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经济研究
Journal of New Economic Studie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416(P)
- ISSN:3079-9589(O)
- 期刊分类:经济管理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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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多维困境与破解机制研究
Research on the Multidimensional Challenges and Resolution Mechanisms of Rural Pension Security Systems under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引言
乡村振兴战略是新时代国家核心战略,旨在实现农村经济社会文化全面复兴。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构建完善,既关乎农村老年群体福祉,亦是实现城乡协调与社会公平的关键。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进程的持续加快,农村地区老年人口比例显著上升,养老需求急剧扩张,然而城乡二元结构下的资源分配不均与制度供给滞后,使得农村养老保障体系面临严峻挑战。养老设施不足、服务薄弱、资金匮乏等结构性问题凸显,既制约农村老年人生活质量,也折射出社保体系适应新型城乡关系的内在张力。故此,构建契合农村实际、可持续的养老保障机制,是乡村振兴中实现社会协调发展的重要议题。本研究力图实现三重创新:理论层面,将农村养老保障嵌入乡村振兴战略,阐明二者在政策目标、资源配置与发展逻辑的内在关联;方法层面,构建多维分析框架并整合定量与定性研究,增强研究解释力与适应性;实践层面,提出兼具区域差异性与可操作性的多层次破解机制,为政策优化与地方实践提供参考。
一、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本研究基于福利多元主义、生命周期理论及社会保障理论,构建了一个多维度、动态演化的理论分析框架,以系统探讨乡村振兴背景下的农村养老保障问题。福利多元主义理论强调养老保障责任应由国家、市场、家庭及社区等多元主体共同承担,这为理解农村养老资源供给的结构性失衡提供了重要视角。然而,不同主体间的协同机制尚未完全建立,其责任边界在实际运行中往往存在重叠或真空,需进一步探讨主体间的职能配置与制度耦合问题。生命周期理论则从个体时间维度出发,将老年阶段的经济安全、健康维护及社会参与等需求嵌入更长期的生涯规划中,揭示出养老保障不仅涉及老年期的资源分配,更与青年和中年阶段的资本积累密切相关。该理论提示,养老制度设计需具备跨期协调的能力,例如通过养老金账户的可持续运营、健康管理的早期干预等方式提升制度效能。社会保障理论则从制度建构与再分配机制的角度,强调社会养老金、医疗保险及长期照护服务等在抵御老年风险中的核心作用,但其在广大农村地区的覆盖水平、待遇充足性和区域均衡性等方面仍面临显著挑战。在当前快速城镇化、人口结构转型与乡村治理重构的背景下,上述三大理论虽各具解释力,但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例如,福利多元主义未能充分回应农村家庭养老功能弱化与社区组织资源匮乏的现实;生命周期理论则难以完全解释非正规经济部门劳动者的养老脆弱性;而传统社会保障理论在适应农村地域差异性和人口高度流动性的情境时亦显示出刚性过强的缺陷。因此,本文所构建的分析框架并不将上述理论视为彼此独立的解释工具,而是着重于其交叉互补的逻辑关联,力求在多元主体协同、全生命周期覆盖以及制度弹性设计三个层面形成统合性的分析视野,从而为识别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多维困境、提出更具结构适应性与实践操作性的破解机制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
(一)福利多元主义理论
