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市场竞争日趋激烈、国家财税监管持续强化的背景下，企业税收筹划已成为提升其核心竞争力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管理活动。然而，税收筹划绝非简单的“技术操作”，其合法性、合规性边界必须置于经济法的整体框架下审视。在经济法视野下探讨企业税收筹划，本质是探究企业在复杂法律规制中如何精准把握合法筹划与违法避税的界限，如何在追求自身经济利益最大化的同时，切实履行其应尽的社会责任与法定义务。本研究旨在深入剖析经济法基本原则与具体制度对企业税收筹划行为的多维度约束与引导机制，为企业在法治轨道上实现安全、有效的税务优化提供理论指引和实践参考，进而促进税收法治建设与市场经济的健康有序发展。

1 税务筹划基本概述

1.1 税务筹划概念

税务筹划（Tax Planing）也被称为税收筹划、纳税筹划，由于税收定义偏向于税务机关行为，而纳税筹划又偏向于企业自发行为，而我们所要研究的行为主体是企业，但其行为要在税务机关监管下进行，并且要以税法等法律法规为基础，故采纳税务筹划这一称谓。“税务筹划”一词是西方的舶来品，改革开放以来才被国内企业所逐渐接受，其在国际上还未有权威且统一的定义，在这里我们引用荷兰财政文献局（IBFD）的观点，“税务筹划是指纳税人通过经营活动或个人事务的安排，实现缴纳最低的税款。”因此，税务筹划的定义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出发：一是纳税人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考量的主动行为；二是要以税务机关监管法律为基础；三是要以缴纳最低税款为目标。

1.2 税务筹划特点

1.2.1 税务筹划的合法性

刘剑文在《税法学》一书中指出“税务筹划是完全合法的，该行为遵行现行的相关法律和制度，很多时候，国家出台的税收政策也鼓励大家进行税务筹划。”书中所提到的这一特点就叫作税务筹划的合法性。它是企业进行税务筹划工作最基本的特征之一，也是判断行为是属于税务筹划还是税务违法行为的基础和本质特征，所有行为主体都需要以此为前提。换种说法表述就是，企业必须在现行法律法规和政策框架内规划企业经营活动和纳税活动，以达到缴纳最低税款的目的，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逾越法律规定，这才叫作税务筹划。

1.2.2 税务筹划的时效性

一方面，如今国内正处于社会转型期，市场经济体制不断完善，社会体制模式渐进式发展，税务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也会更为频繁地变动，这就使得当前的税务筹划工作具有了时效性的特点。由于法律的滞后性，原来推定为合法的行为会随着法律制度的不断完善，可能会成为明文规定的违法行为。所以就要求企业税务筹划工作要保持不断学习和掌握更新的法律法规。另一方面，企业快速发展，企业的规模、经营范围等方面也会随之发生快速改变，这些变化也会使得企业由原来的符合这一税收政策变成了不符合，又抑或是，由不符合变成了符合，同样也展现出了税务筹划的时效性这一特点。因此，这些问题都需要企业税务筹划工作者积极在变化中做出策略更迭。

1.2.3 税务筹划的预先前置性

税务筹划中，“筹划”一词是指在“纳税进行之前，企业通过分析自身的财务状况、资本流通等实际情况，预先对生产经营活动和纳税申报活动进行预先规划，以达到降低税务成本或者调整缴税时间的作用。”所以，由此看来税务筹划的另一特征是预先前置性。企业要以压缩税务成本为目的，根据已有的税收法律和优惠政策，提前安排调整生产经营活动。

1.2.4 税务筹划的整体性

企业进行税务筹划的目的就是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尽可能减少税务负担，但是企业面临的所要缴纳的税种是多种多样的，同样也是出现在生产经营的各个环节，也与企业的其他成本紧密相连。我们不能单单只对某一种税种或者某一阶段进行筹划，否则可能导致该税种或该阶段有了一定降低，但是反而会造成其他税种或者阶段，甚至其他成本升高，最终得不偿失。因此，我们要将税务筹划活动置身于企业生产经营活动的整体中来，统筹考虑。这就要求我们，需要注意税务筹划的整体性，相关从业人员需要具备统筹思维、全局观。同样，税务筹划的目的是实现企业利润的最大化，而这个最大化是放在企业发展的整体观上的最大化，如果只是将减少税负作为唯一的目标，将会损害企业发展的整体利益。

