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代青年女性日渐热衷于塑造更加美好的身体形象，由此产生的“容貌焦虑”现象日趋扩散，困扰着无数女性个体的精神与日常生活。随着“身体资本”概念的兴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身体视为一项可以规划和投资的资源，通过美容、美体、减肥、健身乃至整容手术等方式来追求社会所认可的“理想美”。这种趋势在全球范围内的普及，尤其是中国整容市场的快速扩张和健身行业的蓬勃发展，都反映出了这一现象的社会影响力。在这一背景下，社交媒体平台，对个体的身体意象和自我物化产生了显著影响。抖音作为中国最受欢迎的社交媒体之一，其月活跃用户达到7.15亿，用户月均使用时间长达41.4小时。在抖音这样的视觉化平台对审美观念的塑造下，个体对容貌产生了畸形认知，频繁接触这些不良内容和歪曲价值观，容易扭曲个体的价值取向，激化社会比较，进而诱发焦虑和幸福感下降等负面情绪。

基于此，本文将深入探讨抖音短视频的使用对网民焦虑与自我价值感的内在影响机制，识别问题根源，并提出相关媒介治理建议。治理的核心目标是鼓励传播积极健康的生活内容，激发人们为美好生活奋斗，推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传播。

一、文献综述

（一）抖音短视频使用中容貌焦虑与自我呈现

社交媒体为用户提供了自我呈现的平台，用户可以通过发布内容来展示自己的生活、观点和外貌。Belk（1988）提出，个体的自我认知受到其对社会环境综合感受的影响，并形成相应的价值评估。在抖音平台上，女性用户通过发布精心挑选的外貌相关图片和视频，进行理想化的自我呈现，这种行为不仅是为了获得他人的认可，也是为了提升自我价值感。然而，Fredrickson和Roberts（1997）的自我客体化理论指出，女性在浏览和点赞理想化外貌的帖子时，更容易将自己的外貌作为外界评判和审美标准的对象，进而增加对自己外貌的不满。这种自我客体化现象可能导致女性在追求外貌改变时，更多地受到社会标准的影响，而非基于自我价值的内在驱动。

抖音作为中国最受欢迎的社交媒体之一，其高度视觉化的特点对用户的外貌认知产生了深远影响。Fardouly等（2015）的元分析表明，社交媒体使用与女性的外貌满意度呈负相关，频繁接触理想化的外貌形象会导致女性对自己的外貌产生更多不满。自我价值感是个体对自己整体价值的评价，它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外貌、成就、人际关系等。在社交媒体环境中，外貌成为个体自我价值感的重要组成部分。Grogan（2021）指出，女性往往将外貌作为自我价值的重要体现，因此更容易受到外貌相关社会比较的影响。当女性用户在抖音上接触到理想化的外貌形象时，如果她们认为自己无法达到这些标准，可能会感到自我价值的降低，从而产生改变外貌的意愿，以提升自我价值感。潘文静等（2024）的研究认为，抖音的主动使用和被动使用均会正向预测女性用户的外貌改变意愿。主动使用抖音时，用户通过发布和互动，更容易受到他人外貌的启发，从而产生改变外貌的意愿；而被动使用时，用户在浏览他人理想化的外貌呈现时，会进行更多的社会比较，进而加剧对外貌的不满和改变意愿。

（二）社会比较的中介效应

抖音平台充斥丰富的视觉化信息使个体能够有选择性地展示理想自我形象。当用户浏览他人发布的图片或视频时，往往会不自觉地进行社会比较。可见性数据例如粉丝、点赞、评论和转发等信息成为比较的依据，相较于线下社交场景，这些信息更加显眼且容易察觉。社交媒体将线下社交网络转移至线上，进一步加剧了社会比较。

社会比较理论认为，个体通过与他人比较来评价自己的能力。在抖音平台上，女性用户接触到大量的理想化外貌形象，容易引发向上社会比较，即与更优越的他人进行比较。Myers和Crowther（2009）的研究表明，向上社会比较会引发更多的负面情绪，如焦虑和抑郁，并且显著影响个人的身体满意度。也有实证研究证实了社会比较与容貌之间的正向激励关系。例如，Pan和Peña（2024）的研究发现，当理想身体形象被描述为“可实现”时，女性用户可能会受到激励，从而产生改变外貌的动力。这表明，社会比较不仅会影响女性的情绪，还可能通过激励机制影响她们的外貌改变意愿。

