贴和灵活应变的特质,帮助读者理解这一表达背后的社会文化含义;“闲汉”被译为“Idlers Free”,采用了意译法,这一翻译突出了这种人群的闲散和自由,不拘泥于字面,传达了原词中对生活态度和社会角色的描述;而“婆娘”直接被翻译为“Wife”,采取了直译法,虽然直接对应英文词汇,但这一词汇在中文语境中常带有一种特定的地方性和家庭文化内涵。
(4) 宗教文化负载词的适应
宗教文化负载词作为语言中承载信仰、礼仪、宗教实践等信息的核心词汇,往往具有非常深刻的象征意义和文化内涵。例如,中国成语“借花献佛”便是源自宗教实践,字面意思是将别人的花献给佛菩萨,比喻拿他人的东西来为自己做事或做人情。这种带有宗教色彩的习语不仅展示了民众的宗教观念,还体现了中国文化中人与人之间互惠与礼节的社交方式。
在《废都》这类文学作品的翻译过程中,宗教文化负载词的处理尤为重要,因为这些词汇往往承载着特殊的社会背景和信仰体系,需要根据不同语言文化的理解方式进行适当的转换。例如,书中的“法门寺”被译为“Temple of the Dharma Gate”,这是通过意译法进行的翻译,意图传达其作为佛教圣地的精神内涵,同时让外国读者能够理解该地在宗教信仰中的地位。通过意译,译者不仅保留了“法门寺”这一名称的基本含义,还让西方读者能够感受到该寺庙作为“法门”之地的宗教象征。
对于“菩萨”这一宗教词汇,翻译时采取了替代法,将其翻译为“Goddess”。由于西方文化中的“Goddess”一般指的是女神,尽管两者在宗教内涵上有所不同,但这种替代法帮助西方读者更容易理解和关联到一个具有神圣与慈悲特质的女性形象。因此,虽然“菩萨”在中国宗教中有特定的佛教含义,但通过这种替代,译者希望让目标语言读者能够理解它在文化交流中的作用和象征。
另外,像“气功大师”这样的词汇则采用了直译法,翻译为“Qigong master”。这类翻译直接反映了中文原词的字面含义,并且不失其文化特色。在西方,虽然气功并非普及的传统实践,但“Qigong master”这一表达足以让读者理解到这一人物的社会角色和修炼特质。
(5) 语言文化负载词的适应
语言是文化的产物,每种语言的发展都深深扎根于其特定的文化背景中。例如,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出现了不少有趣的翻译技巧。比如,“眼大把心遗了”被翻译为“So careless”时,译者采用了“去文化化”(Deculturation)翻译法,这种方式忽略了原句中的特定文化信息,直接传达了大致的意思,突出表达了“粗心大意”这一情感色彩,但没有保留“眼大”这一具有文化色彩的词汇。
另外,“云山雾罩”这一句被译为“His ideas are worthless”,则采取了意译法。在这种翻译方法中,译者不仅仅关注字面意义,还更多地注重了其背后的隐喻和情感传递。原句中的“云山雾罩”描绘了一种模糊不清、难以看透的状态,而“worthless”则直接表达了“毫无价值”的概念,两者在情感的传递上相似,但在文化符号上却有所差异。
更为特别的是,“车开到南环路,他们把阮知非放在路上,逃得没踪没影,亏得一个菜客发现了送到医院,那两只眼睛就全放了水了!”这一句的翻译为:“They drove to Nanhuang Road, where they dumped him out and sped off. Luckily, a vegetable vendor found him and took him to the hospital, but he’d been blinded.” 在这里,原文中的“放了水了”被翻译为“he’d been blinded”时,采用了省译法。即,译者选择了省略掉“放水”这一表达,而直接使用了“blinded”(失明),将原文中的具体细节简化为更容易被理解的表达。这种省译法可以有效地减少文化差异带来的理解障碍,同时依然能够传达出原文的情感冲击力。
三、结语
葛浩文在翻译《废都》时,综合运用了多种翻译策略,结合了翻译理论中的功能对等、动态对等以及文化翻译理论,以适应源语言与目标语言之间的文化差异和语言特点。他的翻译工作不仅促进了跨文化的理解和交流,也推动了中国文学在国际上的传播。通过对《废都》的翻译,葛浩文为翻译学界提供了重要的思考素材,也为外国读者理解中国的社会变革、文化背景和文学传统提供了宝贵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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