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当代产品设计与视觉文化中，“丑东西”现象广泛传播，丑化造型逐渐成为一种重要的设计策略，并展现出显著的流量效应、商业价值与社交属性。然而，其设计逻辑仍缺乏系统化、可复用的方法支持，制约了丑化造型设计的创新与应用拓展。

可拓学理论为系统化解决矛盾问题提供了方法论基础，其基元分析方法能够从物元、事元与关系元三个层面描述和转换事物特征。本文基于可拓学理论，引入基元分析方法，对150余个具有代表性的“丑东西”案例进行分析与归纳，旨在提取丑化造型的关键特征与量值，构建系统化的审丑体验框架与设计分析方法。

本研究首先构建了由视觉不和谐、生理不适、心理联想与社会文化四个层级组成的审丑体验框架。在此基础上，通过对比分析普通物品与丑化物品的基元特征与量值（如以“脑花帽”与传统帽子为例），明确丑化设计中的关键变换维度与要素。最终，提出一种基于基元分析的丑化造型设计方法，并探索建立丑化造型设计基元数据库的可能性，以期为丑化造型设计提供一种可操作、可复用的系统化方法支持。

一、研究背景

（一）“丑东西”正在成为一种潮流

“丑东西”的定义来源于淘宝每年一度的“丑东西”评选大会，该评选会议由豆瓣丑东西保护协会进行投票选举产生。淘宝巧妙地将“丑”元素运用起来，在年末这个大家都忙着给好物颁奖的节点上，举办了一场特别的“审丑大赛”。他们联合豆瓣丑东西保护协会、即刻辣眼睛设计中心、造物神榜发起2020年度丑东西大赛，号召用户在“丑东西大赛”话题下，分享在淘宝看到过的那些别致又不太美丽的东西，以微博点赞量计算排名，选出最终的“丑物伯乐”。

“丑东西”因为其夸张幽默的造型产生的独特视觉效果而引起了广大网友的喜爱，产生了巨大的流量效应和商业价值，并且具备一定的社交属性。第四届丑东西颁奖盛典于12月20日上线，从淘宝平台上有售的40个丑商品中，角逐出了5个获奖者。目前，该视频已有527.1万播放，近1.7万条弹幕，5000多条评论。有趣的是，在这个讨论丑的空间，网友们的评论基本都是正向的。小红书社交平台上关于“丑东西”的笔记分享超过20万余条，豆瓣APP上有25万人在分享“丑东西”。“丑东西”受到观众广泛的关注，购买“丑东西”，分享“丑东西”正在成为一种年轻人之间交流的一种潮流。

（二）“丑东西”的流行背后体现审丑文化的流行

从审丑的历史发展来看，对于丑的理解大概可以分为四个时期，分别为原始时期、古典时期、近代时期和现代时期。原始时期是一个美丑不分的时期，美与丑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混乱的；古典时期，对丑是排斥的；古希腊时代，这是一个理想的时代，是一个美丑分明、美压倒性战胜丑的时代，崇尚的是单纯和静穆的美，追求多样和谐的统一、形式上要求整一、秩序、均衡；近代时期，承认丑的存在，美丑共存。近代时期以人文主义为标志，理性精神开始觉醒，人们将关注对象转向自身，崇尚理性。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开始被打破，整个世界不和谐的因素开始增加，丑开始慢慢进入人们的视野。

现代时期，丑的要素开始崛起，丑在传统美学中只是一种否定的力量，到了20世纪现代主义的美学中，“丑与荒诞代替了崇高和滑稽，成为非理性的审美理想的标志”。丑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丑具有了独立的形态。在现代的文艺作品中，丑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全面登上舞台。在现代，丑从边缘走向中心，在异化无处不在的现实下，丑以其最本真的状态由边缘走向中心，展示着自己比真更真、比善更善、比美更可靠的一面。

（三）审丑文化在艺术设计中的价值

审丑文化在艺术设计中体现一种更加多元包容的艺术审美，能够推进艺术与社会的发展，并且具有突出的经济效益。

对于丑的重视是一种更加多元和包容的价值观的体现，它体现了理性主义的消亡、非理性主义的崛起，理性主义传统处处坚持自己的否定性主题和二元对立模式。它在本质上是一元的、单项度的、唯美的。对于一件没有形式的事物来说，由于它“缺乏理性和理型，它就是丑的，并被排斥在理性之外，它是绝对的丑的了”。在近代，由于主体的高扬、个性的自觉和人的解放，加之尼采所揭示的传统价值的崩塌与绝对理性的式微，丑就势必在人们的感性心理中越来越凸显出来，同时也引起了近代艺术家们的关注，导致艺术家们的艺术倾向不再是一元的、单项度的、唯美的，而是美丑并举、善恶相对、哀乐共生的。

