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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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康镜像理论下的角色自我构建——以《“骗骗”喜欢你》为例
Character Self Construction under Lacan's Mirror Theory: A Case Study of Honey Money Phony
引言
当代都市的快节奏生活使得观众对轻喜剧的需求不断增加,2024年贺岁档电影《“骗骗”喜欢你》在泰国喜剧爱情电影《恋爱局中局》的叙事之上深度融合本土化市井生活场景与反诈社会议题,通过接地气的剧情编排、符合国内观众审美的角色塑造和贴合当下社会热点的情节设计,使影片更贴近国内观众的情感需求与文化语境。影片由大鹏监制,苏彪导演,知名演员金晨、孙阳主演,讲述了林晴朗和欧阳晖利用行骗来复仇并衍生出爱情的故事。
自我与他者的辩证关系早在1936年就被拉康埋下了伏笔,即拉康精神分析学中的镜像理论。而由镜像理论引申出第二电影符号学,以麦茨的《想象的能指》为标志,镜像理论成为电影分析中的成熟的解读模式。本文将以雅克·拉康的镜像理论为基础,借助三界镜像阶段的深入解读,对电影《“骗骗”喜欢你》中的角色进行由浅入深的探讨,从而发掘影片中人物形象的构建以及对主角性格形成的精神分析。
一、影片角色自我构建的镜像隐喻
电影银幕上的角色并非像全知全能的观众一样,他们始终被束缚在碎片化的生命图景中。这样的局限性,使得角色不断陷入身份认同和存在主义的困境。电影《“骗骗”喜欢你》中的角色在情节的推进中不断进行自我构建,实现主体性的过程可类比拉康镜像理论——1953年7月8日,拉康在法兰西精神分析学会上首次讲述《象征界、想象界和实在界的作用》。“想象·象征·实在”是拉康关于主体理论的核心概念。下文将结合影片角色从想象界、象征界和实在界三个维度进行探讨。
(一)想象界:虚假自我萌生
拉康认为6到18个月的婴儿在照镜子时会对镜中自我之像产生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恨,是因为婴儿认为自己是破碎的,而镜中完整的人引起了自己的妒忌之心;爱,是因为镜中完整的人正是婴儿理想中的自我。拉康对于“想象”一词的使用也是非常富于变化的,一方面它可以作为名词使用,指称一种映象世界;另一方面它可以作为形容词,表示自我同一性的误认。作为主体的我们既会在他人身上寻找自我投射,又会认同虚构一个理想形象。镜像游戏不断催生虚假自我,“我”与真我不断错位。林晴朗与前男友张子骏的形象就互为镜像关系,同时也是林晴朗的一种自我误认。影片中,林晴朗回忆了与张子骏的恋爱过程,初识是在网球场张子骏为林晴朗及时挡下即将砸过来的球。或许就在这一刻,身心正处于低谷的林晴朗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极大“滤镜”,再加上张子骏用甜言蜜语包装出来的人设,林晴朗认定他就是自己的完美伴侣。林晴朗在伴侣身上感受到的爱意,正是那时她所稀缺的正向感情,她在那个爱情的“桃花源”中受到抚慰,生活状态重新构建的同时也在往理想的自我靠近。直到张子骏单方面提出分手,利用苦肉计引导林晴朗为他贷款,张子骏的人设逐渐露出马脚,林晴朗也认识到当初的理想伴侣不过只是伪装,爱情和金钱双双失去。张子骏原本体贴精明的人物形象,是林晴朗在想象界投射的“理想自我”,但在发现张子骏虚伪的本性之后,这种虚假的自我认同与这场充斥着欺骗的爱情一同崩塌了。
(二)象征界:身份秩序重塑
