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平海所城因其是明政府为“平海千户所”而建的城池，故称“平海所城”。明朝洪武年间，广东都指挥使司指挥同知花茂奉明太祖之命，“筑城浚池，收集海岛隐料无籍等军，仍于山海要害地立堡屯军”，在其居广的二十余年中，先后主持修建了包括平海所、碣石卫、广海卫等二十余个卫所，对广东尤其是惠州府的海防建设有极大的意义。

平海所城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其所在地正是位于惠州府的东南海疆，惠州府内地水路众多，山脉纵横，沿岸海湾崎岖，界外海岛零星。海上倭寇可囤聚海岛，由海湾侵入内地，再有内地河道向北进入惠州府，向东进入广州府，由此可见，平海所城位置之险要。

如今关于平海所城的研究结果颇为丰富，但在论述平海所城的始建时间、建成时间以及“改所为司”的时间时却仍有不当之处。而在平海地区发现的《重修开城都阃府花公墓志碑》中对相关史料有所记载，故笔者结合该碑文以及其他相关史料，对相关问题进行进一步探讨。

1 平海所城修建时间的考究

1.1 对平海所城始建时间的考究

1.1.1 平海所城始建时间的几种说法

关于平海所城的始建时间一共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洪武二十七年（1394）说，一种是洪武十八年（1385）年说，二者之间相差有九年之长，故有探讨之必要。

以洪武二十七年（1394）为平海所城始建时间的史料有《（雍正）广东通志》《（乾隆）归善县志》以及《（光绪）惠州府志》。其中以《（雍正）广东通志》成书最早，书中记载：“平海所城：在县内，外管海滨，明洪武二十七年始建，周五百二十丈，髙一丈八尺，雉堞八百七十一，城门四门，上有敌楼，角楼四，窝铺七。国朝雍正七年巡抚奉修。”《（乾隆）归善县志》言：“平海所城在县内，外管海滨，明洪武二十七年始建，周五百二十丈，髙一丈八尺，雉堞八百七十一，城门四门，上有敌楼，角楼四，窝铺七。国朝雍正七年巡抚奉修。”《（光绪）惠州府志》：“平海所城，碣石镇辖水师平海营参将驻台，所在城东南二百里，明洪武二十七年建城，周围五百二十丈，髙一丈八尺，雉堞八百七十一，为门司，敌楼、角楼各四，窝铺七。”可见，《（乾隆）归善县志》与《（光绪）惠州府志》记载与《（雍正）广东通志》基本相同，故可推断前两本应是依据后一本而写的。 之所以会将“洪武二十七年”看作是“始建时间”，笔者推断是因为：误将“平海守御千户所的建置时间”等同于“平海所城始建的时间”。《明史》中记载“（归善）东南有平海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九月置。”，若是《（雍正）广东通志》在撰写中参考了《明史》，那么很有可能是犯了以上错误。实则平海所城的建造与平海守御千户所的建置并非同时完成的，在后来学者的研究中也存在这种误解。

以洪武十八年（1385年）为平海所城始建时间的有2003年惠东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写的《惠东县志》和2019年平海镇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写的《平海镇志》，《惠东县志》记载：“明洪武十八年（1385），归善县平海筑城。”《平海镇志》记载：“平海所城始建于明洪武十八年（1385）。”这一说法似乎更为合理。

1.1.2 平海所城始建时间的推断

在《平海镇志》中收录了一篇名为《重修开城都阃府花公墓志碑》的碑文，该碑文为“平海所城”改为“平海巡检司”后的首任巡检毛对廷所写。碑文记载：“城内官署皆公建造……想公开创于三百六十年以前之营官。”该碑的立碑时间为乾隆十年（1745年），若以“三百六十年以前”作为线索来判断平海所城的始建时间，那么正好就是洪武十八年（1385）或是洪武十八年左右，而不可能是在相差九年的洪武二十七年才开始建造。

此外，平海镇保留至今的族谱也可以作为判断的参考依据。《吕氏族谱》载：“先祖吕应兴公，源于福建莆田。随花都司受皇命与杨、原、吕三位命官驻镇平海，督建该城池。”平海所城的开城者除了花茂之外，还包括了杨氏、原氏、吕氏三家。在今平海镇东河村村民委员会洞上村，平海所城向东北方向约六公里处，有一座吕氏祖屋，建于洪武二十年（1387年）。可见在洪武二十年之前，吕氏就已经达到了平海地区，此时的平海所城应该也早已开始投入建设，即平海所城始建于洪武十八年（1385）的可能性更大。《杨氏族谱》记载：“杨勲公：世袭千户，候升建城将军，大明洪武十七年奉旨同花都司建设惠州府归善县，平海城始开基。”洪武十七年（1384年）杨勲公奉旨南下，到达归善后开始修建平海所城也极可能是在洪武十八年（1385年）。

故结合《重修开城都阃府花公墓志碑》以及《吕氏族谱》《杨氏族谱》可推断，平海所城的始建时间应是洪武十八年（1385）。

1.2 平海所城建成时间的推断

1.2.1 平海所城建成时间的几种说法

由于史料记载上混淆，学者们对所城修建年限的说法也并不统一，主要有九年说（洪武十八年至洪武二十七年）与两年说（洪武十八年至洪武二十年）。

持九年说的有戴广军等人所写的《平海古城：岭南军事史活化石》中提到：“明洪武十八年（1385），朱元璋为抵御倭寇骚扰，派花都司到平海建造守御千户所城。经过九年时间，平海古城于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建成。”余爱群在《艺术之乡平海古城民俗活动的由来和特点》中则简明说道：“广东省历史文化名城平海古城始建于洪武十八年（1385），建成于洪武二十七年（1394）。”但都并未标明史料来源。