二、研究方法

（一）问卷变量测量

通过问卷调查，分析短视频对用户心理行为影响的程度，深度访谈的目的是尽可能挖掘在容貌改变意愿方面用户受短视频影响行为特征。本研究采用半结构化深度访谈，重点询问三个方面的问题：其一，认知，对自身容貌的认知，认为容貌对社会生存交往的影响；其二，心理反应，用户在使用短视频时对符合审美标准的内容产生什么样的心理感受；其三，行为反应，面对这些因素带来的心理感受，用户的应对行为有哪些。

（二）访谈资料收集

访谈样本根据以下要求筛选：去除未有或较少短视频使用经历的样本；去除较少关注时尚类、颜值类视频的样本。访谈采取线上语音及线下访谈两种方式进行，访谈对象10名，平均每人访谈时间约30分钟。访谈样本中学生群体较多（70%），几乎每天观看短视频的频率占比最大（40%），其中绝大部分（90%）用户都在短视频平台发布内容。具体访谈对象如下表1。

编号	年龄	性别	身份	抖音使用时长/周	编号	年龄	性别	身份	抖音使用时长/周
D01	22	女	学生	10-16小时	D06	23	女	学生	16-20小时
D02	27	女	工作4年	＞5小时	D07	22	女	学生	16-20小时
D03	23	女	初入职场	＜13小时	D08	23	女	学生	＜16小时
D04	19	女	学生	＞3小时	D09	27	女	工作8年	＞20小时
D05	26	女	工作2年	＞8小时	D10	26	女	宝妈	大于10小时

三、青年女性的外貌改变意愿

本研究旨在探讨抖音使用对Z世代女性外貌改变意愿的影响。通过对310份有效问卷的分析，我们结合了相关性分析、SPSS统计结果和因子分析来揭示抖音平台对女性外貌认知、外貌关注以及外貌改变行为的影响，所涉及的关键变量的描述性统计与相关系数可见下表2、表3。

项目	平均值	标准差	3.您目前的居住地：	7.观看抖音内容后，我更容易注意到自己外貌的不足。	8.我曾因抖音内容尝试改变发型/妆容/穿搭风格。	11.抖音让我意识到外貌在社交中的重要性。	12.我曾在抖音搜索过「如何变美」相关话题。
3.您目前的居住地：	1.91	0.79	1
7.观看抖音内容后，我更容易注意到自己外貌的不足。	3.95	1.05	0.12*	1
8.我曾因抖音内容尝试改变发型/妆容/穿搭风格。	3.89	1.16	0.06	0.47**	1
11.抖音让我意识到外貌在社交中的重要性。	3.67	1.22	-0.06	0.29**	0.21**	1
12.我曾在抖音搜索过「如何变美」相关话题。	3.58	1.33	-0.09	0.25**	0.30**	0.57**	1
*p<0.05，**p<0.01

项目	平均值	标准差	4.您平均每天使用抖音的时长：	7.观看抖音内容后，我更容易注意到自己外貌的不足。	8.我曾因抖音内容尝试改变发型/妆容/穿搭风格。	11.抖音让我意识到外貌在社交中的重要性。	12.我曾在抖音搜索过「如何变美」相关话题。
4.您平均每天使用抖音的时长：	2.89	0.96	1
7.观看抖音内容后，我更容易注意到自己外貌的不足。	3.95	1.05	0.02	1
8.我曾因抖音内容尝试改变发型/妆容/穿搭风格。	3.89	1.16	-0.02	0.47**	1
11.抖音让我意识到外貌在社交中的重要性。	3.67	1.22	0.05	0.29**	0.21**	1
12.我曾在抖音搜索过「如何变美」相关话题。	3.58	1.33	0.08	0.25**	0.30**	0.57**	1
*p<0.05，**p<0.01

（一）受访者基本情况

所有受访者均为女性，且主要集中在一线和二线城市，其中44.52%的受访者来自二线城市，33.23%来自一线城市。这一分布可能影响对抖音使用行为和外貌认知的普遍性解读。此外，大多数受访者每日使用抖音的时长为1到2小时，显示出抖音在女性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二）观看抖音内容对外貌认知的影响

相关性分析显示，观看抖音内容后，女性更容易关注自己的外貌不足（r=0.47,p<0.01）。这表明，抖音平台上的内容增强了女性对外貌缺陷的意识，并促使她们尝试改变自己的外貌，例如通过改变发型、妆容或穿搭风格。观看抖音内容与外貌认知之间的相关性较高，表明平台上关于美妆和颜值博主的内容对女性的外貌认知和改造行为产生了直接影响。

此外，观看抖音后，女性更加强调外貌在社交中的重要性（r=0.29,p<0.01）。这一结果支持了社交媒体在塑造个体社交行为和外貌认知中的作用，尤其是外貌对社交互动的影响。

