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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经济研究

新经济研究

Journal of New Economic Studie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416(P)
  • ISSN: 
    3079-9589(O)
  • 期刊分类: 
    经济管理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2
  • 浏览量: 
    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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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金融试点政策对企业创新绩效的影响研究

Research on the Impac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Finance Pilot Policy on Corporate Innovation Performance

发布时间:2026-05-21
作者: 张炜杰 :重庆工商大学金融学院 重庆;
摘要: 科技金融政策是连接科技创新与金融资本的重要制度安排。本文以2011年和2016年分批实施的“促进科技和金融结合试点”政策为准自然实验,基于2006—2024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数据,运用多期双重差分模型评估科技金融政策对企业创新绩效的影响及作用机制。研究发现:(1)科技金融政策显著提升了试点地区企业的创新绩效,政策冲击使企业专利产出平均提高0.266个单位;(2)机制检验表明,科技金融政策通过缓解企业融资约束、吸引风险资本介入以及降低企业风险承担水平三条路径促进创新绩效提升;(3)分组回归显示非国有企业对政策的创新响应强度高于国有企业;(4)异质性分析发现,政策对非四大审计企业和上年未亏损企业的创新促进效应更为显著,揭示了政策传导中的“信息门槛效应”和“财务门槛效应”。研究为科技金融政策的优化完善和梯度推广提供了理论依据与实证支撑。
Abstract: Science and technology finance (STF) policy serves as a crucial institutional arrangement bridging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financial capital. Using the "Pilot Program for Promoting the Integration of Science, Technology and Finance" implemented in two batches in 2011 and 2016 as a quasi-natural experiment, this paper employs a staggered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DID) model to evaluate the impact and underlying mechanisms of STF policy on corporate innovation performance, based on data from Chinese A-share listed companies over the period 2006–2024. The findings are as follows: (1) STF policy significantly enhances the innovation performance of firms in pilot regions, with the policy shock increasing patent output by an average of 0.266 units; (2) Mechanism tests indicate that STF policy promotes innovation performance through three channels: alleviating financing constraints, attracting venture capital participation, and reducing corporate risk-taking levels; (3) Subsample regressions reveal that non-state-owned enterprises (non-SOEs) exhibit a stronger innovation response to the policy than state-owned enterprises (SOEs); (4) Heterogeneity analysis shows that the innovation-promoting effect of the policy is more pronounced for firms not audited by the Big Four and for firms that were not loss-making in the prior year, uncovering an "information threshold effect" and a "financial threshold effect" in policy transmission. This study provides theoretical foundations and empirical support for the optimization and phased expans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finance policies.
关键词: 科技金融政策;企业创新绩效;融资约束;风险投资;风险承担水平
Keyword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finance policy; corporate innovation performance; financing constraints; venture capital; risk-taking level; staggered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引言

科技创新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动力。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2023年中央金融工作会议首次将科技金融列为金融服务“五篇大文章”之首。2024年《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进一步提出“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在此背景下,系统评估科技金融政策的创新驱动效应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现有研究已从多个维度考察了科技金融政策的效应。许嘉扬和钱水土发现该政策能有效驱动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姜中裕证实政策显著促进企业关键核心技术创新;任曙明和王梦娜揭示了政策通过财政补贴、信贷支持和机构投资集聚三种效应发挥作用;康艳玲等发现政策显著促进企业实质性创新而非策略性创新。在异质性方面,许嘉扬和钱水土、康艳玲等均发现政策对非国有企业的创新驱动效果更为显著。然而,现有研究仍存在以下不足:第一,鲜有研究同时考虑融资约束缓解、风险投资介入与企业风险承担水平降低三大机制的协同作用;第二,较少将企业产权属性作为调节变量纳入分析框架;第三,对审计质量和财务状况维度的异质性探讨不足。鉴于此,本文以2011年和2016年分批实施的“促进科技和金融结合试点”政策为准自然实验,以2006-2024年A股上市公司为样本,运用多期双重差分模型,构建融资约束缓解、风险投资介入与企业风险承担水平降低的三重中介机制框架,并从产权属性调节效应、审计质量和财务状况异质性等多维度深入解析政策影响的复杂机理。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1)构建了科技金融政策影响企业创新绩效的多路径传导机制框架;(2)引入企业产权属性作为调节变量,揭示政策效应的异质性特征;(3)从审计质量和财务状况两个维度刻画政策效应的复杂性。

