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文学与艺术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88(P)
- ISSN:3079-910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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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依族婚嫁习俗与五等装的关系构建——基于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区布依族服饰非遗传承人的访谈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Wedding Customs of the Buyi Ethnic Group and the Five-Class Dress System —An Interview-Based Study of the Inheritance of Buyi Ethnic Dress in Shuicheng District, Liupanshui City, Guizhou Province
引言
布依族最早发源于远古时期的僚人一族,战国属“骆越”一支系,以部落联盟形式散布生存于云贵高原之上,足迹遍布长江中下游偏西南一方,后因迁徙、地域、战争、饥荒等自然和社会生存状态的改变,最终形成以贵州黔西南为中心聚居,向周边辐射与其他民族交错杂居的分布,形成了强大的布依族群。布依族作为中国西南部较大的少数民族,其民族语言为布依语,是贵州省的世居民族之一。布依服饰经过代代相传,承载着布依族的文化、习俗、审美、情感等,借由服饰款式、纹样图案、色彩搭配等展现民族特点,反映布依族人的生活方式。“五等装”于2024年以“布依族服饰(水城型)”成功申报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标志着这一独特的民族服饰文化得到了更高层次的认可与保护。在过往研究中,多从服饰设计等视角研究“五等装”本身的艺术特色和时间变化上分析“五等装”的演变历程,极少关注“五等装”在布依族婚嫁习俗中的实际应用与象征意义。通过访谈发现,“五等装”在婚嫁仪式中不仅彰显了身份地位,更传递了布依族对婚姻家庭的重视与祝福,比如说“一等装是由四件以上的衣服进行叠穿,新娘穿得越多越吉利。”通过传承人这一说法延伸到布依族的婚嫁习俗之一——婚嫁仪式不在夏天举行。由此可见“五等装”不仅是服饰文化,更融入了布依族的婚嫁习俗和民族特色。
婚嫁习俗
在我国古代,男女需举行婚礼才可以被祖先、家族、社会所承认婚姻关系。“六礼”便是自西周时期出现的婚仪。礼制阶级的限制,中下层庶民无法“六礼”皆备,虽有所省略,但仍需有相亲、定亲两步,才符合当时的礼仪制度。随着明清时期,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频繁,文化互通有无,汉文化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影响着其他各民族婚嫁习俗,布依族正是其中一个。
布依族在吸收融合汉文化的同时,保留了自己本民族的风俗习惯,最终形成了以“六礼”为精神核心婚嫁习俗。至此,布依族的传统婚嫁习俗可以概括为“说媒”“订亲”“结婚”和“不落夫家”。
“说媒”通常分为两种,一种也就是我们汉族的“父母之命”,双方父母在年幼时就留意婚事,有合适的对象双方父母就进行联系,男方父母请媒人进行说合。第二种是“浪哨”,男女双方相恋后,由男方央求父母出面请媒人进行说亲。说媒环节中,媒人扮演重要角色,穿梭于双方家庭传递信息。
订亲也就是进一步确定婚姻关系的环节。订亲时,男方需备齐彩礼,女方则准备嫁妆,双方家长商定婚期,这一天,通常会通知女方亲戚和寨子上的朋友来吃“定亲饭”,男方要按照定亲饭的人数准备礼物进行招待,吃饭前双方亲戚朋友要相互认识,也象征双方家族的认可。
结婚当日,新郎新娘身着盛装,举行隆重仪式,亲友共庆,男方家族敲锣打鼓迎娶新娘,女方则由伴娘陪伴,缓缓走出家门。其中,新娘身着一等装,头插银花,手戴银镯,步履庄重,象征纯洁与高贵。男方家族沿途燃放鞭炮,热闹非凡,抵达男方家后,举行仪式,双方家长致辞,祝福新人百年好合。
