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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教育探索

未来教育探索

Exploration of Future Education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37(P)
  • ISSN: 
    3079-9511(O)
  • 期刊分类: 
    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4
  • 浏览量: 
    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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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赋能传统技艺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路径探索

Exploring Pathways for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in Traditional Craftsmanship through Digital Empowerment

发布时间:2026-07-10
作者: 韩承佐 :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手工艺学院 浙江杭州; HAN Chengzuo :College of Handicrafts, Zhejiang Vocational Academy of Art, Hangzhou;
摘要: 传统技艺传承依赖身体经验与口传心授,与职业教育规模化培养模式之间存在适配性难题。当前数字化实践多止于视频记录与展示层面,未能触及核心技艺传授。本文从知识属性、制度设计、技术适配三个维度,梳理了传统技艺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面临的困境,借鉴德国双元制改革经验,提出“分层赋能”路径:将技艺知识分为可言传、可示范与只可意会三类,数字技术重点介入前两类,只可意会的具身性知识则回归工坊制、小班制传授。进而围绕学制设计、评价标准重构、产教数据融合,探讨数字赋能传统技艺职业教育的制度保障路径。研究认为,数字赋能的成效不取决于技术投入规模,而取决于能够清晰技术介入的合理边界,找准数字技术与传统技艺传承规律的结合点。
Abstract: The inheritance of traditional craftsmanship relies heavily on embodied experience and oral transmission, presenting a compatibility dilemma with the scaled training paradigm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Current digital practices are largely confined to video documentation and exhibition, failing to facilitate the core transmission of intricate skills. From the three dimensions of knowledge attributes, institutional design, and technological adaptability, this paper delineates the challenges confronting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traditional craftsmanship within vocational education. Drawing upon the reform experiences of the German dual vocational training system, the study proposes a "stratified empowerment" pathway. This approach categorizes craftsmanship knowledge into three distinct types: articulable (explicit), demonstrable, and intuitive (tacit). It suggests that digital technology should primarily target the first two categories, while the transmission of tacit, embodied knowledge should revert to workshop-based and small-class instructional models. Furthermore, centering on educational structure design, the reconstruction of evaluation criteria, and the integration of industry-education data, the paper explores institutional safeguard mechanisms for digitally empowering traditional craftsmanship in vocational education. The research concludes that the efficacy of digital empowerment depends not on the sheer scale of technological investment, but rather on delineating the rational boundaries of technological intervention and identifying the precise nexus between digital technologies and the intrinsic laws of traditional craftsmanship inheritance.
关键词: 传统技艺;职业教育;数字赋能;分层赋能;具身性知识;制度保障
Keywords: traditional craftsmanship; vocational education; digital empowerment; stratified empowerment; embodied knowledge; institutional safeguards

引言

传统手工技艺高度依赖身体经验与口传心授,其“默会知识”的具身性与现代职业教育规模化、标准化的培养模式存在着结构性张力。在当前的教育数字化转型中,这种张力进一步凸显:现有实践多流于“见物不见技”的表层视频记录与展示,未能真正触及核心技艺的深度传授。如何化解这一结构性悖论,精准找准技术介入的合理边界,已成为当下亟待破解的时代课题。基于此,本文试图在梳理现有文献困境的基础上,提出“分层赋能”的破局路径。

一、文献综述:数字赋能传统技艺职业教育的多维理论基础

在构建“数字赋能传统技艺职业教育”的研究图谱时,学界已从数字化内涵、职业教育生态重塑以及传统技艺保护逻辑等多个维度展开深入探讨。然而现有成果之间的对话尚不充分,尤其在“知识属性”这一核心议题上,不同学科的声音远未形成有效整合。更值得追问的是:当数字化的叙事框架遭遇以具身性和情境性为根本特征的手工技艺,技术与文化之间究竟应当确立怎样的主从关系?这一追问,是现有研究留给我们的最重要的悬而未决之问。以下分四个层次梳理相关文献,并对其局限作出批判性回应。