（三）抖音使用时长与外貌改变意愿的关系

关于抖音使用时长与外貌关注的关系，分析显示抖音的使用时长与个体对外貌关注的关系较弱（r=0.02,p>0.05）。尽管每天使用抖音时间较长的用户接触到更多的内容，但使用时长本身并未与外貌关注之间表现出显著的相关性。

然而，分析还发现，用户在观看抖音内容后，关注到自己外貌不足的程度与尝试改变外貌（如发型、妆容等）之间有显著的正相关（r=0.47,p<0.01）。这表明，抖音内容可能促使用户采取更积极的外貌改变行为。

（四）搜索与外貌改变行为的关联

进一步分析表明，用户在抖音上搜索“如何变美”相关话题与尝试改变外貌的行为之间也存在显著的正相关（r=0.30,p<0.01）。这提示我们，女性在受到抖音内容的影响后，往往主动寻求与美妆和外貌改善相关的信息，进而改变自己的外貌形象。

（五）因子分析与效度分析

项目	因子1	因子2	因子3	因子4	共同度
1.您的性别：	-	-	-	1.00	1.000
3.您目前的居住地：	0.24	-0.32	0.58	-	0.498
4.您平均每天使用抖音的时长：	-0.08	0.13	0.57	-	0.352
6.我认为抖音上的颜值博主代表了社会的主流审美标准。	0.74	0.24	0.04	-	0.602
7.观看抖音内容后，我更容易注意到自己外貌的不足。	0.76	0.15	0.03	-	0.600
8.我曾因抖音内容尝试改变发型/妆容/穿搭风格。	0.76	0.15	0.06	-	0.600
9.我会将抖音滤镜中的形象作为自己的外貌目标。	0.69	0.24	-0.12	-	0.541
10.观看颜值类内容时，我常将自己与博主进行对比。	0.76	0.12	-0.03	-	0.596
11.抖音让我意识到外貌在社交中的重要性。	0.20	0.74	0.09	-	0.602
12.我曾在抖音搜索过「如何变美」相关话题。	0.20	0.83	0.08	-	0.730
14.如果经济条件允许，您会考虑通过医美改变外貌吗？	0.23	0.76	0.03		0.637
15.使用抖音后，我对自身外貌的满意度：	0.22	0.79	-0.01	-	0.674
16.您认为抖音内容对女性外貌焦虑的影响是：	-0.04	0.12	0.62	-	0.402
特征根值（旋转前）	4.13	1.63	1.08	1.00	-
方差解释率%（旋转前）	31.75%	12.52%	8.30%	7.69%	-
累积方差解释率%（旋转前）	31.75%	44.27%	52.57%	60.26%	-
特征根值（旋转后）	3.00	2.75	1.09	1.00	-
方差解释率%（旋转后）	23.04%	21.18%	8.35%	7.69%	-
累积方差解释率%（旋转后）	23.04%	44.22%	52.57%	60.26%	-
KMO值	-				-
巴特球形值	1089.097				-
df	78.000				-
p值	-				-

通过因子分析，提取了四个主要因子，分别代表了不同维度的外貌认知和行为，其中：

因子1主要与用户对抖音内容中颜值博主的认知及其对外貌认知的影响有关，表明抖音上的美妆博主和颜值内容在塑造女性外貌认知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因子2与用户对外貌的关注和医美态度相关，显示出抖音内容可能加剧女性外貌焦虑，并促进其寻求医美或其他外貌改善手段；

因子3则反映了外貌焦虑的直接感知，显示女性用户认为抖音内容可能加剧其外貌焦虑；

因子4主要与女性用户对外貌改善行为的倾向相关，尤其是在观看与美妆、健身等相关内容后，用户更倾向于尝试改变自己的外貌。

信度分析结果显示，问卷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87，表明问卷具有较高的内部一致性，并适合用于本研究的进一步分析。效度分析结果显示，通过因子分析提取的四个因子能够有效解释问卷中大部分项的共同变异性，验证了问卷在衡量外貌认知、焦虑及改变行为方面的有效性。

本研究的分析结果表明，抖音平台对青年女性外貌认知和改变意愿具有显著的影响。尽管抖音使用时长与外貌关注之间的关系不显著，但观看抖音内容后，女性用户更容易关注自己外貌的不足，并尝试改变自己的外貌，特别是在美妆、发型和穿搭方面。此外，抖音内容对外貌在社交中的重要性的认知也促进了女性的外貌改变行为。

