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青年返乡创业就业是激活乡村内生动力的“关键变量”，而数字化浪潮则是农村青年返乡的重要“赋能杠杆”。数字中国与乡村振兴两项国家战略交织推进，正在再造城乡关系，重塑乡村发展范式；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要“加快建设数字中国”，以及“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数字技术和实体经济融合畅通破解乡村发展瓶颈、孕育新产业新业态，数字技术引领下的“新农人”不仅是青年劳动力回流的主要对象，也是新技术、新理念、新模式的重要“创新扩散源”，从自发到自觉向村庄输送数字技术和信息技术，培育壮大数字农业农村经济新动能，促进农业全面升级、农村全面进步。

一、研究背景

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已经明确提出，“深入推进数字乡村发展行动”，推动智慧农业发展，支持农村电商发展壮大；另一方面是共青团中央等多个部委组织的“乡村振兴青春建功行动”，把培养乡村青年数字人才和发展农村数字经济纳入重点任务之中。据统计，截至目前，全国返乡入乡创业人员累计已超过1200万人，他们中很多人开始利用电商直播、智慧农业、乡村数字文旅等新工具、新业态，积极探索适合自身发展的创业路子。“数字鸿沟”、“技能短缺”、“基建错配”……技术与实践交融难度大、存在问题多，不利于赋能功能发挥，更不可能实现赋能乡村创业全部能力运转起来。切实加强数字化赋能青年返乡创业的研究，既是呼应国家重大战略的政治要求，也是将数字技术驱动乡村发展和乡情感召转化为促进青年返乡创新创业的重要路径。

二、研究意义

（一）理论意义

1. 本文的研究旨在丰富数字化赋能乡村振兴的理论内涵与机制。已有研究表明多数关于数字乡村建设以及数字乡村中某项单独的技术是宏观层面的，没有从微观的视角去分析“青年创业主体”是如何将自身作为一个客体来实现对接、融合与转化的？对于数字化工具或是数字工具赋能作用缺乏分析与讨论。基于此，以“青年返乡创业者”作为出发点，着重从“行动者网络”的视角挖掘数字技术如何能够赋权于人，促使人生成本收益权衡变化，从而导致乡村升级、乡村治理和乡村文化建设等方面，形成一种由内而外扩散效应的连锁反应。

2. 建立数字素养创造价值赋能分析模型，考虑当下青年返乡创业中存在“数字技能鸿沟”“基础设施错配”等问题，该研究在此情境下试图突破以往“意愿—能力—环境”模型局限，融合“数字素养”“数字资源适配性”，从新时代背景视角，提炼和完善相关人才理论中关于数字化赋能效果的作用机理，扩充人才理论中有关数字化赋能思想、贡献的逻辑。

3. 扩充数字时代的城乡关系和社会学视域中的青年发展问题研究。把青年返乡数字创业放在城乡数字融合与移动的时代背景下来看待，在挖掘返乡数字创业的经济效益的基础上，考察青年返乡数字创业的数字实践如何建构新的青年乡人关系，重构与再造青年与乡土的连接，重塑青年家乡社会网络以及青年家乡文化认同，帮助其突破将青年返乡视作简单的“劳动力回流”或者“资本下乡”的单一经济学范畴认知，拓宽对数字时代的青年如何推进与促进乡村社会变迁关系认识的一种路径。

（二）实践意义

1. 帮助青年精准获取有效信息，利用精准化、差异化的数字赋能支持政策为各地各类数字经济人才给予适当的支持，是当前迫切要办的一件事。通过实证分析青年群体因自身原因而遇到的数据获取难、高端数字基础设施不足、平台规则适配难等问题，从而客观地衡量出现存政策不足之处，最后，通过分层分类的数字技能培训体系、场景化的数字新基建、包容审慎的数字市场监管等方面的建议来弥补现有政策短板，使其更具靶向性和可执行性。

