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来教育探索
Exploration of Future Education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37(P)
- ISSN:3079-9511(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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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时代教育伦理的价值旨归
The Value Orientation of Educational Ethics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引言
当前 ,人工智能技术(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重塑人类社会的各个领域。从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提出“人工智能”概念,到2022年OpenAI发布ChatGPT引发全球热议,AI技术经历了从计算智能、感知智能到认知智能的跨越式发展。在教育领域,这种技术跃迁表现得尤为显著。作为知识生产与传播的核心场域,教育系统正面临着以“人工智能+”为特征的深刻变革。各类智能导学系统(ITS)、自适应学习平台(ALSS)以及智能决策支持系统(IDSS)的广泛应用,使得大规模个性化教育成为可能,极大地拓展了教育的边界与深度。
然而,技术的每一次狂飙突进,往往伴随着伦理风险的同步滋生。在教育场域中,这种风险不再局限于技术层面的故障,而是演化为对教育本质的冲击与解构。数据隐私的泄露、算法黑箱的不可解释性、师生情感的冷漠化、教育公平的数字化鸿沟,以及生成式AI诱发的学术诚信危机,构成了智能时代教育伦理的复杂图景。教育这一培养“人之为人”的实践活动,正面临被技术逻辑异化为“制器”过程的危险。
因此,在人工智能加速赋能教育的当下,厘清技术与教育的伦理边界,探寻教育伦理的价值旨归,不仅是规避技术风险的现实需要,更是坚守教育人文属性的必然要求。本文旨在结合相关学理资源,系统梳理人工智能时代教育伦理的困境表征,利用社会学与哲学工具深挖其产生根源,并在此基础上构建教育伦理的价值坐标与治理路径。
一、人工智能时代教育伦理的现实困境
人工智能技术以一种“破坏性创造”的姿态进入教育场域,在重塑教育形态的同时,也打破了原有的伦理生态平衡。基于对相关文献的综合分析,当前的教育伦理困境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维度。
(一)数据化生存与隐私边界的消解
在智能教育环境下,数据成为核心资产,师生被迫处于一种“全景敞视”的生存状态。
首先,数据收集的泛滥与隐私泄露风险并存。智能教学平台为了优化算法,需要全方位采集学生的学习行为、情感状态、成绩记录乃至生物特征。正如张庭辉在《人工智能驱动下的教育伦理困境与纾解路径探究》一文中所指出的,美国K-12教育中使用的学生数据管理系统超过一百种,存储了海量记录,数据泄露事件频发严重侵犯了学生的隐私权。
其次,“知情同意”原则的虚置。许多智能教育应用在收集数据时,往往通过晦涩冗长的用户协议获取授权,学生及家长并未真正理解数据将被如何使用、存储及共享。
更深层的危机在于人的“透明化”与“物化”。赵梓含、曹辉在《人工智能时代教育“伦理边界”的迷思与反思》中深刻剖析道,人工智能技术通过对教育实践进行形式化拆解与数据化表征,将具象的教育活动抽象化。师生在信息的洪流中被异化为“透明人”,所有的行为都被转化为可测量的数字流。这种过度量化导致了隐私边界的模糊,使得教育中应当保留的私密性自我成长空间被技术挤压殆尽。
(二)算法主导与教育公平的隐忧
算法是人工智能的灵魂,但在教育应用中,算法并非价值中立,而是潜藏着设计者的偏见与社会的结构性不公,形成了算法主导。
AI模型的训练依赖于历史数据,王旦、张熙等在《智能时代的教育伦理风险及应然向度》中强调,数据本身往往承载着人类文化的固有偏见,处理数据的大数据算法因此自带偏见意识,这在教育资源分配中可能导致马太效应,加剧社会不平等。王晓敏、刘婵娟在《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的伦理省思》中也进一步指出,受主观意识左右的算法设计存在“算法歧视”的风险,这遮蔽了教育的公平性。