象征界,也指符号界。这个阶段的主体通过符号系统建立与社会秩序的联系。在《骗骗喜欢你》中,骗局是明显的秩序体现,主角林晴朗因一场又一场的骗局而不断进行身份重构。拉康认为,婴儿原本把自己和母亲看作同一体,这个时候欲望是被满足的,一旦与母体分开,欲望与主体之间就有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主体便开始不断填补缺失。影片中,林晴朗因举报上司骚扰而失去工作,再加上周围人的指责,林晴朗处于缺失状态,前男友张子骏提供的情绪价值便填补了这种缺失;林晴朗第二次陷入缺失状态是被张子骏欺骗;林晴朗想通过自己的真实经历来警戒网友,网友却认为她在炒作。几度的缺失让林晴朗无奈地接受了社会秩序,她和欧阳晖说起自己的经历时也出现了自我否定的观点。但林晴朗在逐渐接受这种秩序,影片开头林晴朗在电话里斥责欧阳晖,她不会接受骗子的汇款。对她来说,骗子是她憎恨的角色,但受到秩序的限制,或许欺骗是她唯一能讨回金钱的方法,紧接着她向欧阳晖提出把钱骗回来的想法。在他们的实施过程中,林晴朗也几次犹豫,但最后她联合欧阳晖等人顺利骗回了钱。林晴朗经历了“二次同化”阶段,她按照规则秩序完成身份重构,从受骗者变为行骗者。
(三)实在界:打破幻象觉醒
实在界是不可言说的,是一个很模糊的范围。在部分理论中,实在界是一种原始无序和无知,主体无以接近和支配的领域,它不是指客观现实,而是指一种脱离语言符号秩序的“缺场的在场”。它无法描述,又真实存在。影片中的实在界在角色身上有着深刻的体现。林晴朗自以为的甜蜜爱情只不过是对方为利用自己而精心布置的骗局,她所熟悉的符号世界坍塌,实在界并非具体存在,但同样有着能够刺穿林晴朗主体幻想的利刃。当再次目睹前男友张子骏用同样的话术欺骗他人时,林晴朗不只对张子骏绝望,更是对整个符号秩序绝望。林晴朗选择反骗,本质上是对她所见的秩序符号的效仿,她同样选择打造一把利刃去划破张子骏重复的骗局。欧阳晖则提供了另一种面对实在界的方法,在与林晴朗的相处过程中,他刷新了作为骗子早已熟悉的语言符号,影片初期的电话诈骗再到后来真心实意的反思,最后自首直面实在界的创伤来完成自我救赎。
二、镜像理论视域下影片的叙事策略
电影故事的创作可以与一个典型的哲学问题进行类比: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同样,先有情节还是先有角色?这似乎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不过编剧在创造角色时通常要先审视自己,在对自己的不断提问中打磨出相对立体的人物形象,甚至很多作家编剧直接创造与自己性格相似或者完全相反的人物,即便一些影视人物的性格独特、行为出格,观众通常也会选择共情或者试图去理解剖析。无论是创作者还是接收者,都会从其身上看到自己或曾经熟悉的影子,而呈现影子的镜子正是电影院的银幕。在拉康镜像理论影响下,麦茨提出“银幕—镜”类比,将电影院的银幕比作镜子,影像可以混淆虚构和真实,促使观众产生心理认同。拉康的镜像理论不仅为影视人物的形象分析提供了框架,又让电影叙事充满了戏剧张力。
(一)塑造立体角色引发观众认同
影片从不同的维度去塑造两位主人公的人物形象,充分构建起观众对角色的心理认同。在林晴朗的形象上,这一视觉符号率先引起了观众的共情。其装扮特点十分符合“打工人”的形象,多份兼职以及靠收集饮料瓶来攒钱还债的生活细节,精准对应了当下年轻人在面对生活压力以及经济困境时的状态。同时,林晴朗的人物形象满足了观众在想象界中的理想自我投射。她面对债务积极应对,例如用自媒体分享省钱技巧,以幽默的方式对待生活中的困难。当影片后期剧情转向“复仇”阶段,观众早已积累了对林晴朗的共情,林晴朗也从受骗者转变为行骗者,这种反抗的行为激起了观众所期待的——对打破符号秩序的渴望。林晴朗的反杀行为,既矫正了影片中的道德失衡,又符合观众在象征界的道德审判冲动,让观众对正义追求的情感得到合理宣泄。
