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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太人文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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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29(P)
  • ISSN: 
    3079-9554(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0
  • 浏览量: 
    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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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冲方言亲属称谓女称男化现象研究

A Study on the Phenomenon of Feminine Kinship Terms Masculinization in Tengchong Dialect

发布时间:2026-06-17
作者: 周双寄 :云南师范大学 云南昆明; ZHOU Shuangji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 Kunming;
摘要: 女称男化是腾冲方言亲属称谓系统中一种独特的语言现象,指用男性称谓代替对称的女性亲属,使女性称谓男性化,具有明显的地域色彩。本研究通过实地调查概括出腾冲地区该现象的地理分布特点:主要分布于腾北片(多而复杂),少部分存于腾南片(少而简单);并结合文献史料,分析总结出三条女称男化现象出现的原因:军屯移民带来的语言接触与融合、古语词的底层遗留、传统宗法观念的文化体现;最后总结该地区女称男化亲属称谓使用现状。
Abstract: The phenomenon of female terms being replaced by male terms in the kinship system of Tengchong dialect is a unique linguistic feature, which makes female kinship terms masculine and has a distinct regional flavor. This study summarizes the geographical distribution characteristics of this phenomenon in the Tengchong area through field investigation: it is mainly distributed in the northern part of Tengchong (more and more complex), and partially exists in the southern part of Tengchong (less and simpler). Combined with historical literature, three reasons for the occurrence of this phenomenon are analyzed and summarized: language contact and integration brought by military settlers, the underlying retention of ancient words, and the cultural manifestation of traditional patriarchal concepts. Finally, the current usage status of female terms being replaced by male terms in kinship terms in this area is summarized.
关键词: 腾冲方言;亲属称谓;女称男化;地理分布;原因
Keywords: Tengchong dialect; kinship terms; female terms replaced by male terms; geographical distribution; reasons

引言

亲属称谓是对亲属的称呼方式,是亲属关系的外化符号,不同地区的人们有不同的亲属关系、亲属观念。腾冲市位于我国云南省西南部,隶属于保山市,北接缅甸,西南毗德宏,居住汉、回、傣、佤、傈僳、阿昌等25个民族。独特的地理位置、复杂的历史文化以及多民族的语言融合造就了腾冲方言。腾冲方言属西南官话云南片滇西小片,语音系统包含声母24个,韵母33个,声调4个,调类调值分别为阴平44、阳平31、上声213、去声52,入声归阳平。腾冲偏安祖国西南一隅,为少数民族与汉族杂居地,历史上明朝的大规模移民和近现代史上的抗战,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因素,造就了一种复合型和开放型的地域文化——腾越文化,它是集中原文化、南诏文化、南亚文化、东南亚文化、抗战文化及边疆少数民族文化于一体的多元文化。受这种多元文化的影响,腾冲方言亲属称谓呈现出浓郁的地域色彩。腾冲方言亲属称谓也因此具备许多独有的文化特点:复杂多样的女称男化,涉及父系、母系的12种亲属,共17个亲属称谓。称谓语作为方言词汇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从中看到文化的影子,能反映出当地的文化。亲属称谓是人和家庭成员及相关联的亲戚关系的外化符号,包含了婚姻、血缘及法律关系,是词汇系统中不可或缺的成分。研究亲属称谓,既有语言词汇方面的意义,又有文化方面的意义研究亲属称谓是语言学中一项重要的内容,能够揭示一种语言词汇的部分规律、部分现象。

目前,有关腾冲方言亲属称谓的研究很少,仅有吉首大学明黎娟(2018)做过相关研究。亲属称谓不仅映射着个体在家庭中的身份定位,更承载着多重社会关系属性,还能反映这个地区的传统伦理道德和价值观念,其兼具社会功能与语言价值,在汉语语言系统中始终占据着不可替代的认知坐标与文化标识作用。当前城乡青年群体在称谓使用中表现出的去地域化特征,实质反映了社会结构转型对传统宗族关系的重构效应。腾冲方言亲属称谓中的地域化表达,为汉语史研究提供活态语料。笔者通过考察腾冲方言称谓词的使用情况和语言态度,以期记录和描写当前腾冲方言称谓语实际情况,促进人们规范使用方言称谓语、传承和保护地方方言及当地文化、构建良好的城市语言环境。