2. 总结并推广具有复制性的可推广的数字创业模式、成功的经验做法。结合各个地区、各个产业的青年通过数字技术实现创业成功的典型事例，选取数字领域的代表人物及其公司为样本，提炼出诸如“数据驱动精准农业模式”“本土化文化IP数字运营模式”“基于社交媒体的社区支持农业（CSA）模式”等可资借鉴推广的经验范式，为拟返乡从事数字创业的青年人指出了一条更加具体化的实践道路，同时也为基层政府开展引才留才育才工作给予了启发和启示。

3. 激活乡村内生动力，探寻可复制推广的数字乡村发展路径。返乡青年是将城市数字资源和乡村传统要素相连接的“转换接口”，研究返乡青年的数字化创业实践可以探索用好数字技术盘活乡村“沉睡”的生态、文化和资产资源，培育乡村内生型数字产业，用人在乡村、留人于地的人口结构，以人为核心的乡村产业和以网治村、平安乡村等典型化、规范化、精细化的治理体系，引导乡村振兴朝着产业兴旺、人人有事干，生活富裕、人人有地住，村民自觉、人人做乡贤的方向转变。

4. 把握价值航向，打造新时代数字乡村。通过对有感于当代青年利用数字技术将本地特色的农产品带出深山，将家乡美丽的风景广而告之，用好数字技术使家乡优秀传统文化重焕活力等题材的宣讲推广，有利于营造“数字乡村大有可为”的良好社会氛围，让更多人看到、认可青年数字化赋能传统乡村的新形象，进而引导更多青年关注、参与家乡建设。另一方面，研究数字媒介下青年建构家乡数字感知下的新的情感和文化表达方式有助于探索与挖掘培育数字时代“新乡贤”精神因子，这是夯实乡村振兴社会心理基础的基本一环。

三、青年返乡创业的原因

在数字技术深刻改变生产生活方式的今天，青年返乡创业的决策逻辑被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其动因在情感、理性与机遇层面均呈现出与数字元素的深度交融。

（一）情感驱动与价值追寻：数字媒介强化乡愁联结与自我实现

1. 数字乡愁与在线反哺：社交媒体与短视频平台的出现使得人们可以一直观看并参与到距离自己的遥远家乡之中，数字乡愁得以通过时空压缩而延续，并常被触发，当他们发现家乡有一些优质的农产品没有销路、美好的风景景点被游客忽略或一些社会信息、社会知识在家乡可能被人不知时，会想用数字技术手段实现反哺家乡的愿望。数字技术向他们提供了低成本、高能见度的“在线反哺”工具，他们可以直接通过上面这些方式来发声，表达自己对应家乡的情感联结，并且把它转换成帮助家乡发展的实际行动。

2. 数字游民与价值创业：对于想要保持工作自由、生活自由，追求简单生活的“数字游民”而言，他们可以在宽带网络的帮助下，接活城市里的业务，在乡村中工作；也可以利用乡村低成本的生活空间及乡土资源做一些基于兴趣的“价值创业”，做数字文创、做在线教育、做自媒体的内容生产等，这样符合自身发展需要的自主性强且弹性大。重要的是，数字技术使得以上这些“价值创业”的完成成为可能，也是其能成为一种职业创收的可能性所在。

（二）现实压力与发展权衡：数字化工具缓解焦虑与重塑竞争优势

1. 面对高昂的城市生活成本，一些青年人开始仔细权衡。他们发现，通过电商、远程办公等数字化手段，也可以进入全国或全世界市场，其收入水平或许并不亚于一名城市中一般的企业普通白领，而且家乡也不是在远方，所以无论是交通通勤费用还是日常开支都要少很多，所以家乡也可以用合理的价格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与其在高消费的城市工作，还不如回老家创业。数字化工具降低了地理区位对创业收入的绝对约束。

2.依托数字能力筑起差异化的竞争壁垒：在“数字鸿沟”带来的城市职场同质化竞争背景下，青年拥有数字营销、数据分析和用户运营的能力只会是基本的“标配”，而基于乡村开展工作的青年很容易获取到上述方面的数字人才缺失资源，并运用好数字化能力为乡村传统农业、乡村旅游业赋能，从中可以起到用“降维打击”避开了与本地传统从业者的底层竞争，进而挖掘自身新的发展空间的转变效果，最终把原来的城市“跟随者”转变成为乡村“领跑者”。