四、青年女性的自我呈现法则

（一）行为层面：算法规训下的外貌管理策略

在短视频平台的内容创作中，美颜滤镜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外貌管理策略，在调查中，超过70%的受访者将抖音滤镜看作外貌目标。尤其是对于频繁发布视频的创作者来说，这一工具几乎成为创作的必备条件。创作者往往形成了“开滤镜”的习惯，尤其偏好选择“自然系”“奶油肌”滤镜，旨在突出自然美的效果，从而避免遭受“修得太过”批评。这类滤镜的选择不仅是为了修饰外貌，更是迎合平台上对“真实感”的追求，以避免过度加工的“虚假”形象带来的负面评价。例如，一名高频创作者曾表示：“滤镜就像美颜神器，不开就觉得亏了”（D03，日均发布2条视频），这句话反映出美颜滤镜已经成为她们创作流程中的一种必然选择。

低参与度用户的滤镜使用行为更加间歇性和应急化。这些用户常常在刷到高颜值的视频时，才会临时开启滤镜自拍，呈现出“间歇性外貌焦虑”。这种行为模式与“波动性社会比较”高度契合（Haferkamp，2023），反映出低频用户在外貌管理上的不稳定性，当她们刷到高颜值视频时，会不自觉地与视频中的“理性形象”进行社会比较，从而借助滤镜进行自我修饰。这一现象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平台对“美丽”的推崇如何影响用户的外貌认知和自我表达。

大多数受访者曾因抖音内容尝试改变发型、妆容或穿搭风格，其中36.13%的人曾经改变过几次，35.48%的人乐于并多次尝试。这表明抖音内容对用户在个人形象方面具有影响显著。访谈中8/10受访者曾尝试模仿抖音上的妆容和穿搭，但其中仅有2人坚持超过一个月。大多数人最终因“耗时”或“现实反馈不足”而放弃，这表明，尽管模仿行为具有一定的吸引力，但在实际操作中却面临着不小的障碍。例如，许多用户表示，试图将复杂妆容和搭配融入日常生活中，“常常会觉得耗时费力”（D05），而社交平台上的反馈却未能及时提供足够的满足感，从而导致她们失去继续模仿的动力。这些模仿行为不仅反映了个体对外貌管理的关注，也折射出外貌变换已然成为一种社交策略，用以增强自我价值感和社交资本。

（二）心理层面：即时反馈下的认同博弈

在调查中，超过一半受访者意识到外貌在社交中的重要性，在抖音平台点赞成为衡量个人社交价值的即时指标。7/10受访者表示，她们将“点赞量”视为自我价值的量化标准，认为高互动的视频能够带来短暂的愉悦感。然而，这种即时的反馈并非没有代价。许多用户在收到点赞后，会经历一种被称为“数据下滑焦虑”的情绪波动，当视频的互动量下降时，用户会感到焦虑和不安，“感觉自己是不是照片不好看”（D01）。这种现象反映了现代社交平台中个体对自我形象和社交认可的高度依赖，点赞成了一种短期的情感满足工具，但也同时加剧了用户的焦虑感。对于某些用户来说，点赞的数量已经不再只是数字，而是自我认同的象征，形成了某种“点赞经济”的成瘾循环。

所有受访者均承认，抖音上的形象与现实生活中的自我有一定差距，但认为“这是创意表达，无关欺骗”（D01），她们认为通过平台展示的形象更多是一种创意和自我表达的方式，而非对外界的欺骗。这表明，许多人已经习惯了这种虚拟与现实的认知分裂，将其视为数字社交时代的一种常态化现象。此外部分受访者（D09、D10）认为存在“颜值—销量”绑定的认知模式，她认为“长得好看才能卖货”（D09），即外貌与销售业绩之间存在某种直接联系。这osa000种思维反映了在社交媒体环境下，颜值对个人品牌和商业价值的深刻影响，尤其在带货和商业化内容创作中，外貌常常被视为吸引消费者的核心要素。这一现象展示了社交平台如何强化了“外貌即能力”的社会认知，进一步促进了对外在形象的过度关注。

（三）平台机制：算法如何塑造审美习惯

在个性化推荐算法的影响下，社交平台不断为用户推送符合其兴趣和浏览历史的内容。这种精准推送的结果是，67%的受访者表示，她们的推荐页面持续显示“同类颜值博主”，尤其是符合主流审美标准的博主，如“白幼瘦”。这种推荐模式无形中强化了特定审美标准的存在，使得用户逐渐内化这些标准，塑造统一的审美惯习，进而影响她们对美的认知和社会认同。