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审丑具有一种否定性的批判价值，能够洞察与揭露社会发展中的各种现实问题。审丑的抬头是“近代精神的一种产物”，与时代的巨变息息相关。工业化的分工使人成为社会机器上的螺丝钉，导致自然生命本质的人性受到摧毁，传统社会关系的破碎与瓦解，激烈的生存斗争，增加了人们生活的危机感。通过在艺术设计中进行审丑的否定性批判的表达，能够引起人们的共鸣以及对于社会现象的讨论与反思，从而缓解社会给人们带来的焦虑情绪，甚至促进民主行动以及社会的变革。

审丑文化产生了一种与众不同的艺术形式，这种艺术形式与传统审美设计相比，具有趣味性、不确定性、随机性和反理性等特征，这些特征产生了与市面上传统设计产品不同的风格，更能够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力。这种风格还迎合了Z世代追求个性、“种草”社交、自我认同以及为“共鸣”消费的消费行为方式和理念，从而具有突出的经济效益。“丑东西”的商品深得Z世代的喜爱，京东服饰及摩托车销售数据显示：Z世代买走了60%的小丑帽子；85后买走了近一半的小丑头盔。

二、可拓创新方法在丑化造型设计过程中的应用

（一）可拓创新方法在丑化造型设计中的价值

可拓创新方法是以可拓学理论为基础，为了解决矛盾问题而建立的一批创新活动的方法体系。包括基本方法、创意生成的方法、可拓数据挖掘方法和可拓思维模式。从艺术设计中丑化造型设计的过程来看，可拓创新方法的核心在于为丑如何在于美对立的矛盾下，创造价值的提供了一种思维工具和方法。并且在AIGC设计流程的过程中，也能够创造出一种计算机能够识别与应用的自动化的丑化造型方法。本研究将通过整理大量“丑东西”的相关案例，结合可拓创新方法的工具，建立丑化造型设计的基元模型库以及其创意生成的可拓方法。

（二）丑东西设计的不同审丑层级

笔者从网络上收集了150多种具有“丑萌”或者“丑陋”特征的“丑东西”，并对其特征进行分类与整理（图1）。

根据“丑东西”如何使人们产生审丑的心理状态的方式，可以将“丑东西”的产品分为四种不同的层次。分别为视觉不和谐类、生理不适类、心理联想类、社会文化类。

第一层级是视觉不和谐类，该层级主要是通过夸张的不和谐的视觉造型来吸引观众的注意力。通过对产品局部进行夸张、强化色彩对比度、视觉巧合等。如图2所示的绿色头发具有夸张厚嘴唇风格的玩偶即通过对其嘴唇器官的夸张来实现造型的丑化的。此方法多用于“丑萌”类形象的设计之中。

第二层级是，生理不适类，此层级是利用了视觉对于人生理产生的消极影响来产生丑的体验。这类审丑的体验，主要是恐惧感与眩晕感等，比较常见的体验有密集恐惧、空白恐惧、眩晕感与幽闭恐惧等。如图3中蟾蜍的丑化造型设计过程中，使用密集的莲蓬元素，触发观众产生密集恐惧，从而使观众产生不适的感觉。

第三层级是心理联想类，此层级主要利用观众对于视觉刺激和心理体验与相关文化之间的联想，来使观众产生关于“审丑”的体验。其中主要涉及的心理体验与相关文化主要有，恐怖谷效应、恐怖文化、血腥暴力文化和非健康联想等。如表1中的“脑花帽”，使用了人体中的器官大脑作为设计元素，产生一种非健康或不安全的危险感，因为大脑在人体的生理结构中属于非常脆弱的部位，当大脑脱离了头骨的保护，被作为帽子，佩戴在头上时，会使观众在观看的过程中，产生一种不安全的联想与体验。

第四层级是社会文化类，该层次主要是利用了人的否定性需求的原理，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有肯定性的一面，当然也有否定性的一面。人类需要在对假恶丑的鞭笞批判中获得一种否定性的满足。而艺术就是这样一种超越现实的渠道艺术的本质也在于对现实的超越。人们在现实中无法得到实现的欲望、无法满足的否定性需求在艺术中可以得到间接的体验得到满足。

