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教育视角
Global Education Perspectiv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580(P)
- ISSN:3080-079X(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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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振兴视角下农村留守妇女农业产业技能提升研究——以珠海市斗门区L镇的龙眼种植为例
A Study on the Skill Improvement of Rural Left-behind Women in the Agricultural Indust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A Case Study of Longan Cultivation in L Town, Doumen District, Zhuhai
引言
党的十九大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产业兴旺”居首,其实现依赖农村劳动力知识结构更新与专业技能升级。在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型期,构建新型职业农民培育体系成为时代课题,“村播”等新媒体赋能农村妇女是重要协同机制。随着我国城镇化加速,大量农村青壮年男性外出务工,留守妇女(约占农村劳动力50%以上)成为农业生产“主力军”,但其“技能短板”未受充分重视,探究其行动嵌入与内生动力对激活潜力至关重要,提升其技能是激活乡村内生发展动力的关键。本研究田野点为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L镇,该镇是水果之乡,龙眼产业规模大、知名度高,获省级认证与“粤字号”品牌。但目前,L镇龙眼产业依赖传统种植与线下批发,存在产业链短、附加值低等问题,当地留守妇女是龙眼种植劳动力主体,其技能水平决定产业质量与潜力,如何让她们从“会种树”向“懂经营、善营销、创品牌”转变,是产业转型升级的核心症结。
一、L镇龙眼种植与留守妇女参与现状
(一)产业基础与政策支持
1. 龙眼种植规模
L镇龙眼产业历经数十年积淀,已成为区域支柱产业。截至2023年底,全镇种植面积稳定在1.2万亩以上,年产量约8000吨,年产值超1.5亿元,在珠三角水果种植版图中占据重要地位。“石硖”“储良”等核心品种以核小肉厚、清甜爽脆的特点广受市场青睐。“莲洲龙眼”已通过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认证,并获“粤字号”农产品品牌、广东省“十大名牌”等殊荣,品牌效应显著提升了市场议价能力。然而,品牌红利尚未完全惠及生产端,广大种植户仍处于议价弱势地位。
2. 政策扶持
作为省级“一村一品、一镇一业”专业镇,L镇近年来获得了来自省、市、区三级政府的专项政策倾斜与资金支持。根据对镇政府农业农村办公室工作人员的访谈,近三年,镇里累计获得省级“一村一品”项目扶持资金逾500万元,主要用于龙眼产业基础设施的改善(如灌溉水利、田间机耕路硬化)、新品种引进与试验示范基地的建设,以及品牌宣传与市场推广活动。这些投入为产业的硬件升级提供了有力保障。在技术服务层面,镇农技推广站是政策落地的主要执行机构。该站配备有3名专业农技人员,其主要服务内容包括,定期发布病虫害预警信息;向种植大户和合作社提供测土配方施肥建议;每年在关键农时季节(如花期管理、果实膨大期)组织线下技术讲座;并设立了服务热线,为农户提供远程技术咨询。正如一位农技员所述:“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保证大家能把果种出来,有好收成。遇到大范围的病虫害,我们会第一时间下去指导防治。”这些基础性的公共服务,对于维持莲洲龙眼产业的稳定生产起到了“压舱石”的作用。但服务多集中于生产环节,对于采后处理、市场营销等价值链后端环节的介入则相对有限。
(二)留守妇女参与特征