一、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一)科技金融政策与企业创新绩效

科技金融政策通过资源供给机制、激励相容机制和风险分担机制直接影响企业创新绩效。曾雪云和柴佳发现科技金融政策能有效促进企业创新;薛菁表明财税扶持类政策对企业创新的拉动作用显著;任曙明和王梦娜揭示了信贷支持效应是政策促进创新的主要渠道。据此提出:

H1:科技金融政策的实施能够促进企业创新绩效的提高。

(二)融资约束、风险投资与风险承担水平的中介作用

科技金融政策对企业创新绩效的促进作用并非单一路径,而是通过多重机制协同传导。第一,融资约束的缓解。创新项目固有的高投入、长周期、高风险特征与传统金融市场风险偏好之间存在结构性矛盾,导致企业面临“融资难、融资贵”困境。科技金融政策通过政府信用增信、专业化风险评估和多元化融资渠道建设,系统性地降低企业创新融资的交易成本和风险溢价,从而为创新活动提供充足的资金保障。第二,风险投资的介入。科技金融政策通过税收优惠、政府引导基金、风险补偿机制等工具吸引风险资本向科技创新领域聚集。何剑等发现科技金融政策显著激励了风险投资,尤其对投资科技型企业的激励力度更大。风险投资不仅提供资金,更通过参与企业治理、提供战略指导、整合产业资源等方式为创新活动提供增值服务。第三,风险承担水平的降低。科技金融政策通过构建风险分担机制,实现创新风险在政府、市场和企业间的合理分担。姜中裕发现政策能缓解金融摩擦、提高耐心资本占比,对风险承担水平较高的企业促进作用更为明显。风险水平的降低使企业能够将更多资源投入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开发。据此提出:

H2a:科技金融政策能够通过缓解企业融资约束进而促进企业创新绩效的提高。

H2b:科技金融政策能够通过吸引风险资本介入进而促进企业创新绩效的提高。

H2c:科技金融政策能够通过降低企业风险承担水平进而促进企业创新绩效的提高。

(三)产权属性的调节作用

基于产权理论与委托代理理论,国有企业面临“双重目标函数”权衡和多层委托代理链条,政策资源向创新投入的转化效率相对较低;非国有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高度统一,市场化激励机制完善,对政策激励的响应更为灵敏。据此提出:

H3:企业产权属性在科技金融政策对企业创新绩效的影响中起到调节作用。

二、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取与数据来源

本文以2006-2024年A股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数据主要来源于CSMAR和Wind数据库。对数据进行以下处理:(1)删除ST、*ST、PT类样本;(2)剔除金融企业;(3)去除数据严重缺失样本;(4)在1%及99%水平上进行缩尾处理。最终获得34322个企业年度观测值。

(二)变量定义

1. 被解释变量

企业创新绩效(lnpatent)。采用企业专利申请数量加1取对数衡量。

2.解释变量

科技金融政策(DID)。即交互项treat×post。treat依据企业所在地是否为试点城市赋值,post依据政策实施时间赋值。第一批试点城市自2011年起赋值为1,第二批自2016年起赋值为1。试点城市具体名单见下表。

表1 科技金融政策试点城市
试点批次 试点区域
首批 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天津市、上海市、江苏省、浙江省“杭温湖甬”地区、安徽省合芜蚌自主创新综合实验区、武汉市、长沙高新区、广东省“广佛莞”地区、重庆市、成都高新区、绵阳市、关中—天水经济区(陕西)、大连市、青岛市、深圳市等16个地区 北京、上海、天津、杭州、宁波、温州、湖州、深圳、广州、佛山、东莞、南京、苏州、无锡、扬州、泰州、宿迁、连云港、盐城、徐州、南通、常州、镇江、淮安、合肥、蚌埠、芜湖、长沙、武汉、成都、重庆、绵阳、青岛、大连、西安、咸阳、商洛、宝鸡、渭南、铜川、天水、宁波
第二批 郑州市、厦门市、宁波市、济南市、南昌市、贵阳市、银川市、包头市和沈阳市等9个城市 厦门、济南、郑州、南昌、包头、银川、贵阳、沈阳