一、女称男化的概念

据调查,亲属称谓女称男化现象在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昭通的镇雄县、腾冲部分地区均有分布。腾冲方言亲属称谓中的女称男化是指用男性称谓代替对称的女性亲属,使女性男性化的一种独特的语言现象。比如“父之姐妹”叫“伯”或“爺”,“母之姐妹”叫“舅爹”或“舅舅”。这种现象在普通话中几近消失,但在一些方言中还有不同程度的留存,如周振鹤(2006)提到的湖南岳阳临湘一带称爸爸妈妈为爸、祖父祖母叫爹,但仅是单纯的记录。实际上,女性称谓缺失这一问题很复杂,但鲜有专门的研究。万献初的《咸宁—武汉方言亲属称谓词的接触与变异——以“女称男化”的消变为例》(2009)和何岳球的《鄂东南通城方言中“女性称谓”缺失的原因初探》(2010)中都指出“女性称谓的缺失是由于语言的接触导致的”。

腾冲市下辖16个乡镇与2个街道,市政府驻腾越街道,基于语言系统的差异化特征以及地理位置的不同,以市政府所在街道为中心,笔者将该市方言体系划分为三个主要片区:腾北片、腾中片和腾南片。腾北片覆盖区域包括界头镇、明光镇、滇滩镇、猴桥镇、固东镇、马站乡、曲石镇等7个行政单位,常住人口约30万,其方言特征以滇滩镇、固东镇最具典型;腾中片涵盖腾越街道、西源街道、中和镇、荷花镇、北海乡、清水乡、和顺镇,总人口约为25万,其中腾越方言为典型代表;腾南片包含团田乡、蒲川乡、新华乡、五合乡、芒棒镇5个行政区域,该片区方言特征以蒲川乡方言为代表。根据笔者田野调查与文献资料,腾北片与腾中片、腾南片方言特征存在显著差异,而腾中片与腾南片之间方言语音、词汇系统差异较小。腾北片中最典型的差异体现在亲属称谓上,尤其体现在父母辈及祖父母辈称谓间。女称男化现象在腾北片大量存在,涉及父系、母系共12种亲属,17个亲属称谓。腾中片与腾南片女称男化现象仅存在祖辈称谓,涉及1种称谓。

二、女称男化的地理分布

据调查研究,腾冲三大方言片区中腾北片的亲属称谓系统较为复杂,存在大量的女称男化现象,共包含17个称谓,涉及祖父之姐妹、父之姐妹、母之姐妹。如下表1所示。

表1 腾北片的女称男化
亲属称谓 马站 固东 滇滩 界头 明光 猴桥
曾祖母 太太 老祖[lau52ʦu52] 老祖[lau52ʦu52] 老祖、 太太 老祖
[lau52ʦu52]
老祖
祖母 奶[nai 44] 奶[nai 44] 公 [koŋ44] 奶[nai 44] 公 [koŋ44]、奶 奶[nai 44]
祖父之姐 排行(大、二……)+姑奶 排行(大、二……)+姑奶 排行(大、二……)+公 [koŋ44] 排行(大、二……)+姑奶 排行(大、二……)+公 [koŋ44] 排行(大、二……)+姑奶
祖父之妹 排行(大、二……)+姑奶 排行(大、二……)+姑奶 排行(大、二……)+公 [koŋ44] 排行(大、二……)+姑奶 排行(大、二……)+公 [koŋ44] 排行(大、二……)+姑奶
外祖母 姥婆
[lau52 pho31]、外婆
外婆 外公 外婆
[uai213 pho 31]
外婆
[uai213 pho31]
姥婆
[lau52 pho 31]、外婆
外祖父之姐 外婆
[uai213 pho31]
姥婆
[lau52 pho 31]、外婆
外公 [uai213koŋ44] 大公、姑婆 大公 姑婆
外祖父之妹 姥婆
[lau52 pho31]、外婆
姑婆 外公 [uai213koŋ44] 姑婆 大公 姑婆
母亲 婶、妈、爺[iɛ 44] 妈、婶、爺[iɛ 44]、伯[pɛ 31] 爺、伯 婶、妈、爺 爺、伯、舅 妈、爺
父之姐 大伯 [ta21331] 大伯[ta21331] 大伯 [ta21331] 大伯[ta21331] 大伯[ta21331] 姑妈、大伯
父之妹 嬢、老伯 [lao21331] 嬢、老伯 老伯 、老爺[iɛ 44] 嬢、爺[iɛ 44] 嬢、老伯 [lao21331] 嬢、老伯 [lao21331]
母之姐 姨妈、舅爹 舅爹 舅爹 姨妈、舅爹 舅舅 [ʨiu31ʨiu213] 阿伯
[a5231] 、姨妈
母之妹 舅舅 、姨孃 舅舅 舅舅 舅舅、姨孃 舅舅、姨孃 舅舅、姨孃