(一)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内涵解读:从技术工具到系统变革

关于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本质,祝智庭(2022)明确区分了“信息化”与“数字化”两个概念:信息化侧重利用信息技术提升现有业务效率,属于量的积累;数字化则被定义为一种“系统转型方法”,核心要义在于创变本源的质性跃迁,不仅涉及教学手段更新,更触及教育模式的根本性结构重塑。朱德全(2022)进一步将数字化转型界定为基于数字技术的“系统性创新发展过程”,提炼出“自我赋能、秩序生成与范式转变”的三重内涵,落脚点在于“重塑职业教育健康新生态”。这一宏观愿景的提出依然停留在理论层面,如何将生态重塑的构想落实到具体的手工技艺传承场景,是现有研究尚待深耕的领域。

(二)传统技艺传承的本体逻辑:生产性保护与具身性回归

传统技艺的传承具有本体上的特殊性,核心在于“身体性”与“默会性”的不可分割。朱以青(2013)在探讨手工技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时指出,这类遗产贴近民众生活,是长期生产实践的活态文化结晶,最好的保护方式是“生产性保护”,即让技艺回归民众日常生活。迈克尔·波兰尼提出的“默会知识”概念与野中郁次郎的SECI知识转化模型,为理解技艺传承本质提供了哲学与管理学层面的工具。波兰尼的核心论断——“我们能知道的,比我们能言说的要多”——精准描述了传统工匠知识结构的基本形态。这种无法被完全语言化的知识,正是数字技术难以深度触达之处。朱以青(2015)关于技艺“一旦被碎片化、标本化便失其精髓”的警示,与波兰尼的理论形成隐秘共鸣,理应成为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论述不可回避的底色。

(三)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数字化驱动:标准化与个性化的辩证张力

张青山(2022)的核心论断颇具启发性:数字化赋能的终极目标,是化解“标准化”与“个性化”之间长久以来的内在矛盾。对于传统手工技艺而言,这种矛盾具有更为尖锐的形态——技艺精进的高度个体性与职业教育规模运转的刚性需求,构成了一对几乎无解的结构性悖论。张青山的分析框架为我们提供了切入点,却并未针对传统技艺的特殊知识结构提出有效的解决方案,这正是本文试图填补的理论空白之一。

(四)国际视野与专业标准:德国经验的他山之石

王路炯(2023)的研究揭示,德国应对数字化挑战的策略具有高度系统性:其一,将“数字化工作世界”作为新内容纳入所有双元制职业教育的共有基础要求,使数字素养成为底层建构而非边缘选修;其二,针对数字化影响程度各异的具体专业,增设独立考核、弹性选择的“附加资格模块”,实现分层赋能。这一“共有要求+分层模块”的双轨设计,在逻辑上与本文提出的“分层赋能”路径高度契合,为中国传统技艺职业教育的制度改革提供了可资转化的操作模型。值得强调的是,德国成功经验依赖于强健的“双元”制度根基与成熟的行业参与机制,这对中国情境下的本土化转化提出了审慎性前提要求。

(五)研究评述与本文空间

综合审视上述文献,现有研究在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系统性(祝智庭、朱德全)、传统技艺的具身性本质(朱以青、波兰尼)、数字化治理的精准性(张青山)以及专业标准融合的可操作性(王路炯)等方面积累了相当深度的成果。然而,一个显而易见的断层依然存在:针对传统技艺这一特殊知识门类,现有研究在如何具体调和“默会知识的具身性”与“数字技术的强编码倾向”这一结构性悖论上,仍缺乏细致的操作模型。多数数字化实践依然停留在信息化的表层,未能真正深入到技艺知识分层赋能的实践维度。本文在此基础上,综合援引波兰尼与野中郁次郎的知识转化理论,在“分层赋能”逻辑框架下,将朱以青的“生活化传承”意象与朱德全的“虚实共在”生态观相结合,探索一条既尊重传统技艺本质边界、又充分利用数字技术红利的高质量发展路径。这不仅是对现有职教数字化理论的应用延伸,更是对传统文化保护与现代职业教育协同机制的深度探究。

