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每逢端午节，人们都会通过当地节庆民俗纪念追怀古代诗人屈原，这一非遗节日已成为湖北省的文化特色。屈原为国壮烈投江的起源传说为端午节赋予诗意的优雅，令中国人在欣赏楚辞中的山水美景的同时，能够缅怀屈原的伟大爱国主义精神。作为屈原传说的发源地，同时也是全国公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实践基地，如西塞神舟会和秭归龙舟赛，湖北省实现了生态智慧与文化认同的融合。然而，现有的研究大多聚焦在历史和民间传说方面，往往忽视了这些传统民俗内的和谐话语所传递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价值观。

2012年以来，中国为了实现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发展的全面目标，将生态文明建设与经济发展相结合，作为其“五位一体”整体发展计划的目标之一。和谐话语分析的哲学基础立足于中国人文主义。中国人文主义不同于西方人文主义思想，中国哲学谈论的人文主义不脱离自然的话语框架，其人文主义传统也从不将人与自然置于二元对立的地位，而是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背景下长足发展。黄国文的和谐话语分析框架，优先考虑“人-自然-社会”之间的动态平衡，为端午节民俗文本如何调节这些关系提供了不同的阐述视角。本研究将从宏观生态语言学的角度来分析湖北省端午节文本，以便详细评估中国的生态进步和政府的生态智慧。微观层面上，本研究着重分析语言构成性案例，对涉及多种非语言符号学，例如传统仪式中的动作等民俗进行分析时，借鉴多模态分析的方法，重点关注自然环境、正在进行的动作、面部表情、肢体语言等。

本研究主要探讨两个核心问题：首先，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端午文本如何运用语言符号构建和谐的话语？其次，这些实践如何调和传统生态智慧与现代可持续发展目标？通过结合生态语言学和民俗文化研究，本研究旨在补充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策略，拓宽和谐话语分析的理论边界。

二、文献综述

本研究的理论基础基于黄国文的和谐话语分析（HDA），它重新定义了话语为人类行为、自然系统和社会结构之间的动态互动。基于系统功能语言学和中国生态哲学，和谐话语分析强调三个核心原则：良知原则、亲近原则和约束原则。良知原则指的是中国传统思想中“良知”的概念，最早源自孟子的“良知”，代表了一种无需思考即可知晓的事物。它集中表现为人类在认知过程中的判断和态度，以及在行动过程中的相关行为。这一观念根植于中国儒家思想中人性本善的信念。亲近强调了与人类、非人类物种、自然环境和自然资源在生态学中的各种元素之间的和谐关系。这一概念可以从两个价值层面中体现：对生态多样性的泛爱和对生态系统的多维度意识。约束则侧重对以下三方面的形式、权威和力量：自我约束、地方性法规和社会法律。

Stibbe（2021）的生态语言学强调，语言构建了“我们所生活的叙事”，例如端午节立足于净化和社区韧性的叙事。这些框架为分析非遗文本提供了一种双重视角，将其作为生态伦理的载体。但现有关于湖北省端午传统民俗的研究仍比较分散。比如，对西塞神舟节的民族志研究详细描述了为期40天的仪式序列，却忽略了编码生态价值的言语策略。无独有偶，对枝城龙舟赛的分析注重强调社区凝聚力，但未探讨言语传承，如屈原诗歌朗诵，如何强化代际记忆。以上还未受到学界重视的研究空白表明，迫切需要一种语言学-生态学的方法来研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超越描述性叙述，去揭示维持文化与环境和谐的话语机制。

如今，众多环保主义者对人类中心主义现象嗤之以鼻，一部分成员甚至主张任由人类灭绝的假说。这一举动无疑是目睹人类对自然的无情掠夺后爆发的愤懑与不满。实际上，人类在环境中是不可被“抹除”的——人类是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生产者与消费者，离开人类的参与，建立可持续生态系统等同于天方夜谭。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打着经济发展的旗号无度攫取自然资源的行为是正当的。相反，当今时代语境下，人类需要反思自身行为。思后施行，借鉴内化中国的传统生态智慧后，外化于行去积极寻找人类与自然之间维持可持续关系的替代方案。因此，在对端午非遗民俗文本进行和谐话语分析时，我们始于关注人类议题。之后，我们考虑出于良知的建议是否可以采纳（遵照良知原则）。此外，依照生态语境，我们筛选优先考虑的生态元素（动植物、非生命物种、自然资源、其他自然环境内生命体）。最后，根据约束原则去有效限制人类过度破坏生态的行为。

三、研究过程

如今，生态文明的发展将人置于优先考虑地位。这包含两层含义。一是协调经济增长与生态保护的关系，确保非物质文化遗产（ICH）的可持续性发展，例如沿袭端午的特色庆祝活动，并在媒体平台推广宣传。二是为参与者提供生态产品并发展生态产业，促进湖北绿色经济的发展。端午节期间持续推进生态保护，提升非遗传承人与节庆参与者的环保意识。本研究的方法论结合了文本分析和数字民族志田野工作，以敏锐抓取端午节多维度非物质文化遗产（ICH）特质。