由上表可看出,腾北片的女称男化现象很复杂涉及不同代际、不同系别的亲属,但以父母的平辈为主。腾北片的女称男化现象主要存在祖父辈之姐妹、父母亲辈及姐妹这几组称谓中。其中滇滩镇、明光镇、固东镇女称男化现象最为明显且复杂。从整体情况来看,主要涵盖12种亲属关系,涉及17个称谓。

(一)祖父之姐/妹

腾中、腾南片方言中对已婚祖父之姐/妹的总称都是姑奶[ku44nai44]或者姑婆,称某位指定的姑奶才加排行,排行依次是大、二、三直至最小,最小的可以在称呼前加“老”字,称老姑奶。而腾北片中祖父之姐妹称谓较为复杂,滇滩、明光地区存在女称男化现象。均按照排行将祖父之姐妹称为“排行+公”。比如:排行第一称为“大公”[ta213koŋ44],排行最小的会加上前缀,称作“老叔公”[lau52ʂu31koŋ44]。除此之外,其他未婚的祖父之姐或妹的称谓,与祖父之兄弟的称呼完全一致。

(二)母亲

在腾北片中“母亲”这一亲属称谓也较为复杂,有“妈、嬢、婶、爺[iɛ 44]、伯[pɛ 31]、舅”几种称呼,而“爺[iɛ 44]、伯[pɛ 31]、舅”三种称谓则体现明显的女称男化,一般前面不加排行,这种现象仅在腾北片中存在,腾中、腾南片区无对应的女称男化现象。

(三)父之姐妹

“伯”在古汉语中无性别区分,既可指男性,也可指女性。腾北片中亲属称谓继承这一传统,将父亲的姐妹均称为“伯”,按照排行,前面加序数加以区分,排行第一的可称为“大伯”,依次排列,最小的可称为“老伯”,滇滩地区还可称为老爺[iɛ 44]。

(四)母之姐妹

母之姐妹在腾北片的称谓中称作“舅舅”“舅爹”,比母长者称为“舅爹”,比母年小者称为“舅舅”,这一称谓与母之兄弟的称谓相对应。

以上可知,腾北片的女称男化问题比较复杂,涉及比父亲、母亲长一辈和同辈的两种亲属关系,共有17个称谓,均有特定使用条件。 □公[lə31 koŋ44]、老伯和大大是对女性的专称,男性不使用这些称谓。

据调查腾中片和腾南片的亲属称谓与普通话的亲属称谓基本相同,涉及到的女称男化现象的仅有老祖这一称谓,即无论是祖父祖母的父亲母亲均称为“老祖”,无性别区分。

三、女称男化现象成因探析

方言是语言逐渐分化的结果,而语言的分化往往是从移民开始的。通过调查研究及文献记载,腾冲方言亲属称谓之所以存在女称男化现象,主要由军屯移民带来的语言接触与融合、特殊的地理位置、传统宗法观念三方面产生的影响。

(一)军屯移民带来的语言接触与融合

腾冲方言的形成与明代军屯移民造成的语言接触相关。据历史记载,腾冲方言的语言来源可追溯至明代南直隶地区的官话系统,这种语言现象与历史上江淮地区的卫所驻军迁徙存在直接关联。陈希(2013)在《云南官话源流系统》中通过音系对比研究揭示,腾冲方言的声韵特征与江淮官话区及南京型方言存在显著对应关系,这一发现印证了明代军事移民对当地语言形成的决定性影响。明代军事屯垦移民在腾冲的空间分布呈现明显差异性。驻军主要沿滇缅古道及战略要地形成三大聚居带:腾越—和顺走廊作为行政商贸核心区,集中了最高密度的军户群体,完整保留了江淮官话特征;固东—滇滩防区作为军事要塞,因家族世袭驻防形成封闭性语言社群;曲石—界头农业区则通过屯田制度构建了稳定的方言社区。这种“核心—边缘”的分布模式导致平坝地区形成以江淮官话为基础的语言体系,而在周边山区则呈现汉语言与少数民族语言的深度接触。语言特征的多维分析进一步验证了其源流关系。语音层面保留尖团音区分,语法系统存在“阿/给+VP”问句及“VV瞧”等特殊结构,词汇系统则完整继承了江淮官话的亲属称谓体系。据曾晓渝(2015)及曾晓渝、陈希(2017)的联合研究,腾冲方言中“公”指祖父、“爷”称叔父的称谓系统,与南京型方言的宗法称谓完全对应。腾冲方言中的“爺”“叔”“伯”等亲属称谓均与江淮官话、吴语中的称谓均有一一对应的关系。历史人口数据与物质遗存均为语言传播提供了佐证。现存107座宗祠的分布数据显示,腾中片与腾南片集中了近70%的宗祠遗存,而固界片仅占30%,这种非对称分布印证了核心区更完整的文化传承。军事移民带来的语言体系通过卫所制度在平坝地区形成优势语言区,迫使原住民族向周边山区迁徙,最终构建出“平坝汉语主导,山区多语并存”的语言地理格局,明代卫所制度塑造的语言传播与语言接触,为研究军事移民与语言演变提供了典型样本。