注:数据来源于《关于印发促进科技和金融结合试点实施方案的通知》和《关于确定第二批促进科技和金融结合试点的通知》。

3. 中介变量

(1)企业融资约束(SA指数),参考方先明和胡丁,;(2)风险投资比例(vcshare),借鉴姜双双和刘光彦(2021),以前十大股东中风险投资机构持股比例之和衡量;(3)企业风险承担水平(Risk1),借鉴安强身和李秋波,采用3年盈余波动的标准差衡量。

4. 调节变量

企业产权属性(SOE)。 国有企业赋值为1,非国有企业赋值为0。

5. 控制变量

包括企业规模(Size)、资产负债率(Lev)、独立董事比例(Indep)、固定资产比率(Fixed)、董事会规模(Board)、企业年龄(FirmAge)、两职合一(Dual)。

表2变量的定义与说明
变量类别 变量名称 变量符号 指标具体测度方式
被解释变量 企业创新绩效 lnpatent 企业专利申请数量加一取对数
解释变量 科技金融政策 DID 虚拟变量(0,1),交互项treat×post
中介变量 企业融资约束 SA
风险投资比例 vcshare 前十大股东中所有风险投资机构持股比例之和
企业风险承担水平 Risk1 3年盈余波动的标准差
调节变量 企业产权属性 SOE 国有企业为1,非国有企业为0
科技金融政策与企业产权属性交互项 SOE_DID 企业产权属性与科技金融政策变量的交互项
控制变量 企业规模 Size 企业资产总额的自然对数
资产负债率 Lev 总负债/总资产
独立董事比例 Indep 独立董事/董事人数
固定资产比率 Fixed 固定资产净额/总资产
董事会规模 Board 董事人数取自然对数
企业年龄 FirmAge ln(当年年份-公司成立年份+1)
两职合一 Dual 董事长与总经理是同一个人为1,否则为0

(三)模型设计

基准回归模型:

中介效应模型。遵循江艇的两步法,仅检验总效应和处理变量对中介变量的影响:

调节效应模型:

所有模型均控制个体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

三、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描述性统计

表3 描述性统计

表3 描述性统计
(1) (2) (3) (4) (5)
变量名 N mean sd min max
lnpatent 34,322 2.651 1.716 0 9.727
DID 34,322 0.595 0.491 0 1
Size 34,322 22.02 1.176 19.41 26.45
Lev 34,322 0.416 0.204 0.0278 0.908
Fixed 34,322 0.206 0.160 0.00148 0.807
Board 34,322 2.124 0.201 1.609 2.708
Indep 34,322 0.374 0.0521 0.250 0.600
Dual 34,322 0.294 0.455 0 1
FirmAge 34,322 2.874 0.363 0.693 4.304

样本包含34,322个企业年度观测值。被解释变量lnpatent的均值为2.651,标准差为1.716,最小值为0,最大值达9.727,表明企业间专利产出存在显著异质性。核心解释变量DID均值为0.595,说明约六成样本处于政策处理状态,处理组与对照组样本量相对均衡,有利于双重差分估计的有效识别。

(二)基准回归分析

表4 基准回归结果

表4 基准回归结果
(1) (2)
企业创新绩效 企业创新绩效
DID 0.280***
(0.052)
0.266***
(0.047)
Size 0.510***
(0.025)
Lev -0.135
(0.089)
Fixed 0.657***
(0.114)
Board 0.265***
(0.080)
Indep 0.098
(0.254)
FirmAge 0.273*
(0.140)
Dual -0.014
(0.023)
_cons 2.495***
(0.031)
-10.177***
(0.647)
N 34,022 34,022
调整R² 0.774 0.791

