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随着智能技术渗透到各个领域，人与机器的交互越来越多，这不仅意味着人机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而且也促进了人机传播研究（Human-Machine Communication, HMC）的迅猛发展。人机传播是一种新的传播形态，在机器成为传播主体的情况下，人与机器合作达成意义建构的过程，不包括机器本身之间意义的生成，主要探讨人与机器的互动对意义生成的影响。智能化媒介背景下，人机传播已经被广泛应用到生活众多领域，从一台台智能设备到智慧城市中各类机器人大军的高效协同作业，它在改变社会生态的同时，也不断重新塑造着人机关系。

基于智能技术的社会化应用趋势，古兹曼（Guzman A L）和李维斯（Lewis S C）提出，未来的人机传播研究应围绕“机器如何实现与人类的平等交互”这一核心议题，从功能层面（functional）、关系层面（relational）、哲学层面（metaphysical）构建研究框架，为人机传播的系统性考察提供了多层次视角。

在此基础上，由香港科技大学团队开发的“AI文明”模拟沙盒——Aivilization，成为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人机传播平台。作为多智能体社会模拟平台，Aivilization允许用户创建具有人格特质、目标与记忆的AI智能体（又称“崽崽”），并观察其在虚拟社会中的多元行为与人机互动。其高密度的人机交互场景与动态社会演化特征，适用于在真实而复杂的环境中对人机传播效果进行研究。

本文希望能够通过多层理论框架探讨多智能体平台运行时的动态传播影响因素，从而进一步扩展在人机交互层之上传播效果研究的应用领域。

一、Aivilization中人机传播效果的三重影响因素

（一）功能赋能：技术特性与操作逻辑对人机传播效果的基础支撑

功能层关注人机传播过程中的核心问题：AI技术如何被设计成一个传播者？当前，学界对于人工智能作为传播者的研究，多集中在其技术属性与人的感觉器官，目的在于探讨人工智能的物质因素对其传播功能的影响。相关研究中，界面色彩、交互设计等论证了机器的物理与逻辑设计如何塑造其作为传播者的形象，并直接影响交互的友好性与有效性。Aivilization平台上的核心功能包括即时互动、情感互动等多个部分，这些高效的人机传播功能要素为平台提供了技术支持，所以下面将从三个主要部分探讨平台功能对于传播中的效果影响。

1. 操作便捷性：低门槛设计降低传播准入成本

Aivilization通过“去技术化”设计降低了人机传播的门槛。首先，平台用图形化界面替代代码操作，用户通过“选择题+简答题”即可完成智能体的属性设定，通过输入指令即可让智能体在AI社会里作出行动，不断解锁AI社会的新地标，通过工作换取金钱，通过学习提高职业。其次，平台的网页端适配游戏场景，支持用户一边处理现实事务，一边碎片化观察智能体行为。此外，平台实行轻量化注册，通过转发图文即可获取邀请码，摒弃了传统高门槛的学术审核，平台受众范围大幅扩充，成为人机传播从精英阶层向大众普及的关键要素之一。

2. 功能反馈机制：实时可视化设计强化传播闭环

对初学者而言，Aivilization平台利用动态数据面板去体现功能反馈内容，这样用户就能即刻获知到智能体的社交网络关联。财富排名以及行为轨迹等主要指标讯息，这种即时交互的设计很大程度上提升了人机交互的完整闭环效应。如果用户发觉智能体踏入“财富百强”榜单之后，就会调整自己所追求的目标策略，比如增强“学习技能”的指令，进而改善智能体的行为表现；如果碰到诸如“一直采苹果”之类的单一操作表现，可以发放“提示词券”的方法来改善操作行为，防止因重复操作而产生兴趣缺乏。这样一来一回的实时行动反馈，大大提升了人机传播的可持续性。

3. 情感支持功能：人机传播内容回归价值传递

情感陪伴场景下，Aivilization拥有拟人的智能体、共情的交互方式，通过和智能体的实时聊天，了解平行世界里智能体的生活、情感，智能体也会反向关怀，满足玩家的情感需求。在这个场景下，人与智能体的交流内容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一种具有情感价值的内容，就像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我”跟我一起在努力生活并彼此安慰依偎。这种功能设计使得人机传播不仅仅是任务的完成，更上升成了一种具有情感价值关系的互动，这将极大提升用户粘性及关系深度。

（二）关系建构：情感联结与社交拓展对人机传播效果的核心强化

关系层面关注如何从社会学角度看待人机关系，主要包含三个子问题：人类如何解释人类和机器的关系、导致人类产生这种解释的因素，以及人类如何基于这种解释行动。

人机传播中，人类同谁交流，影响人类怎么对待对方和对待自己与对方的关系。首先，我们应当将AI视为一种传播主体，将其视作与人类共同参与并共同塑造传播进程的平等伙伴。技术哲学的讨论亦认为机器的终极目标之一是从简单反应特定刺激转变为能够评估自身行为并根据环境变化优化行动的“有意识的存在者”。当Aivilation里的智能体表现出上述主体性特征时，用户更容易产生情感依附，尤其是当用户在陪伴或支持场景中与其互动时，用户对智能体的依附往往会促使将其感知为“友善”或“关切”的存在，从而更容易建立深层次关系，并影响用户对未来Aivilation表现的期待。Aivilization实践中的关系层面，上述机制转换为三大强加强因素：用户对智能体主体性的感知、用户与智能体的深度绑定，以及以智能体为中介的社交网络。

