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近年来，新加坡基础教育在三大国际测试中取得突出成绩，这与其课程体系设置关系密切。新加坡是一个多语言国家，除英语外，汉语也享受着官方语言的地位，基础教育华文课程已较成熟。信息技术的发展下，新加坡教育部不断更新相关文件，为《小学华文课程标准2024》（下文称为《新课标》）的修改与制订提供了核心指向。相较于《小学华文课程标准》，《新课标》在课程内容和结构上均有所调整，更改了课程目标及设计、实施的重点，增加了对部分内容的细致阐述。本文研究《新课标》，对其修订内容进行分析及反思，以期获得相关经验为我国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的未来修订提供启示。

一、《新课标》编制背景与历史发展

（一）新加坡华文教育历史发展

新加坡华人人数占国家总人口75%的比例，是全球各国华人比例最高的地区。在这样的国情下，许多年来，新加坡的中学、小学学校都开设了华文课，在新加坡称其为母语课。新加坡教育部开设的华文课程是新加坡小学生的必修课，即使华语的日常使用及教育曾一度在新加坡受到冷落，政府也仍持续重视华文教育推广，为此展开“讲华语运动”，“双语教育政策”等应对举措。长此以往，新加坡在华文教学方面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适合本国学生学习的课程标准和教材。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新加坡能够实现向现代工业化国家的转型，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双语教育政策对其国家内部的调节与外部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优势。华人占主要人口的多元文化背景下，为消除文化隔阂，促进经济贸易的快速发展，新加坡政府推行了“英语+母语”的双语教育政策。“经过不同时代背景下的不断变换、修订，新加坡的双语教育在师资、教学、课程、评价等方面都已形成一套完整体系。”在双语教育体系中，华语教育是最不容忽视的组成部分。双语政策制订之初，就专门成立华人教育委员会对华文教育展开调查。实施过程中也规定小学进行英语和华文两种语言的教学，中学阶段才增加马来语教学。另外，高等教育阶段开办中华语言文化教学与研究，使对华文的学习研究与基础教育阶段衔接起来。

（二）国际教育改革趋势的影响

国际教育改革的新趋势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关于促进和平与人权、国际理解、合作、基本自由、全球公民意识和可持续发展的教育的建议书》，在深化教育和平内涵的基础上，突出教育改革重点在核心素养导向的教育、数字化教育、价值观与情感教育等方面。应国际化趋势，美国于2024年1月发布《2024国家教育技术计划（NETP）》将教育数字化推进学校、教师与教学当中去。日本2024年6月发布《科学技术创新白皮书2023》，将 STEM 教育、探究能力教学、“GIGA学校计划”等纳入中小学教育发展目标，指导基础教育向未来化教育改革发展。同时，新加坡也计划启动《2030年教育科技总体规划》，在课程体系中融入21世纪核心能力框架，利用技术加强学生的数字素养和个性化学习。设置专项拨款支持中小学数字环境更新，成立“新科学中心”推动STEM教育发展。

新加坡基础教育需要新的课程改革，以适应国际教育改革新趋势带来的挑战，提升人才全球竞争力成了国家教育的重要目的。与此同时，全球格局的变化与中国在政治、经济、教育等方面的发展使得中文在国际交流的地位上不断提高。新加坡华文教育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显得愈发重要。新加坡教育部门也一直致力于在师资培养、课程设计、教学管理、教学评估等多个环节探索更适合当下时代发展的华文教育，希望能够满足当前国际趋势下对华文教育所提出的跨文化理解与沟通能力、实际情境运用能力、资讯科技使用能力等综合素质。

（三）国内相关政策的持续推动

2010年，新加坡政府成立“母语检讨委员会”以来，就逐渐对华文课程的开发、实施与评价等多个环节进行一定程度的规范与改革。《2015小学华文课程标准》颁布之后，新加坡的华文课程与教学得到了各方的正向评价。国际教育格局的迅速发展下，新加坡教育部不断更新相关教育文件，为《2024小学华文课程标准》的修改与制订提供了核心指向。2018年9月新加坡教育部长王乙康在2018年学校工作研讨会上做了“为生活而学习”的主题发言，开启了新阶段的新加坡教育改革。发言中提出新加坡教育系统中需要做出的“四项平衡”——严格与快乐、明晰学业区分度与模糊学业区分度、个体化与群体化课程、技能与资格证书。这四对要素之间的平衡关系为《新课标》的内容在课程设计、教学实施、教学评价等部分指明了修订的核心理念。此外，教育部门在《2021年公民与道德教育（CCE2021）》中还特别强调使用母语文化元素来教授道德价值观，华文课程作为新加坡四大母语之一的传授课程不仅承担起了提升学生的语言运用能力，也更肩负起了汉语文化传承和公民价值观塑造的重要任务。在这之外还陆续调整了“21世纪技能框架和教育成果”及“21世纪技能的核心价值观”，改革了学校评估体系，推行了“学科分级全面计划”，逐步在教学实践中将教育改革措施逐渐推行，为《新课标》理念的实行奠定基础。