（一）数据收集：三角测量文本与实践

本研究收集的文本主要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文档，如《西塞神舟仪式指南》、传承人的口头历史以及政府宣传材料。数字田野工作通过在2024年西塞神舟节和枝城龙舟赛期间发布的CGTN相关报告进行，同时通过半结构化访谈补充，访谈对象从非遗传承人到地方教育工作者不等。数字民族志通过分析微博、微信和平台携有#湖北龙舟节#标签的社交媒体内容进一步丰富数据集，捕捉非遗文化符号的现代化诠释。兼顾纸质资料和数字数据集的研究过程中，认识到经济进步与生态保护之间的和谐关系。

（二）分析框架：三层级方法的应用

分析分为三个阶段。首先，从数字文本和节庆仪式叙述中提取具有生态含义的语言符号，如“艾草驱毒”和“神舟驱邪”。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这些传统习俗的沿袭与发展促进了中草药产品的销售。其次，这些符号被归类为三种话语模式。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角度出发，我们关注自然话语；为了促进社会凝聚力，我们强调社群话语；而在将传统与可持续性相结合时，则体现出现代化话语。最后，构建的符号在良知、亲近和规范三个原则下进行整合。这一阶段旨在将文本映射到和谐话语分析框架的“人-自然-社会”维度，从而系统地考察非物质文化遗产语言如何传递生态价值观。三层级方法不仅吸引了对传统中国节日充满兴趣的节庆参与者，还进一步促进了他们日常生活中保护生态的行动。

（三） 道德考量：许可语境的搭建

考虑到文本分析中存在固有的伦理挑战，本研究在解读文本时优先考虑语言使用的主体授意。本文考察的数字文本都已从传承人那里获得了使用口头叙述的先前同意，或是使用假名保护身份。通过梳理湖北省端午节非遗文本，传承人从生态视角了解他们所掌握的技能，促进公众环保意识的显著提升。此外，本研究认识到文本意义在代际间的流动性——例如，年轻从业者常将“粽裹阴阳”重新解释为传统与创新间达成平衡的隐喻。随着年轻人对传统习俗越发感兴趣，非遗 绿色经济所呼吁和倡导的环保意识深入人心。

四、讨论

端午龙舟竞渡作为知名度最高、流传度最广的中国节庆民俗，带领国内各省人民、世界多国友人在这一节日期间体验和谐互助的凝聚力与可持续性，在国内外文化语境讲述着中国“天人合一”的传统哲学思想。研究表明，湖北省端午非物质文化遗产文本构建的和谐话语符合黄国文和谐话语分析三原则。在非物质文化遗产文本的传播过程中，存在三个主要组成部分：自然意象修辞、代际叙事模式和可持续性话语实践。这三个原则将分别与这些组成部分一一对应于下文展开论述。

（一）自然意象修辞：良知原则

良知体现在人类在认知和行动中所体现的判断和态度。这一概念植根于儒家传统思想“人之初，性本善”。诸如“艾草驱毒”（艾草驱毒）和“粽裹阴阳”（粽裹阴阳）之类的短语反映了道家道法自然、自然平衡的准则。当地人借助植物的净化疗愈作用庆祝重大节日，信奉人类与自然之间的有机联系。在古代楚国，楚民发现了植物的净化和承纳特性，此后人们代际间口口相传将这些蕴含着古人智慧的民俗延续到今天。西塞神舟节的“制作-游行-沉舟”仪式序列模仿了农业周期，象征着生态更新。参与者描述将神舟沉入水中为“将毒素归还给水”，这是一种自然自我净化的隐喻。色彩象征进一步强化这一图式：仪式中使用的红色旗帜代表阳（yang），而蓝色纺织品作为（yin）的象征则唤起水的净化力量。尽管这些观念并未直接表现出对自然环境的态度，但它们都传达着人性本善的中国传统哲学。在和谐话语分析中，通过识解和分析人类活动对生态造成的影响，本研究旨在提高公众对生态保护的关注，促进有益于生态的话语与行为。在这个过程中，良知是语言和行为的标准，是实现知行合一的方式。在湖北省端午节庆民俗的语境下，遗产从业者和参与者都将其语言和行动对生态系统可能产生的后果纳为首要考虑因素，并特别关注在经济发展中过度开发资源时的限制。

（二）代际叙事模式：亲近原则

具有良知的人们关心整个生态系统，即人类、非人类物种、自然环境和自然资源。然而，单纯的责任感无法忽视参与者及其周围环境之间各种强烈（近）或弱（远）的联系。“亲近”的概念依赖于“责任感”，使我们能够识别生态系统中元素之间的亲密或遥远关系。亲近可以解释为与多样性的和谐关系。由于各种元素之间的差异，和谐话语分析必须决定亲近的起点和主要维度。这将根据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解释：泛爱生态多样性和多维度认识生态系统。

