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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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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02(P)
  • ISSN: 
    3080-0889(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1
  • 浏览量: 
    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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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生产视域下川西藏歌活态传承研究

Research on the Living Inheritance of Sichuan Xizang Song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patial Production

发布时间:2026-05-15
作者: 王雨默,罗佳 :西南民族大学艺术学院 四川成都;
摘要: 川西藏歌是藏彝走廊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核心载体,其传承高度依附于原生民间场域。在非遗保护制度化背景下,川西藏歌传习逐渐从山野、节庆等民间场域,向文化馆馆舍空间转换。本文运用“空间生产”理论视角,结合音乐人类学相关研究,以阿坝州文化馆传习实践为个案,分析场域转换后川西藏歌在形态、意义与传承逻辑上的变化,探讨其对口头传统活态传承的双重影响,并提出场域融合的优化路径,为口头传统类非遗的可持续传承提供参考。
Abstract: Sichuan Xizang songs serve as the core vehicle for the multicultural integration in the Tibetan-Yi Corridor, with their inheritance highly dependent on indigenous folk contexts. Under the institutionalized framework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protection, the transmission of Sichuan Xizang songs has gradually shifted from mountainous areas and festivals to cultural center spaces. This paper employs the perspective of "space production" theory, combined with relevant research in music anthropology, and takes the transmission practices at the Aba Prefecture Cultural Center as a case study to analyze the changes in form, meaning, and inheritance logic of Sichuan Xizang songs after the shift in context. It explores their dual impact on the living transmission of oral traditions and proposes optimization pathways for context integration, providing references for the sustainable inheritance of oral tradition-related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关键词: 川西藏歌;场域转换;空间生产;口头传统;活态传承
Keywords: Sichuan Xizang songs; field transformation; spatial production; oral tradition; living inheritance

引言

川西藏歌流传于四川阿坝州、甘孜州等藏族聚居区,是藏族口头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承载着族群记忆、文化认同与审美情趣。现多传承于藏族人民生活中,比如山野劳作、婚丧嫁娶、年节节庆等场景,其中口传心授、即兴创作是他们核心的传承方式。然而,现代化进程的推进使得原生民间场域不断萎缩,川西藏歌面临传承断层的风险。

以文化馆为代表的公共文化机构,逐渐成为川西藏歌传习的新场域。空间生产理论指出,一个场所的意义,从来不是单纯的“房子,空地”这类物理的空间本身,而是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人的活动、形成的社会关系、承载的文化共同构建的。不同的传习场所,会造就出不一样的川西藏歌。本文以阿坝州文化馆为例,运用空间生产理论,分析川西藏歌从民间场域到馆舍空间的转换过程,表达这场转换能为川西藏歌传承带来的实际变化。

一、川西藏歌原生民间场域的空间生产特质

川西藏歌在川西藏区形成了与地域文化、生产生活方式深度绑定的多元形态体系,主要可分为三大类:一是流传于安多藏区的山野情歌“拉伊”,多在放牧、远行等远离村寨的野外场景中传唱,旋律舒展自由,歌词以即兴表达情感、赞美自然为主,有着严格的场域禁忌,不可在村寨内部、长辈在场的场景中演唱;二是嘉绒藏区的锅庄歌与仪式歌,仅在年节庆典、婚丧嫁娶等村寨集体仪式中传唱,旋律节奏与锅庄舞蹈动作高度契合,歌词多承载族群历史、村寨团结、祈福纳祥的集体内涵,是仪式流程中不可或缺的核心环节;三是农区流传的劳作歌与酒歌,多在春耕秋收、亲友聚会等日常场景中传唱,旋律简洁明快,互动性极强,歌词内容完全贴合当下的场景氛围。每一类藏歌的传唱规则、内容边界、表达逻辑,都由其对应的原生场域严格定义,场域的存在是藏歌文化意义完整生成的核心前提,场域不仅是传唱的物理空间,更是藏歌文化意义生成、传承规则确立、主体身份建构的核心载体。