持两年说的有《平海镇志》以及陈丽媛所写的《寻古探幽 平海古城》，陈文有两则依据，依据一论述：“据《海丰县志》记载：‘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在海丰县境碣石湾东岸的碣石设卫所，统管甲子、捷胜、平海、海丰诸千户所，南海护卫及于东沙群岛。’若平海城于洪武二十七年（1394）才建好，怎么会在洪武二十二年（1389）就作为千户所归碣石卫统管呢？”陈文还引用了吕氏祖屋作为判断的第二条依据。其言：“吕氏祖屋建于明洪武二十年（1387），吕氏应是在完成建设城池的使命之后才迁出城外居住的。因此1387年平海城已经建好或是接近完工”。

1.2.2 平海所城建成时间的推断

笔者同意陈文两年说的结论，但其推论所依据的史料仍然有所欠缺。首先，在嘉靖、乾隆、同治三个帝王统治时代的《海丰县志》以及民国《海丰县志》中查到并未找到“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在海丰县境碣石湾东岸的碣石设卫所。”该则史料的出处，可能是学者的误写所导致的。其次，假若这则史料真实存在，但《（嘉靖）海丰县志》言：“甲子所署在所城内，洪武二十八年（1395）千户盛王建……捷胜所署在所城内，洪武二十七年（1394）千户侯良建”。《（乾隆）海丰县志》记载“洪武二十八年（1395）制碣石卫于海丰”，因此与陈文所引史料构成矛盾，故该则史料还需要考究斟酌，不足以作为判断平海卫所建成时间的证据。

然而，陈文依据二的推断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吕氏祖屋距离平海所城直线距离约六公里，吕氏为建城督官之一，建城期间为了便于监督应该是居住在平海城内或是周边地区的，只有当督城任务完成后才会搬离平海地区外，在其他地方安居定户。

由于史料并无明确记载平海所城修建完成的时间，笔者尝试用比较法判断所城的修建速度。以捷胜所城为例，捷胜所城同为洪武年间，花茂管理下所建设的卫所城池之一，位于广东海丰县南，平海所城向东约一百二十里，地理环境条件相似。捷胜所城形态与平海所城形态也具有一定相似性。捷胜所城“城呈不规则四方形，城墙四周长四百七十二丈，墙高一丈、宽一丈五尺，垛口九百四十个”，城墙四，门上各建敌楼，据学者考证其于明朝洪武二十七年（1394）开始至洪武二十八年（1395）筑成。而平海所城“周五百二十丈，高一丈八尺，雉堞八百七十一，城门四，上有敌楼，角楼四，窝铺七。”故可见，平海所城形态与捷胜所城形态相比较，城墙长度上多约五十丈，高度多八尺。捷胜所城花费一年时间修建完成，故修建平海所城的时间应是比其要长，但也不会过长，两年应是合理的修城时间。

综合上述，平海所城应是在洪武十八年（1385）始建，历时两年，于洪武二十年（1387）建成。

3 平海卫所“改所为司”时间的考究

由于卫所制度的衰落，卫所城镇军事功能的削弱和行政需求的上升，从清朝雍正三年（1725）开始，广东卫所经历了大规模的裁撤，《（雍正）广东通志》记载：“裁广州左卫、右卫、前卫、后卫、广海卫……共二十六所，倶归并附近州县管理。”平海所城的改制情况文献中也有相关记载。雍正九年（1731），广东总督赫玉麟上疏：“平海所地方丛山大海，最易藏奸，并无文员弹压，应将该所淘汰，改设巡检一员以资巡缉。”之后，平海守御千户所改为平海巡检司并设巡检一名。

关于平海卫所“改所为司”的时间，普遍认为是在雍正九年（1731年）。《（光绪）惠州府志》中记载：“平海巡检司：雍正九年（1731年）由平海所改设，司署在县东南一百五十里平海所城内。”《平海镇志》与《明清时期广东惠州府巡检司的空间格局变迁研究》等多篇论文著作中，皆同为雍正九年（1731年）。但作为平海巡检司首任巡检，毛对廷在《重修开城都阃府花公墓志碑》中明确写道，“迨清雍正十年，改所为司，廷莅兹土……廷自乾隆五年，奉旨引见，钦赐卓异，钦赐朝衣，回任侯升。”

即在雍正十年（1732年），毛对廷就任平海巡检司巡检一职，此时的平海守御千户所也才正式改为平海巡检司。因此，雍正九年应为赫玉麟上疏奏请将平海卫所“改所为司”的时间，而雍正十年，毛对廷的到任才标志着平海所“改所为司”的正式完成，故平海所城“改所为司”的时间应为雍正十年（1732）。

平海巡检司属惠州府归善县管辖，即将卫所并入州县，成为地方行政的管理单位，正如毛对廷所言：“廷之与公，途实异于文武。”“公为创城前官，廷为开司后员，文武系念，隔朝相感。”平海官员由武向文的转变也暗示着平海所城由海防重镇的军事体系纳入地方州县的行政体系的变化过程。

4 结语

平海所城为平海守御千户所的主要驻地，是明朝时期重要的海防阵地，在一定时期内对维护广东东南沿海的安全以及与周边地区协同抗倭起到了重要作用。

在《惠州府志》《归善县志》等地方志史料记载中，关于平海所城建造的时间以及“改所为司”的时间记载仍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也导致了后代学者在研究的过程中也有所误解，故笔者结合平海镇当地现存的碑刻文献《重修开城都阃府花公墓志碑》以及族谱等史料进行推断，可得知平海所城始建于洪武十八年（1385），经两年时间的修建，于洪武二十年（1387）左右修建完毕，而平海所城也应是在雍正十年（1732）才正式“改所为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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