（三）战略机遇与条件成熟：数字红利与资源禀赋的共振

1. 数字新基建以及政策红利叠加强磁力。国家层面推动县域商业体系建设、建设农村千兆光网、延伸5G基站，加快乡村数字创业硬件设施建设速度；各级政府专项支持农村电商、智慧农业、数字文旅等的政策补贴、扶持手段，像一个巨大的“数字政策包”一样，助力青年回乡从事数字化创业，在增加回乡人员创业信心的同时，也减少了其创业成本，降低创业风险。

2. “沉睡资源”的数字化价值觉醒：从乡村身上的绿水青山、非遗文化、特色物产等等都是原先因“非标性”无法被大量变现的资源，而现在通过直播、短视频、VR/AR技术将它们展示出来，一种更为直观、更加身临其境式的感知。而这一种感受与体验都被转变成真正能售卖出去并且高溢价的数字商品或者体验服务。青年发现本地最富有差异优势的就是这些未数字化的“原生态”，同时这也蕴含了一种巨大的商机。

3. 有“在地知识”与“数字智能”的组合优势。返乡青年既拥有对于故乡人情社会、资源禀赋、文化习俗等具有的“在地知识”，又拥有脱胎于城乡生活与都市成长所汲取的“数字智能”，这使得他们比纯粹的外来资本或者单纯的本地土著更加懂得如何发现并联结好数字技术与本地资源和市场需求间的关系，在线上线下之间运转自如，并且拥有较强的联动能力。与此相对应的是他们创办的企业更加容易落地生根、永续发展。

四、返乡数字化创业的困境

返乡青年投身返乡数字化创业浪潮，虽怀抱理想与热情，却在实践中普遍遭遇多重现实挑战，制约了其创业活动的启动、生存与发展。

（一）主体性困境：数字技能鸿沟与复合型素养短板

创业主体数字能力是赋能生效的前提条件，而大多数返乡青年除了要面对“接入鸿沟”之外，还要跨越更为深层的“能力鸿沟”和“素养鸿沟”。尽管返乡青年可以上手玩转抖音直播或者微博等各种社交及娱乐类软件，但是他们对于如何把物联网、大数据分析、云计算等数字技术用于产品研制开发、生产过程优化、精准营销或供应链管理等一体化数字创新与数字化应用还远远谈不上熟练掌握。由此可见，只懂得“会用但不会融，能用但不会创”，更多只能停留在基于数字工具表层使用的层面，很难深入到提升产品的附加值、企业内部的管理能力及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中去，更多时候是产生与技术的投入与其带来的产出效益不匹配的情况。

（二）基础性困境：数字基础设施与产业应用场景错配

乡村数字基础设施的“最后一公里”从“有无”进入“优劣”和“适配”阶段，如上述所言，能够支撑现代数字创业发展的高质量低成本网络、支撑产链万物相连的产业物联网、支撑农产品冷运保鲜的智能冷链物流、支持农产品统一分拣打包储运销售的乡村共享云仓等还远远不够。而且现有的数字公共服务平台功能设计往往滞后于创业者的动态化、个性化需求，在线协同办公、智能金融信贷、数字品牌产权保护等方面的深层次需求无法得到满足，“功能性错配”的现象仍然十分严重，导致基础设施不能完全适配真实创业场景，不能充分释放数字化发展潜力。

（三）资源性困境：数据要素价值转化与驾驭能力薄弱

数字经济时代下，数据是重要的生产要素之一。但是返乡青年创业群体大多在数据价值链的末梢，在取得自身私有业务数据上困难，更不用说拥有有效手段采集获取与自身相关的行业趋势数据以及消费行为数据资源；二是缺少数据分析与利用的能力。缺少数据洞察能力，导致返乡青年创业群体的生产经营决策仍然基于经验判断、局部范围的地域性信息为主导，对基于市场的精准产品创新、柔性化生产、风险防控的作用较弱。数据要素“沉睡”或“低效利用”，使其很难走向精细化、智能化的运营状态。