在儒家思想中，“泛爱生态系统”既有平等也蕴含差异。儒家认为所有生物都源自大自然，从生命角度来看生态系统内各个成员共享（即“众生”）平等地位。人本善，对所有生物都充满爱护。然而，在现实中，这种泛爱与不同的事物有关，包括人类和非人类生物。“泛爱生态系统”的观点在中国儒学和大众中影响广泛。儒家认为推广爱（推爱）是从最亲密的关系扩展到遥远的关系。这一理念传达了一种有序的爱，可以从亲属扩展到认识的人们，再到所有事物，包括非人类动物、植物和自然资源，不是源于它们对人类的益处，而是因为它们也是生态系统生命动力的源泉。因此，理想目标是建立从家庭、社会到自然的和谐关系。湖北端午节庆中基于方言的诗歌朗诵活动——屈原故里骚坛诗会，留存着大量完整的屈原诗，吸引大量本地与外地青年参与其中。CGTN宣传文本中的受访长者谈及，“教诗就像播种一样，每一代人的文化根基都会更加深厚。”

亲近原则根据所采用的不同维度而变化，无论是生物的、地理的、空间的、时间的、认知的、情感的还是物理的。例如，对大多数人来说，核心家庭成员包括配偶、子女和父母，他们居住的公寓或房子是他们的家。但对于森林管理员来说，核心家庭可能包括树木甚至野生动物，他们可能会将森林视为自己的家。深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和谐话语分析倡导所有事物的生命平等和利益平等，同时强烈关注人类的责任和义务问题。人类应该通过和谐其作为社会成员和自然成员的角色来实现自身价值和自然世界的价值。和谐话语分析还承认对事物的差异化爱。缩短人类与其他物种之间距离的一种方法是将它们归类为“生态系统组成部分”，以强调相似感。这可以被视为和谐人类与其他生物关系的前提。China Daily对龙舟竞渡的习俗介绍中指出，龙舟赛需要同步团队合作，体现了儒家理想的“和谐”理念。“和而不同”（多样性）。一位参赛者指出：“鼓点的节奏将我们团结在一起；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而是一堂关于集体责任的课程。”

（三）可持续性话语实践：约束原则

约束原则的构成分为三个层次——个人自律、地方准则和社会法律，它们在形式、权威和强制力上有所不同。第一要义在个人自律，这源自个人的良知和礼仪，受我们对自然的感情和可持续教育的驱动。只要我们对生态系统有正确的教育，括其重要性、组成、功能以及我们与自然的密切关系，我们就会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生态责任，并预见我们因疏忽或破坏生态的行为可能经受的严重后果。这种教育可以通过多种方式传达，如绿色校园运动、生态纪录片或电影，以及生态宣传。第二点在于被特定社会群体或社区接受的地方规则和法规，通常以民间习俗和社会惯例的形式存在。第三也是最高层次的调节是通过法律实现的，法律凌驾于个人行为和地方规则之上。在过去几十年中，生态保护的法制化已成为中国生态文明建设中最显著的特征之一。第一个层次源自良知原则，由个人生态认知支配。接下来将阐述地方规则和法律的功能及其在传统中国哲学中的起源。武汉的“非遗文化主题地铁”将龙舟图案和草药意象融入站台设计，将公共空间转变为生态叙事。同时，学校草药香囊制作工作坊将传统中医药知识与生物多样性保护课程相结合。一位教师解释说：“我们向学生展示了艾草的抗菌特性如何与现代卫生理念相契合，使古代智慧在今天仍然具有相关性。”这些实践体现了湖北端午非遗节庆民俗如何在保留传统文化精华的前提下面对当代生态挑战。

五、结论

本研究通过提出“自然-社区-遗产”模型，推进了和谐话语分析，展示了语言符号如何中介生态价值观，从而在生态语言学和文化遗产研究之间架起桥梁。例如，西塞神舟节的仪式语言不仅保存了传统，还重新诠释为一种环境管理的论述。这些发现挑战了非遗节日作为静态遗迹的传统观点，而是将其视为生态知识传递的动态系统。实际上，这项研究提供了可操作的遗产保护策略。政策制定者可以将生态隐喻融入数字平台——例如，虚拟导览解释“神圣之舟”的象征意义，作为毒素管理的隐喻。基于社区的旅游项目，如西塞朝圣，可以通过将生态叙事嵌入游客体验中，同时增强文化素养和环境素养。教育课程可以进一步将中医实践，如草药使用，与现代可持续教育联系起来，促进跨学科学习。

然而，这项研究也存在局限性。其对湖北非遗端午民俗的聚焦限制了其普遍适用性；与其他省份的端午民俗进行比较分析，例如湖南的汨罗江习俗，可以揭示生态话语在不同地区的差异。未来的研究应采用语料库语言学方法来量化隐喻的频率，并评估其对公众认知的影响。此外，跟踪城市化背景下端午节庆文本演变的纵向研究可以提供有关话语适应性的更深入见解。

总之，湖北的龙舟节展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何成为生态智慧的活生生的储存库。通过解码其和谐的话语，这项研究不仅丰富了学术辩论，还照亮了在环境危机时代文化可持续性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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