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理论将空间划分为“空间实践”“空间的表征”“表征的空间”的三元辩证体系,这一框架为理解川西藏歌原生场域提供了清晰视角,三者相互依存、相互建构,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社会空间生产逻辑。

从空间实践来看,原生场域的传习完全嵌入藏族群众的日常生产生活,没有固定的教学场地与时间,传唱与生活同步。春耕秋收时的劳作歌、婚礼仪式中的婚嫁歌、节庆活动里的锅庄歌,都与具体场景紧密绑定,音声韵律与仪式场景共同构成完整的意义体系。这种空间实践没有专门的“教学”与“学习”的边界,孩童在跟随长辈参与劳作、仪式的过程中,通过耳濡目染完成传唱技能与文化内涵的同步习得,传习行为本身就是生活实践的一部分,而非独立于生活之外的艺术教育活动。罗佳、杨正文(2010)在研究苗族年节音乐时指出,民族音乐的节奏与仪式场景相辅相成,脱离场景的音乐将失去核心文化内涵,这一判断同样适用于川西藏歌原生场域的空间实践。

从空间的表征来看,民间场域中的川西藏歌是藏族族群文化认同的符号载体。歌词内容、旋律调式、演唱方式都与当地的社会民俗有很深的关联,是藏彝走廊多民族音乐共同体的标志性内容之一。这种文化意义并不是由官方机构所认定,而是在藏族群众千百年来的集体生活中慢慢形成,代代相传。每一段旋律、每一句歌词都承载着族群的集体记忆与文化共识,是族群内部不需多说就能相互理解的沟通纽带。杨曦帆(2020)的研究表明,少数民族节庆仪式中的传统音乐,是族群身份认同与文化建构的重要媒介,川西藏歌在民间场域中正是承担着这样的功能,其传习过程不仅是演唱技巧的传递,更是族群文化代际传递、集体认同持续建构的过程,这正是民间场域空间表征的核心内涵。

从表征的空间来看,原生场域为藏族群众提供了自由表达情感和展现自我的空间。演唱者既是传承者也是创作者,可根据场景、情绪即兴改编歌词与旋律,这种自由的创作,正是川西藏歌能一直活态传习的重要原因。按照口头诗学的核心观点,口头传统的生命力在于“表演中的创作”,原生场域中的每一次传唱,都是一次贴合当下场景与情绪的全新创作,而非复制粘贴,这种创作的开放性与自由度,正是演唱者实现自我表达、完成主体建构的核心路径。通过传唱,个体情感得以抒发,让人们的生活更紧密,族群的认同感更强,这一空间是原生场域三元辩证体系中最具活力的维度,它赋予了藏歌持续更新的活态生命力,也确立了民间演唱者在文化生产中的核心主体地位,这一空间正是川西藏歌跨越千年存续的核心动力。

二、场域转换:文化馆舍空间的生产与实践逻辑

现代性语境下,川西藏歌的原生民间场域逐渐萎缩,艾菊红(2019)指出,城镇化、生产方式转型与现代娱乐普及,使得民族传统文化的原生传承土壤受到冲击。在此背景下,文化馆舍空间成为川西藏歌传习的新载体,其空间生产逻辑与民间场域截然不同。从空间生产理论的核心逻辑来看,这场域转换的本质,是川西藏歌的文化生产空间,从民间自发生成的、充满异质性与多样性的“差异空间”,向由制度与权力建构的、同质化规范化的“抽象空间”的转型,两种空间截然不同的生产逻辑,直接形塑了川西藏歌在两种场域中的存续形态与传承逻辑。