影片中,欧阳晖的角色设计则处于灰色地带,打破了传统人物形象非黑即白的框架。他是职业骗子,本应该是纯粹的反派。但随着情节深入,他的道德光谱逐渐显现。婚宴的随礼,及时给予林晴朗创可贴以表安慰,最后主动放弃分款选择自首……欧阳晖这种双面人物形象,一面打破了社会秩序,一面又在成长中自我救赎,他不仅满足了观众潜在的对符号秩序的颠覆欲,更平衡了观众心中始终存在的道德标准,他的行为使得观众现实的压抑感情得到了释放。斯坦利·威廉斯指出:“道德思想是起因,而情节是结果。正是符合道德的思想、决定以及行为带给了我们一种情绪上的感官体验,让我们能够认识到主角所有挣扎中存在着的美德与缺陷。”林晴朗、欧阳晖两者的角色设计与自我蜕变时刻牵动着观众的情绪,满足了观众在不同方面的心理需求。
(二)编排冲突情节驱动角色蜕变
影片采用多线叙事结构,讲述林晴朗和欧阳晖联手复仇发展出爱情线的同时,也交代了晓惠和舅舅的故事,影片还通过层层递进矛盾冲突推进叙事。但影片的核心冲突被安排在“复仇”这一主线上,局中局的反转结构构建起戏剧张力。影片初始冲突发生在林晴朗和前男友张子骏之间,张子骏假借昂贵学费对林晴朗进行情感与金钱的双重欺诈。电话诈骗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生活中的种种不顺使得压抑的她情感爆发,林晴朗完成了从被动承受到主动反抗的心理转折。影片中期的冲突被设计为信任的崩塌与重建,欧阳晖的背叛和回归成为剧情的转折点,打破了原计划无法进行的僵局,还将行骗计划升级得更为精密。最后的冲突也是影片的高潮部分,局中局即将被解开。张子骏的自以为是使他掉落这精心布置的陷阱,影片的主要情节完成。
局中局的反转结构让角色在情节的发展中不断蜕变。林晴朗的人物形象进行三重演变。初始阶段,林晴朗是受爱情压迫和金钱骗局的妥协者。欧阳晖的来电诈骗触发林晴朗萌生反骗计划,她转变为觉醒者。欧阳晖的二次欺骗强化了林晴朗的复仇意识,影片的高潮部分又将林晴朗推到了骗局主导者的位置。在这个过程中,林晴朗对金钱的追求执念中生长出正义,人物心理在不断成长。欧阳晖的人物形象也经历三次转换:从刚开始的职业骗子到骗局共谋者再到自我救赎者。这三次转换对应了他的三次选择:被抓住把柄无奈合作,再次欺骗后的懊悔,最终自首的道德抉择。
影片情节的矛盾冲突不断升级,主题也随之显现,从刚开始属于两个人的爱情骗局演化为一场有组织的社会骗局,从形式简单的电话诈骗变成多方调度的实体诈骗。人性中的恶与善也在不断跳跃,每个反转既是情节的推进,也是角色道德压力的测试。角色身份的蜕变在探讨“以恶制恶”的存在是否合理的同时,又交代了欧阳晖自首的道德正义回归,最后表达出社会生存的终极法则必然是真善美。这种冲突编排十分细致巧妙,影片中的每个情节转折点必然联系推动着角色的转变,骗局本是犯罪,这种不法的黑暗中渐渐闪烁出人性救赎的光辉,让观众在喜剧的节奏中放松,但又不自觉思考,实现了娱乐性与思考性的统一。
三、结语
拉康的镜像理论为分析电影《“骗骗”喜欢你》中角色的自我认同与成长提供了独特视角。影片通过“想象—象征—实在”三阶段,展现角色如何在欲望与误认中蜕变,同时引发观众共鸣。近年来,该理论在商业片分析中得到广泛应用,拓展了电影研究的思路,但其适用性仍存在争议。未来研究需更灵活地运用理论,以保持其阐释的活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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