1.3 税务筹划的目的

1.3.1 实现涉税法律零风险

涉税问题中，企业面临着种类繁杂、变化繁多的税制法条和政策，如果不能理清其中可能会出现的违法税务行为，将使企业直接面临高额的资金损失和发展风险。所以企业需要提前在业务经营决策的各个方面，对投资不利、纳税资金缺失等法律风险预先前置进行税务筹划。对于企业无法可依更为可怕，一方面，可能面临比纳税额更多的罚金和滞纳金，影响企业现金流的安全；另一方面，对于企业信誉也会造成沉重打击，比如被纳入失信惩戒名单、丧失关联企业的信任等。因此，实现涉税法律零风险是企业进行税务筹划的一个重要目标。

1.3.2 尽可能降低税收负担

企业之所以付出一部分财务成本进行税务筹划，不单单是因为要实现涉税零风险，另一方面还是因为企业可以通过税务筹划降低税收负担。这也是企业进行税务筹划的直接动机，如今经济发展迅猛，日益激烈的竞争使企业沉入红海的绞杀当中，他们必然会通过各种手段降低成本，特别是税务成本。合理的税务筹划行为受到法律的保护和国家的支持，企业会利用各种手段尽可能降低税收负担，这也是由企业本身的性质所决定的。

1.3.3 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

企业追求的最终目标就是实现企业利益最大化，这与税务筹划的目标是一致的。企业在进行税务筹划的同时实现了经济目标，获得了一笔客观的稳定现金流，这些现金流被用作投入扩大再生产，会使得企业经济效益持续增长，这对于企业发展本身是有益的。但是在进行税务筹划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风险，而这些风险又与企业目标是相悖的，所以企业会尽量减少这些风险，所以税务筹划必定要以合法性为前提，企业为实现这一前提也会采取一些措施，包括专业的税务筹划团队等。这些最终是以其自身利益最大化为根本目标的，是企业的经济人属性所决定的。

2 税务筹划相关的几个法律问题

2.1 节税、避税与偷逃税概念辨析

2.1.1 节税行为

顾名思义，“节税行为”是节俭税负的行为，内涵是企业利用相关法律法规的明文规定和税收优惠政策导向，采用合法的或者推定符合法律精神的方式策略来减少税负的行为。它是税务筹划最基本的行为策略，企业合理合法地利用国家所提供的优惠政策减少税负或者在多种生产经营活动缴纳税负的几个方式中选择最优解。实际上，节税行为是最符合税法立法原意的策略，国家为促进经济发展出台了许多税收优惠政策，就是为了给予相关企业降低税务成本的方式，这时企业可以选择最有利于企业发展的方式和方向，有利于促进企业的健康发展，同时也带动了相关地区和行业的兴盛。这也是立法者的初衷。

2.1.2 避税行为

在我国，避税行为不能一概而论，有的学者认为具有合法性，而有的学者却认为违法税务行为。但是，在“法无明文禁止皆可为”这一法律原则下推定其具有合法性，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其有一部分违反了立法者的初衷。笔者认为，避税行为的定义是“纳税人利用法律无明文规定、模糊、概念不清以及法律冲突等方面，进行生产经营活动筹划以期达到减少缴纳税款的行为。”由于法律的滞后性和现阶段法律的不完善性，税务筹划人员对其中存在漏洞的方面进行研究，虽然避税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是不为国家政策导向所提倡，相关人员要根据法律法规的完善而及时调整，这也是税务筹划具有时效性的重要原因。税务机关要在实际税务执法的过程中发现避税行为，及时修改弥补相关政策，所以说避税和反避税是企业和税务机关博弈行为的重要方面。

2.1.3 偷逃税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纳税人伪造、变造、隐匿、擅自销毁账簿、记账凭证，或者在账簿上多列支出或者不列、少列收入，或者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或者进行虚假的纳税申报，不缴或者少缴应纳税款的，是偷税。”由此可知，逃税行为是纳税义务发生之后，对于应税部分的未申报或者是虚假申报行为，是一种违法性，具有明显的事后欺诈性，不属于合法的税务筹划行为，是国家严厉打击的违法税务行为。一旦被发现将面临高额的罚金和企业风险成本，不利于企业的向好发展。企业在税务筹划过程中应坚决避免偷税行为出现。