注:括号中为标准误;***、**、*分别表示在1%、5%和10%的水平下显著,下表同。基准回归样本量少于描述性统计,系部分控制变量存在缺失值所致。

表4报告了科技金融政策对企业创新绩效的基准回归结果。列(1)仅纳入核心解释变量DID,其系数为0.280且在1%水平上显著;列(2)进一步加入全部控制变量后,DID系数为0.266,仍在1%水平上高度显著,方向与显著性保持稳定。这表明在控制了企业规模、财务杠杆、治理结构等因素后,科技金融政策使试点地区企业的创新绩效平均提升约0.266个单位。在控制变量方面,企业规模(Size)、固定资产比率(Fixed)和董事会规模(Board)的系数均显著为正,表明资源禀赋充裕和治理结构完善的企业更有利于创新产出。综上,H1得到支持。

(三)稳健性检验

为确保基准结论的可靠性,本文从平行趋势检验、安慰剂检验、PSM-DID估计以及替换变量和剔除样本等多个维度进行稳健性检验。

1. 平行趋势检验

多期双重差分模型的有效性依赖于平行趋势假设,即在政策实施前处理组与对照组的创新绩效应具有相同的变动趋势。本文采用事件研究法,以政策实施前一年为基期进行检验。结果如图1所示,政策实施前各期系数均未通过显著性检验且置信区间包含零值,表明在政策冲击发生之前,两组企业的创新绩效不存在系统性差异,平行趋势假设得到满足。政策实施后,系数逐渐转为显著正值,并在第3年前后达到峰值,呈现出先升后稳的动态效应特征,这与创新活动从研发投入到专利产出的时滞周期相吻合。

图1 平行趋势检验图

2. 安慰剂检验

为排除基准结果受随机因素驱动的可能性,本文对DID变量进行500次随机置换。结果如图2所示,伪估计系数呈近似正态分布且高度集中于0附近,而真实估计系数0.266远落于伪系数分布的右侧尾部,说明基准回归中识别到的政策效应并非偶然所得。

图2 安慰剂检验图

3. PSM-DID估计

考虑到处理组与对照组企业在可观测特征上可能存在系统性差异,本文进一步采用倾向得分匹配法(PSM)进行样本再平衡。以所有控制变量作为匹配协变量,采用1:1最近邻匹配。结果如表5所示,匹配后DID系数为0.261,与基准估计值0.266高度接近,表明样本选择偏误不会对核心结论构成实质性影响。

表5 PSM临近匹配
(1)
PSM临近匹配
DID 0.261***
(0.062)
Size 0.493***
(0.034)
Lev -0.083
(0.121)
Fixed 0.778***
(0.164)
Board 0.274**
(0.114)
Indep 0.120
(0.379)
FirmAge 0.329
(0.202)
Dual 0.036
(0.033)
_cons -10.088***
(0.930)
N 12,086
调整R² 0.781

4.其他稳健性检验

本文还从替换被解释变量和剔除特殊样本两个角度进一步验证结论的稳健性,结果如表6所示。列(1)以专利授权量替换专利申请量作为被解释变量,DID系数为0.206,表明政策不仅促进了企业的专利申请行为,也切实提升了专利授权产出。列(2)剔除2020年及以后的样本以排除公共卫生事件这一外部冲击的干扰,DID系数为0.265,与基准结果几乎一致。上述检验表明,核心结论在不同的变量度量方式和样本区间下均保持稳健。

表6 稳健性检验
(1) (2)
专利获得量 剔除外部事件冲击
DID 0.206***
(0.047)
0.265***
(0.047)
Size 0.473***
(0.024)
0.459***
(0.030)
Lev -0.111
(0.087)
0.063
(0.105)
Fixed 0.685***
(0.110)
0.587***
(0.121)
Board 0.206**
(0.081)
0.304***
(0.090)
Indep -0.019
(0.256)
-0.065
(0.295)
FirmAge 0.400***
(0.138)
0.527***
(0.164)
Dual -0.020
(0.023)
-0.011
(0.030)
_cons -9.819***
(0.635)
-10.113***
(0.763)
N 34,022 21,968
调整R² 0.785 0.783

(四)中介机制检验

基准回归证实了科技金融政策对企业创新绩效的正向效应,本节进一步探究该效应的作用机制。遵循江艇(2022)提出的因果推断两步法,本文仅检验政策变量(DID)对三个中介变量的影响,以避免传统三步法中可能出现的内生性和偏误问题。表7报告了中介机制检验结果。