深度学习算法的运作机制往往复杂且不透明,形成了“黑箱”(BlackBox)问题。界面、数据、模型构成了智能算法的三大要素,但其内部运作逻辑对大多数师生而言是不可知的。吴河江等在《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风险及其规避》中提到,这种认知受限导致教育主体对智能技术缺乏信任,同时也使得一旦出现教育事故(如错误的升学建议),难以界定是技术开发商、使用者还是算法本身的责任,造成伦理追责的困境。
技术分布的不均带来了新的教育不公。发达地区与欠发达地区在智能教育设施、师生数字素养上的巨大差异,构成了“接入沟”“使用沟”和“能力沟”。张庭辉指出,技术分布不均导致教育不公,优质教育资源通过技术向优势群体集中,而缺乏技术接入能力或素养的学生则被进一步边缘化。
(三)师生关系的异化与主体性的沉沦
教育是心与心的沟通,灵魂与灵魂的碰撞。然而,人工智能的介入正在重塑乃至异化传统的师生关系,导致教育过程中情感与道德的缺位。
智能技术在知识传授、作业批改、学情分析等方面展现出超越人类的高效性,这使得部分教师产生“被替代”的焦虑。吴河江等分析认为,教师的职业身份面临变革,从传统的知识传授者转变为技术系统的辅助者,如果教师过度依赖技术,可能沦为系统的“操作员”。
虚拟导师和智能助手的普及,使得“人—机”交互逐渐取代了“人—人”交互。王晓敏、刘婵娟指出,这种技术中介化的交往方式,阻碍了情感的传递和共鸣。教育变得冰冷,失去了教学生活的真实感,导致道德教育和情感教育的偏废。冯静、吴向文在《智能时代下教育伦理问题研究的可视化分析》中通过文献梳理也发现,随着传统的教学被人工智能替代,师生之间情感交流受阻。
人工智能时代,人与技术的关系发生了倒置。赵梓含、曹辉引用麦克卢汉的观点并反思道,在智能教育中,人往往成为了技术的延伸。学生过度依赖AI生成内容,不仅导致学术不端行为频发,更造成了独立思考能力和批判性思维的退化。教育变成了“无思”的实践,学生在算法推荐的“信息茧房”中丧失了自主选择权和探索精神,主体性被技术逻辑所吞噬。
(四)学术不端与价值诱导
“学术不端”是当前高校师生最为关注的教育技术伦理困境。师生普遍担忧AI技术的应用可能加剧学术研究中的抄袭和剽窃行为,且AI生成内容的隐蔽性使得查重变得困难。此外,生成式AI的内容往往隐含着特定的价值观,长期沉浸其中,学生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可能受到潜移默化的诱导和侵蚀。
二、教育伦理困境的社会学归因
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伦理困境并非偶然,而是技术逻辑与教育逻辑深层冲突的产物。运用布迪厄的实践社会学理论,可以揭示其背后的生成机理。
(一)技术资本对教育场域的重构
大学场域是一个由特定规则、资本和惯习构成的社会空间。人工智能作为一种强势的“技术资本”介入,打破了原有的资本结构和权力关系。技术资本的积累成为高校核心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影响着资源的分配和权力的运作。掌握技术的行动者(如平台开发者、技术型教师)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而坚守传统人文教育的行动者则面临边缘化。技术资本的崛起,实际上是对文化资本的一种侵蚀和重组。
(二)技术资本与伦理惯习的不适应
技术与伦理的冲突,本质上是技术资本的“颠覆性”与伦理惯习的“稳定性”之间的矛盾。技术资本追求效率、速度和创新,不断突破原有的边界;而教育伦理惯习(Habitus)则是长期积淀下来的道德观念和行为模式,具有滞后性和保守性。当激进的技术变革遭遇滞后的伦理规范时,便产生了“不适应”。技术资本试图按照数据的逻辑重塑教育流程,而传统的伦理惯习(如师道尊严、学术诚信)难以在短时间内调适,导致了伦理失范和冲突。
(三)计算主义与工具理性的僭越
从哲学层面看,人工智能的发展遵循“计算主义”的强纲领,即认为万物皆可计算,思维即运算。这种思维方式,将复杂、动态、充满不确定性的教育过程简化为确定性的算法程序,遮蔽了教育中那些不可计算、不可测量的人文因素。
韦伯所言的“工具理性”在智能教育中被推向极致。教育管理者和参与者容易陷入“泛技术化”和技术功利主义的陷阱,将技术本身视为目的,而非手段。为了追求教学效率的提升,不惜牺牲隐私保护;为了追求标准化的评估,忽视了个体的差异性。这种单向度的理性偏颇,导致了手段对目的的僭越。
三、人工智能时代教育伦理的价值旨归
面对技术带来的异化风险,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伦理必须进行价值重构。其核心旨归在于超越技术中心主义,回归教育的人本立场,构建人技共生的和谐生态。
(一)确立“人是目的”的伦理基点