(一)场域转换的现实动因

一方面,原生场域的传承危机倒逼制度化介入。民间传习高度依赖传承人个人,稳定性差,易出现“人亡艺绝”;年轻群体外流与现代娱乐冲击,进一步压缩了川西藏歌的生存空间,仅靠民间自发传承难以应对断层风险。当前阿坝州川西藏歌项目共有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2名、省级代表性传承人7名、州级代表性传承人32名,各级传承人平均年龄达63.2岁,其中60岁以上传承人占比72.1%,40岁以下传承人仅占8.7%,大量仅在特定村寨流传的稀有曲目,随着老传承人的离世而濒临失传,原生场域的自发传承已难以应对严峻的存续危机。另一方面,文化馆的公共文化属性使其成为非遗传习的核心阵地。作为国家公共文化服务机构,文化馆承担着非遗保护、文化普及的职能,具备稳定场地、经费与组织机制,能够为川西藏歌提供规范化、可持续的传承平台。

(二)文化馆舍空间的传习实践

阿坝州文化馆自2010年起系统性开展川西藏歌传习工作,通过十余年的实践,完成了川西藏歌传习的场域转换,其空间生产的三元维度发生了系统性重构,形成了与原生民间场域完全不同的传习逻辑。

空间实践的制度化:邀请非遗传承人入驻,开设固定传习课程,形成固定时间、固定场地、固定内容的教学模式,将零散的民间传唱转化为有序的公共教学,解决了民间传习无组织、无保障的问题。阿坝州文化馆针对不同群体设置了分层分类的传习体系,开设了面向社区群众的普及班、面向青少年的兴趣班、面向中青年传承人的研修班,不同班次匹配差异化的教学内容,形成了覆盖全年龄段的制度化传习格局,同时打破了原生场域的族群、地域、身份限制,传习对象从原本的藏族村寨群众,拓展至多民族群众,覆盖了学生、退休人员、文艺工作者等多元群体。

空间的表征的官方化:将原生场域中由族群集体共识定义的文化符号,转换为由国家非遗制度定义的公共文化资源。川西藏歌被纳入国家非遗保护体系,从民间“山歌”转变为官方认可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其文化价值被重新定义与强化,成为公共文化资源的一部分,其文化内涵从原本的族群历史、民俗仪式、情感表达,拓展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传播载体、藏彝走廊多民族文化交融的实证样本。阿坝州文化馆先后3次举办“川西行走之声”川西藏族山歌邀请赛暨非遗音乐会,累计吸引全国27个地市州的300余名传承人参与,线上线下累计受众超500万人次,让川西藏歌从地方性的民间歌谣,转变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公共文化IP。

表征空间的表演化:馆舍空间的核心功能从“生活传唱”转向“教学展演”,川西藏歌被改编为适合舞台表演的标准化曲目,其情感表达与社群联结功能被弱化,表演性与观赏性被提升。

汤书昆(2024)提出的“数字化生存”下非遗传播新生态,在阿坝州文化馆也得到实践——通过录音、录像建立数字化资源库,对濒临失传的曲目进行抢救性保护,弥补了民间传习中资料流失的短板。截至目前,阿坝州文化馆已完成全州13个县(市)的田野普查工作,走访民间传承人百余名,采集抢救了大量的录音录像资料,并整理归档传统曲目数百首,建成了当地完整的川西藏歌数字化资源档案,为曲目留存与学术研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支撑。

三、场域转换对川西藏歌口头传统传承的双重影响

从布迪厄的场域理论来看,场域的转换本质上是文化生产的规则体系、资本类型与评价标准的转换,在民间场域,文化生产的核心规则是“适配民俗场景、符合族群共识”,核心资本是“民俗知识、演唱经验、即兴创作能力”,评价主体是族群内部群众;而在馆舍场域,核心规则是“符合非遗保护制度、适配公共文化服务要求”,核心资本是“官方传承人身份、标准化演唱能力、舞台展演效果”,评价主体是官方机构与公共受众。这种转换必然会对川西藏歌这一口头传统的存续产生双向影响,既带来了制度化保护的机遇,也伴随着原生文化特质消解的风险。