(二)古语词的底层遗留

汉语分性别称谓系统历经上古萌芽、中古定型、近现代完善三个阶段。上古时期称谓笼统,性别区分较弱,主要以宗法辈分与血缘关系为核心,大量称谓语男女通用。如:祖父母均称祖,父母亲都称亲,姐妹可称为兄弟,子既只儿子也之女儿。腾冲方言系统保留了极为丰富的古汉语、江淮官话及古越语底层特征,尤其亲属称谓系统堪称汉语称谓演变的“活化石”。其称谓体系辈分清晰、区分细致,留存大量中原方言已消失的古义、古音与古构词形式,兼具语言学价值与历史文化价值。祖辈称谓集中体现古汉语核心遗存。腾冲称祖父为公,直接继承上古汉语对男性尊长的指称用法,也是江淮官话与吴语的古老形式,区别于普通话的“爷爷”。祖母称为奶(嬭),源自古越语底层词汇,上古本指母亲、乳母,后引申为祖母,这一古老用法在腾冲方言中完整保存。外祖父称外公、外祖母称外婆,严格区分内外亲族,延续了汉语亲属称谓的古老传统,结构古朴规范。父辈称谓是古义保留最典型的层级。腾冲多地将父亲称为爷,保留《木兰诗》中“阿爷无大儿”里“爷”指父亲的上古本义,而该用法在中原地区早已发生词义转移。母亲称嬭,同样延续古汉语对母亲的古老称呼。伯、叔、姑、舅等核心称谓,直接沿用上古汉语亲属称谓用字,系统完整且传承有序。腾北地区更出现女称男化现象,姑母可称“大爹”,以男性称谓指称女性长辈,是上古汉语亲属称谓性别区分不严的早期形态遗留,极具研究价值。同辈与晚辈称谓亦保留古汉语与移民方言特征。姐姐称“娘”,女儿称囡,“囡”一词来自明代江南移民带来的吴语词汇,是军屯文化的直接语言印记。方言中普遍使用“阿”“老”“大”等词缀构成称谓,如阿公、老爹,承袭上古汉语附加式构词法,符合古汉语称谓的构成规律。腾冲方言亲属称谓的古汉语底层遗存,是中原古汉语、古越语、江淮官话与西南官话多层叠加的结果。边疆地理使其避免了后世语言流变的剧烈冲击,军屯移民历史让江南古方言得以扎根留存。这些珍贵的语言遗存,不仅清晰展现了汉语亲属称谓的演变轨迹,更承载着边疆移民的文化根脉与历史记忆,为研究汉语方言演变、移民语言接触提供了重要实证(表2)。

表2 腾冲方言亲属称谓与古汉语底层遗存对照表
辈分 亲属关系 腾冲方言亲属称谓 古汉语底层词对照
祖辈 祖父 公(大、二……老叔+公) 上古汉语遗存。本义指男性尊长。源自明初江南/江淮移民,非西南官话固有词。
祖母 奶/嬭 上古兼指母亲与乳母,后引申为祖母,是南方语言成分的遗留。
外祖父/外祖母 外公/外婆 继承汉语对外亲区分的古制,称谓结构规整,沿用至今。
父辈 父亲 上古本义保留。源自《木兰诗》“阿爷无大儿”,古义指父亲,后在通用语中演变为指祖父。
母亲 嬭/妈 古汉语/古越语融合。“嬭”保留上古对母亲的称呼;“妈”为中古常用词。
父之兄 大爹/伯 “伯”是上古指长兄/父之兄的规范称谓,体系传承完整。
父之弟 叔/爷 “爷”为古义延伸。上古指父亲,腾北地区用于指父辈男性,保留早期用法。
父之妹 娘/姑 “娘”上古指母亲,后转指姑母/年长女性;“姑”为标准亲属称谓。
特殊现象 女性长辈 女称男化 上古汉语混称遗存。上古性别区分不严,腾北因封闭环境保留了这种早期混合称谓系统。
平辈/晚辈 女儿 明代吴语/江淮移民遗留。来自江南屯垦军民带入的方言词,是军屯文化的直接印记。