1. 人口统计学
通过对25位留守妇女的访谈分析,其群体特征如下:年龄结构呈“中年化”趋势,40-60岁占76%(19人),是核心劳动力,拥有丰富传统种植经验;20-40岁占24%(6人),对新事物接受度更高但育儿压力较大。教育程度整体偏低,超过八成学历为初中及以下,仅有4人拥有高中或中专学历,制约了其对现代农业技术与经营管理知识的学习与应用。家庭结构上普遍承担“生产+照料”双重角色,既要管理龙眼园,又要照顾老人和孩子,家庭负担沉重,导致经济收入相对较低。
2.参与模式
留守妇女参与龙眼产业的方式呈现多样化:个体种植户是最普遍的模式,约占70%,以家庭为单位自主经营,与市场直接联系薄弱,产品多由本地收购商统货收购,价格波动大;合作社成员约占20%,可获得统一农资采购、技术指导和相对稳定的收购渠道,但角色多为被动生产者,很少参与经营决策与品牌运营;季节性雇工约占10%,在农忙时节受雇于种植大户或合作社赚取日薪,模式灵活但收入不稳定,处于产业链最低端。
(三)技能培训实施现状
1.现有项目
目前,镇上的技能培训主要由两类主体提供。
政府主导的集中培训。主要由镇政府联合区农业农村局、区妇联等部门组织。这类培训通常以“新农学堂”、“巾帼兴农”等名义开展,每年举办2-3次。正如市妇联联合相关部门将农业科技知识带给农村妇女的实践一样,L镇的培训也旨在将新技术、新理念传递给种植户。其形式多为在镇政府礼堂举办的集中讲座,邀请市、区的农业专家前来授课。
合作社内部的“传帮带”。部分规模较大的合作社,会不定期地组织内部技术交流。这种交流更具实践性,通常由合作社的技术骨干或经验丰富的老社员,在田间地头现场示范如何修剪、如何施肥。这种“师傅带徒弟”的模式,在传统生产技能的传承上具有一定效果。
2. 覆盖范围
尽管培训项目在形式上存在,但其实际效果却不尽如人意。在覆盖范围上,政府组织的集中培训虽然名义上对全镇开放,但实际参与率并不高。一位镇干部坦言:“每次发通知下去,能来一百人就算不错了,而且来的大多是些老面孔,很多真正需要的小散户却不来。”访谈中,超过一半的妇女表示“从未参加过”或“只参加过一两次”。在培训频次上,每年寥寥数次的集中培训对于需要持续实践和反馈的农业技能学习而言,显然是杯水车薪。在内容模块上,现有培训也存在明显的偏向性。对培训通知和讲座课件的分析显示,超过80%的培训内容集中于生产技术环节,如病虫害防治、高产修剪技术、水肥一体化等。近年来,随着电商兴起,也开始有研究者探索留守妇女直播电商技能的培训路径,镇里也尝试性地加入了一两节“如何开网店”“如何拍短视频”的入门课程。然而,这些新兴的电商营销课程往往因内容过于理论化、缺乏针对龙眼产品的实操指导,而被妇女们评价为“听着热闹,但自己根本不会弄”。一位45岁的妇女说道:“去年镇里搞过一次电商培训,请了个老师来讲抖音。他讲得很快,都是些‘流量池’、‘用户画像’什么的,我们哪里听得懂哦?还不如找个年轻人,手把手教我们怎么把自家龙眼挂到网上去卖,怎么跟客户说话。”(访谈对象LSM202405-18)
这种供需脱节的现象,与一些研究中指出的“培训内容与市场需求和妇女的实际能力不匹配”的问题高度一致。总而言之,L镇现有的技能培训体系,无论在覆盖广度、实施深度还是内容精度上,都远未能满足留守妇女在产业转型背景下对综合性、实操性、全链条技能的迫切需求,一个巨大的“技能鸿沟”亟待填补。
二、留守妇女农业产业技能提升的障碍分析
(一)政策资源分配问题
1.资金投入不足
“说起来有‘一村一品’的钱,但真正能用到我们农民学技术上的,感觉没多少。”一位合作社负责人一语道出了资金分配中的核心问题。访谈中,镇农业办的工作人员也坦陈,虽然每年有专项资金,但其主要投向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硬件建设,如修建产业路、完善水利设施、建设大型冷库等。相比之下,用于“软实力”提升的培训经费在总盘子中占比较低,常常不足5%。这种“重硬轻软”的投入倾向,导致技能培训项目往往是临时性、运动式的,缺乏长期、稳定的资金保障。资金的不足直接导致了培训条件的简陋与设备更新的滞后。目前镇里组织的培训仍停留在“一支粉笔、一块黑板、一张嘴”的传统模式。当被问及为何不引入更直观的教学设备或建设实操基地时,一位农技员无奈地表示:
“我们也想搞得现代化一点,比如弄个投影仪,放放专家录的视频,或者建个小型的示范园,让大家直接上手练。但这些都需要钱,申请经费流程长,而且上面考核也主要看产业路修了几公里,产值增加了多少,对培训花了多少钱、效果怎么样,不太看重。”(访谈对象NJY202405-02)
