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教育探索
Exploration of Future Education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37(P)
- ISSN:3079-9511(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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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GC 时代播音主持人才培养教学创新——应用型人才培育的实践探索
AIGC Era: Innovation in Training and Education for Broadcasting and Hosting Professionals—Practical Exploration of the Cultivation of Applied Talents
引言
海德格尔关于“技术是解蔽方式”的论断,为审视AIGC时代的教育变革提供了本体论依据。当人工智能从工具升格为协作者,播音主持教育面临的不仅是教学手段的迭代,更是知识生产范式与主体性建构方式的深层变革。媒介生态学理论进一步指出,技术环境的改变将重塑“人-媒介-内容”的共生关系,这要求教育目标从“技能传递”转向“生态位适配”。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AIGC)技术浪潮的席卷下,传媒业态正经历从内容生产、智能分发到产业协同的深度重塑。行业对播音主持人才的能力需求,已从传统的“播、念、说”基本功,转向对“技术应用、人文驾驭、产业洞察”三维复合能力的系统性要求。然而,作为一线教育工作者,我们深切感受到,现有教学体系与这一快速迭代的行业需求之间仍存在显著张力。因此,如何革新播音主持专业的实践教学,切实培养出市场亟须的、能即插即用的高素质应用型人才,已成为专业建设必须回应的核心议题。
本文立足于具体的教学实践反思,试图在OBE理念框架下,探索一条可落地、可验证的教学创新路径。在此,本文的理论建构依托于两个相互交织的学术传统:一是以Spady为代表的Outcome-Based Education(OBE)成果导向教育理论,其“反向设计”(Backward Design)原则为课程重构提供了方法论支撑;二是复杂适应系统(Complex Adaptive System, CAS)理论,该理论认为教育生态中的主体(学生)、客体(技术)、环境(行业)通过非线性互动形成动态演化结构。在此框架下,AIGC时代的播音主持人才能力结构不再是线性叠加的“技能树”,而是一个具有涌现性的复杂系统。技术思维与工具驾驭能力构成了系统的“自适应层”,深厚人文素养作为“价值锚点”,产业视野与跨界融合能力则体现为“边界跨越”(Boundary Spanning)功能。以下对教学现实困境的剖析,正是基于这一理论模型所揭示的系统失配现象。
一、能力重构与教学脱节:AIGC时代播音主持教学的现实挑战
AIGC不仅改变了内容生产工具,更重新定义了传播生态与人才胜任力模型。对于应用型人才培养而言,核心目标应聚焦于使学生具备三大关键能力:技术思维与工具驾驭能力,即能理解并有效运用AIGC工具提升创作效率与传播精准度,明确人机协同的边界;深厚人文素养与价值判断力,即在技术赋能下,强化其思想深度、文化理解、情感共鸣与伦理抉择等不可被AI替代的核心竞争力;产业视野与跨界融合能力,即理解内容背后的商业模式、产业链条,并能适应融媒环境下的多元岗位角色。然而,当前的教学实践在向这些目标靠拢时,常面临以下具体困境:
(一)课程内容迭代迟缓,实训场景与行业实况“脱敏”
课程社会学中的“滞后效应”(Lag Effect)理论指出,正式教育机构的课程变革往往滞后于社会场域的知识更新3~5年。在AIGC语境下,这种滞后不仅体现为知识半衰期缩短带来的“结构性失业”,更表现为福柯所言“规训机制”的技术化转移——当行业已采用AI智能剪辑重构生产流程,而课堂仍固守传统非编软件,实质上形成了布迪厄意义上的“符号暴力”:以过时的技术合法性,遮蔽了行业实际的运作逻辑。尽管“融媒体”“智能化”已成为教学大纲中的高频词,但课程内容与实训项目的更新往往滞后于行业实践。一个典型现象是,许多学校的音频制作或视频制作课程,仍在重点讲授传统非编软件的基础操作,而行业中广泛应用的AI智能剪辑、AI素材匹配、AI驱动虚拟形象等工具与流程,却仅以“拓展知识”或“课外自学”形式存在。例如笔者在全媒体新闻播音课程中,设计了一项基于虚拟演播厅技术完成沉浸式新闻现场报道的实训环节,意图训练学生在虚拟场景构建中的空间定位与镜头表现力。但在实施中发现,实验室配置的虚拟演播软件并非当前AI时代主流的实时渲染系统,不仅抠像算法老旧、边缘锯齿明显,更缺乏智能光影匹配与AIGC场景生成能力,学生最终呈现的画面如同“在一张劣质假背景上抠出一个假人”,视觉违和感强烈,质感低廉,与学生期待的“专业级、广播级虚拟制作”的实用性相去甚远,导致实训目标落空,学生反馈“学了也用不上”。这种“有设备,无生态;有概念,无深练”的情况,使得学生对行业真实工作场景的认知停留在表面。
