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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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剧理论视角下Z世代微信状态偏好的动机研究
A Study on the Motivations Behind the WeChat Status Preferences of the Z Gener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ramaturgy Theory
引言
随着媒介化社会发展,微信成Z世代核心社交平台,其朋友圈与微信状态是Z世代表达自我、维系社交的重要载体。2021年微信状态上线后,因“短时性、轻表达、低互动”获Z世代青睐,而Z世代发朋友圈频率下降,不少人设置三天可见等,形成多用微信状态、少发朋友圈特征。Z世代作为互联网原住民,社交行为有时代印记,既渴望表达自由又怕过度社交风险,既需社交连接又追求低负担、高自主体验。戈夫曼拟剧理论为解读Z世代社交媒体行为提供框架,微信朋友圈与状态功能差异为Z世代提供不同表演场景,影响其使用选择与社交连接模式。当前学界对Z世代社交媒体自我呈现研究,多聚焦单一功能或对比平台差异,少针对“偏好微信状态、减少朋友圈发布”行为展开系统研究,缺乏基于拟剧理论的深度剖析。因此,本文立足拟剧理论,结合实证数据,探究Z世代偏好微信状态、少发朋友圈的动机及对社交连接的影响,为理解其数字社交心理与行为逻辑提供参考。
一、拟剧理论的应用与延伸
拟剧理论又称“戏剧论”,是符号互动理论的重要分支,由戈夫曼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中首次系统提出。该理论认为,社会是一个大剧场,每个社会成员都是舞台上的表演者,通过“印象管理”控制自己留给他人的印象,以实现预期的社交回应。拟剧理论的核心概念是“前台”与“后台”:前台是个体进行正式表演、呈现符合社会期待形象的场景,表演具有目的性与修饰性;后台是个体卸下表演面具、展现真实自我的私密场景,行为更具自发性与随意性。
在社交媒体研究中,拟剧理论被广泛应用于解读用户的自我呈现行为。已有研究表明,社交媒体的虚拟性使得个体的前台与后台界限更加灵活,用户可通过平台功能设置、内容选择等方式,实现前台与后台的场景切换与观众隔离。例如,学者董晨宇、丁依然指出,社交媒体中的自我呈现必须放在具体的边界中进行考量,个体在不同场景下会采取不同的印象管理策略;严煦宁在研究中发现,微信朋友圈因社交圈复杂,成为Z世代进行前台表演的主要场景,而抖音等平台则成为其释放真实自我的后台。
随着微信状态等轻量化社交功能的出现,拟剧理论的应用场景进一步延伸。相关研究指出,微信状态的短时性、低互动性特征,使其成为介于前台与后台之间的“半公开场域”,为用户提供了一种低压力的自我呈现方式,这与Z世代的社交偏好高度契合,也为本文探究Z世代的使用动机与社交连接提供了核心理论支撑。
二、研究对象
Z世代通常指1995年至2009年出生的群体,作为互联网原住民,他们从小浸润在数字环境中,对社交媒体的敏感度高、使用频率高,其社交行为呈现出“符号化、轻量化、低负担”的鲜明特征。与其他世代相比,Z世代更注重自我表达的真实性与自主性,厌恶过度的社交表演与无效互动。同时,他们面临着学业、职业等多重压力,对社交压力的承受能力较弱,更倾向于选择低门槛、低风险的社交方式。
已有研究表明,Z世代在社交媒体使用中逐渐摆脱对朋友圈等强社交功能的依赖,转而选择微信状态、小红书小号等更具私密性、低互动性的功能进行自我呈现。Z世代使用微信状态的核心动因包括身份试探、情绪宣泄与社会存在感维护,微信状态构建了一种低承诺社交空间,契合Z世代的社交心理需求。青年微信使用呈现从朋友圈的“长期展演”转向微信状态的“短时表达”,以规避社交压力。
三、研究方法
为深入探究Z世代偏好微信状态、减少发朋友圈的使用动机与社交连接变化,本文采用问卷调查法与深度访谈法相结合的混合研究方法,兼顾研究的普遍性与深度,确保研究结论的科学性与可靠性。
(一)问卷调查法