这种资源分配上的结构性偏差,使得技能培训始终处于“附件”和“点缀”的地位,无法成为推动产业升级的核心引擎。设备陈旧、手段单一的培训方式,自然也难以激发留守妇女的学习兴趣和参与热情。
2. 师资力量薄弱
合格的师资是技能培训成功的关键。然而,L镇在这一核心环节上却面临着双重困境。首先是数量上的严重不足。全镇上万亩龙眼,仅有3名在编的农技推广员,服务半径巨大,人力捉襟见肘。他们日常疲于应付各种行政检查和基础病虫害防治的“救火”任务,很难有精力去系统性地规划和实施深度、持续的培训项目。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师资队伍的知识结构与当前产业发展需求的脱节。现有的农技员多为传统农学背景,其专业知识集中在种植和病虫害防治领域,对于市场营销、品牌运营、电子商务等现代商业技能知之甚少。当留守妇女们开始关心“怎么在抖音上卖龙眼”、“如何给自己的果子定价”时,这些问题已超出了传统农技员的知识范畴。一位年轻的留守妇女在访谈中抱怨道:
“问技术员怎么剪枝、打什么药,他能说得很清楚。但你问他,我的龙眼怎么才能卖个好价钱,他就只会说‘等老板来收呗’。我们现在想学的,恰恰是他们也不会的东西。”(访谈对象LSM202405-06)
虽然镇里有时会外聘专家,但这些“走穴式”的讲座往往因缺乏对本地实际情况的了解而“水土不服”,内容空泛,难以落地。本土化、复合型师资的极度匮乏,成为制约技能培训向高阶、向市场延伸的最大瓶颈。
(二)培训内容与需求脱节
1. 技术内容“厚古薄今”,忽视价值链后端
当前培训内容高度集中于传统的生产环节。这固然有其必要性,但却忽视了留守妇女在当前市场环境下最迫切的技能需求——如何将“好果子”卖出“好价钱”。在访谈中,“销售难”是妇女们提及频率最高的词语之一。她们普遍反映,自己辛辛苦苦种出的优质龙眼,最终的定价权却完全掌握在上门收购的中间商手中,利润微薄。
“每年龙眼熟的时候最愁人。天气一热,果子放不住,老板们就把价格压得很低,我们只能卖,不卖就烂在树上了。要是我们自己会拿到网上去卖,哪怕一斤多卖一块钱,一年下来也是不少钱。”(访谈对象LSM202405-21)
这段话揭示了她们从被动的“生产者”向主动的“经营者”转变的强烈愿望。她们渴望学习的,是如何对接市场、如何进行简单的品牌包装、如何利用社交媒体进行宣传。然而,现有的培训体系恰恰在这些能够直接提升其经济收益的价值链后端技能上,出现了供给空白。这种“供给侧”的固步自封与“需求侧”的迫切呼唤之间形成的巨大鸿沟,是导致培训“无效感”和低参与率的根本原因。
2. 培训时间与农忙及家庭责任的“硬冲突”
“想去听课,但家里走不开”是留守妇女面临的普遍困境。政府组织的集中培训,为了方便组织和邀请专家,通常安排在工作日的白天。然而,这个时间段恰恰是留守妇女最繁忙的时候。她们既要下地干活,又要负责接送孩子、准备午饭、照顾老人。特别是青年留守妇女,孩子的牵绊使其几乎无法脱身。
“镇里上次搞培训,时间是周三上午九点。那时候我正在果园里给龙眼疏花,忙得脚不沾地。就算不忙,孩子还在上幼儿园,中午要去接,下午还要看着,哪有心思坐那儿听课?要是能晚上或者周末开课,或者干脆就在我们村里办,可能会好一点。”(访谈对象LSM202405-11)
此外,培训时间的安排也未能充分考虑农业生产的季节性周期。在龙眼开花、结果、采摘的关键农忙季节,任何形式的脱产培训都显得不合时宜。培训组织者在时间安排上的“一刀切”和对留守妇女时间贫困状况的忽视,无形中为她们的参与设置了极高的门槛,使得许多有心学习的妇女“望而却步”。
(三)社会支持网络缺失
1. 家庭责任重
“女主内、男主外”的传统性别分工观念在农村依然根深蒂固。尽管留守妇女已经承担了主要的农业生产任务,她们仍然被认为是家庭照料的第一责任人。在访谈中,几乎所有妇女都表示,她们的时间和精力首先要满足家庭的需求,学习新技能只能排在最后。当生产劳动与家庭照料发生冲突时,她们往往会牺牲前者;当个人发展与家庭责任发生冲突时,她们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这种沉重的家庭责任,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极大地挤压了她们用于个人学习和提升的时间与空间。即使有零星的时间,长期的劳累也使其身心俱疲,难以保持学习的专注与持续性。