二、传统技艺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多重困境与结构性张力

随着“互联网+教育”的纵深推进,职业教育数字化的宏观叙事已然成型。然而,当这股技术浪潮与具有深厚农耕文明底色、高度依赖默会知识的传统手工技艺相遇,便在实践场域中引发了一系列难以弥合的结构性断裂。这种断裂并非偶然,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知识论传统——一者以编码、存储、标准化为核心逻辑,另一者以身体、情境、不可言说为根本属性——在同一制度空间中激烈碰撞的必然结果。审视当前转型现状,可以识别出四重相互缠绕的困境:技术介入的表层化、培养机制的结构性冲突、产教融合的生态链断裂,以及评价体系的制度性滞后。

(一)数字化介入的表层化困境:“见物不见技”的知识流失

在当前的传统技艺职业教育中,数字技术的应用普遍停留在浅层次的“信息化”阶段。大量实践案例表明,所谓“数字化教学”大多止步于用高清摄像设备记录老艺人操作过程,或将工艺流程转化为平面化的PPT与视频课件。这些举措完成了显性知识的介质转移,却恰恰遗漏了最为核心的内容:潜藏于工匠手感之中、对材料的即时感知之中,以及在特定物理情境下形成的身体记忆——即默会知识。波兰尼的论断在此具有强烈的现实回响:当数字技术以简单化约的方式将复杂身体经验降维为屏幕上的平面影像,“知识”的外壳尚在,而“技艺”的魂魄却悄然流失。学生看似掌握了海量工艺影像资料,实则陷入“见物不见技”“见形不见神”的表层认知困境。祝智庭(2022)所警示的“技术工具性压制人文性”的风险,正以隐蔽方式在传统技艺的数字化课堂上持续上演。

(二)规模化培养与个性化传承的结构性张力:体制内外的碰撞

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立在大工业生产的逻辑基础之上,追求标准化、规模化与高效率,与传统手工技艺“因材施教”“口传心授”的个性化师徒传承模式存在本质意义上的结构性张力。不同的学生,手部力量、审美偏好与材料感知力截然不同,技艺精进的路径因人而异,难以归一。数字技术本有潜力破解这一矛盾,然而在当前实践中,它反而常常被异化为强化标准化教学的工具:统一的线上资源库、无差别的虚拟仿真实训系统,扩展了学习的时空边界,却并未带来真正意义上的个性化支持。这种体制内的规模化诉求与技艺本身的个性化要求之间的剧烈碰撞,使传统技艺在现代职业教育体制中长期处于“水土不服”的尴尬境地,难以培养出真正具备独立创作能力的高级工匠。

(三)产教融合的脱节与民众生活需求的缺位:生态链的断裂

职业教育的生命力根植于与产业、社会的持续性有机互动。但在当前传统技艺职业教育的数字化转型中,产教融合往往流于形式,呈现严重的“孤岛效应”。职业院校将大量资源投入校内封闭式信息系统与虚拟实验室建设,忽视了与真实市场的数字化连接。学生在“智慧教室”中制作着脱离时代审美的“非遗展品”,而非能够满足现代民众日常生活需求的活态产品。朱以青(2013)的观点在此构成深刻的批判性回响:传统技艺最好的保护是让它“活”在民众生活之中,而当前的数字化建设恰恰在无意中加速了技艺与生活之间的疏离。学生掌握的技艺无法在现代数字经济中转化为真实生产力,传统技艺遂陷入“在学校中被保护、在市场中被淘汰”的严峻困境,失去了自我造血的能力。