问卷调查法主要用于了解Z世代使用微信状态与朋友圈的整体情况,包括使用频率、内容选择、使用动机等,为研究提供量化支撑。
研究对象限定为1995—2009年出生的Z世代微信用户,且需满足“近3个月内使用微信状态的频率高于发布朋友圈的频率”这一核心条件,以确保样本的针对性。通过熟人网络、Z世代聚集的微信社群、朋友圈等渠道发放问卷,共发放问卷120份,回收有效问卷108份,有效回收率为90%。其中,女性68人,男性40人;本科生62人,研究生28人,职场新人18人;年龄分布为19-23岁65人,24-28岁33人,29-31岁10人。
采用问卷星平台发放与回收问卷,对回收的有效问卷进行数据整理,运用Excel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重点统计Z世代使用微信状态与朋友圈的频率、使用动机的占比、社交连接的主要方式等,为后续的质性分析提供量化基础。
(二)深度访谈法
深度访谈法主要用于挖掘Z世代偏好微信状态、减少发朋友圈的深层动机,了解其社交连接的具体变化,弥补问卷调查法的局限性,丰富研究的深度与细节。
在问卷调查的基础上,选取10位具有代表性的访谈对象,选取标准包括:使用微信状态频率明显高于朋友圈、使用时长超过1年、不同性别、不同身份(学生、职场新人),以确保访谈对象的多样性与代表性。
| 编号 | 性别 | 年龄 | 身份背景 | 微信状态使用频率(次/周) | 朋友圈发布频率(次/月) |
|---|---|---|---|---|---|
| F1 | 女 | 20 | 本科学生 | 4-5 | 1-2 |
| F2 | 男 | 25 | 职场新人 | 2-3 | 0-1 |
| F3 | 女 | 22 | 本科学生 | 5-6 | 1 |
| F4 | 男 | 23 | 研究生 | 3-4 | 0-1 |
| F5 | 女 | 24 | 职场新人 | 2-3 | 1 |
| F6 | 女 | 19 | 本科学生 | 6-7 | 1-2 |
| F7 | 男 | 26 | 职场新人 | 1-2 | 0 |
| F8 | 女 | 21 | 本科学生 | 4-5 | 1 |
| F9 | 男 | 22 | 研究生 | 3-4 | 0-1 |
| F10 | 女 | 23 | 研究生 | 4-5 | 1 |
结合前期文献研究与问卷调查结果,设计半结构化访谈提纲,围绕核心研究问题展开访谈,主要包括四个方面:一是微信状态与朋友圈的使用差异感受;二是偏好使用微信状态、减少发朋友圈的主要原因;三是使用微信状态时的内容选择与印象管理策略;四是微信状态对自身社交连接(与亲友、同学、同事等)的影响。访谈采用线上微信语音或视频的方式进行,每次访谈时长25-35分钟,在获得受访者同意后,对访谈内容进行录音并转录为文字稿,用于后续的主题编码与分析。
四、研究分析与发现
基于问卷调查与深度访谈的数据,结合戈夫曼的拟剧理论,本文从使用动机与社交连接两个维度,对Z世代偏好微信状态、减少发朋友圈的行为进行分析,揭示其背后的自我呈现逻辑与社交变迁。
(一)使用动机
戈夫曼的拟剧理论认为,个体的自我呈现始终围绕前台与后台的场景切换展开,而微信朋友圈与微信状态的功能差异,恰好为Z世代提供了不同的表演场景,进而影响其使用选择。问卷调查与深度访谈结果显示,Z世代偏好微信状态、减少发朋友圈的核心动机,本质上是对朋友圈“高压前台”的逃离,以及对微信状态低压力半公开场域的青睐,具体可分为三个层面。
微信朋友圈因其社交圈的复杂性,成为Z世代进行前台表演的主要场景。问卷调查显示,82.4%的受访者表示,朋友圈好友中包含同学、亲友、老师、同事、陌生人等多种群体,形成了“强关系与弱关系并存”的复杂社交圈。这种复杂的观众构成,使得Z世代在发布朋友圈时,必须进行严格的印象管理,刻意修饰内容以符合不同观众的期待,形成了沉重的表演负担。
深度访谈中,多位受访者表示,发朋友圈需要反复斟酌文案、精修图片,担心发布的内容引起他人反感或误解,甚至影响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受访者F2(25岁,职场新人)提到:“朋友圈里有领导、同事,还有家人、朋友,发什么都要小心翼翼,怕发负能量显得消极,发太开心又显得张扬,索性就不怎么发了。”受访者F6(19岁,本科学生)也表示:“发朋友圈就像‘演戏’,要打造一个阳光、上进、精致的形象,每次发之前都要想很久,太累了,不如微信状态随便发一发。”