二、《新课标》基本结构

新加坡《2024小学华文课程标准》的结构主要由前言、课程理念、课程总目标、课程框架、分项目标和实施建议六大部分组成。

（一）前言

介绍课程标准修订背景与目的。随着知识经济、全球化和信息社会发展，培养学生21世纪技能成为教育趋势，华文学习有助于培养新加坡学生具备面向未来的知识技能与核心素养。《2015小学华文课程标准》颁布后，新加坡实施小学华文《欢乐伙伴》课程，此次修订是在其基础上优化，以配合双语政策，提升华文实用价值。

（二）课程理念

提出八项理念，包括注重运用实现沟通、激发兴趣；点燃热忱、培养品德、重视文化等。强调将华文学习与生活联系，激发学生兴趣，培养其语言能力、品德和文化素养，同时关注学生差异，利用科技提高教学效益。

（三）课程总目标

从热爱华文、传承文化、面向未来三个方面培养学生。具体分为培养语言能力，让学生能自信交流、掌握知识技能；培养人文素养，涵盖品德修养和多元文化认知；培养通用能力，包括思维、学习、社交及信息技术运用能力。

（四）课程架构

新课标将学段按照年级分为奠基（小一至小四）和定向（小五至小六）阶段，将课程按学生能力不同开设小学华文课程、高级华文课程和基础华文课程分别对应能力弱、中、强的学生。在奠基阶段开设华文课程和高级华文课程，在定向阶段则在以上两门课程之外增加基础华文课程，以满足学生能力之间的差异。教学实施中采用单元模式，有核心、导入、强化、校本、深广五种单元，各课程单元组合和课时分配不同，且各阶段学习重点有别。

（五）分项目标

从语言能力、人文素养和通用能力三方面，对不同课程各学习阶段提出要求。语言能力详细分级描述各项技能目标；人文素养涉及价值观、多元文化等；通用能力涵盖思维、学习等多种能力。

（六）实施建议

对课程实施时间、教材编写、教学资源开发、教学、评价及信息技术使用提出建议。如明确各课程实施年份，教材编写要体现理念、照顾差异，教学要探索方法、关注差异，评价要注重过程、多元综合等。

三、《新课标》特色分析

（一）重视核心素养能力

新课标中最新明确提出新加坡母语教学的三大目的为：沟通、文化和联系。在这三个目的统领下，课标内容中全面体现了核心素养导向的理念。从课程目标、课程框架、实施建议等环节中都具体体现出了新课标对核心素养的重视与强调。

结合新加坡当下教育方针“21世纪技能框架和教育成果”（Framework for21st Century Competencies and Student Outcomes）等重要文件，新课标课程理念中更加强调对华文作为官方母语的语言综合运用技能，将“实现沟通”“语言运用”作为重点明确提出。此外，相较于旧版课标仅对教学一般过程与目的的简单阐述，2024年新课标省略了一般教学过程的叙述，更加强调华文教学应该营造有利于学习华文的真实生活情境，使学生能够在生活中自信有效地与他人进行沟通。课程理念部分最新提出了“二、激发兴趣，点燃热忱”这一理念，让学生离开学校之后“对华文及华族文化依然保持热忱，学以致用，锲而不舍”，充分强调学生学习自主性，从学生自身发展特点激发学习华文的兴趣，使学生成为华文的终身学习者。“五、遵循规律，建构体系”这一理念更是提出华文课程应当符合语言规律及学生认知发展规律，将尊重学生个体发展放在教育教学的重要位置。此外，新课标中通过对“思维”，“品德”“文化”的强调，明确了华文课程应该工具性和人文性相结合，通过教学使学生发展思维能力，培养跨文化意识，达成正确价值观和个性人格的建立健全。

