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教育创新
Innovations in Asia-Pacific Education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61(P)
- ISSN:3079-9503(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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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政治教育中榜样教育的实效性提升研究
Research on Enhanc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Role Model Education in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引言
榜样教育是思想政治教育中历史悠久且运用广泛的教育方法。从革命战争年代的英雄模范,到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劳动标兵,再到改革开放以来的时代楷模,榜样教育始终承担着价值引领、行为示范的重要功能。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要“充分发挥榜样典型的示范引领作用”,“用英雄模范的感人故事激励人们前行”。这表明,榜样教育在新时代思想政治工作中仍占据核心位置。
然而,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当前的榜样教育正面临深刻的“实效性危机”。一方面,各级各类学校和社会组织投入大量资源开展“感动××”“最美××”“道德模范”等评选宣传活动,榜样教育的形式日益丰富;另一方面,受教育者对榜样的认同度、学习榜样的内驱力并未同步提升,甚至出现了“榜样疲劳”“先进尴尬”等现象——人们对榜样的敬仰往往停留在“口头点赞”层面,难以转化为自觉的行动实践。有研究者将这一现象概括为“榜样教育的悬浮化”,即榜样与受教育者的生活世界之间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隙。
这一困境的深层根源是什么?本文认为,问题的症结在于榜样教育陷入了“符号化”误区:榜样被从具体的历史语境和生活情境中抽离出来,塑造成完美无缺、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德符号。这种“符号化”操作虽然在形式上提升了榜样的“崇高性”,却在实质上消解了榜样的“可学性”——当榜样被神化为抽象的道德符号时,普通人与榜样之间便产生了无法逾越的心理距离,“学习榜样”沦为空洞的口号而非真实的实践。
基于上述问题意识,本文以马克思主义关于“现实的人”及其生活实践的论述为理论根基,批判传统榜样教育的“符号化”倾向,提出榜样教育应当转向“生活化”路径。文章将从三个方面展开:首先,剖析榜样教育“符号化”的表现及其内在悖论;其次,阐释“生活化”取向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依据;最后,探讨提升榜样教育实效性的实践路径。
一、困境剖析:榜样教育的“符号化”及其内在悖论
(一)“符号化”的表现:从“完整的人”到“道德标签”
所谓“符号化”,是指在榜样教育过程中,教育者为了突出榜样的道德崇高性,有意或无意地遮蔽榜样的丰富性、复杂性和日常性,将其简化为单一的道德符号。这种符号化操作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
第一,经历的提纯化。榜样的事迹被高度筛选和“净化”,凡是不符合道德叙事逻辑的细节——包括榜样的困惑、犹豫、失败乃至私人生活——都被系统地过滤掉。呈现在受教育者面前的,是一个从始至终“信念坚定、行为高尚”的扁平形象。这种提纯化处理虽然使叙事更加“干净”,却也使榜样失去了作为一个“真实的人”的可信度。
第二,形象的完美化。在符号化逻辑的支配下,榜样被塑造成“全德之人”——不仅在本职岗位上表现优异,而且在道德修养、家庭生活、人际交往等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这种完美化倾向源于一种深层的焦虑:一旦承认榜样也有缺点,是否会削弱其示范效应?然而吊诡的是,越是被塑造得完美无缺,榜样就越显得“不像真人”,其感召力反而下降。
第三,语境的抽离化。榜样的事迹被从其赖以产生的具体历史条件和社会环境中剥离出来,成为普适性的道德教条。例如,宣传某个在艰苦条件下做出突出贡献的榜样时,往往淡化制度环境、组织支持、团队协作等“背景因素”,而将成功完全归因于个人意志。这种去语境化的叙事,使榜样经验难以被普通人在日常情境中借鉴和迁移。
经过上述三重操作,榜样完成了从“完整的人”向“道德符号”的蜕变。符号化的榜样具有鲜明的特征:高度抽象、绝对完美、脱离语境。从传播学角度看,这种处理方式或许能够制造“震撼效应”,但从教育学的角度看,它恰恰违背了教育的根本规律。
(二)“符号化”的悖论:崇高感与可学性的张力