(一)积极影响:传承稳定性与传播边界的拓展

传习的可持续性显著提升。馆舍空间的制度化保障,大幅度降低了民间川西中随着传承人的历史,曲目失传的风险,固定的传习课程让川西藏歌可以更好地传承下去,系统化整理也有效留存了濒临消失的曲目。不同于民间传习依赖传承人的不稳定性,阿坝州文化馆可以通过稳定的经费、场地与制度保障,将川西藏歌的传承从零散的个体行为,转化为有组织、有规划的系统性保护行动,从根本上降低了曲目失传的风险。

传承群体与传播范围扩大。原生场域的传习局限于村寨内部,而文化馆作为公共空间,打破了族群、年龄、地域限制,将传习对象拓展至社区群众、青少年学生等多元群体。余戎姬、易茗(2024)提出的“藏族民歌融入高校艺术教育”路径,在阿坝州得到实践,“非遗进校园”活动为川西藏歌培育了年轻传承群体,有效缓解了传承断层。截至目前,阿坝州文化馆的川西藏歌传习活动已经培训了很多的群众,传习对象不再局限于藏族村寨内部的群众,而是覆盖了不同民族、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多元群体,极大地拓展了川西藏歌的传承边界。

文化价值得到官方确认。川西藏歌被纳入非遗保护体系,其文化地位与族群认同符号的意义得到强化,进一步推动了藏彝走廊多民族音乐共同体的凝聚。这种官方的认定让川西藏歌从地方性的民间文化,转化为国家认可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实现了文化价值的官方确认与提升,也进一步增强了传承群体的文化自信与身份认同。

(二)消极影响:原生语境剥离与活态性弱化

口头传统的活态性被削弱。馆舍教学将川西藏歌从原本的民俗场景中剥离开来,即兴创作、灵活改编的口头传统特质被标准化教学取代,学习者仅掌握演唱技巧,难以理解歌曲背后的文化内涵与仪式意义。在馆舍传习体系中,川西藏歌被转化为固定的乐谱与标准化的演唱版本,原本核心的即兴创作环节被完全省略,学习者仅能完成对固定文本的复制演唱,却无法掌握口头传统“在表演中创作”的核心能力,国家级川西藏歌代表性传承人扎西尼玛在2025年四川省非遗保护中心官方访谈中明确指出:“现在的馆舍教学很多只教孩子怎么唱固定的调子,却不教他们怎么在放牧、节庆的场景里即兴创作,孩子学会了唱歌,却没学会藏歌的灵魂”。这种脱离原生语境的技巧教学,让学习者仅掌握了演唱的形式,却难以理解歌曲背后的文化内涵、仪式意义与创作逻辑,从根本上影响了川西藏歌的活态传承生命力。

传承主体的主体性偏移:民间场域中传承人是传习核心,掌握内容与方式的主导权;而馆舍传习中,教学内容、曲目选择往往由机构主导,传承人的民间经验与原生演唱方式被边缘化,影响了川西藏歌本真文化内涵的传递。部分馆舍传习活动中,为了适配标准化的教学流程,会对传承人原生的演唱方式、传习逻辑进行修改,传承人沦为教学活动的配合者,而非传习内容的主导者,直接影响了藏歌原生文化内涵的完整传递。

表演化倾向导致文化内涵缺失:为适应舞台展演,部分川西藏歌被过度改编,自由的民间歌谣被修改为符合现代审美的固定形式,承载族群记忆的歌词被简化,原生文化内涵被稀释,出现形式化、表演化的倾向。部分改编作品为了迎合大众审美与舞台效果,省略了原本承载族群历史与文化内涵的长篇叙事歌词,仅保留了辨识度高的旋律片段,甚至加入了与藏文化无关的音乐元素,导致川西藏歌沦为仅有民族音乐外壳、却无文化内核的舞台表演形式。