(三)传统宗法观念的文化体现

腾冲方言亲属称谓中出现的女称男化现象,本质上是中国传统宗法制度与家族伦理在语言层面的深刻体现。在以父系血缘为核心的传统宗法社会中,亲属称谓的首要功能并非单纯标识性别,而是区分辈分、亲疏、尊卑与宗法地位。男性称谓如“公、伯、爹、爷”等,自上古起便被赋予更高的礼仪等级与尊崇意味,成为代表权威、辈分与正统地位的符号。相较之下,专门用于女性的称谓在宗法体系中往往带有从属、辅助色彩,礼仪等级偏低。因此,用男性化称谓称呼女性长辈,并非性别歧视,而是以尊称谓、提升地位的文化选择。在宗法观念支配下,家族内部对尊长的敬意优先于性别区分。姑母、伯母、母亲等女性长辈虽为女性,但在辈分、血缘与家庭功能上居于尊位,理应使用等级更高的称谓。为体现敬意与亲近,当地人借用本属男性长辈的“大爹、伯、公”等称呼,使女性长辈获得与男性尊长同等的礼仪地位。这种做法并非刻意模糊性别,而是辈分优先于性别、尊卑重于区分的宗法逻辑使然。同时,传统家族重视血缘正统与宗族秩序,称谓系统必须服务于家族稳定与身份认同。女性长辈在抚育后代、维系家庭、传承伦理中承担重要角色,其地位需通过语言加以确认。女称男化恰好以最简洁、最庄重的方式,完成了对女性尊长地位的认可。

可以说,腾冲方言亲属称谓的女称男化,是宗法制度下尊尊、宗亲伦理的直接映射,是传统家族文化在边疆方言中保留的鲜活例证,同时为研究汉语称谓与社会文化的互动关系提供了重要依据。

四、女称男化现象现存状况

腾冲方言亲属称谓体系中的“女称男化”现象,呈现出由地理空间的圈层固守向现代通用语转型的动态演化轨迹,具体呈现为区域分化、代际衰减与功能泛化等特征。受普通话交际泛化影响加之经济快速发展网络传播迅速,腾冲方言亲属称谓的代际传承正经历深刻重构。具体而言,腾冲方言亲属称谓系统正逐步向普通话趋同:指代母亲的称谓由原先的“爺、伯、舅舅”等男性化表达逐渐统一为规范化的“妈”;指代母之姐妹的称谓也由“舅舅、舅爹”被规范为“姨妈、姨嬢”,父之姐妹则由“大伯、老伯”统一为“姑妈、姑姑”等标准称谓。从代际传承看,腾北片的中老年群体是使用女称男化称谓的核心承继者,视其为维系宗族礼仪与族群身份的文化标识;反观年轻一代及外出务工群体,由于城市文化与普通话语境的长期渲染,在日常交际中不再使用采用“奶奶、妈妈、姑姑”等普适性称谓,虽对旧式用法保有认知,但传承意愿与实践熟练度已显著弱化。从功能演变看,传统称谓体系所承载的“宗法伦理”与“等级尊卑”等观念虽未完全消逝,但其文化功能发生了实质性变化。随着现代家庭核心化趋势与女性社会地位的提升,“女称男化”已从原先宗法礼仪中不可或缺的身份识别工具,逐渐收缩为仅限于家族内部、民俗仪式及熟人社会的文化符号,在公共交际领域则逐渐淡出使用语境。

本文通过田野调查,搜集相关语料对腾冲方言亲属称谓女称男化现象进行实地考察,通过文献查阅分析得出腾冲方言亲属称谓女称男化这一现象逐渐消失,使用范围逐渐缩小、代际断层明显、功能从礼仪转向文化标识,成为腾冲北部独特的语言“活化石”,其存续高度依赖地域封闭性与家族文化传承。腾冲方言亲属称谓能够揭示一种语言词汇的部分规律、部分现象,又反映这个地区的传统伦理道德和价值观念。总之,腾冲方言亲属称谓演化是一个复杂而又精细的过程,本文的研究深度还较为浅显,语料覆盖范围相对狭窄,期待今后更多学者能结合更多语料,展开历时、共时、多维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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