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与鉴赏
Journal of Arts and Appreciation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80-521X(P)
- ISSN:3080-5228(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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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温庭筠作品中的女性形象
On the Female Images in Wen Tingyun's Works
引言
温庭筠是晚唐时期花间词派的代表作家,其词作以描写女性形象为主,尤其擅长刻画贵族女子的闺中情态。他的作品通过对女性容貌、妆饰、动作及心理的细腻描绘,展现了她们的外在之美与内在之愁,语言华丽婉约,情感含蓄深沉,形成了以“绮艳香软”为特征的花间词风。在《花间集》中,温庭筠的词作占据重要地位,共收录六十六首,位列卷首。其词多写花间月下、闺情绮怨,通过华美的服饰、精致的器物和静态的描摹,勾勒出女性丰富的内心世界。例如,《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以“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生动刻画了一位贵族女子的慵懒与孤寂,而“双双金鹧鸪”的意象更暗示了她内心的相思之苦。这种描写不仅与唐代画家周昉的《簪花仕女图》形成互文,也反映了当时贵族女性的生活状态与精神困境。此外,温庭筠笔下的女性形象多样,既有闺中思妇,也有女道士、宫女等。如《女冠子·霞帔云发》描绘了一位飘逸却含愁的女道士形象,而《清平乐·上阳春晚》则通过“愁蛾浅”“琐千门”等词句,深刻表现了宫女的寂寞与无奈。这些作品不仅具有美学价值,也为研究唐代女性的社会地位与心理状态提供了重要参考。
1. 《花间集》与温庭筠
《花间集》是五代后蜀文学家赵崇祚编选的晚唐至五代词总集,成书于后蜀广政三年(940)。全书共分十卷,书前有蜀人欧阳炯所写序文,书中选录了温庭筠、皇甫松、韦庄等十八家词作共五百首。由于花间派词人继承了温庭筠的词风,因此他的词收录最多,共计六十六首,并且放在全书开头。所收词多反映君臣花间尊前宴享娱乐的生活,风格偏于浓艳华丽、绮罗香泽,有一定的消极影响。但若干描写南方风土人情之作,语言优美,接近民歌风格。温庭筠精通音律,诗词兼工。温庭筠诗词工于体物,有声调色彩之美,在艺术上有独到之处。其诗辞藻华丽,多写个人遭际,于时政亦有所反映,吊古行旅之作感慨深切,气韵清新,犹存风骨。其词多写女子闺情,风格秾艳精巧,语言工练,清俊明快,是花间词派的代表作家,被称为花间鼻祖。
温庭筠的词作虽被归类为“艳词”,但其艺术成就不可忽视。他将个人郁郁不得志的情感寄托于女性形象之中,使作品兼具抒情性与象征性。从美学角度看,其词注重形式与内容的统一,通过象征、联想等手法,营造出独特的意境,对后世词学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本文以温庭筠词中的女性形象为研究对象,结合历史背景与相关绘画作品,探讨其艺术特色与文化内涵,以期更深入地理解花间词派的审美追求及其在文学史上的意义。
唐朝时期,政治开明,经济繁荣,文化灿烂,因此唐朝的文学艺术得到全面的发展和繁荣;随后的晚唐五代时期,战乱不息,局势动荡不安,相比而言,西蜀稍见安宁。而蜀主前后四任,都无力问鼎中原。于是西蜀偏安一隅,醉生梦死,沉溺声色。温庭筠生逢唐时,但经历多波,本文集中写温庭筠的词,目的在于品评其中的词曲韵律,感知其带给我们的价值导向、审美意趣以及文化传承。
2. 温庭筠作品中的女性形象赏析
通读《花间集序》我们不难发现温庭筠笔下的女性形象都为贵族女性,且运用华美的服饰、首饰、居室等器物以浓墨重彩的手法进行刻画,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其作品《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向我们栩栩如生地描绘了一位唐朝的贵族女子梳妆打扮、慵懒的姿态,暗示其人物的孤独寂寞,这一切与所处的时代是分不开的,唐时期的一位画家周昉,其作品《簪花仕女图》便如实地与词中的作品形成互照。“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向我们展示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妇女一天的日常,懒洋洋地起床,无心描眉、迟了好久才起床梳妆,懒散穿起衣服却看到成双的鹧鸪,内心便更加的幽怨烦闷!