四、场域融合:川西藏歌活态传承的优化路径

川西藏歌从民间场域到馆舍空间的转换,是现代性语境下非遗传承的必然趋势,而非对原生民间场域的替代。针对场域转换带来的原生语境剥离、活态性弱化、传承主体偏移等内在张力,需以场域融合为核心,搭建馆舍空间与民间场域双向联动的桥梁,在规范化保护与活态传承之间找到平衡,推动川西藏歌实现可持续的活态传承。

(一)构建双向融合的场域联动机制,实现三元空间的协同互补

打破馆舍空间与民间场域的壁垒,构建双向流动、互补共生的传习机制,是消解场域转换张力的核心路径。在馆舍传习环节,需跳出单纯的技艺教学框架,加入原生语境还原的核心内容,建立语境前置的教学模式,将每一首曲目的教学拆解为民俗语境讲解、演唱技巧教学、场景模拟演练三个递进模块,其中民俗语境讲解的占比不低于总课时的四成。通过非遗传承人的口述史讲解、原生场景影像资料展示、民俗规则系统解读,让传习对象充分理解每一首曲目对应的民俗场景、文化内涵、演唱禁忌与情感逻辑,还原川西藏歌音声与场景的意义关联,从根源上避免传习沦为无语境的技巧模仿。

同时,需推动传习场景向民间场域常态化延伸,每季度组织传习学员走进藏族村寨,深度参与藏历新年、赏花节、锅庄大会等原生传唱场景,在真实的民间语境中跟随传承人学习传唱,完成贴合场景的即兴创作实践,亲身感受口头传统活态传承的核心灵魂。此外,可在阿坝州马尔康、红原、壤塘等川西藏歌核心流传区,设立6至8个常态化民间传习点,由文化馆提供专项经费、设备与传播资源支持,非遗传承人在原生场域中开展常态化传习活动,实现馆舍空间的规范化保护与民间场域的活态传承的优势互补,推动两个场域的三元空间协同共生(图1)。

2026-03-2614:10:04.982000
图1 川西藏歌馆舍与民间场域川西融合路径示意图

(二)强化民间传承人的核心主体地位,建立传承人主导的传习制度

民间传承人是川西藏歌原生文化的持有者与传递者,其主体地位的保障,是守住川西藏歌文化本真性的核心。在馆舍传习体系的构建中,需彻底扭转“机构主导、传承人配合”的错位模式,将非遗传承人置于传习全流程的核心位置,建立以传承人为核心的传习工作机制。

在传习内容的设计上,需成立民间传承人占比不低于七成的川西藏歌传习教材编审委员会,由传承人主导核心曲目选择、传习流程设计、教学方式制定的全流程工作,完整保留川西藏歌原生的演唱方式、即兴创作逻辑与文化内涵,避免为了适配标准化教学而对曲目进行脱离原生语境的修改。在展演活动的策划中,需充分尊重传承人的创作意愿,建立传承人一票否决制度,所有涉及川西藏歌的改编、展演活动,必须经参与的传承人签字确认后方可实施,杜绝为了迎合舞台效果与大众审美,对川西藏歌进行脱离原生语境的过度改编。同时,文化馆需为传承人提供充足的经费支持、资源保障与制度话语权,将不低于七成的传习专项经费直接交由传承人支配,用于传习活动开展、田野普查采集、传统曲目整理等相关工作,提升传承人的传习积极性与身份认同感,让传承人真正成为川西藏歌活态传承的主导者,而非公共文化活动的配合者。