与之相比,微信状态的短时性(24小时后自动消失)、低互动性(无强制回复要求),极大地降低了印象管理的压力。90.7%的受访者表示,使用微信状态时无需刻意修饰内容,无需担心内容被长期留存,也无需应对过多的评论与互动,这种低压力表演恰好消解了朋友圈的前台负担,成为Z世代逃避高压表演的重要选择。
拟剧理论中的“后台”是个体卸下表演面具、展现真实自我的私密场景,而微信状态的功能设计,恰好为Z世代提供了这样一个“后台式”的表达空间。问卷调查显示,78.7%的受访者表示,微信状态更适合发布“真实的情绪、随意的日常”,而这些内容是他们不愿在朋友圈发布的。
深度访谈发现,Z世代面临着学业、职业、人际关系等多重压力,有强烈的情绪宣泄需求,但朋友圈的公开性使得他们不敢轻易暴露负面情绪或真实状态,而微信状态的半公开性与短时性,为其提供了低成本、低风险的情绪出口。受访者F3(22岁,本科学生)表示:“有时候心情不好,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但又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微信状态就很合适,发一句‘emo中’,不用解释,也不用担心别人一直追问,24小时后就消失了,很安心。”受访者F8(21岁,本科学生)提到:“朋友圈要维持‘完美形象’,但微信状态可以做自己,比如发一张没修的原相机照片、一句随意的吐槽,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这种真实的表达很舒服。”
此外,微信状态的不可溯源性,即发布下一条状态后,前一条状态除发布者外均不可见,进一步强化了其后台属性。受访者F9(22岁,研究生)表示:“朋友圈的内容会一直存在,就算删了也可能被别人看到过,而微信状态发过就没了,不用担心自己过去的状态被别人翻出来,也不用为过去的表达负责,这种‘无痕表达’让我更敢展现真实的自己。”
戈夫曼提出的“观众隔离”概念,强调个体在进行自我呈现时,不希望不同群体的观众相互闯入,以免打破既定的表演剧本。Z世代偏好微信状态、减少发朋友圈的另一重要动机,便是通过微信状态的功能设计,实现观众隔离与社交边界的灵活管控,保护个人隐私。
问卷调查显示,75.9%的受访者表示,微信朋友圈的“公开性”使得其隐私难以保障,而微信状态可以通过“仅好友可见”“部分好友可见”等设置,灵活控制观众范围,实现社交边界的精准管控。深度访谈中,受访者F5(24岁,职场新人)提到:“我微信里有很多工作伙伴,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的私人生活,微信状态可以设置成‘仅亲友可见’,这样既能和家人朋友分享日常,又能避免被同事看到,很好地划分了工作与生活的边界。”受访者F7(26岁,职场新人)表示:“朋友圈人太杂,就算屏蔽一部分人,也容易遗漏,而微信状态不用刻意屏蔽,就算被不熟悉的人看到,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因为24小时后就没了,隐私保护更到位。”
同时,微信状态的低互动性也减少了不必要的社交干扰。88.9%的受访者表示,微信状态的点赞、评论不显眼,且无需强制回复,避免了朋友圈互动中可能出现的尴尬与负担,实现了既被看见,又不被打扰的社交需求,这也是Z世代管控社交边界的重要体现。
(二)重构社交链接
Z世代偏好微信状态、减少发朋友圈的行为,不仅改变了其自我呈现方式,也重构了其社交连接模式。基于拟剧理论的视角,这种社交连接的重构,本质上是从朋友圈“前台式”的公开展演社交,转向微信状态“半后台式”的隐性感知社交,具体呈现为两个方面。
微信朋友圈的社交连接以“强互动”为核心,个体通过发布内容、评论、点赞等方式,实现与好友的主动互动,维系强关系。但这种强互动也带来了一定的社交负担,不少Z世代因畏惧互动压力而减少朋友圈发布。问卷调查显示,80.6%的受访者表示,朋友圈的高互动预期让他们感到疲惫,而微信状态的低互动性,恰好契合了他们“低负担社交”的需求。