(四)评价体系的单一与数字能力融合的滞后:制度性供给不足

数字化转型不仅是教学手段的升级,更是教育治理体系与评价标准的深层重构。然而,现阶段传统技艺职业教育的评价体系依然极度滞后,一方面过度依赖指导教师的主观经验进行“模糊评价”,另一方面又简单套用现代工业制造的“尺寸精度”标准对纯手工制品进行机械量化,未能建立契合手工技艺特质的现代评价体系。更为突出的是,在数字经济浪潮之下,对学生复合型数字能力的培养普遍缺位。学生可能精通某种雕刻或编织技法,却完全不具备利用社交媒体进行文化传播、利用大数据分析市场偏好的现代数字能力。王路炯(2023)对德国双元制改革的研究表明,德国已将“数字化工作世界”纳入所有职业教育的共有基础要求,这与中国传统技艺职教中将技艺训练与数字素养割裂开来的现状,形成了鲜明对照。这种数字能力培养的制度性滞后,严重制约了传统手工技艺的跨界创新与可持续发展。

三、案例分析与跨界镜像:德国“双元制”数字化改革的经验与本土转化

在探讨传统技艺如何突破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结构性张力时,跨文化与跨领域的比较研究能够提供极具价值的参照坐标。德国在“工业4.0”浪潮下推进的双元制职业教育数字化改革,不仅展示了数字技术如何深度融入技能人才培养,更提供了一套化解“标准化体系”与“新技术需求”之间矛盾的制度重构范式。以下以王路炯(2023)的研究为核心案例,对比分析其制度逻辑,并论证其在中国传统手工技艺职业化发展中的可行性与转化路径。

(一)案例剖析:德国双元制的“标准重构”与“分层赋能”

德国的改革路径并未将数字技术简单叠加于既有教育结构之上,而是从制度设计的源头对职业教育的专业标准与培养目标进行全面重塑。这种“制度先行”的改革逻辑,在方法论层面已构成对技术决定论的自觉批判。改革核心体现在三个层次:其一,将数字能力纳入所有职业教育“共有要求”的底层设计,将“数字化工作世界”强制性纳入所有双元制教育职业的共有培养要求,确保数字能力不再是边缘选修,而是与专业核心技能具有同等地位的底层建筑;其二,实施“基础+高阶”的分层赋能与弹性模块设计,针对特定专业增设具有高阶性、附加性、可选性特征的“数字附加资格模块”,学生可依据自身阶段灵活选择并单独认证,在制度层面实现大规模覆盖与个性化支持的有机统一;其三,推进基于VR和AR技术的沉浸式学习环境建设,着力解决复杂技术系统中隐性经验难以观察与传递的核心痛点,并以数字媒体的时空灵活性为学习者在职业生涯中持续更新知识储备提供制度性通道。

(二)跨界对比:工业制造与传统技艺的“同构异质”

将德国面向工业4.0的先进制造业改革经验对标中国传统手工技艺职业化传承,看似南辕北辙,实则在职业教育的底层逻辑上具有高度的结构同构性。两者共同面临“默会知识传承”与“标准化制度”之间的基本张力。无论是德国的精密机械制造与自动化调试,还是中国传统的陶瓷拉坯与木作榫卯,顶尖技艺都包含大量无法通过语言完全描述的手感与经验。然而,两者之间的“异质性”同样不容忽视。德国的数字化改革嵌入的是高度工业化的产业生态与成熟的行业参与机制;中国传统技艺的传承则深植于农耕文明的感知方式与手工劳动的伦理逻辑之中。这种文化底色上的根本差异,意味着德国经验的借鉴必须是批判性的、选择性的,而非简单移植。制度重构的方法论优先于具体技术方案的直接套用,或许是德国经验最重要的方法论启示。

(三)可行性转化:构建面向传统技艺的本土化数字赋能路径

本土化转化的核心在于构建融合现代数字技术与传统传承精髓的“分层赋能”路径。首先,在国家层面的职业教育专业目录中,应强制性植入传统技艺类专业的“数字基础素养”模块,明确规定传统工匠不仅是手工艺人,更应是具备数字视野的文化创客,能够利用数字媒体进行文化叙事与市场沟通。其次,在具体专业标准中推行“可编码知识数字化、默会知识工坊化”的分层教学制度:对于材料化学属性、历史文化背景、基础工艺流程等可编码知识,全面采用VR/AR、数字孪生等技术进行高效的数字化教学;对于核心的不可编码知识,则必须回归真实工坊,依托小班制和师徒制进行具身传授,数字技术在此退居为动作捕捉、眼动追踪等辅助记录的隐蔽角色。最后,应依托开放数字资源,构建面向民众生活需求的终身学习生态,打通学校教育与社会传播、市场消费之间的数字通道。