福利多元主义理论主张福利供给应由政府、市场、社区与家庭等多元主体共同承担,强调各主体在功能定位与责任边界上的互补与协调。在养老保障体系中,政府应作为制度设计者与监管者,承担政策制定、财政支持与兜底保障职能,尤其在农村地区需强化基本养老服务的公共供给。市场机制则通过养老金融、保险产品及社会化服务满足差异化需求,提升资源配置效率,但其逐利性可能加剧区域间服务供给不平衡。社区作为在地化载体,可依托邻里互助与在地组织提供情感支持与日常照料,然而其资源整合能力受制于基层治理水平。家庭仍是养老责任的核心承担者,尤其在精神慰藉与生活照料方面具有不可替代性,但城镇化与人口结构变化正持续削弱其传统功能。各主体间的责任边界需通过制度性协作予以明确,避免职能重叠或责任转嫁,从而构建可持续、多层次的养老保障体系。
(二)生命周期与需求层次理论
农村老年群体的养老需求呈现明显的阶段性特征,并随生命周期发展不断演变。在初老阶段,老年人口普遍关注经济保障与健康维持等基础性需求,其核心关切在于维持基本生活水平及应对常见健康风险。随着身体机能逐渐衰退及慢性病发病率的上升,医疗护理与生活照料需求显著增强,此时需求层次逐步由生存型向安全型与照护型过渡。进入高龄阶段后,除了对专业医疗和长期照护的依赖程度进一步提高外,心理陪伴、社会参与及精神慰藉等情感性与发展性需求亦变得尤为突出。这一需求演变过程不仅体现出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的纵向跃迁特征,也反映出农村老年人在不同健康状态、家庭结构和社会支持网络下的差异化诉求。因此,养老保障体系需具备动态响应机制,能够识别并适应不同生命周期中的需求变化,而非采取静态、单一的支持策略。
(三)乡村振兴与养老保障的耦合机制
产业振兴为农村养老保障提供了经济基础,通过农业现代化、乡村旅游等多元业态的拓展,不仅增强了集体经济的可持续性,也为老年人创造了更多本地就业与收入渠道,缓解了养老资源短缺的压力。人才振兴则通过吸引专业护理人员、返乡青年与志愿者参与养老服务,提升了养老体系的人力资本与专业化水平,但其效果受制于农村地区职业发展空间与激励政策的局限性。文化振兴通过重塑孝亲敬老、邻里互助等传统伦理观念,强化了家庭与非正式照料网络的功能,然而在人口外流与个体化趋势加深的背景下,其实际效力面临挑战。三者共同构成了养老保障的多元支撑体系,但需通过制度协同与资源整合以应对实施中的结构性矛盾。
二、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多维困境分析
在乡村振兴战略不断深化的背景下,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构建虽已取得一定进展,但制度供给、资金保障、服务能力与文化支持四个维度之间仍存在显著的结构性矛盾,亟需深入剖析。首先,制度供给层面呈现出明显的碎片化与协调性不足问题。尽管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等政策陆续实施,但多数制度设计仍缺乏系统整合与长效适配机制。例如,不同区域间的政策落实存在较大差异,部分地区过度依赖家庭养老的传统模式,未能充分嵌入现代社会保障理念。此外,制度间的衔接机制薄弱,例如医疗救助、养老服务补贴与基础养老金之间未能实现有效协同,导致资源利用效率低下,政策目标与现实成效之间存在较大落差。
资金保障是农村养老体系可持续运转的核心,然而当前资金供给面临来源单一、规模不足与区域不平衡等多重挑战。财政转移支付虽构成重要支撑,但地方政府配套资金压力较大,部分经济欠发达地区难以足额落实配套款项。同时,社会资本与市场机制参与程度较低,多元筹资机制尚未真正建立。个人缴费积极性亦受制于农民收入水平偏低与对未来保障预期的不确定性,使得资金池规模增长缓慢。更值得注意的是,养老金待遇水平普遍偏低,难以应对日益上涨的生活与医疗成本,削弱了保障体系的实际效能。
服务能力维度的困境集中体现在基础设施落后、专业人才匮乏及服务内容单一等方面。农村地区养老机构数量不足且分布不均,特别是偏远山区和人口外流严重的村庄,机构覆盖严重缺失。现有设施亦常因运营经费短缺、管理专业化水平不高等问题难以提供高质量服务。专业护理人员与社工严重短缺,加之培训机制缺位,导致服务供给以基础生活照料为主,心理支持、康复护理及文体活动等较高层次需求被长期忽视。此外,医养结合模式在农村地区的推广仍处于初步阶段,医疗机构与养老机构之间的协作机制尚未畅通,难以满足老年人日益增长的整合型照护需求。
文化支持维度的影响虽较隐性,却对体系建设产生深刻而长远的作用。传统孝道观念在农村社会仍占主导地位,家庭养老被视为应然之选,这在某种程度上抑制了老年人对社会化养老服务的接受意愿。与此同时,随着城镇化加速和青壮年人口外流,家庭结构逐渐核心化、空巢化,传统家庭养老功能持续弱化,造成文化预期与现实能力之间的尖锐矛盾。另一方面,部分政策宣传未能充分考虑地域文化特征与老年人的认知习惯,致使他们对新型养老模式存在疑虑甚至排斥,进一步加大了制度推广的阻力。