(二)技术应用教学中“价值理性”教育的缺失
技术伦理学中的“道德物化”(Materializing Morality)理论提醒我们,技术并非价值中立的工具,其内置的算法逻辑正在悄然改写伦理决策的归因链条。当学生使用AI生成明星肖像并声称“AI画的,不涉及侵权”时,实则陷入了“技术中介化”(Technological Mediation)的认知陷阱——将道德责任外包给算法“黑箱”。哈贝马斯交往行为理论强调,真正的技术教育必须包含“对话伦理”的维度,即在工具使用前先建立主体间的承认关系(这里体现为对肖像权主体的承认)。引入AIGC工具时,教学容易滑向对技术新奇性的追逐,而忽视其背后的伦理与规范教育。在实际教学中,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是:学生在完成平时作业时,能熟练运用各类AI生成图像、视频素材,却常常忽略标注素材来源,甚至对肖像权、音乐版权问题懵懂无知。曾有学生提交的作品中,使用了AI生成的、高度模仿某位明星肖像的画面,并认为“这是AI画的,不是真人照片,不涉及侵权”。这警示我们,如果教学只停留在“如何使用工具”,而不系统嵌入“为何而用”与“使用的边界何在”的讨论,那么培养出的可能是“技术熟练的违规者”。因此,必须在相关实践课程中,明确设置关于数字版权、AI内容标识、信息真实性核验等伦理合规性考核点,并将其作为作品评价的“一票否决”项,在实践中筑牢学生的职业底线意识。
(三)实践平台“孤岛化”,产教融合难以深入肌理
莱夫(Lave)和温格(Wenger)的情境学习理论揭示,有效的实践学习发生在“合法的边缘性参与”(Legitimate Peripheral Participation)过程中——学习者需在真实共同体中承担真实责任,逐步从边缘走向中心。然而,传统校外实习的“参观式”合作,将学生置于“非法的旁观者”位置,剥夺了其在实践共同体中的发言权和责任风险。许多高校的融媒体实验中心,或因设备管理封闭、预约流程繁琐,或因软件更新滞后,未能成为学生可随时进行沉浸式、项目化训练的创新工场,反而成了高级观摩室。同时,传统的校外实习往往时间短、岗位边缘,学生难以深入业务核心。笔者所在专业曾与一家本地融媒体中心建立实习基地,初期合作仅限于组织学生参观、听取讲座,效果流于形式。后来,尝试将口语传播实务课程与赵县文旅局对接,将课程实训与当地旅游实际需求挂钩,安排学生参与到赵县文旅宣传、活动策划、新媒体运营等实际工作。学生分组在教师和一线编辑双重指导下,完成从线索挖掘、全媒体策划、内容采制到多平台分发的完整项目。最终,学生的优秀作品直接在中心平台播出。这种“真题真做、真播真评”的模式,正是试图重构“合法的边缘性参与”:通过引入真实的传播效果数据(阅读量、互动率)作为评价依据,使学生获得“结果所有权”(Ownership of Consequences),从而激活职业责任感的生成机制。这种改变彻底扭转了实践教学“自说自话”的状态,让学生直面真实的阅读量、互动数据、观众评论等效果反馈,极大地激发了其学习内驱力与职业责任感。
二、基于OBE理念的教学创新路径:从目标到评价的系统重构
OBE理念在西方语境中常被视为技术理性导向的“效能主义”教育观,但本文将其置于中国应用型本科教育的实践中进行了本土化修正:引入行动者网络理论(Actor-Network Theory, ANT),将“学生能力产出”视为由教师、行业导师、技术工具、企业平台等多行动者共同转译(Translation)的结果。这意味着教学改革不是简单的“目标-手段”线性逻辑,而是构建一个异质行动者联盟(Hybrid Actor-Network),通过“问题化”共同界定行业需求作为必经之点,由此来重新配置教育资源。在此视角下,后述的课程体系重构是“利益赋予”的过程,双师制是“招募”行动者的机制,多维评价体系则是“动员”联盟共识的技术手段。针对上述困境,我们依据OBE“以终为始”的理念,将行业对应用型人才的能力要求,逆向分解、转化为具体、可观测、可测量的课程教学目标。
(一)课程体系重构:构建以“核心能力输出”为导向的模块化课程群