1. 智能体主体性：从被动执行到主动演化

Aivilization里面的智能体融合了“短期行为—长期目标”这样的双重决策架构，跟传统游戏里那些受单一指令驱动的游戏NPC不一样，一方面智能体能够独立完成基本操作，像资源采集，职业发展，社交互动等等，完全不用玩家设定就能自己运转起来。另一方面智能体的行为模式受到最初设定人格的影响，而且会随着经济环境的变化而动态改变，这种自主性让内容显得更加真实，容易让用户产生“拟人化”的感觉。当智能体表现出符合预设性格特征的行为时，比如“熬夜争夺排行榜”或者“靠寿司活着”，用户更容易产生积极互动的意愿，这就进一步凸显了主体性设计对提升用户参与度的意义。

2. 情感绑定：用户对智能体从工具认知到情感投射

Aivilization通过赋予智能体缺陷的方式，比如智能体在行为逻辑上的笨拙和不可逆的成长路径，引导用户会产生“心疼”“调侃”等拟人化的情感，而不是将其看作冷冰冰的工具。用户对于智能体行为的“能动性”有一种归因态度，即认为它行为的背后是有一定的自主意图的，从而强化了这种情感上的联结，使用户产生“养育式”关心。通过主体性感知的这种情感捆绑，对用户留存及持续互动的提升作用显著，证明了情感因素对于维护传播关系的积极作用。

3. 智能体作为人际传播的载体

在Aivilization系统当中，智能体既是人机交互的主要节点，也是推动人际传播的关键媒介。用户经由智能体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自身成就数据，诸如排行榜之类的信息，并且借助某种特定的互动模式来创建以智能体为核心的新型社群生态。这种传播方式冲破了个体边界所施加的约束，渐渐朝着群体方向予以拓展，智能体作为核心联结纽带，将现实社会里的社会关系网络整合进来，这样就使得虚拟空间之中的传播效果影响力和渗透范围得到增强。

（三）哲学升华：虚实边界与文明认知对人机传播效果的意义拓展

人机交互的本质特征一直都是哲学探讨中的核心议题，哲学领域里的问题包括：“作为传播者的机器人”和“作为传播者的人类”间的边界在何处？能否在以往的网络传播理论框架下继续将智能产品当作渠道或媒介来进行研究？如何解决AI融入人类社会带来的隐私威胁、算法歧视和就业威胁等问题？Aivilization中人机传播效果的影响因素，集中体现为虚实边界的模糊化，以及用户对AI文明的认知重构，推动传播从行为互动转向意义思考。

1. 虚实边界模糊：人机共在的本体论挑战

高度拟真环境的Aivilization使现实与虚拟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引导用户深入反思人机本体论意义。部分用户会把智能体看作拥有自主意识的数字分身，给其起名为“崽崽”，并让他从事现实中自己想从事的职业。同时，在这个虚拟社会中也呈现出了现实社会中典型的“东亚内卷”特征，追逐财富榜、学历榜是小镇智能体的常态。智能体被用户设定为“不睡觉不吃饭卷排名”，这种现实复刻激发用户对虚拟社会与现实社会的深度思考，进而强化传播互动。部分玩家则根据“心疼崽崽内卷”心理趋向改变自身的行为方式，这也是一种现实职场压力的隐喻，还有些人用“让智能体自由生活”这种说法，体现出他们对理想化生活方式的一种向往。

虚拟与现实界限变得模糊这种状况，让用户愿意跟智能体建立深层次互动，这类互动已经超出了单纯娱乐的意义，慢慢变成对人际关系本体与情感补偿手段的深入思考。在这一进程中，个人开始注意机器主体属性及其与人类共生伦理边界的议题，这些认知层面成为了传播活动的关键推动因子，促使对话从表面交流过渡到深层次讨论。

2. 文明认知重构：从“观察者”到“共建者”

Aivilization具有“文明演化器”的属性，推动用户从观察人工智能的角度出发，通过“创造—观察—反思”并最终成为Aivilization小镇的“共建者”，用户既可以改变智能体初始状态，创建自己满意的小镇社会初构，也可以从小镇社会的经济制度等观察智能体走向，从而反思现实文明发展。据平台创始人杨浩巍介绍，Aivilization旨在探索后人工智能时代人类文明发展之路。这种认知的重构，使得人机传播的价值维度得到了提升，使得娱乐的体验有可能上升到反思的程度。

3.伦理风险感知：哲学层面的传播约束因素

从哲学角度观察，伦理风险影响传播效果主要包含两层，一是隐私保护会使人在担心隐私被泄露的情况下不愿互动，二是有些人害怕智能体自主做决定能力提高而产生智能体不受控制的感觉，两方面都可能减少传播参与。这也证明哲学层面的风险感知对传播效果的负向影响，也提示Aivilization等人机交互平台需通过伦理设计，如设置智能体行为红线从而平衡传播深度与风险控制。

二、结语

基于Avivilization多智能体平台，通过“功能—关系—哲学”三层分析架构分析认为：功能层面的低门槛操作与实时反馈组成了人机传播的基础闭环，关系层面的情感绑定与社交衍生组成了人机传播的黏性闭环，哲学层面的虚实边界模糊与文明认知重构拓展了人机传播的意义闭环，三者协同组成了人机传播效果的主要变量，同时也为多智能体产品的设计运营指出了功能优化与规避、关系培育与哲学构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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