婚后新娘暂不入住夫家,待时机成熟再正式“落夫家”。这一习俗既体现了对传统礼制的尊重,又彰显了家族间的和谐与团结,成为当地婚嫁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落夫家”期间,新娘仍参与娘家生活,维系亲情纽带,待生育后或特定节日方正式入住夫家,此习俗既保障女性权益,又促进两家族间的深入了解与融合,彰显布依族独特的婚嫁智慧。但这一习俗有许多不同声音,认为这是包办婚姻的产物,是留给新人婚后的一段自由恋爱的时间。而在今天,不落夫家也有可能是女方父母和女方考验男方和婆家的一种办法,因为有的新人成婚并非以自由恋爱感情为基础的,依靠的是媒人或者亲属网络介绍,女方家获得的女婿信息有可能就会存在偏差,在不落夫家期间女方家可以通过交往活动来考察女婿和婆家的真实情况,女婿人品和能力是否正如媒人介绍所言,如果存在严重的私德有亏,女方可以退还所有彩礼并提出悔婚。
五等装
通过访谈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区的布依族服饰传承人,布依族服饰根据不同的场合、年龄、手工艺的繁复程度可以分为五个等级,也就是俗称的“五等装”,分别为特等装、一等装、二等装、三等装、四等装。
特等装是布依族最华丽的服饰,主要在隆重的场合进行穿戴,比如说丧葬,通常会有老人身着特等装出席;祭祀场合,布依族人通常会身着特等装,以示对神灵的敬畏。特等装头顶黑色高帕,上面缀以银饰,耳朵上戴有银耳环,脖颈处戴银项圈。上衣共由五件衣服进行叠穿,形制统一为交领右衽,系带结构,内里四件多为黑色,在领口、袖口处以手工绣制纹样,颜色交错,从外到里依次缩短3厘米,不同颜色的领口、袖口可以让人们看清衣服的层数。外衣以黑色缎子为底,用蓝色、红色等绣线在上面绣有纹样,图案多为河流、山川、农田的代表,讲述着布依族先人的迁徙历程与农耕文化,寓意深远。下裙为手工缝制的百褶裙,一条裙子为一铺,一般为四铺,颜色多为黑色,腰处绣有简单的纹样,裙身正面为丝线缝制的百褶,通常为黑色,也有紫黑色。整个裙长垂至脚背,最下端绣有花纹。前面的围腰从腰间至裙尾,多为长方形,围腰往往是布依族绣娘展现自己绣工的地方,围腰中间绣娘用粉色、红色、黄色等颜色的绣线通过刺绣出精美的图案,多为云彩、太阳花、小鸟。布依族人将大自然绣在身上,穿在身上,寓意着对自然的敬畏与感恩,也展现了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种独特的服饰文化,不仅是布依族身份的象征,更是他们传承千年的精神图腾。
一等装,多为女子出嫁时穿戴的服饰,其头饰和银饰与特等装较为相似,没有特等装那么华丽,但同样精美。上衣由四件叠穿,内里三件多为黑色、蓝黑色、白色,领口、袖口绣有彩色纹样,内层衣服比外衣短3—4厘米,并依次缩短,外衣以蓝色或黑色为主,绣有花卉、鸟兽图案。下裙与特等装相比,由四幅布改为八幅布进行制作,其余地方较为相似,裙摆更为飘逸,寓意着新娘如花般绽放的生命力。一等装的围腰、腰带等配饰,也与特等装较为相似,但图案更为简洁,多采用花草纹样,象征着新娘的纯洁与希望。一等装是布依族女子出嫁,或者是当伴娘时所穿的服饰,平时并不穿戴。
二等装,多为布依族人走亲戚、吃酒等场合穿戴,头饰由黑色毡帽改为简单的红色珠子,上衣由三件叠穿,内里三件多为黑色、蓝黑色、白色,领口、袖口绣有彩色纹样,内层衣服比外衣短3—4厘米,并依次缩短。外衣多为自织自染的黑色布,图案相较于特等装、一等装较为简单,多为拟态的云纹、波浪纹、直线等,寓意着云朵、河流、农田。下裙为紫黑色,相较特等装、一等装更加简单,便于行动,裙摆处仅以简洁的线条勾勒。围腰用黑色布料,绣有简单的花草图案,腰带为红色布条,整体风格朴素大方。
三等装,是布依族最常见的会客装,多在赶场或走亲戚时穿。三等装的服饰更为简洁实用,上衣较短,衣襟相交于前,多为黑色或蓝黑色,领口较大,袖口和领口绣有简单纹样,长度盖至肚脐处。下裙与围腰和二等装差不多,围腰上系有布带,颜色以黑色为主,绣有简洁的花草图案,整体风格朴素大方,体现了布依族日常生活的简约与实用。
四等装,又被布依族人称为“当家衣”,平常做农活的时候穿,通常会头上戴黑色帕子,上衣为黑色大领口,多为一层,因此四等装也是布依族人夏天常穿的服饰。裙子为长裙,但相较前面较为单薄,裙前系有围腰,围腰简单大方,主要为了干活方便。穿戴四等装时,妇女都鲜少佩戴银饰,以实用为主,整体风格简朴,体现了布依族勤劳朴实的品质。四等装虽不华丽,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承载着布依族对生活的热爱与尊重,也是布依族努力生活的证明。现在的布依族人为了方便,也有将裙改为长裤,便于行走、工作。
婚嫁习俗和五等装的关系构建
“五等装”间的关系体现了布依族对礼仪与传统的重视,五等装不仅是服饰的分级,更是对布依族人的人生各个阶段的礼赞。