四、策略详解:基于“分层赋能”的传统技艺职业教育数字化路径重构

面对传统手工技艺传承与现代职业教育体系之间的结构性张力,破局的关键在于进行深度的系统性创变——在理念、空间、制度与产教生态四个维度同步重构,将数字技术的“强编码”优势与传统技艺“重默会”的本质特征进行精准匹配。这既是方法论意义上的路径转换,更是价值论意义上对技艺本身主体地位的重新确认。

(一)理念升级:确立“虚实共在”的数字化思维,发挥技术理性的价值牵引

推进传统技艺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首要任务是完成理念层面的质性跃迁:从技术工具论的惯性思维升级为“虚实共在”的数字化系统思维。数字化思维区别于信息化思维的根本在于其主体性、协同性与创造性,它不是将技术外置于既有教学秩序,而是让数字逻辑深度渗透进传承活动的内在结构,重塑人与技艺、人与工具之间的基本关系。在传统手工技艺的传承情境中,这种理念升级具有特别重要的伦理维度。朱德全(2022)警示:若缺乏职业教育技术理性的价值牵引,极易导致“技术工具性压制人文性”,造成人在技术体系中的主体性消解。传统工匠的知识与技艺,从根本上是人类身体智慧的结晶,是感性经验与理性判断长期融合的产物。任何以技术名义对这种整体性知识形态进行粗暴拆解的做法,都将在无意中破坏技艺传承赖以存在的人文根基。因此,“以人为本”不应仅是口号,而应成为传统技艺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根本价值准则,贯穿于从顶层设计到日常教学的每一个决策节点。

(二)空间重塑:构建虚拟仿真与真实工坊的“双栖互补”生态

空间的重塑,是“虚实共在”理念从抽象走向具体的关键一步。传统技艺的知识结构层次分明:材料属性与历史源流属于可高度编码的显性知识,基础工艺流程与标准器型属于半编码的程序性知识,而手腕力度、火候感知与审美判断则属于核心的默会知识。不同层次的知识对应着不同的传承空间与教学方法。对于前两类知识,应大力建构基于AR、VR技术的智慧课堂与虚拟仿真实训空间,实现对学习内容的多模态感知与沉浸式体验,有效规避真实操作中的安全风险与珍稀材料损耗。然而,虚拟空间的扩张绝不意味着实体工坊的退场。对于传统技艺的核心默会知识,真实的手工工坊不仅不可替代,更应在制度上获得强化与保障。在工坊空间内,数字技术的角色应彻底转换:不再充当“教学前台”,而是退居“记录后台”,以物联网传感器、动作捕捉设备等不干扰人体直觉的方式,悄然记录工匠身体智慧的动态数据,为后续的个性化复盘与行为纠偏提供参考。实体空间与虚拟空间以数字信息为纽带,联通交互,共同构成传统技艺传承的“双栖互补”全新生态。

(三)制度破局:借鉴“分层赋能”更新专业标准,构建个性化数字能力培养体系

技术与空间的落地离不开制度层面的深刻变革。化解标准化培养与个性化传承之间的结构性矛盾,必须从专业教学标准与学制设计的源头进行根本性重构。借鉴德国的制度逻辑,改革应分两个层次推进:第一层次,在国家专业标准中强制植入“数字基础素养”共有要求,凡属传统技艺类职业教育专业均须将基础数字能力纳入培养方案底层要求,涵盖数字档案建立、自媒体文化传播与基础数据分析能力,使“传统技艺+数字视野”成为新时代工匠的标配素养;第二层次,推行弹性化的“附加资格模块”,对于基础的显性知识内容依托数字化平台进行高效的标准化考核,对于高阶的默会技法则允许学生在师傅的个性化指导下按照自身节奏进行长周期研习,并通过独立认证机制加以评价。这种弹性学制设计,既保障了底线的规范性,又最大程度呵护了手工技艺赖以存在的个性空间。此外,亟需建立专门针对传统技艺的多维评价标准体系,彻底告别“凭印象”的模糊评价与简单化的工业量化标准,涵盖工艺水准的专业评价、数字化传播能力的综合评价以及基于学习过程数据的动态发展性评价,实现质性判断与量化数据的有机整合。