尽管她们在使用过程中不断尝试抵抗这种“公式化”的美，2位受访者（D01、D08）主动点击“不感兴趣”，希望通过避免接触整容式妆容的美颜视频来打破算法的单一推送，但她们也承认，“刷几分钟后又被推回到美女视频”。这一现象揭示了算法的强大影响力，尽管用户试图挑战它，平台的推荐机制仍然能够通过精确推送把她们拉回到主流的审美轨道，从而形成一种“信息茧房”的内化效应，限制了用户审美的多样性和开放性。

随着平台文化的演变，一些挑战传统审美标准的话题开始成为讨论热点，例如“与素颜和解”等话题。这类话题试图打破对外貌的单一要求，倡导真实和多元的美。然而，这些话题在用户中引发了矛盾的态度。3位受访者（D02、D06、D10）表示，她们参与讨论这些话题，认为很多发布该话题的博主“实际上美瞳、眉毛、假发一样没少”。认为它们实际上是一种“伪和解”，并表示“本质上是新一轮颜值竞赛”。例如，D05提到：“这只是一个新的审美标准，看得我更焦虑了。”这表明，尽管平台倡导“多元审美”，但这种话题仍然未能摆脱颜值竞赛的框架，反而可能促使用户在“自然美”和“素颜美”之间进行新的竞争和比较。由此可见，平台上看似反传统的讨论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寻求认可和流量，例如，D10提到：“怕被说不敢面对真实”，这种言论显示了社交平台在倡导“素颜美”或“自然美”的同时，也无形中施加了新的社交压力。

五、结论

本研究深入探讨了抖音平台对青年外貌管理与自我认同的影响，揭示了平台的算法机制、滤镜效果以及挑战话题如何共同塑造了大学生的外貌规训体系。抖音通过“算法—滤镜—挑战”三位一体的机制，将青年女性卷入了“自律式外貌管理”的循环中，使得她们在追求社交认可的过程中不断调整自己的外在形象，逐渐将自我认同的构建与平台的互动数据绑定。抖音作为一个社交平台，可能通过颜值博主、美妆教程等内容加剧女性外貌焦虑，并促使她们积极寻求改善外貌的方法。这些发现为理解社交媒体对女性自我认知和外貌行为的影响提供了重要的实证支持。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讨不同类型的抖音内容（如美妆、健身、颜值博主等）如何细化影响女性的外貌认知和行为选择。

在这一过程中，用户不仅在“数据游戏”中寻求认同，还通过微观抵抗策略争夺主体性。这种在“妥协中的反抗”反映了数智时代青年自我认同的深刻悖论：一方面，大学生试图通过平台反馈获得短期的情感满足，另一方面，她们又通过调整形象、反思策略等方式进行反抗，以此维持对自我形象的控制与主体性。特别是自我客体化理论和社会比较理论的结合，揭示了大学生在面对社交平台时的焦虑、矛盾和性别化应对机制，进一步加深了我们对新媒体环境下青年自我认同建构复杂性的理解。

此外，平台所引发的对“真实”与“虚拟”的认知边界的重塑，特别是在“适度美颜是基本社交礼仪”的观念中，反映了技术如何重构社会规范和用户的日常交往方式。这种技术驱动下的社交规范转变，意味着我们对“真实性”的认知也在不断变化，呈现出更加模糊和流动的状态。这一现象不仅揭示了个体如何在数字社交环境中适应和反抗，还呼应了当前媒介生态学和自我认同理论的复杂性，为今后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启示和实践指导。

参考文献

1. [1] 李达军,张楠,王嘉昀.社交媒体使用对网民容貌焦虑与幸福感的影响：基于社会比较理论的实验法研究[J].新闻春秋,2025,14(01):39-49.
2. [2] 潘文静,周璇,唐铮.复杂情绪与自我物化：抖音使用对女性改变外貌意愿的影响[J].新闻大学,2024(07):74-86.
3. [3] 潘文静,穆哲.“她/他这个身材很难练出来！”：谁更在乎社交媒体上身体图片的评论[J].国际新闻界,2024(03):55-75.
4. [4] Fardouly J,Diedrichs C P,Vartanian R L, et al. Social comparisons on social media: The impact of Facebook on young women's body image concerns and mood[J].Body Image,2015,13:38-45.
5. [5] A T M, H J C. Social comparison as a predictor of body dissatisfaction: A meta-analytic review[J].Journal of abnormal psychology,2009,118(04):683-698.
6. [6] Pan W, Peña J. A replication and expansion of the exposure effects of online model photos and social comparison goals on planned behaviors and self-efficacy to lose weight[J].New Media & Society,2024,26(01):91-112.
7. [7] Grogan S. Body Image:Understanding Body Dissatisfaction in Men, Women and Children[M].Oxford:Taylor and Francis,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