“画屏上重叠的小山风景,闪露出时明时暗的晨光;仿佛雪地上飘过一缕青云,乌黑的鬓发掠过她的脸庞。懒懒地无心去描弯弯的眉,迟了好久才起身梳理晨妆。照插花时前镜对着后镜,镜里镜外都是花的倩影。身穿崭新的绫罗短衣,贴绣的鹧鸪似欲飞动;那金线绣成的鹧鸪成双,又撩起她相思的柔情。”在甄嬛传的片尾曲里初听到此曲便被吸引,该曲出现的时刻是沈眉庄去世的时候,也是女主最为伤心的时候,沈眉庄的一生也映照了宫廷女子一生的不幸,宫门对女性的约束,天真烂漫早已消失不见,最渴望的爱情也化为了泡影,在那个时代皇权至尊,女性在深宫里虽然物质上是富足的,但精神上却是有所缺失的。在温庭筠的词中我们得以窥见在历史的长河中生活的女性呈现的一种状态,词、史、画三者结合相互印证该女子在深宫后院的相思愁,温庭筠从内外两方面形象生动地描绘该女性的形象,从外部来看是朦胧的、泛指的,“小山”“蛾眉”刻画出了典型处于闺中思妇的形象,对内全诗不说愁不说相思但处处是相思。词中更添了一丝哲学意味,万事万物是相互联系的,即除了要关注我们的内心,还要学习从自然来到自然去的思想。贵服、梳洗是自然,却与内心的烦闷形成对照,重在强调意趣,强调抒情,于是具有了美学价值功能中所强调的趣味性。
《女冠子·霞帔云发》以蒙太奇的手法从背后向前再自上而下向我们展示的是一位“散开秀发,披着一肩云霓,看镜中的容颜如玉。细细地描画粉黛,抹去眉间愁迹。团扇轻轻地摆,遮住欲吐的心语。垂下绣帘,难掩满脸羞意”的女道士形象,对外貌装束的描写向我们展示了一种新的形象,云一般的鬓发高盘,与《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不同的是,这里的眉毛略带愁意,“遮语”等的描写展示了一位飘逸的女主人公内心充满倾诉欲,却不知向谁提起的含羞与彷徨。
“我曾久久地伫立楼前,希望看到你的踪迹。你为何还不来相会,叫人难忍花庵空寂。但愿有一天,我们将乘凤凰遨游仙海,到那时再也不要别离。”向我们展示了女主的期望,这里将人物的服饰外貌进行客观呈现,考验的是读者的想象力,这便是我们说的联想与刻画,向我们刻画出一位用情至深的女道士形象,饱含属于温庭筠的美学特质:温婉儒雅,是美与爱的有机结合,美好的不真实,虽然没有鲜明立体的刻画,但无一不是对那个年代用情至深的女性的一种思考,极富现实意味。
再如《清平乐·上阳春晚》则更加表达出“宫怨”,这一作品与周昉《挥扇仕女图》更为互相映照。《挥扇仕女图》虽不以任何历史故事为蓝本。但用了“秋风纨扇”这个意象。班婕妤是汉成帝的妃子,她不仅人美,也以出众的才情和品德闻名。汉成帝出游时,曾邀她一起乘坐步辇,她因觉得贤圣君王应远离美色、亲近名臣,所以婉言拒绝,但也因此拒绝了丈夫的宠爱。后来赵氏姐妹的出现使得班婕妤同她的德行一起被遗忘,在漫长的寂寞生活中,她创作了《怨歌行》等歌赋,“秋风纨扇”就来源于此。她将自己比作纨扇,在秋天里纨扇被抛弃不用,写照自己现今的悲凉与绝望,后来纨扇也就成为深锁后宫、饱尝寂寞的宫娥们哀怨的象征。