深度访谈发现,微信状态构建了一种“低压力弱连接”的社交形态,个体无需通过主动互动,只需通过状态更新,就能维持社交存在感,实现与好友的隐性连接。受访者F1(20岁,本科学生)提到:“我很少发朋友圈,也很少评论别人的朋友圈,但我会经常更新微信状态,好友看到我的状态,就知道我最近的情况,就算不点赞、不评论,也能维持一种‘我仍在你生活中’的感觉,这种社交很轻松。”受访者F4(23岁,研究生)表示:“有时候很忙,没时间和朋友频繁聊天,通过微信状态互相了解对方的动态,不用刻意找话题,既维持了关系,又不会有负担。”
这种“低压力弱连接”,既满足了Z世代维持社交连接的需求,又规避了强互动带来的表演压力与时间成本,成为Z世代在数字时代维系人际关系的主要方式。同时,微信状态的“短时性”也使得这种弱连接更具灵活性,个体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随时更新或停止更新状态,无需对社交连接承担长期责任。
微信朋友圈的社交连接逻辑,本质上是“印象维系”,个体通过发布精心修饰的内容,维持自己在好友心中的理想形象,进而维系社交关系。这种社交连接往往带有一定的功利性与表演性,难以实现真实的情感共鸣。而微信状态的社交连接逻辑,更倾向于“真实共鸣”,个体通过发布真实的情绪与日常,吸引有相似体验的好友,实现情感上的共鸣与连接。
问卷调查显示,72.2%的受访者表示,通过微信状态,他们更容易与好友产生情感共鸣,因为微信状态的内容更真实、更随意,能够反映个体的真实状态。深度访谈中,受访者F10(23岁,研究生)提到:“我发微信状态说‘备考好累’,有同样在备考的朋友会给我点赞、发加油的表情,这种共鸣很真实,比在朋友圈发精致的备考照片,得到的回应更有温度。”受访者F3(22岁,本科学生)表示:“朋友圈里大家都在晒美好的一面,很难看到真实的情绪,而微信状态里有开心、有难过、有迷茫,这种真实的表达,能让我和好友走得更近,实现真正的情感连接。”
此外,微信状态的“隐性互动”也强化了这种真实共鸣。受访者表示,微信状态的互动不需要刻意回应,一句简单的评论、一个表情,就能传递关心与理解,这种低门槛的互动,更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实现更纯粹的社交连接。
五、研究不足与展望
(一)研究不足
本文在研究过程中,仍存在一些局限性,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样本代表性有限。问卷调查与深度访谈的样本主要集中于高校学生与职场新人,且女性样本占比较高,缺乏对不同地域、不同职业、不同年龄阶段Z世代的覆盖,难以全面反映Z世代的整体使用特征;第二,研究深度有待提升。本文主要基于拟剧理论的前台—后台框架进行分析,对其他理论(如液态现代性理论、弱关系理论)的结合不足,且对社交连接的长期影响未进行跟踪研究,未能充分揭示这一行为的长远意义。
(二)研究展望
基于本文的研究不足,未来可从三个方面进一步深化研究:第一,扩大样本范围,增加不同地域、不同职业、不同年龄阶段的Z世代样本,提高研究结论的普遍性与代表性;第二,丰富研究理论,结合液态现代性理论、弱关系理论等,从更宏观的视角解读Z世代的使用动机与社交连接变化,深化研究的理论深度;第三,开展跟踪研究,长期观察Z世代微信状态与朋友圈的使用行为变化,探究这一行为对其社交关系、自我认同的长期影响,为理解Z世代数字社交行为的变迁提供更全面的支撑。同时,未来研究也可对比微信状态与其他轻量化社交功能(如抖音状态、小红书瞬间)的使用差异,进一步丰富社交媒体自我呈现的研究维度。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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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梁芷茵.拟剧理论视角下社交媒体“晒”行为研究——以小红书“晒露营”为例[D].西南政法大学,2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