农村养老保障体系在四个维度上面临的困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彼此交织、相互制约。制度设计的缺陷限制了资金配置与服务提供的效率,资金短缺又直接削弱了服务能力与制度可持续性,而文化层面的路径依赖与认知滞后则使整体体系的转型更加复杂。要破解这些结构性矛盾,必须在多维度协同改革的框架下,既强化顶层设计与资源整合,也重视地方实践与文化适配,推动养老保障体系向更加公平、高效和可持续的方向发展。
(一)制度碎片化与覆盖不足
在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过程中,农村养老保障体系面临制度碎片化与覆盖不足的双重挑战,其核心问题之一在于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与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等多轨制度并存所引发的制度衔接困境。由于不同制度在参保对象、缴费标准、待遇水平及财政补贴机制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导致保障资源分散、管理效率低下,并加剧了区域间与群体间的养老权益不平衡。例如,部分农村老年群体因跨制度流动或身份转换而面临养老金权益转移接续的障碍,实际养老收入可能因制度切换而产生损失。这种碎片化状态不仅削弱了制度的整体可持续性,也阻碍了全国范围内统一养老保障框架的建立。因此,亟需通过优化制度设计、明确转轨规则、整合经办资源等方式,推动各类养老保险制度的有效衔接与协同发展,从而提升农村养老保障的公平性与效率性。
(二)资金可持续性挑战
在乡村振兴战略实施过程中,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资金可持续性面临三重挑战。首先,受制于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偏低、收入结构单一等因素,个人缴费能力普遍有限,导致养老基金筹资规模难以有效扩大。其次,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与保障标准逐步提高,地方财政补贴压力持续增大,部分经济欠发达地区已出现财政支出结构性矛盾,长期补贴机制缺乏稳定的制度保障。此外,养老基金的投资运营渠道相对狭窄,受金融市场波动与通胀侵蚀的影响,实现保值增值仍面临较大困难。资金短缺与低效运营可能削弱制度的可持续性,亟需通过优化筹资结构、提升基金统筹层级和创新投资策略予以系统应对。
(三)服务供给结构性失衡
服务供给结构性失衡是当前农村养老保障体系中的核心矛盾之一,主要体现在医养结合设施短缺、专业护理人员匮乏及区域发展不均衡三个维度。医养结合设施在农村地区普遍存在供给不足与配置效率低下的问题,特别是具备医疗、康复与长期照护功能的综合性机构覆盖率远低于实际需求,反映出资源投入与老年人多层次需求之间的错配。专业护理人员数量严重不足,且存在资质参差、培训机制缺位及职业吸引力弱等现象,进一步制约了服务质量的提升。此外,区域间资源分配呈现显著差异,东部经济较发达地区与中西部欠发达农村在设施建设、财政支持与人力资源储备上存在明显梯度,这种非均衡状态不仅加剧了整体体系的碎片化,也影响了养老服务的可及性与公平性。这一结构性困境的深层原因既包括历史性的城乡二元体制遗留,也涉及当前政策执行中的协同不足与资源配置逻辑的偏差。
(四)传统文化与现代治理的冲突
在乡村振兴战略推进过程中,传统养老模式面临深刻的现代性冲击,其核心表现为家庭养老功能的系统性弱化、孝道观念的代际变迁以及社区互助体系的逐步解构。随着城乡人口流动加剧与家庭结构核心化,传统多代共居的养老基础受到侵蚀,子女对老年父母的经济支持与生活照料能力显著下降。与此同时,市场经济与个体主义价值观的渗透,使得传统孝道从一种伦理规范逐渐转向更具协商性与情感性的代际交换关系,其约束力和稳定性亦随之减弱。另一方面,农村社区共同体的松散化削弱了非正式支持网络的作用,以往依托血缘、地缘建立的互助机制难以适应高度流动性与原子化的社会现实。这一多重变迁不仅加剧了农村养老资源的匮乏,更反映出传统文化秩序与现代治理需求之间的深层张力。
三、典型模式比较与经验借鉴