《挥扇仕女图》是一幅表现皇宫、贵族女人生活的作品,出自周昉之手应当是很写实的,他出身豪门显宦,对唐朝高层的邸居日常非常熟悉。这些取材现实生活中的贵族妇女日常活动仕女画,时代感极强,画作把唐王朝繁华兴盛的物质生活张扬得重彩艳丽,让人目眩神摇,华贵女人们奢华背后极度贫乏的精神世界在遥远的历史深处寂寞着,欣赏作品的人们在欣赏盛唐气象的时候,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同情这些皇宫里的女人。
结合温庭筠的《清平乐·上阳春晚》我们可以看到的是“上阳宫的春色已渐渐晚去,宫女的蛾眉在愁绪里日日暗淡。太平新年的时候,更盼望着能与君王同车而行,怎奈去往长安的路是那样的遥远。一次次空熏帐帘锦被,千丛花锁锁住了一道道门,也将寂寞深深地锁在了门里。只能像陈皇后黄金买赋呈送给君王,长门里盼望与君王相见。”在一个本该是新春带来希望的时节,贵族少女从贵妇到宫女都无一例外地呈哀伤、失望之状,我们不知道她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在眉毛的刻画上变成了“愁蛾浅”该词中的“徒”“琐”二字更添压抑感,“徒”诉红颜空老,“琐”困深庭幽闭,这深宫留给她们的究竟是什么?寂寞还是持续的失望?不由得令我们深思。另外这首词是温庭筠在承袭白居易的《上阳白发人》、元稹的《宫词》等唐诗中现实主义成分的基础上把宫怨之思搬进了词这种新的文学体式中的一种尝试。他从诗的窠臼中走出来另辟蹊径,拓展了词的意境和题旨,扩大了文学的表现功能,通过句式、音韵的变换表达出多方面的思想情感,这就是文学创新。这首词不单单是在文学上的创新,同时在内容上也在为宫女这一夹杂在中间的阶层鸣不平,向我们表达出一种权力之下皆为奴的无力感,向我们传递了时代的悲剧,也为我们了解那个时代的女性形象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清平乐·洛阳愁绝》中却看到了不一样的温庭筠的词曲,极具阳刚之美——“洛阳愁绝,杨柳花飘雪。终日行人恣攀折,桥下水流呜咽。上马争劝离觞,南浦莺声断肠。愁杀平原年少,回首挥泪千行。”同样是“愁”,但传递出了一位英姿飒爽挥手告别的难舍难分之情。之随意谈到该词是因为有志难酬,壮心难泯,让温庭筠的词哀怨而含蓄。
温庭筠是一个极有才华的文人,他才思敏捷,苦心研读,工于诗艺,且诗词赋俱佳。同时,像封建时代的所有儒生一样,他也有雄心抱负,期望凭借自己的文才安邦定国、建立功业。然而晚唐时期,社会环境更加险恶,他虽才华横溢,却蹭蹬科场,屡试不第,内心不免会生出许多幽怨,从而醉心于花间樽前。但“读书致用”的理念在他心中根深蒂固,即便失落,他也没有完全放弃理想。文人始终抱有入仕的想法,但郁郁不得志便会寄情于词抒发自己的情绪,他笔下的女性其实映射了自己,笔下女子的思念、无力煎熬又何尝不是他现实生活呢?