（三）丑化造型设计中的基元关系

基元理论是可拓学中的最原始理论，基元（Basic-element，简称B）包括物元（Matter-element，简称M）、事元（Affair-element，简称A）以及关系元（Relationelement，简称R），通过三元素可以构建基元理论与之对应的形式化体系，所有的物、事以及关系都可以通过基元的形式来表示，根据基元的这种特质，可以将各种问题或各种关系等表示与之对应的形式化模型，基元一般可表征为：

其中O表示所研究的对象，物、动作、关系均可，c₁，c₂，…，c_n表示研究对象的n个特征，v₁，v₂，…，v_n表示研究对象关于某个特征的特征量值。

物元M是以研究对象O_m，特征C_m和特征量值V_m所构成的描述物的基本元，其表达式为M=(O_m，C_m，V_m），同理可得，事元A是以某一特定动作为研究对象，描述该动作的基本元；关系元是以某一特定关系为研究对象，描述该关系的基本元。

根据基元理论，丑化变换的原型可以分为物元、事元与关系元。其主要的造型变化主要作用于物元的特征、量值以及物元之间的变换，但观众之所以看到丑化后的事物能够产生丑的心理体验，是一种物元引发事元，事元与事元产生联想的关系元的体验，即文化与心理联想等特征、与量值之间产生了变化与拓展。

丑化设计的不同层级之间，所变换的基元的维度也是不同的，第一层级，视觉的不和谐主要作用于物元的变换，其主要是事物特征与量值发生了置换、增删、扩缩、分解与复制等基本变换。第二层级，生理不适类别，主要是物引起主体的不适，可以作为一种事元的模型进行变换和拓展。第三层是某种物引起主体对于某种文化的联想，实际上是一种物元引起主体对于关系元的联想与思考。第四层级，社会文化类，主要源于社会关系元所形成的道德关系准则，通过对不道德或者非合理性的行为进行否定性的批判，从而使主体获得否定性的满足感。

（四）基于基元理论建立丑化造型设计的数据库

基于基元理论，本论文提出了这样一种探究丑化造型设计的设计思路，通过对于能够引起审丑体验的案例的基元进行分析，并且与同样对象，不同特征且不能引起审丑体验的物进行特征与量值上的对比，便能发现是哪些特征与量值引起了审丑体验。将这些能够引起审丑体验的特征与量值进行记录，形成丑化造型的数据库。

以表1中脑花帽的特征与量值与传统帽子的特征与量值进行对比，来验证本文提出的方法。

图片	对象（O）	特征（F）		量值（M）
	普通帽子（o1）	风格（f1）		传统（m1）
		色彩（f2）		藏青（m2）
		材料（f3）		羊毛（m3）
		设计元素（f4）		螺旋纹（m4）
		功能（f5）		避寒（m5）
		大小（f6）		适中（m6）
		适合性别（f7）		男士（m7）
		工艺（f8）		针织（m8）
	脑花帽子（o2）		风格（f1）		前卫（m1a）
			色彩（f2）		粉红（m2a）
			材料（f3）		羊毛（m3）
			设计元素（f4）		脑子（m4a）
			功能（f5）		避寒（m5）
			大小（f6）		适中（m6）
			适合性别（f7）		中性（m7a）
			工艺（f8）		针织（m8）

从表格1的特征与量值对比可知，普通帽子（o₁）与脑花帽子（o₂）在特征方面，主要有风格（f₁）、色彩（f₂）、设计元素（f₄）等方面特征要素的不同，其对应的能够引起审丑体验的量值分别为：前卫（m_1a）、粉红（m_2a）、脑子（m_4a）等特征量值。这些量值可以作为审丑造型设计的相关素材库在其他审丑造型设计中使用。从而通过对素材库的不断收集，可以形成专门应用于审丑造型设计的基元数据库。

三、总结

本文为了探讨审丑造型设计的相关方法，使用基元分析的理论，通过对比不具有丑感的对象与具有丑感的对象进行相关特征与量值，提出了建立丑化造型设计基元数据库的方法，为丑化造型设计提供了一个可行的、系统的方法。

本文因为篇幅与研究深度的原因，还有诸多可以论述与研究的内容，例如，不同层级下的审丑造型设计，在建立基元数据库时，有什么不同；针对丑化造型设计，在可拓变换的过程中，是否能够有新的变换方法；如何依托可拓学理论，建立完整的丑化造型设计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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