(四)产教闭环:以数据驱动产教融合,构建生活化需求导向的传承生态

职业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最终成效,体现在其能否在真实的产业与社会生态中形成自我更新的闭环。传统手工技艺的生命力根植于与民众日常生活的深度联结,要实现这种联结,就必须以数字技术为中介,打通学校、产业、市场与消费者之间的信息壁垒,构建由真实需求数据驱动的产教融合新机制。具体而言,应整合政府、行业协会、企业与学校的多元力量,搭建面向传统技艺领域的开放共享职业教育公共数据平台,利用大数据分析与人工智能技术,精准捕捉当代年轻群体的文化消费偏好、日常生活的审美变迁趋势,以及新兴商业场景对传统工艺产品的个性化需求。将市场端的实时数据反馈给职业院校的手工工坊,使传统技艺的教学内容与设计研发获得明确的市场靶向。学生在工坊中不再仅仅复刻古代器型,而是在数据指引下运用传统工艺语言解答现代生活的美学问题。这种机制标志着传统技艺职业教育从“经验治理”向“智慧治理”的范式转移,也是对朱以青(2013)“生产性保护”理念的当代数字化诠释。当传统技艺真正扎根于现代生活的消费土壤,传承便不再依赖政策性的外部输血,而拥有了自我造血的内在动力。

五、结语与展望

数字赋能传统技艺职业教育,从根本上是一场关于“技术红利”与“文化根脉”的深度对话。研究揭示,数字化转型绝非器物层面的简单更替,而是如祝智庭(2022)所言的“系统创变”与朱德全(2022)所界定的“生态重塑”。在传统技艺这一特殊的知识领域,高质量发展的核心逻辑在于:在清醒承认默会知识不可替代性的前提下,借助数字技术精准解放显性知识的传授效率,使“身体在场”的传承能够专注于最具价值的核心技艺的深度精进。

展望未来,传统技艺职业教育的数字化进程将沿着三条轨迹深化演进。其一,技术应用将向“深层共生”形态演进:随着传感技术与人工智能的持续精进,数字化工具将从“外部记录者”逐渐成为“内部感知者”,通过对工匠微妙体感的精准捕捉与实时反馈,辅助学徒实现更高效率的“身心同构”。其二,人才培养将向“跨界复合”形态转型:未来的传统技艺传承人将不再是孤立的手工劳动者,而是兼具精湛技艺与数字视野的“数字文化创作者”,既能以双手赋予材料以生命,又能以数字语言向世界讲述技艺背后的文明叙事。其三,传承生态将向“生活化回归”方向持续深入:遵循朱以青(2013)倡导的生产性保护理念,数字化平台将成为连接传统工艺与现代消费端的活态纽带,让千年匠心以新颖形式融入当代生活的肌理之中。

总而言之,数字技术不应成为传统技艺的终结者,而应成为其走向现代生活的加速器。然而这种加速,必须建立在对技艺本质的深刻尊重与对知识边界的精准把握之上。唯有坚守“以人为本”的技术理性,在“分层赋能”的系统框架下实现数字逻辑与手工逻辑的和谐协同,传统技艺职业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才能走出表层信息化的迷雾,真正步入数字化转型的深水区,让中华千年匠心的文化基因,在数字文明的语境中焕发出属于这个时代的璀璨生命力。数字赋能的边界,终究由人来划定;而划定边界的能力,本身就是这场转型能否成功的核心考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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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4] 朱以青.论传统技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活化传承[J].东岳论丛,2015,36(07):61-67.
  5. [5] 张青山.数字化赋能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内涵、逻辑与路径[J].职业技术教育,2022,43(22):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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