在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过程中,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构建面临多重现实约束,亟需通过总结已有典型模式的运行逻辑与实施成效,提炼出具有普适性的制度经验。本文选取了家庭养老支持模式、社区互助养老模式及社会化服务嵌入模式这三种在国内具有代表性的实践路径,从制度设计、资源整合、服务供给及可持续性四个维度展开系统比较,以揭示其各自的适用条件与内在局限性。
家庭养老支持模式以巩固家庭养老功能为核心,通常通过现金补贴、服务代偿、税收优惠等方式提升家庭成员的赡养能力。该模式在传统文化保留较为完整的农村地区表现出较强的社会适应性与情感认同度,尤其在代际关系紧密的村落中,政策的外部激励能够有效激活家庭内部的非正式照料资源。然而,其局限性亦十分显著:一方面,该模式高度依赖家庭经济基础和成员意愿,在人口外流严重或家庭结构核心化的区域易陷入政策失灵;另一方面,单纯的经济补偿难以应对失能、半失能老人日益增长的照护需求,显示出服务供给侧的薄弱。
社区互助养老模式依托行政村或自然村为单位,通过整合集体资源、动员低龄老年人参与、建设互助站点等方式,构建具有一定组织化程度的在地化养老网络。该模式在集体经济较为发达或社区凝聚力较强的地区——如苏南、浙江部分农村——取得了明显成效,其优势在于资源利用效率高、响应速度快,且有助于增强社区认同感。但其可持续性常受三方面制约:一是对村级治理能力和公共积累依赖过高,难以在薄弱村复制推广;二是服务的专业化水平有限,多集中于文体娱乐与日常照料,难以覆盖医疗康复等高频刚需;三是志愿性参与机制容易因人员流动或激励不足而退化。
社会化服务嵌入模式则强调通过政府购买服务、PPP合作、培育专业组织等方式,将专业化养老资源引入农村地区。该模式在城郊融合类或具有一定人口规模的中心村具有显著优势,能够有效弥补家庭与社区供给能力的不足,尤其在长期照护、医疗康复及智慧养老等领域体现出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其推行亦面临农村地域广阔、服务成本高、有效需求分散等现实挑战,同时需警惕过度市场化可能导致的公共服务可及性下降问题,尤其在低收入或偏远群体中易产生新的排除效应。
综合比较上述三种模式可见,没有任何单一模式能够完全适应中国农村高度异质化的社会经济环境。家庭支持模式长于文化适配但弱于抗风险能力,社区互助模式胜在成本可控却受制于组织资源,社会服务模式专业高效却依赖持续投入与需求密度。因而,未来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优化方向应侧重于模式间的功能互补与动态组合:例如以家庭和社区为基础层,承担情感支持与日常照护功能;以社会化服务为补充层,聚焦专业化医疗与长期照护需求;同时通过数字技术整合供需信息、改善资源调度效率。值得推广的经验包括:建立以需求评估为导向的多层次服务包设计、推动村级养老协作网络与外部专业组织的制度性对接、探索基于积分制与时间银行的互助服务可持续激励机制等,从而在尊重区域差异的前提下系统提升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可及性、适配性与韧性。
(一)政府主导型模式
在浙江省政府主导型模式的实践过程中,财政投入机制呈现出多层级协同、动态调适的鲜明特征。省级财政通过专项转移支付与绩效奖补相结合的方式,激励市、县落实配套资金,同时引入社会资本参与养老服务基础设施的建设和运营,形成以公共财政为引导、多元主体协同投入的保障格局。在标准化建设方面,浙江率先构建了涵盖设施建设、服务提供、质量评估在内的多层次地方标准体系,例如制定《农村敬老院服务规范》地方标准,推动服务内容、流程与质量要求的统一化与透明化,为服务质量提升提供了制度性依据。与此同时,数字化管理手段的应用显著提高了资源配置与监管效率。依托“浙里养”智慧养老服务平台,实现了养老机构信息归集、需求对接和远程监测等功能,不仅优化了服务响应机制,也为政策效果评估提供了数据支撑。然而,这一模式在基层财政可持续性、区域间数字化能力差异以及标准适配性等方面仍面临一定挑战,需进一步探索长效发展机制。
(二)市场参与型模式
市场参与型模式在江苏的实践过程中,主要通过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PPP)模式整合资源,推动养老基础设施与服务供给的市场化运作。然而,PPP模式在具体实施中呈现出显著的复杂性:一方面,其依赖于政府与社会资本之间清晰的风险共担与利益分配机制,但实际操作中常因权责界定模糊而面临效率不足的问题;另一方面,尽管商业保险机构的参与拓宽了资金渠道并增强了养老服务的可持续性,却也带来了服务公平性的隐忧,例如不同收入群体之间可能出现的保障水平分层现象。与此同时,养老产业虽被赋予拉动地方经济和促进就业的期望,却受制于农村地区有效需求不足、产业链条松散及专业人才匮乏等多重约束。因此,单纯依靠市场机制难以完全破解农村养老的结构性困境,需进一步探索政策引导与市场活力之间的动态平衡机制。