2.2 合法的税务筹划的方式

2.2.1 延缓纳税期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之有关规定，当企业面临特殊困难，无法按期缴纳税款时，可以“经省、自治区、直辖市国家税务局、地方税务局批准，可以延期缴纳税款，但是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延缓纳税期限是企业在进行税务筹划时，最经常也是最普遍的方式，是一种用时间换取空间从而获得其他价值的策略。当企业资金周转紧张，或者应收账款无法按时收缴可能会影响企业正常经营时，可以主动提前向主管税务部门说明情况，在得到其批准的情况下，对于一部分税款延缓缴纳，就相当于在政府拿到了一定期限的免息贷款，为企业获得了一笔稳定的现金流，对于企业来说是大有用处的。

2.2.2 合理利用税收优惠政策

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我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后，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为了鼓励经济发展或者扶持某一产业发展等，颁布了各种税收优惠政策，包括产业税收优惠政策、区域税收优惠政策、涉外税收优惠政策等。而企业如何利用这些税收优惠政策就成为了税务筹划人员进行筹划的主要策略。税收工具不仅是为国家提供财政收入，更大的作用在于国家经济的宏观调控以及产业的布局，在不同的发展时期，国家会通过减免税收的方式布局不同的优势产业，各级政府也会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投资。

2.2.3 转让定价筹划法

转让定价筹划法是指企业为了达到降低税务成本的目的，在其他跨国家、跨税区运营的各种关联企业之间进行销售货物、提供劳务以及无形资产转移等业务往来时，通过制定价格而进行税务筹划的方式。这种价格往往不是由市场正常的供需关系所决定的，而更多地取决于企业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目的。企业间合同必须要具有关联性才能够运用该种方式，同时其在进行税款申报缴纳的过程中，需要注意整体数额是否与合同的定价有所关联，其次需要结合各个关联地区间对于税率的不同定价，最终使得企业的税务筹划达到最优解。

3 税务筹划法律现状分析

3.1 我国现行税收法律制度有待完善

现阶段，我国法律针对税务筹划的规定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好与不好”的问题。具体来说，一方面，在立法上，税务专门法缺失制约了税收的规范化步伐，在宪法和具体税法之间，缺少了一门关于税务的专门法，就像士兵没有将军。关于我国车船税法、个人所得税法、契税法、资源税法等，没有统一的规范法规，体系繁杂，规定不全面、不完善，缺乏连贯性与系统性，这给司法实践带来了不小的挑战。所以我们需要的作为专门法的税法，是一部宪法纲领性法律文件，向上承接宪法的指导作用，向下起到统率、整合、约束、指导具体税法的作用。另一方面，还缺乏一部具体的税务筹划法律，没有对税务筹划基本问题做出规定，也对纳税人的税务筹划义务和权利没有办法明确。以上两点问题，反映了我国现行税收法律制度上的不完善，也说明了税收立法体系的不合理。

3.2 价值理念在司法实践中存在冲突

有关税务筹划的有关规定，立法初衷是为了扶持产业或者地区发展、维护企业合法权益等价值理念，但在司法实践中往往会出现偏差。由于，本身税务机关与企业就处于不同的法律地位，所以应严格限制税务机关滥用税法解释权，当存在法律模糊不清或者相互冲突时，应从有利于企业的角度进行解释，不得任意扩大或者缩小原文语义范围。处于立法价值理念的认同，在司法实践中，企业应当受到法律解释的保护，对于法律没有进行明确规定的，应当推定为合法。但是，在具体的执法司法活动时，由于存在税务机关的随意性，企业的税务筹划行为受到了一定的阻碍，特别是与偷税逃税行为的混淆，对于没有违反法律明文规定但推定为违法税务行为的也时有发生。所以说，我国关于税务筹划的问题还需进一步调整，从而才能实现司法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

3.3 税收执法专业性认定水平不足

税务机关在税收征管方面被赋予了较高的自由裁量权，所以税务执法人员的专业水平在税务筹划合法性行为的认定上具有很大的弹性空间，并且在现实实践中，由于税务部门和企业各自所代表的利益不同，可能会导致执法不规范、执法程序不合规、缺乏具体监管等行为出现。一方面是由于税收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或者模糊不清等现象存在，考验了税务部门的专业性水平，但是各地税务机关执法人员在培训等方面势必存在一定出入，会造成专业性认定水平不足；另一方面是由于税务执法人员自身素养的缺失，包括廉政教育力度不足可能出现贪腐现象导致专业认定水平不足。