表7 中介机制检验
(1) (2) (3)
企业融资约束 风险投资比例 企业风险承担水平
DID -0.013***
(0.005)
2.945***
(0.944)
-0.451***
(0.139)
Size -0.005
(0.004)
-1.297**
(0.546)
-0.952***
(0.089)
Lev -0.036***
(0.008)
-11.356***
(1.877)
2.711***
(0.346)
Fixed 0.007
(0.011)
2.563
(2.652)
-0.111
(0.370)
Board -0.000
(0.009)
6.076***
(2.067)
0.115
(0.280)
Indep 0.042*
(0.022)
4.733
(5.866)
0.229
(0.777)
FirmAge -0.145***
(0.017)
-13.619***
(3.972)
0.522
(0.536)
Dual 0.005**
(0.002)
-0.173
(0.576)
0.209**
(0.101)
_cons -3.268***
(0.080)
68.750***
(16.442)
21.251***
(2.658)
N 34,022 27,345 22,555
调整R² 0.957 0.465 0.374

列(1)中,DID对SA指数的回归系数为-0.013。SA指数绝对值越大,融资约束程度越高,负向系数表明科技金融政策显著缓解了试点地区企业的融资约束,H2a得到支持。列(2)中,DID对风险投资比例的回归系数为2.945,表明政策实施后试点地区企业获得的风险投资参与度显著提升,H2b得到支持。列(3)中,DID对企业风险承担水平的回归系数为-0.451,表明政策通过风险分担机制显著降低了企业的风险承担水平,H2c得到支持。

综合来看,科技金融政策通过“缓解融资约束—吸引风险投资—降低风险水平”三重路径协同发力,共同构成了政策促进企业创新绩效提升的系统性传导框架。

(五)调节效应分析

为检验假设H3,即产权属性对科技金融政策创新效应的调节作用,本文采用交互项回归与分组回归相结合的分析策略,结果如表8所示。列(1)为全样本交互项模型。纳入产权性质变量及其与政策变量的交互项后,DID系数为0.155,代表非国有企业的政策基准效应;SOE_DID系数为0.218,在统计上高度显著,表明产权属性对政策效应存在显著调节作用;SOE系数为-0.185,说明在控制其他因素后,国有企业的整体创新绩效水平低于非国有企业。列(2)和列(3)分别报告了非国有企业与国有企业子样本的回归结果。两组DID系数均在1%水平上显著为正,表明科技金融试点政策对两类企业的创新绩效均具有显著的正向促进作用。从系数大小来看,非国有企业的政策效应系数略高于国有企业。

表8 调节效应
(1) (2) (3)
交互项模型 非国有企业 国有企业
DID 0.155***
(0.057)
0.323***
(0.061)
0.256***
(0.069)
SOE -0.185***
(0.069)
SOE_DID 0.218***
(0.063)
Size 0.515***
(0.024)
0.559***
(0.028)
0.461***
(0.047)
Lev -0.126
(0.089)
-0.229**
(0.099)
0.116
(0.168)
Fixed 0.676***
(0.114)
1.043***
(0.139)
0.348**
(0.171)
Board 0.274***
(0.080)
0.302***
(0.095)
0.204
(0.139)
Indep 0.096
(0.254)
0.004
(0.277)
0.076
(0.430)
FirmAge 0.300**
(0.140)
-0.092
(0.170)
1.111***
(0.229)
Dual -0.013
(0.023)
-0.026
(0.025)
-0.016
(0.052)
N 34022 21760 12160
调整R2 0.792 0.789 0.810

基于表8的实证结果,产权属性对科技金融政策创新效应存在显著的调节作用。交互项模型中,SOE_DID的系数为0.218,在1%水平上高度显著,有力地支持了假设H3。从分组回归的结果来看,两类企业均从科技金融政策中显著受益,非国有企业的政策效应系数略高于国有企业。值得注意的是,交互项模型中SOE_DID系数为正,表明在控制基准水平差异后,国有企业的边际政策增益较高,而分组回归中非国有企业的总体政策效应更大。总体而言,产权属性的调节效应得到充分验证,H3假设得到支持。