（四）市场性困境：数字化同质化竞争与新型风险凸显

数字化虽降低了创业门槛，扩大了市场的边界，但也让创业的竞争强度与竞争的难度成倍地提高，大量的创业项目只投入到直播带货、乡村文旅线上营销等“标准化”标准数字赛道中，陷入依靠低价、购买流量内卷式的竞争当中，同时，在数字环境下产生新的风险形式，包括对大平台算法高度依赖的风险，线上品牌、知识产权风险增加，数据安全、隐私泄露风险增加等(黄平芳等，2023)。针对返乡青年经验及资源有限的特点，返乡青年面临的诸多风险难以承受，创业活动很容易因为一些非经营性的因素走向破产。

五、返乡青年的创业保障与优化路径

为系统破解上述困境，必须推动数字化赋能从“工具供给”向“生态构建”转型，实施以下协同路径：

（一）实施分层化数字素养攻坚，培育内生发展能力

破解主体能力困境需有精准的“数字素养提升计划”。搭建政府、职业院校、龙头企业的电商平台、专业的机构共建培训联盟，围绕“普及—技能—高阶融合”的三维联动式课程模块。“培训重实战，讲授重实战”，推行“案例教学＋项目实操＋数字仿真”，培养树立“数字创业导师制”，将数字创业者前沿的一线实战专家与数字创业孵化者建立长期和伴随式的技术应用指导以及商业决策咨询服务等集成的机制，从而实现数字双创的核心能力转化，引领由“授人以鱼”向“授人以渔”转型升级，逐步挖掘数字双创潜在发展的内生力。

（二）推动场景化数字新基建建设，筑牢融合发展根基

对于该类的问题，应该开展“乡村产业数字新基建”的专项工程，有针对性地加大建设投入，从紧围绕当地主导产业和创业集群配置建设投入，着力构建以农产品全产业链溯源系统、智慧仓储物流网络、区域性产业互联网平台为重点的生产性数字设施；加大改造升级力度，将传统政务服务平台打造为集成化“返乡创业数字服务总入口”，通过汇聚大数据帮助返乡创业者在线获得政策包、找资金、签合同、查信用、找法务等便捷服务，助力实现“精准推送”和“一网通办”，夯实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基础。

（三）构建区域性数据赋能平台，激活数据要素潜能

建议地方由当地政府牵头，通过政研联合、政企联合等多种方式建立安全可信的“县域产业数据赋能开放平台”，从合法合规角度出发，汇集、脱敏政府涉农数据、电商行业数据、物联网感知数据等，在平台上按统一标准化协议面向社会提供统一的数据接口、通用性可视化分析工具、订阅式行业洞察报告等手段降低返乡创业人员获取高价值数据和使用门槛，以此帮助创业者洞悉市场发展趋势，精准把握客户需求，优化企业生产流程，让数据成为返乡青年创业过程中推进科学决策、形成自主创新能力的关键要素。

（四）引导差异化数字生态创新与协同风险治理

为了避免陷入数字化同质化竞争，需要引导创业人群用好数字化手段去挖掘地方文化、生态资源等“乡野自然”特色，大力发展数字文创、沉浸式农旅、订单农业等特色化的、小众化业态；同时政府部门与行业协会也应该多些“数字创业风险预警与治理”的作为：发布一批“数字创业典型风险案例”，进行数字创业的合规性培训，建立畅通、便捷的线上知识产权保护及纠纷调解渠道。让“平台-政府-创业者”三大主体协同发力，同防数据安全风险与算法歧视等新风险，共同营造良好的数字创业生态空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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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黄平芳,李勇.数字赋能返乡青年创业的逻辑理路、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J].农林经济管理学报,2023,22(06):717-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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