课程目标部分，及教学实施建议也都进行了相应的修改对课程核心素养进行强调。例如课程分项目标中，不仅对语言能力进行分级，详细地阐释了人文素养和通用能力的目标，还强调学生的思维能力，自我管理能力和社交能力培养。^[4]其中，更是增加了“态度与情感”“新加坡本土文化”这样的分级目标，将对学生的情感态度及跨文化素质要求落实在课程教学实际过程中。

（二）强调资讯科技运用

为符合社会迅速发展、资讯科技的日渐进步，新加坡的新课标也需要在课程设计及教师教学等各方面有意识地融入资讯科技。

课程理念当中将“八、善用科技，提高效益”单独列出，指出了科技应当在“课程规划、教材开发和教学设计中”发挥作用，创设真实且具有互动性的情境，为华文学习提供充分的“表达、交流的机会”。明确网络平台促进学生形成“自主式、协作式和探究式学习”，且使学习更加个性化。分项目标的阐述中，对学生直接接触的学习材料也最大程度地结合当下数字媒体的发展现状进行规定，比如聆听、阅读的材料类型特别提到了“电影、电视、网络音频”和“网页”这种新型媒介所呈现的材料方式。在分项目标，以及教学实施建议当中也多次提到“教师应与时俱进，在教学中善用科技服务教学”，学生要学会使用适当的工具辅助学习，利用资讯科技进行线上学习。表明新课标指导下的华文教学应当充分拓展学习空间与资源，积极利用网络平台，促进自主式、协作式学习，从而提高学习效益，也为教师的教学增添了一种全新的方式。线上线下相结合给学生的华文学习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对教师教学的一个新挑战，需要教师跟上时代发展，掌握新型媒介，并灵活运用到教学当中去，以此促进华文教学的课程实施。

同时资讯科技的迅速发展也对学生的综合能力提出新的要求，比如在“语言能力”板块的“知识与技能”目标层次中也多次强调“辨别”材料类型、话语类型，突出学生对信息的辨别能力。信息技术的迅速发展促使人们辨别、筛选信息的能力变得十分必要，识别信息、辨别信息内涵成为学生能够真正利用资讯技术实现华文的语言工具性、实用性的重要基础因素。资讯科技的发展更是对新课标中新提出的跨文化社交能力与情绪管理能力赋予了新的要求与发展途径。信息技术的发展使得跨文化交流的途径更加多样、便利，社交能力与情绪管理能力在跨文化交流中尤为重要。通过资讯科技，学生能够接触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增强跨文化交流的能力，更好地适应全球化背景下的多元文化环境。同时可以通过在线互动等方式，更好地理解和表达自己的情绪，提高情绪管理能力。

（三）课程设计连贯合理

新课标在课程设计中对课程架构及分级目标部分的表述呈现出了“适合不同学段的、螺旋上升”的特点。

首先在课程框架中，新课标就把学生根据年级分为两个阶段——奠基阶段和定向阶段。课程也根据学生能力的强弱分为三个类别——华文课程、高级华文课程和基础华文课程。两个阶段的学生根据课程安排的具体内容分别学习不同课程，且课程实施安排采用单元模式。明确规定各种单元的实施顺序和时间占比。其中一般核心单元占比70%—80%，并且小学离校考试一般以核心单元内容为依据。剩下的20%—30%由学生或学校根据学生的学习能力进行自主选择。这种安排不仅体现了在课程设计上对学生认知发展规律的考虑，还照顾了学生个体之间的发展差异，对华文课程进行针对性教学、丰富教学活动及学习内容有极大的促进。

在分层目标中，对课程目标尤其是语言能力部分对内容、目标以及目标的熟练程度进行了非常详细的描述。同时在对各个学段的华文课程目标进行分级描述时，同一个目标横跨两个学段，课标对材料深度、广度，以及学生对知识和技能熟练程度要求是不同的，呈现出螺旋上升的特点。将学生认知发展的递进性通过分层、分级的华文课程目标表述出来，以此推动华文教学的效果得到更大的效果。

（四）文本呈现生动直观

新加坡新课标在内容呈现上非常生动直观，从前言至实施建议板块，几乎每一个板块都使用了图形或表格进行课标内容的呈现或解读，对核心内容进行清晰地展示，对复杂内容进行了直观地辅助理解。