榜样教育的有效性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一是受教育者对榜样的“认同”,二是榜样行为的“可迁移”。前者涉及情感和价值观层面,后者涉及实践和操作层面。“符号化”操作在强化前者(崇高感)的同时,恰恰消解了后者(可学性),形成了难以调和的悖论。
崇高感的异化:从敬仰到疏离。符号化榜样的确能够唤起受教育者的敬仰之情——面对一个完美无缺的道德形象,人们自然会心生赞叹。但这种敬仰一旦越过某个临界点,就会转化为心理上的“疏离感”:榜样太崇高了,我做不到;榜样太完美了,我不配。社会心理学的研究表明,当榜样与普通人的心理距离过大时,榜样的示范效应不是增强而是减弱。人们会以“他是圣人,我是凡人”为由,为自己的不作为提供合理化解释。符号化榜样制造的是“可敬而不可学”的悖论性后果。
可学性的消解:从模仿到空转。榜样教育的最终目的是引导受教育者“见贤思齐”,将榜样的品质和行为迁移到自身实践中。这种迁移需要中介条件:榜样所面对的情境与受教育者的情境之间存在“结构相似性”,榜样的行为策略可以被“解码”为可操作的行动步骤。然而,符号化榜样恰恰抹去了这些中介条件——当榜样的经历被提纯为道德寓言、榜样的行为被归结为抽象品质时,受教育者便无从知晓“榜样是怎么做到的”“我该怎么做”。榜样学习沦为一种“空转”:口号喊得震天响,行动上却无从着手。
叙事的内卷化:从感召到免疫。更令人担忧的是,长期接受符号化的榜样叙事,会使受教育者形成“叙事免疫力”。当人们反复看到千篇一律的“高大全”式榜样宣传时,会逐渐产生审美疲劳乃至心理抗拒。这种抗拒有时以“冷漠”的形式表现——对榜样宣传无动于衷;有时则以“解构”的形式表现——热衷于挖掘榜样的“黑料”或“另一面”。无论哪种形式,都意味着榜样教育正在失去其感召力。
(三)问题溯源:传统榜样教育模式的深层困境
榜样教育的“符号化”不是偶然的失误,而是传统榜样教育模式的系统性产物。这种模式至少存在三重深层缺陷:
第一,理论预设上的“抽象人”假设。传统榜样教育隐含着一种人性论预设:人是可以被抽象的道德理念所感召和规训的。这种预设忽视了马克思主义关于“现实的人”的基本立场——人总是处于具体的历史条件、社会关系和生活情境之中。当榜样教育无视受教育者的真实处境和实际需求时,再崇高的榜样也会沦为“身外之物”。
第二,教育方法上的“单向灌输”倾向。传统榜样教育往往采取“树立榜样—宣传事迹—号召学习”的单向传播模式。在这一模式中,受教育者被定位为被动的接受者,其主体性、选择性和批判性被悬置。这种灌输式教育非但不能激发内在认同,反而容易引发逆反心理。正如保罗·弗莱雷所批判的“囤积式教育”——教育者往受教育者的头脑中“存入”道德知识,却从未考虑这些知识是否被真正“消化”。
第三,评价标准上的“展示导向”逻辑。在科层化的教育管理体制下,榜样教育往往异化为“工作展示”:评选了多少典型、举办了多大规模的宣传、产生了多大的“影响”(通常以媒体报道量衡量),成为评价榜样教育成效的核心指标。这种“展示导向”逻辑使教育者的注意力从“受教育者是否真的发生了改变”转向“活动本身是否足够‘好看’”。符号化的完美榜样最能满足“好看”的要求,因而被不断生产和复制。
以上三重缺陷相互强化,形成了一个自我循环的困境:抽象人性论预设导致忽视受教育者的生活世界,灌输式方法导致认同度下降,展示导向逻辑导致形式主义泛滥;而这些因素又反过来强化了榜样教育的“悬浮”状态。要打破这一循环,必须从根本上重新审视榜样教育的理论根基。
二、路径重构:提升榜样教育实效性的实践策略
基于上述分析,提升榜样教育实效性的根本出路在于推动从“符号化”到“生活化”的范式转换。“生活化”不是对“崇高性”的消解,而是对“崇高性”的重构——让崇高回归日常、回归真实、回归可学。具体而言,可从以下四个维度展开实践探索。
(一)榜样选树的“去完美化”:还原“可理解的优秀”
针对符号化榜样“完美到不可学”的悖论,榜样选树应当从“追求完美”转向“呈现真实”。这并不意味着降低榜样的道德标准,而是改变呈现榜样的方式——让受教育者看到一个“可理解的优秀者”。
所谓“可理解的优秀”,是指榜样的优秀品质不是“从天而降”的,而是在具体的生活实践中、在克服困难的过程中逐步形成的。这就要求在榜样叙事中保留“成长性”和“过程性”的要素:榜样曾经遇到过什么困惑?面对过什么两难选择?经历过什么失败和挫折?最终是如何走出来的?这些“非完美”的叙事非但不会削弱榜样的感召力,反而会增强榜样的亲和力和可学性。因为受教育者会从中看到:榜样也是普通人,他们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近年来,一些媒体在报道先进典型时开始尝试“祛魅化”叙事,呈现榜样的“烟火气”和“凡人面”,取得了良好的传播效果。这印证了一个朴素的道理:真实最有力量。榜样教育的生命力不在于制造“神”,而在于发现“人”——在平凡中发现不平凡,在日常生活中发现崇高。
(二)榜样叙事的“情境化”:提供“可迁移的经验”
符号化榜样的另一个问题是“去情境化”——榜样的行为被抽象为道德教条,失去了情境依托。解决这一问题的路径是“情境化”叙事,即详细呈现榜样行为发生的具体情境和行动逻辑。
“情境化”叙事至少包括三个要素:第一,问题情境——榜样当时面临着什么样的困难或挑战?第二,认知过程——榜样是如何分析问题、权衡选择的?是否经历过思想斗争?第三,行动策略——榜样采取了哪些具体行动?这些行动是如何一步一步展开的?通过这样的叙事,榜样经验不再是不可捉摸的道德品质,而是可以被学习者“解码”和“迁移”的行动知识。