(六)异质性分析

上述分析主要聚焦于产权属性维度的政策效应差异,本节进一步从审计质量和财务状况两个维度考察政策效应的异质性,以揭示政策传导中可能存在的门槛条件。

1. 审计质量维度

是否聘请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企业信息披露的质量与透明度。表9的分组回归结果显示,非四大审计企业DID系数为0.235,而四大审计企业DID系数为-0.071且不显著。这一差异表明,科技金融政策的创新促进效应主要作用于信息透明度相对较低的企业。其可能的解释在于,四大审计企业凭借较高的信息质量,在资本市场上的融资约束本已较轻,政策带来的边际改善空间有限,呈现出“信息门槛效应”。

表9 企业是不是四大负责审计的异质性分析
(1) (2)
非四大负责审计企业 四大负责审计企业
DID 0.235***
(0.048)
-0.071
(0.181)
Size 0.538***
(0.026)
0.289*
(0.157)
Lev -0.134
(0.092)
-0.119
(0.489)
Fixed 0.652***
(0.126)
0.523
(0.611)
Board 0.230***
(0.085)
0.186
(0.439)
Indep 0.129
(0.273)
0.355
(1.090)
FirmAge 0.027
(0.149)
0.289
(0.621)
Dual -0.006
(0.023)
-0.005
(0.102)
_cons -9.930***
(0.693)
-4.738
(4.066)
N 30174 1629
调整R² 0.789 0.886

2. 财务状况异质性分析

企业的盈亏状态是影响其创新投入意愿与能力的重要因素。上年发生亏损的企业往往面临更为严峻的资金压力与生存约束,其创新决策逻辑与盈利企业存在本质差异。为此,本文按照上一年度是否发生亏损对样本进行分组,分别考察科技金融政策在不同财务状态企业中的异质性效应,回归结果见表10。

表10 企业上年是否亏损的异质性分析
(1) (2)
上年亏损的企业 上年未亏损的企业
DID 0.172
(0.132)
0.249***
(0.051)
Size 0.514***
(0.064)
0.487***
(0.027)
Lev -0.144
(0.216)
-0.029
(0.100)
Fixed 0.691**
(0.317)
0.604***
(0.126)
Board 0.389*
(0.230)
0.271***
(0.087)
Indep 0.428
(0.675)
-0.012
(0.278)
FirmAge 0.056
(0.509)
0.300*
(0.159)
Dual 0.042
(0.070)
-0.014
(0.026)
_cons -10.257***
(2.067)
-9.749***
(0.720)
N 2261 28183
调整R² 0.792 0.799

表10列(1)和列(2)的回归结果呈现出明显的异质性特征。列(1)中,上年亏损企业的DID系数为0.172,但未通过统计显著性检验,表明科技金融政策对上年处于亏损状态的企业创新绩效的促进效应并不显著。这一结果具有合理的经济逻辑:亏损企业往往深陷财务困境,资金优先用于维持基本经营运转和偿还债务,即便获得政策支持,也难以将有限资源有效转化为创新投入,政策的创新激励效果因此受到明显制约。与此同时,亏损企业样本量仅为2261个,相对较小的样本规模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估计的精度。

列(2)中,上年未亏损企业的DID系数为0.249,在1%的显著性水平下显著为正,表明科技金融政策对财务状况良好的企业具有显著的创新促进效应。这类企业具备稳定的盈利基础与充裕的内部现金流,能够有效匹配政策提供的外部资金支持,将政策红利切实转化为研发投入的增加与专利产出的提升,政策效果得到充分释放。

综合两组结果可以发现,企业的财务健康状况是科技金融政策发挥创新激励作用的重要前提条件。政策效应在上年未亏损企业中显著存在,而在亏损企业中未能有效体现,揭示了政策传导存在“财务门槛效应”——只有当企业具备一定的财务承载能力时,科技金融政策的创新激励功能才能得以有效发挥。这一发现提示政策设计者在资源配置时,应对不同财务状态的企业实施差异化支持策略,对陷入亏损困境的科技型企业给予更具针对性的纾困性政策工具,以避免政策红利因财务约束而无法有效传导至创新活动。