2. 社区参与度低
原子化的个体经营模式,使得留守妇女之间缺乏有效的连接和互动。虽然同住一个村庄,但她们大多是“各家自扫门前雪”,围绕自家的果园和家庭打转,社区公共参与度普遍较低。这种状态导致了两个问题。一是信息闭塞。许多培训信息仅仅通过村委会的公告栏或微信群发布,很多不常使用智能手机或不关心村务的中老年妇女根本无法及时获取。二是缺乏同伴激励与集体学习的氛围。技能学习,尤其是新技能的学习,往往会遇到困难和挫折。在一个缺乏同伴支持和交流的环境中,个体很容易因为畏难情绪而放弃。
“一个人学东西没意思,遇到问题也没人问。要是能有几个姐妹一起学,大家可以商量着来,互相鼓鼓劲,可能就坚持下来了。”(访谈对象LSM202405-09)
这种对同伴学习的渴望,恰恰反映了当前社区支持网络的缺失。合作社本应扮演组织和凝聚的角色,但L镇多数合作社的社员关系松散,除了统一收购外,很少组织集体学习和交流活动。一个能够提供情感支持、信息共享和同伴激励的学习共同体的缺位,使得留守妇女在技能提升的道路上倍感孤单,也大大增加了她们的学习成本和失败风险。
三、留守妇女农业产业技能提升路径优化策略
(一)优化政策资源
倡导软硬并重的资金投入与精准评估。运用专业方法,将“重硬轻软”问题通过调研报告等形式向镇、区两级政府及人大代表精准倡导。设立专项培训预算,在涉农专项资金中划定不低于15-20%的比例用于技能培训,保障培训常态化与可持续性。引入参与式评估机制,改变单一政绩考核指标,吸纳多元主体参与项目评估,将培训覆盖率、学员满意度等“软指标”纳入考核体系。例如,社工协助组织季度性“学员座谈评估会”,将妇女反馈转化为评估数据和案例故事,作为政策调整依据。
构建“本土+外援”的多元化师资库。针对师资困境,搭建多元师资支持体系。发掘培育本土“田秀才”,通过走访识别“乡土专家”和青年返乡创业者,组织“准师资”培训并提供补贴和荣誉激励。精准链接外部专业资源,与高校、科研院所、电商平台等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如与农业大学共建“博士服务站”,与电商平台合作开展实操训练营。搭建“师资—学员”互动平台,利用微信群建立线上答疑平台,社工担任管理员,弥补农技员不足。
(二)重构培训体系
开发“全产业链”模块化课程,赋能价值链攀升。主导或协助进行参与式培训需求评估,精准识别留守妇女技能需求,重构课程体系。设计模块化课程菜单,分为“基础生产”“加工增值”“品牌营销”“经营管理”四大模块,下设多个子课程,妇女可自由选择组合。强化实操与市场对接,改变“讲座式”培训,技术类安排田间实操,营销类组织“模拟直播间”等活动,社工组织实践活动检验学习成果。
新“灵活多元”的培训模式,破除时间与空间障碍。运用社区工作方法送培训服务上门,利用小组工作和个案管理提供个性化支持。建立“妇女学习角”,在自然村祠堂等地开辟空间,投放线上课程视频等资料,配备电脑,方便妇女碎片化学习。推广“田间课堂”与“夜间课堂”,农忙时在田间现场教学,农闲或周末开设“夜间课堂”“周末充电班”。运用小组工作方法,针对有共同学习需求的妇女组织学习小组,促进互助分享与情感支持。
(三)建构社会支持网络
推动“家庭友好型”支持服务,减轻照料负担
将工作对象扩展到家庭系统,开展家庭教育与沟通工作坊,通过角色扮演等方式让家庭成员理解妇女学习新技能对家庭的长远益处,争取家庭内部支持,鼓励家人分担家务和照料责任。链接社区托育资源,培训期间链接志愿者、退休教师等资源,在“妇女学习角”旁设立临时“儿童看护点”,解决青年留守妇女看护子女难题。
营造“互助学习型”社区文化,激发内生动力
致力于营造鼓励学习、支持创新的社区文化。组建“莲洲巾帼龙眼合作社”或“学习联盟”,推动成立以学习和发展为核心、由留守妇女自主管理的合作组织,集体对接资源、团购农资,成为信息交流等平台,通过举办活动树立学习榜样,形成同伴激励。举办社区成果展示活动,在龙眼收获季策划“莲洲龙眼文化节”,设立“巾帼风采”展区展示妇女学习成果,提升自信心和成就感,让学习价值被社区认可,激发更多人参与学习的内生动力,形成良性循环的学习生态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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