如图1，前言部分的21世纪框架图为新课标确定华文教学的三大目的——沟通、文化、联系奠定基调，同时作为在新课标制订前为应对国际教育趋势所颁布的重要文件内容，也符合当前国际对人才培养的综合素质要求。以图形的形式在课表中呈现，更能直观地突出新版课标修订的必要性并传达其核心理念。

如图2分级目标板块则将课标对年级阶段、课程及目标的具体划分以表格的形式呈现。不仅将每一个阶段、年级、课程完整呈现，还将各项学习目标的多寡、学习进度的快慢、学习内容的深浅进行鲜明地展示。生动呈现学生学习规律的同时，也能够让读者借助图表理解目标的具体安排与设计。

四、思考与反思

通过对新加坡《2024小学华文课程标准》进行解读，可以为我国小学语文课标的完善及培养学生语文核心素养吸取新的可参考思路。

（一）跨文化素养与科技融合，拓展语文学习的时代边界

社会的迅速发展及教育全球化的来袭，使得各个国家为满足国际教育发展趋势而培养人才的各项综合素质变得十分必要。新加坡在双语政策的基础之上，在华文教育的课程设计中突出了跨文化素养的要求及对资讯科技能力的掌握。我国也应借鉴其中的相关经验，根据本国国情，将“跨文化素养”要求以多种形式融合在小学语文课程设计中。可以在教学实施中增设跨文化实践模块，在教材中设计“中外节日对比”“世界文学短章共读”等单元。同时对资讯科技的应用也应当重视并实施，比如开发智能教学工具，在语文教学的课堂中引入AI语音评测系统纠正发音、运用VR技术重现古诗词场景。利用的同时，促进学生发展自身的科技运用能力。

（二）跨学段能力衔接与递进，建立“螺旋上升”的培养链条

新加坡《2024年小学华文课程标准》中的课程框架将学段、课程进行了划分。分项目标部分则将目标进行了层级划分，并以表格的形式将目标进行详细的阐述。表格中的色块将各个目标与学段、年级、课程相对应呈现出了学生在华文学习中认知发展“螺旋上升”的规律。在我国小学语文课标的制订时也应该充分考虑学生认知水平的发展规律，合理安排课程内容，设置课程目标。将课程目标以具体详细的形式呈现出来，并且能够充分考虑学生的个体差异性，以达到课程设计的科学合理性。可以对小学语文教学进行主题式跨学段整合，以“传统文化”为例，低年级通过童谣、绘本感知节日习俗，中年级通过文言文短篇理解历史故事，高年级通过专题研究（如“汉字演变”）深化文化认同。

（三）目标拆解，从“模糊描述”到“行为化表达”

新课标的目标在呈现时，总目标规定了华文课程整体所要达成的教育成果。分项目标则为教师在华文课程教学中提供了较为细致的规划与教学评价标准。分项目标不仅将目标内容分为三大方面——“语言能力”“人文素养”和“通用能力”，更是将其细化至范畴，再与学段、年级、课程对应，具体呈现各年级所教学的知识与技能，以及知识的多少深浅，技能的熟练度。为教师的华文教学实践提供了具体的评价标准。我国的小学语文课程标准当中应当尽量将每个年级的标准细化，建立“评价量规矩阵”。例如以“口语交际”为例，从“语音标准度、表达逻辑性、互动有效性”三个维度制定评分细则，避免评价流于主观。同时尝试将课程分成不同等级，让程度不同的学生针对性地学习不同的课程内容，突出对学生个体差异性的关注。

参考文献：

1. [1] 陈莉. 全球化背景下的新加坡双语教育[D]. 东北师范大学,2008.
2. [2] 陈雪芬, 蔡瑞琼. 为生活而学习：新加坡基础教育改革新动向[J]. 比较教育研究,2021,43(05):45-51.
3. [3] INFOSHEET ON KEY CHANGES UNDER CCE2021[EB/OL]. (2020-03-04)[2025-12-25]. https://www.moe.gov.sg/news/press-releases/-/media/files/news/press/2020/infosheet-on-key-changes-under-cce2021
4. [4] 新加坡教育部《小学华文课程标准》2024年版与旧版的对比 | Dao[EB/OL]. (2025-06-03)[2025-12-25]. https://dao.sg/article/23327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