教育心理学的研究表明,有效的学习依赖于“情境认知”——学习者只有在真实或模拟的情境中才能实现知识的迁移。榜样教育同样如此。当榜样事迹以情境化的方式呈现时,受教育者会产生“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的代入式思考,这种思考本身就是一种道德推理能力的训练。在此基础上,教育者还可以进一步设计“情境模拟”“案例讨论”等互动环节,引导受教育者在“做中学”,将榜样的经验转化为自身的能力。
(三)榜样传播的“对话化”:建构“可参与的教育”
传统榜样教育采取的是“传播—接受”的单向模式,受教育者的主体性被悬置。生活化的榜样教育则要求转向“对话—建构”的互动模式,让受教育者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
“对话化”包含两个层面的含义。第一层是“叙事主体的多元化”:不再只有官方媒体掌握榜样叙事的“话语权”,而是鼓励受教育者以自身的视角去解读、讲述甚至质疑榜样的故事。青年学生自制的“我身边的榜样”短视频、基层单位开展的“榜样故事分享会”、网络平台上关于榜样事迹的讨论互动,都是这种多元叙事的具体形式。多元叙事的意义在于,它使榜样形象变得更加立体、更加可感,同时也在对话中强化了受教育者的认同感。
第二层是“教育关系的交互化”:受教育者不仅是榜样的“学习者”,也可以成为他人的“榜样”。这就打破了“教育者—受教育者”的固定二元结构,形成了一种“人人皆可为榜样、人人皆可学榜样”的良性循环。在这一循环中,榜样教育不再是外部强加的任务,而成为群体内部自发生成的文化实践。这种“参与式”的榜样教育,其育人效果远胜于单向的榜样宣传。
(四)榜样教育的“实践化”:设计“可操作的行动”
榜样教育的最终落脚点是行动。没有行动,再好的榜样也只是一纸空文。因此,生活化的榜样教育必须设计“可操作的行动”环节,将“学榜样”从口号转化为具体的行为指南。
所谓“可操作的行动”,是指将榜样的精神品质分解为受教育者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执行的“微小行动”。例如,学习某个敬业奉献的榜样,不一定要让每个人都做出“牺牲家庭、奉献事业”的极端选择,而是可以转化为“今天比昨天更认真一点”“主动承担一项分外的工作”“帮助一位遇到困难的同事”等日常实践。这些微小行动看似不起眼,但恰恰是道德品质养成的真正载体。
从行为心理学角度看,微小行动的设计符合“循序渐进”的原则——通过一次次成功的行动体验,受教育者的自我效能感逐步增强,行动的动力也会从“外在要求”转向“内在驱动”。从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的角度看,只有在持续的、自主的实践中,人的品质才能真正形成。榜样教育的艺术,就在于搭建一座从“榜样行为”到“自主实践”的桥梁,让受教育者在“做”的过程中“成为”。
三、结语
榜样教育是思想政治教育中“最古老”也“最年轻”的方法——说它古老,是因为人类自从有了教育就有了榜样示范;说它年轻,是因为在新的时代条件下,榜样教育面临着全新的挑战和机遇。本文的核心论点可以概括为:当前榜样教育的实效性困境,根源在于榜样形象的“符号化”;摆脱困境的出路,在于推动榜样教育向“生活化”转型。
“生活化”不是对榜样的“降格”,而是对榜样的“复归”——让榜样从抽象的符号复归为真实的人,从遥不可及的神坛复归为日常生活的场域,从单向灌输的教条复归为双向对话的实践。在这一复归过程中,榜样的崇高性并未消解,而是获得了更坚实的根基:真正的崇高,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幻象,而是在平凡生活中坚守不凡的日常实践。
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人是历史的剧作者,也是历史的剧中人。榜样教育说到底,是引导人们在认识榜样的过程中认识自己、在学习榜样的过程中成就自己。当我们把榜样从符号化的牢笼中解放出来,当榜样真正“活”在人们的生活世界之中,榜样教育就能重新焕发其“成风化人”的生命力——这不仅是教育方法的改良,更是思想政治教育理念的深刻变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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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习近平.论党的宣传思想工作[M].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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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班杜拉.思想和行动的社会基础:社会认知论[M].林颖,等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