(三)构建适配青少年认知规律的系统化传习体系

青少年群体是川西藏歌长效传承的核心力量,破解传承断层问题的核心,在于构建适配青少年认知特征与学习需求的系统化传习体系。需深化馆校合作机制,与阿坝州本地中小学、职业院校、高等院校建立常态化合作,将川西藏歌纳入学校美育必修课程体系,结合不同学段学生的认知特点,建立分层分类的教学体系:小学阶段以民俗文化科普、基础旋律学唱为主,初中阶段以演唱技巧打磨、场景文化理解为主,高中及大学阶段以即兴创作实践、文化内涵研究为主。在全学段的教学过程中,需将藏族民俗文化、族群历史、藏彝走廊文化交融背景的相关内容,与演唱技巧教学深度绑定,让青少年在学习传唱的过程中,建立对川西藏歌文化价值的深度认同,而非完成单纯的旋律模仿。

同时,需贴合青少年的信息接收习惯,借助短视频、数字音乐平台、digital化展厅等载体,打造符合青少年审美的川西藏歌传播内容,比如制作川西藏歌主题动画短片、互动教学小程序、数字文化档案等,打破大众对传统民歌的刻板印象,吸引更多青少年关注川西藏歌。此外,可每年举办一次川西藏歌青少年创作展示活动,在保留川西藏歌核心文化内涵与音乐本体特征的基础上,鼓励青少年结合现代音乐形式进行适度的创新改编,搭建青少年创作与展示的平台,激发年轻群体的创作热情,为川西藏歌的活态传承注入年轻活力。

(四)确立守正与创新相统一的传承原则

川西藏歌的活态传承,核心是在守住文化根脉的基础上,适配现代社会的发展需求,需始终坚守“保护为主、合理利用”的非遗保护核心原则,确立守正与创新相统一的动态平衡传承机制。

一方面,必须牢牢守住川西藏歌的文化本真性底线,明确划定不可修改的核心保护内容,具体包括原生的旋律调式体系、核心民俗内涵、族群历史叙事、即兴创作的口头传统特质四大类,对这些核心内容进行完整、系统的保护与传承,杜绝为了传播效果、商业价值而进行的过度改编、异化创作,避免川西藏歌沦为失去文化内核的舞台表演形式。另一方面,也需正视现代性语境对传统民歌传承的影响,在守住文化本真的基础上,鼓励开展符合非遗保护规律的合理创新与转化:借助数字化平台完成传统曲目的系统性整理与存档,搭建线上传播矩阵,拓展川西藏歌的传播范围;结合公共文化服务、文旅融合发展的时代需求,打造适配新时代场景的传唱形式,让川西藏歌走出村寨,进入更广泛的公共视野,真正融入当代人的生活,实现“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传承”的活态发展目标。

五、结语

川西藏歌从民间场域到馆舍空间的转换,是现代性语境下口头传统类非遗传承的必然选择。这一转换为川西藏歌提供了稳定的传承平台,拓展了传播边界与传承群体,同时也带来了原生语境剥离、活态性弱化的内在张力。

在空间生产理论视角下,不同的传习场域会直接塑造不一样的川西藏歌演唱形态。川西藏歌的活态传承,不能割裂与原生民间场域的关联,也不能固守传统拒绝转型。未来需以文化馆为桥梁,推动馆舍空间与民间场域深度融合,充分保障传承人的主体地位,同时培育年轻的传承群体,在规范化保护与活态化传承之间找到平衡,让川西藏歌既保留原生态的文化根脉,又能在现代社会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为民族地区口头传统类非遗的活态传承提供可参照的实践路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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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3] 杨曦帆.建构与认同理论的音乐人类学反思——以嘉绒藏族为例的少数民族节庆仪式与传统音乐发展研究[J].中国音乐,2020(01):17-24.
  4. [4] 汤书昆.“数字化生存”条件下中华多民族非遗传播的新生态[J].上海交通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32(03):1-17.
  5. [5] 余戎姬,易茗.藏族民歌融入高校艺术教育路径探究——以视唱练耳为例[J].群文天地,2024(01):61-65.
  6. [6] (美)艾伦·帕·梅里亚姆.音乐人类学[M].穆谦,译;陈铭道,校注.北京:人民音乐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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