(三)社区互助型模式
社区互助型养老模式在四川地区的探索中展现出多样化的实践形式,其核心在于整合本地资源、激活社区内生动力。以“农村互助幸福院”为例,其通过集中居住与生活照料相结合的方式,构建了半自助式的养老环境,既缓解了设施不足的压力,亦增强了老人的社会参与感。而“时间银行”机制则尝试将服务时间货币化,鼓励低龄健康老人为高龄失能老人提供日常照料,并以存储的服务时间换取未来同等的照护资源。这一模式虽具创新性,但在跨时域兑现、服务标准化与系统可持续性等方面仍面临显著挑战。此外,“低龄老人服务高龄老人”的机制依托于年龄梯次结构与地缘亲和性,既降低了养老成本,又促进了代际团结,但其效果高度依赖社区凝聚力与资源协调能力。总体来看,四川的互助型养老实践在地缘文化与政策支持的共同作用下呈现出一定活力,然而其长期效能仍需依托制度性保障与系统性资源整合,方可实现从临时性互助向可持续养老模式的转变。
四、多维困境的破解机制设计
多维困境的破解机制设计需基于系统性思维,将制度、资金、服务与文化四重维度视为一个有机整体,而非割裂的局部问题。制度整合是实现农村养老保障体系协调运行的基础。当前,我国农村地区养老保障制度存在明显的“碎片化”现象,新农保、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与各类救助制度之间缺乏有效衔接,导致资源重复投入与覆盖盲区并存。应推动制度间的功能互补与信息共享,建立统一的资格认证与待遇发放平台,从而提升制度运行的效率与公平性。资金优化则是破解资源约束的关键。在财政支持有限、集体经济薄弱以及个人缴费能力普遍不足的现实条件下,必须拓宽融资渠道并提高资金使用效率。可探索建立财政投入、社会资本与公益慈善协同的多元筹资机制,并通过精算模型对养老基金进行动态平衡管理,以应对人口老龄化带来的长期支付压力。服务提升不仅涉及基础设施的扩展,更应注重服务的可及性与质量。农村地区养老设施覆盖率低、专业护理人员匮乏,难以满足多样化养老需求。建议构建以社区为依托、机构为补充、居家为主体的多层次服务体系,并借助数字化技术实现远程医疗与健康管理的下沉,同时加强对服务人员的专业化培训与服务过程的标准化监督。文化重塑旨在应对农村传统养老观念与现代社会保障理念之间的张力。随着家庭结构核心化与人口流动加剧,孝道伦理为基础的家庭养老功能正逐渐弱化。需通过舆论引导与教育宣传,倡导“积极老龄化”和“社会共同养老”的理念,推动形成家庭、社区与国家共同责任的养老文化,从而增强制度实施的社会认同与参与度。总体而言,这四个层面相互关联、彼此支撑,制度整合为资金与服务提供框架基础,资金优化保障服务的可持续供给,而文化重塑则为制度运行营造良好的社会环境,共同构成一个动态适配的破解机制。
(一)制度整合与协同治理机制
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制度,是消除城乡二元结构、提升社会保障公平性的关键举措。当前,农村养老保险制度与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在筹资方式、待遇水平和管理机制上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制度性分割不仅限制了劳动力的自由流动,也削弱了社会保障体系应对老龄化挑战的整体能力。因此,亟需通过顶层设计推动制度整合,构建全国统一的缴费标准、财政补贴机制与待遇调整规则,以实现资源的高效配置与制度长期可持续性。同时,养老保险事务涉及人社、财政、民政及卫生健康等多个部门,职能交叉与权责模糊易导致政策执行中的协同不足。为解决这一问题,应依托信息化平台建立跨部门数据共享与决策协调机制,明确各部门在资金监管、待遇发放和服务供给中的职责,形成政策合力。此外,需注重制度整合过程中的区域差异与财政承受能力,避免“一刀切”带来的负面效应。
(二)多元筹资与投资运营机制