《花间集》的审美特征以艳为美,同时后人对《花间集》所收录的词也褒贬不一,众多人认为其过于矫揉造作,对女性形象的塑造过于柔软,带有享乐主义思想,我认为结合当时时政,文人不是想享乐,而是对当时的国家丧失信心,只好选择避世,同时也始终抱有入仕的想法,带有浓厚的悲观情绪去投入艺术生活,将其与现实生活的郁郁寡欢形成鲜明对比,品评文学应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站在前人的角度去思考,不难发现文学讲到底便是人的艺术,无论男女,对其形象的刻画与绘画作品是相得益彰的,具有美学价值功能的现实功利性和当时的审美品评标准。由此,在当时的绘画作品中,我们得以窥见其面貌。周昉的画作《簪花仕女图》等作品都可以佐证,画中人物的女子设色艳丽,脸型圆润,肌肤丰满,表情冷漠。五代时期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则将这种面部情绪放纵的刻画与心中的愤懑形成对比,真正做到有史可依,从美学价值的角度欣赏文学与艺术的结合更是对当时社会的风气习俗、人们的生活形态的考古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何为文?何为实?讲求的正是文学艺术的纯粹性,对照我们的美学观念即为形神兼备,讲求的是一种无为胜有为的境界,是精神上的同频共振,文学是生生不息的,品评《花间集》时温庭筠所作的词将自身的情绪寄予女性角色的哀思中,不是单纯为了写作而写作,是对文学作品的一种升华。不论是以如何具象性的样式为基础,文学艺术仍是通过主题来表现作者的感情和意志,由此我们读来能感受到其韵味。文学作品必须是内容与形式兼顾的,二者缺一不可,纵使有人对《花间集》多有轻诋,却不可以否认其在那个年代具有的文学价值,从美学价值角度看其象征表现的手法、寄情于词,在境界气氛的升华上都做出了不小的贡献,文学的形式是多样的,浪漫的、现实的、阴郁的,但从没有哪一种是单一的。思维角度不同,写出来的文学作品也是不同的,这也是美学价值功能所要求具备的时代性,即站在前人的角度,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我认为高洁逸士也好,民间词家也罢,昭示作者内心、形神兼备,具有时代特色的作品便是好作品。
3. 结语
欧阳炯在《花间集序》中表示:这种价值功能仅仅局限于娱乐,而失去了传统文学针砭时弊的价值功能,这就是应社会需要而产生的文化产品,对现如今的我们来说学习其不应抱着一是一,二是二的角度去看,而应该带着问题去阐发去思考。温庭筠的词被归类到了艳词一类,但在其中提出的“实”“生”“发”等观念对我们来说是具有启迪意义的。因此如何区分艳词,如何学习其中蕴含的美学价值,从中提炼思想,学习韵律,赏析词中的平仄、用词变化,系统地概括词学的发展脉络,并结合当今文学体系的发展对其进行学习并能够有所创新从而感知人性的润泽、心灵的点化以及对生命境界的提升。
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已深深刻入我们的脑海,笔者试图从温庭筠笔下的女性形象出发,探求其蕴含的美学价值功能,是对文学艺术文化的一种重新审视,时代在发展,文学体系也在不断进步,在当今全球化、后疫情时代大家浮躁的内心更需要一种润泽的力量来抚平,尤其是诗、词、画等蕴含着中华民族深厚文化底蕴的作品,更需要我们去探讨、去学习,抱着师古人、师自然、师造化的心态去从泱泱大国的文化中汲取养分,寻本溯源,勇于创新,发出自己的声音。毕竟极致没有尽头,只有趋向极致才能更好地形成文化自觉,树立文化自信。并能够沿着历史的脚印迈出新的步伐,温庭筠的词中有歌女、宫女、村妇、商人妇等多种女性形象,如《夜宴谣》写歌女之美,《照影曲》抒宫女之哀怨,《会昌丙寅丰岁歌》写村妇朴实自然之美。在描绘这些女性时,温庭筠能通过描写女性各种细腻的表情,以烘托其丰富的内心世界。并向读者展示了一个个立体活生生的人物形象,温庭筠词曲中对眉毛的不同刻画更是与画互照,丰富了研究历史中的女性形象的实物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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