打破原有以媒介形态(广播、电视)或单一技能(播音、主持)划分的课程壁垒,围绕“策划与创意”“创作与表达”“传播与运营”“素养与伦理”四大能力模块,重组课程内容。例如,设立“智能视听创作模块”,整合课程,重点攻克AIGC工具在策划、拍摄、剪辑、包装、分发全流程的应用,并安排一个跨模块的综合大作业,如创作一个运用AI辅助脚本、AI生成部分视觉元素的科普短视频系列。同时,大幅增设“项目制”课程,如与广告学、数字媒体艺术专业联合开设品牌传播实战课程,模拟广告公司或MCN机构的团队作业模式,让学生在解决真实商业传播需求的过程中,综合运用各项技能,理解产业逻辑。
(二)教学模式革新:推行“双师引领、项目贯穿”的实战化教学
彻底改变教师单向讲授为主的模式,全面推行“校内专业教师+行业资深导师”共同主导的“双师制”。行业导师不仅以讲座形式分享前沿动态,更深度参与课程设计、项目指导与成果评价。例如,在综艺节目主持课程中,我们邀请卫视节目导演携带正在研发的节目模式“案牍”进入课堂,学生分组进行创意提案竞标,行业导师与专业教师共同担任评委,对提案的创新性、可操作性、市场契合度进行质询与评分,优胜方案将获得进一步孵化机会。同时,将“互联网+”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全国大学生广告艺术大赛等高水平学科竞赛项目常态化融入相关课程,以赛题作为课程项目,将竞赛评价标准引入课程评分体系,实现“课赛融通”,让学生在高压、高标准的实战中快速成长。
(三)评价体系重塑:建立基于“多维证据链”的综合性评价机制
摒弃仅凭期末作品或试卷定成绩的传统方式,构建一个过程与结果并重、数据与质化结合、校内与行业视角互补的综合性评价体系。该体系强调“证据链”思维:其一,过程证据可回溯,要求学生提交项目日志、多版修改的脚本、数据处理过程、素材来源清单等,完整呈现学习与创作轨迹;其二,成果评价多维化,制定包含“内容价值(40%)、表达与呈现(25%)、技术应用与创新(20%)、伦理与规范(15%)”的量化评分表,其中“传播效果”部分可直接引用作品在实训平台或合作媒体号上的真实数据(如完播率、互动率、转评赞增长)作为评分依据;其三,评价主体多元化,实施教师评价、行业导师评价、学生互评与自评相结合。在期末项目答辩中,行业导师的评价权重不低于30%,其带来的不仅是分数,更是来自市场一线的真实反馈与用人标准,从而确保学生的学习成果与行业需求无缝对接。
(四)持续改进闭环:依托教学数据驱动的精准优化
利用学习管理系统记录的学习行为数据、项目作品的多维度评价数据,以及与合作单位共享的行业对标数据,建立常态化的教学诊断与改进机制。例如,通过分析连续两届学生在全媒体新闻播音课程课终作品的“伦理与规范”维度得分,发现学生在“信源交叉核实”与“间接引语标注”两项上失分严重。教学组随即在下一轮课程开课前,增加了“新闻报道中的信源核实方法与规范”专题工作,并在考核大纲中将此两项列为强制性达标项,且在中期检查中重点审核。这种“数据诊断问题—教学精准干预—效果追踪验证”的闭环,使教学改革摆脱了经验主义的模糊判断,实现了基于证据的、可持续的迭代优化。
三、结语
回到教育的本体论问题:在技术无所不能的AIGC时代,播音主持教育究竟要“保全书写的何种人性”?现象学教育学给出的答案是:教育不是培养适应技术的人,而是培养“超越技术的人”。后人类主义思潮警示我们,当AI能够完美模拟人声、表情、情感时,“人”的定义正从“功能实现”转向“意义生成”。因此,本文所倡导的“技-艺-道”三层能力结构,实质上对应着技术哲学中的三个层次:工具理性、实践智慧、价值理性。这意味着播音主持专业教育的终极产出,不应是被AI增强的“超级工具人”,而是具备能够反思技术边界并主动设置禁区的传媒主体。唯有如此,专业教育才能完成从“适应变化”到“引领变化”的范式跃迁。
AIGC时代的播音主持教育,其深刻性不在于教会学生使用多少种智能工具,而在于引导他们思考:在技术无所不能的映衬下,人之为人的独特价值究竟何在,又如何将这种价值转化为不可替代的职业能力。作为一线教师,我们必须从行业变革的“观察者”转变为教学创新的“行动者”,勇于拆解真实复杂的职业能力谱系,将其转化为课堂中可训练、可评价的教学活动。通过构建以能力输出为导向的模块化课程、深化“双师项目制”的实战教学、建立基于多维证据的评价体系,我们方能真正弥合课堂与一线的裂缝,培养出既有精湛的“技”,能从容驾驭智能工具;更有深厚的“艺”与“道”,能以思想、情感和价值观照亮内容创作的新一代播音主持人才。
参考文献:
- [1] 刘润.媒体融合背景下播音主持人才培养模式的坚守与创新[J].西部广播电视,2023,44(18):181-183.
- [2] 徐芳,刘嘉.高职新手教师实践性知识自我建构研究——基于“合法的边缘性参与”视角[J].南方职业教育学刊,2018,8(03):47-54.
- [3] 姚丹.新媒体时代播音主持专业教学创新研究[J].新闻研究导刊,2022,13(19):182-1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