在构建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多元筹资与投资运营机制中,需统筹设计个人缴费激励、财政补贴动态调整及基金市场化运营方案。个人缴费激励可通过设置梯度缴费档次与匹配补贴机制实现,例如依据缴费水平按比例给予财政额外补贴,以提升参保积极性。财政补贴应建立与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物价指数及地方财政能力联动的动态调整模型,确保补贴水平的实际保障效力。基金运营需引入专业化投资管理模式,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适度扩大投资范围,可通过委托市场机构、配置优质债券及低波动权益类资产等方式提升长期收益。然而,市场化运营亦伴随投资风险与监管挑战,需同步完善信息披露、风险准备金及绩效评估制度,以平衡安全性与收益性。
(三)医养融合与数字化赋能机制
构建农村三级医养服务网络是破解养老保障体系结构性难题的核心路径,应依托县域医共体框架,整合村级卫生室、乡镇卫生院及县级综合医院的资源,形成层级清晰、功能互补的服务闭环。村级单元以基础健康监测与慢病管理为主,乡镇层级侧重常见病诊疗与康复服务,县级机构则承担急重症救治与专业技术支撑职能,三者通过双向转诊与远程协作机制实现有机衔接。与此同时,智慧养老平台的开发需超越简单的信息聚合功能,应嵌入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分析模块,实现对老年人健康状况的动态评估与风险预警。然而,平台的实际效能高度依赖数字基础设施的覆盖程度与老年人数字素养的提升,需警惕技术赋能背后的“数字鸿沟”问题。应急响应系统的构建则需结合物联设备与人工服务,建立“监测—报警—响应—反馈”的闭环机制,但其可持续性仍受制于农村地区人力资源配置与财政投入的稳定性。因此,医养融合不仅需要技术层面的整合,更需在制度设计、资源分配与社区参与之间寻求系统性平衡。
(四)文化重塑与社区支持机制
在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推动孝道文化的创新传承成为重塑农村养老保障体系的重要路径。传统孝道文化虽具有深厚的伦理基础,但在现代化与人口流动加剧的冲击下,其传承机制面临实效性不足的问题。因此,需通过文化重塑,将孝道理念与当代社区治理相结合,例如借助乡规民约的修订和新型孝老活动的推广,增强代际之间的情感联结与社会责任感。另一方面,应积极发展农村互助养老与志愿服务体系,形成正式与非正式支持相结合的多元保障机制。此类机制不仅能够弥补家庭养老功能的弱化,还可提升社区资源的整合效率。然而,应注意的是,志愿服务的可持续性高度依赖社区内在动力的激发与外部政策支持,需警惕过度依赖行政推动而忽视社区居民主体性的问题。因此,必须在尊重地方文化差异的基础上,设计具有适应性和弹性的支持模式,以实现文化资源与社会机制的有效协同。
五、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研究通过多维度分析发现,当前农村养老保障体系在制度结构、资金支持、服务供给及政策协同等方面存在显著的复合型困境。一方面,制度设计呈现碎片化特征,基础养老保险、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与长期护理保险等制度间缺乏有效衔接,难以形成系统性支撑;另一方面,财政投入和集体经济支持存在区域间不平衡,部分欠发达地区养老服务设施严重不足,服务可及性受到明显制约。此外,农村家庭结构变化、劳动力外流及代际支持弱化进一步加剧了养老资源的结构性短缺。尽管地方政府在政策试点中尝试引入市场化与社会化机制,但受限于资源整合能力与监管机制缺位,其效果尚不显著。
基于上述发现,建议从系统性治理与机制创新两个层面构建破解路径。首先,应推动养老保障制度的整合与优化,建立统一的待遇确定与动态调整机制,强化跨部门政策协同能力,尤其需明确医疗保障、社会救助与养老服务在资源分配与服务递送中的功能边界与合作模式。其次,需完善财政转移支付与集体经济反哺机制,设立农村养老专项基金,同时通过税收优惠与用地支持激励社会资本参与养老服务供给。在社区与家庭层面,可探索“时间银行”、“互助养老”等在地化模式,并借助数字化手段提升养老服务的响应效率与管理透明度。
未来研究可进一步关注省域间养老保障政策的比较评估、农村老年人多维需求识别与差异化响应机制,以及数字技术赋能农村养老服务的实践路径与伦理边界等议题。此外,在老龄化与城镇化的双重背景下,代际关系变迁对养老资源分配的影响、非正式照料体系与正式制度之间的互补与张力,亦值得深入探讨。这些研究方向不仅有助于丰富养老保障的理论建构,也将为政策制定提供更具适应性和精细化的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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