四、结语

(一)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2006-2024年A股上市公司数据,运用多期双重差分模型系统评估了科技金融政策对企业创新绩效的影响,得出以下结论:第一,科技金融政策显著提升企业创新绩效,政策效应在第3年前后达到峰值,经平行趋势检验、安慰剂检验、PSM-DID估计及替换变量等多种稳健性检验后结论依然可靠。第二,机制检验表明,政策通过缓解融资约束、吸引风险投资介入、降低企业风险承担水平三重路径协同促进创新。第三,分组回归显示非国有企业对政策的创新响应强度高于国有企业,产权属性具有显著调节作用。第四,政策对非四大审计企业和上年未亏损企业的创新促进效应更为显著,存在“信息门槛效应”和“财务门槛效应”。

(二)政策启示

基于本文研究结论,科技金融政策通过缓解融资约束、吸引风险投资和降低风险承担水平促进企业创新绩效,且政策效果受产权属性、信息环境和财务状况等因素影响。为进一步提升政策实施效果,从政府、金融机构和企业三个层面提出如下建议。

1. 政府层面

第一,完善差异化支持机制,提高政策精准性。政府应根据企业信息环境、财务状况和产权属性实施分类支持:对信息透明度较低但具备创新潜力的中小企业,重点提供信用增进、融资担保等支持;对短期亏损但持续研发投入的企业,探索分阶段支持机制,避免以当期盈亏作为唯一标准;对不同产权类型企业,优化支持方式,避免“一刀切”配置资源。

第二,健全创新风险分担机制。围绕研发、成果转化和产业化等关键环节,完善科技贷款风险补偿、政府性融资担保和科技保险等制度,推动形成“政府引导、金融参与、企业适度承担”的风险共担机制,增强企业开展中长期创新活动的稳定预期。

第三,优化政府引导基金运作机制。明确引导基金重点投向种子期、初创期和关键技术攻关领域,弥补市场化资本“投早、投小”意愿不足的问题;优化基金考核方式,弱化短期财务收益导向,强化对技术突破和社会资本撬动效果的评价;通过联合设立子基金、跟投机制等方式提高协同效率。

第四,推动科技金融公共服务平台建设。整合企业研发投入、专利产出、融资记录等信息,形成科技型企业创新画像和信用画像,为金融机构和投资机构提供决策支持,缓解银企之间的信息不对称。

2. 金融机构层面

第一,建立适应科技型企业的专业化评价体系。摆脱对抵押物和短期财务指标的过度依赖,将研发投入强度、专利质量、技术团队稳定性等纳入授信审核范围,必要时引入外部科技评估机构参与授信判断。

第二,丰富科技金融产品供给。针对初创期企业推广知识产权质押贷款和政府担保增信贷款;针对成长期企业探索“贷款+担保+保险”组合式融资模式;针对较强成长性企业推进投贷联动等产品创新,适应科技企业高风险、轻资产、长周期的融资特征。

第三,完善风险管理机制。加强与政府风险补偿、政策性担保的衔接,对纳入政策支持范围的科技企业适当提高不良容忍度,通过分层授信、贷后跟踪等方式加强全过程风险控制。

第四,增强与风险投资机构的协同联动。与创投机构、科技园区等建立项目共享和联合尽调机制,对已获专业投资机构投资的企业适当优化授信条件,发挥风险投资的市场认证和信息传递功能。

3. 企业层面

第一,提升信息披露质量。主动改善创新活动相关信息披露,规范呈现研发投入、核心技术、专利储备和产业化进度等内容,降低外部机构的信息识别成本,增强政策资源获取能力。

第二,优化融资结构与研发投入安排。合理安排融资结构,避免以短期债务支撑长期研发;对创新周期较长的项目优先争取中长期资金和股权资本支持,建立研发投入预算管理机制,确保资金用于关键技术研发和成果转化。

第三,主动引入长期资本和专业投资者。重视与风险投资、产业投资者的合作,不仅将其视为融资来源,也作为技术判断和资源整合的外部力量;通过规范公司治理和提升经营透明度,提高对长期资本的吸引力。

第四,强化风险管理能力。建立研发项目分级管理机制,合理控制单一项目失败的冲击;统筹研发节奏与现金流管理,在保持经营稳定的前提下,使政策支持更有效地转化为持续性创新绩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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