从日常农作的四等装,赶场会客的三等装,吃酒走亲的二等装,出嫁或当伴娘的一等装,到丧葬祭祀的特等装,每一位布依族人的一生都会有多套“五等装”。在和非遗传承人的交流中,我们得知每一个布依族人在小的时候会有母亲来缝制一套“五等装”,等女性稍大一些之后,母亲会教授她们如何自己制作,女子出嫁所穿着的一等装,通常是由自己和母亲一同绣制。一个成年人的一套“五等装”往往要耗费绣娘一年的时间,才能完成一套。
在择偶与“浪哨”时,如果是男女双方自由恋爱,女子会身穿四等装与男子进行对歌,双方会互赠“腰带”和“手帕”,表达对对方的喜爱。到了订婚的环节,男方需要聘请媒人,前往女方家说媒,这时女子需身着三等装,表达对媒人的欢迎和重视。婚礼时,伴娘团身着二等装参与堵门和对歌,而新娘换上一等装,其中的银泡要在太阳升起前完成最后一颗的缝制,称为“封口”,这也是对新婚夫妇“从一而终”的祝愿。等到婚后三天的回门仪式,新娘需再次穿上二等装,以示对娘家的尊重。至此,整个婚嫁流程结束。
在今天的布依族婚嫁习俗中,还保留着部分传统的婚嫁观念,比如说:“衣服穿得越多,新婚夫妇往后的日子就会过得越美满,越幸福。”因此新娘在举行仪式那天,往往是层层叠叠的上衣,一方面凸显了家里的经济实力,另一方面也象征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和祝愿。每一层衣饰都承载着家族的祝福与期盼,也是叠加的文化传承。这一习俗也映衬着布依族人认为“夏天是不吉利的季节”,因此婚礼多选在秋冬举行,既避开了不利时节,又体现了对传统习俗的尊重与传承。
布依族“五等装”与婚嫁习俗相互交织,布依族人在传统观念上延续发展了“五等装”,产生了日常装、赶场装、盛装等,多种变体。在演变发展的过程中,婚嫁习俗也逐渐与其相融合,“五等装”成为了贯彻整个婚嫁仪式的物品,形成了独特的文化符号。可以说,在最初的“五等装”和布依族婚嫁习俗或许是两个独立形成发展的个体,但在布依文化、情感、精神不断的发展下,二者逐渐融合,形成了不可分割的文化整体。同时,在“五等装”和婚嫁流程中,族人、朋友、亲戚的交流和互动,穿对应的服饰前来参加,不仅是对新人的祝福,也是对族群情感的维系,通过另一种形式加强了双方乃至三方的纽带。在订亲中,女方亲戚前来吃酒,男方带礼物来赠予,既是对女方的认可和男方的尊重,也是让双方的亲戚朋友相互认识,日后可以彼此帮忙,增进感情。在这一模式下形成的族际关系,往往也会更加牢固、紧密。
结语
通过本次研究,对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区猴场一带的“喜鹊”布依族支系的布依族服饰非遗传承人的深入访谈,我们对布依族“五等装”的服饰体系及其婚嫁习俗间的关系进行了细致的讨论。“五等装”作为布依族服饰的分级体系,不仅反映了布依族人对不同生活场合的礼仪要求,同时体现了对人的生命历程的尊重与祝贺。从日常劳作的四等装到丧葬祭祀的特等装,每一套“五等装”都承载着布依族人对生活各个阶段的重视。在婚嫁习俗中,“五等装”更是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从订婚到婚礼,再到婚后回门,每一步都与特定的服饰等级紧密相连,展现了布依族对婚姻家庭的重视以及对传统文化的传承。
布依族服饰“五等装”在传承民族文化、审美观念、情感表达以及社会生活中占有重要作用,布依族服饰以其独特的款式设计、精美的纹样图案和丰富的色彩搭配,成为展现民族特色和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布依族服饰“五等装”与婚嫁习俗的结合,既是对传统习俗、礼仪的继承与发展,反映了族群间的情感维系和族系关系的构建,也是结婚双方身份地位的彰显,人们对新婚家庭的美好的祝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布依族“五等装”服饰体系与婚嫁习俗的相互交织,构成了布依族文化中独特的社会文化现象。本文为理解布依族服饰文化提供了新的视角,也通过实际的田野调查为探讨民族服饰与社会习俗之间的关系提供了实证研究。随着社会的发展,非遗技艺的丢失,还应继续关注布依族服饰文化的保护与传承,使其在现代社会中快速地适应与发展,避免传统服饰文化的丢失,以促进民族文化的繁荣与多元文化的交流。
参考文献:
- [1] 汛河. 布依风俗志[M]. 北京: 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7.
- [2] 李颖. 布依族婚姻仪礼变迁研究[D]. 贵州民族大学,2023.
- [3] 倪悦. 黔中布依族服饰传承模式和发展探究[D]. 中央民族大学,2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