康德有言:“人是目的,而非手段。”在智能化浪潮中,教育伦理的首要价值旨归必须是坚持“以人为本”,重申人的主体地位。无论人工智能多么强大,它始终是辅助教育的工具,而非教育的主宰。教育的根本任务是立德树人,唤醒灵魂、培育人格。因此,技术应用必须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而非将人异化为技术的附庸或数据的矿藏。赵梓含、曹辉也呼吁,人工智能时代需重申人与教育的德性,坚守教育中人性的本真。
(二)追求技术向善与教育公平的统一
技术向善是人工智能伦理的核心原则。教育伦理的价值旨归要求AI技术在设计、开发和应用的全生命周期中,必须嵌入伦理考量,确保其“有用且无害”。
这意味着算法必须具备透明性、公平性和可解释性,杜绝算法歧视和黑箱操作。应构建智能算法的道德吸纳机制,保证其在公开与公平的原则下,实现“善”与“美”的统一。同时,教育伦理应致力于通过技术促进社会正义,缩小数字鸿沟。技术不应成为加剧阶层固化的工具,而应成为促进教育资源均衡配置、让每个人都能享有优质教育机会的助推器。
(三)构建人机协同的伦理新生态
未来的教育既不是排斥技术的传统教育,也不是技术独大的机器教育,而是人机协同的智慧教育。吴河江等提出,教育伦理的价值旨归在于重塑技术的人文价值,赋予人工智能技术的教育性,由技术控制走向人机共生。
将技术作为“代具”(Prosthesis)来补偿人的生理和认知局限。在这种生态中,技术为教育留下一块静谧的“不透明”空间,供师生进行自我操练和反思,实现人与技术的“共鸣”而非“驯化”。教师与AI各司其职:AI负责数据处理、知识检索等重复性工作;教师负责情感交流、道德示范、创造性思维培养等高阶育人工作。
四、教育伦理价值实现的实践进路
(一)完善算法治理与责任伦理
制度是伦理的底线。必须建立健全人工智能教育应用的法律法规和伦理准则,将技术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应制定专门的《人工智能教育应用伦理指南》,明确数据收集的边界,借鉴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等国际经验,建立算法审查机制。在高校设立“人工智能伦理审查委员会”,由跨学科专家组成,对拟引入的AI工具进行全生命周期的风险评估,确保算法的可解释性和合规性。要明晰智能教育的伦理责任,解决由系统创建成员复杂性导致的责任界定模糊问题。
(二)培育师生智能伦理智慧
伦理的最终落实依靠的是人的道德自觉。在智能时代,提升师生的信息素养和伦理智慧至关重要。
要培养人才驾驭人工智能的素养,包括创造性思维、批判性思维和系统性思维能力,以规避职业替代风险。提升教师的智能素养,使其能识别技术的伦理边界,实现教育技术的融合共生。教师应成为技术应用的“守门人”,具备在实际教学中识别技术伦理边界的能力;学生应加强批判性思维训练,拒绝技术依赖,在虚拟与现实之间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
(三)回归立德树人的教育本真
教育场域的调适旨在为伦理价值的实现创造空间。要警惕“泛技术化”倾向,为教育保留一块“不透明”的人文空间。提高具体场域策略,包括规则的动态调适、权力结构的再平衡以及边界的灵活调适。建议设立“人文核心区”,在涉及价值观塑造、情感交互的核心区域严格限制技术的过度介入。高等教育应避免跌入“机械化”陷阱,在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平衡中坚守教育底线。这意味着要改革教育评价体系,改变单一依赖数据指标的评价方式,关注那些算法无法度量的隐性素养。
五、结语
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不仅是一场技术革命,更是一场深刻的伦理大考。面对技术对教育的全面渗透,既不能因噎废食、拒绝技术红利,也不能盲目跟风、沦为技术的附庸。教育伦理的价值旨归,在于在技术的洪流中锚定“人”的坐标,坚守教育的神圣性与人文性。
通过确立“人是目的”的伦理基点,平衡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构建人机协同的共生形态,我们有能力驯服技术资本的野性,使其真正成为促进人类解放和教育进步的力量。未来的智能教育,应当是有温度、有良知、有灵魂的教育,是技术与人文交相辉映、数据与德性和谐共舞的教育。这不仅是教育伦理的应然追求,更是人类文明赓续发展的希望所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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