4 对于完善税务筹划制度的策略建议

4.1 关于企业部门开展合法税务筹划的策略建议

4.1.1 坚持在现行法律框架内依法筹划

通过上述法律风险分析，我们应当清晰认识到，违法税务行为将会给企业的正常发展带来致命的打击，特别是出现偷税漏税行为后，企业不但将面临高昂的罚金处罚，构成犯罪的相关责任人还需承担刑事责任，除了这些有形的损害外，企业的信誉等无形资产将会遭受更严重的打击。这些打击对于企业来说是得不偿失的，在面临税务机关严厉的监管之下，理性的经济人将会避免违法行为的出现，以确保最大的利益。所以，这就要求企业需要在现行法律框架内依法筹划。

4.1.2 组建专业税务筹划团队

企业的依法筹划不单是意识还要落实到行动，由于税务筹划行为涉及到了财务、会计、法律、管理等各个领域的专业知识，综合性较强，一般企业财务人员很难胜任。这就要求，对于有雄厚资金的企业可以组建专业的税务筹划团队，并使其参与到企业的决策中来，在企业生产经营、纳税申报的各个环节，预先前置税务筹划行为；而对于一般企业可以选择外聘专业的税务筹划机构，建立代理机制，并且对企业的管理、法务、会计人员开展专项税务筹划知识培训，确保相关人员在决策时引入税务筹划行为。

4.1.3 设立风险管控机制

企业在开展税务筹划工作时，往往由于对经济环境、国家政策、法律法规等理解不清，或是没有根据内外环境变化及时调整筹划决策，会给其导致税务筹划行为落空、税务违法行为产生的风险等风险。因此，税务筹划必须考虑风险性，预先设置风险管控机制，包括设立税务自查抽查体制、第三方机构审查、危机公关等方案。同时，企业进行税务筹划的目的在于企业利益的最大化，所以这种风险还包括企业税务筹划所付出的综合成本高于减免的税务成本、忽略完整性导致单个税负减少而整体增加等，应设立完整预案避免这些风险出现。

4.2 关于政府部门的税务筹划法律规范的策略建议

4.2.1 完善税收法律立法

健全完善的税收法律制度，是税务筹划合法性的基础和保障。如果法律制度不完善，势必会造成企业在税务筹划时合法与违法的界限无法把握，将严重阻碍税务筹划领域的发展，也不利于企业和社会的利益。因此，我国应适时在税务领域完善立法，打造税务筹划健康发展的法律大环境。一方面需要尽快出台税法的专门法，提高税法的立法层次，对于现有具体税法进行统筹协调，明确税务的基本原则、概念、体系等问题，规范中央与地方税权的具体划分，形成“宪法—税法专门法—具体税法”的法律框架；另一方面，需要出台税务筹划的具体法，对于税务筹划领域合法性行为和禁止性行为做出具体的明文规定，划分纳税人在税务筹划领域的权利和义务，为依法筹划夯实基础。

4.2.2 税务机关必须坚持依法执法

对于税务执法领域的问题，具体表现为两个方面，一是税务执法专业素养的问题，二是税务执法人员自身素质的问题。法律赋予了税务部门较高的自由裁量权，也造成了由于执法不规范引发法律风险的可能，我们应当在制度上予以预防和引导。

对于税务执法专业素养的问题，需要税务主管部门对执法人员开展定期税务知识培训和经典案例学习，同时也要开展不定期专业素养水平考核，以考带学，带动税务执法人员专业素养的提高；对于税务执法人员自身素质问题，需要建立健全税务执法监督制约机制，才能有效避免自由裁量权的滥用，内部纠察机制和外部群众举报机制兼用，防止贪腐行为的出现。

4.2.3 建立税务筹划专业人员认定机制

随着我国税务筹划制度的健全，相关代理中介机制将不断完善，委托中介进行税务筹划的企业将逐渐增多，企业自有的财务人员也需转型成税务筹划人员。但是由于该工作的综合性和专业性，一般需要注册税务师、注册会计师和律师担任，我国在该领域存在巨大的人才缺口，政府应当出台激励和引导机制，税务机关要协助企业进行税务筹划知识的专业培训工作，建立专业人员的认定机制，这样才符合税务筹划的立法价值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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