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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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伦理视角下The Wind in the Willows的文化专有项汉译研究
A Study on the Chinese Translation of Culture-Specific Items in The Wind in the Willow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ranslation Ethics
引言
伦理学界普遍认为,“只要有人,有了人的活动与生活,有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伦理的存在,伦理就会发生作用。”(王海明2004)这说明凡涉及人际交往与文化互动的实践,都离不开伦理的影响和规范。翻译作为作者、译者、读者以及不同文化群体间动态互动的媒介,其本质是一种伦理实践,应当自觉接受道德理性的规范与约束。随着描述翻译学和文化研究的推进,研究焦点逐渐由传统的忠实与背叛二元对立,转向对译者责任,跨文化交往和权力关系的反思。在西方翻译研究领域,Antoine Berman、Anthony Pym、Lawrence Venuti等学者从“异质性”“文化间性”“存异伦理”等视角出发,对译者在跨文化交流中的伦理立场进行了重新审视。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初,Andrew Chesterman(2001)集大成地提出了以翻译价值为核心的职业译者伦理框架,将再现伦理、服务伦理、交际伦理、规范伦理、承诺伦理五种模式加以统摄整合。近年来,国内学界开始较为系统地引介并评析这些理论成果,围绕翻译伦理的相关讨论显著增多,逐渐形成翻译研究中的一个重要热点领域。
肯尼斯·格雷厄姆的The Wind in the Willows是英国儿童文学黄金时代的代表作,以英伦田园景致和乡绅文化为核心背景,文本中囊括大量文化专有项。这些专有项不仅高度凝练了源语文化信息,而且在译入语文化中缺乏直接对应,成为翻译实践中的难点与敏感点。在此背景下,本文区别于以往停留在翻译策略层面的研究,选取两个具有代表性的汉译本作为语料,结合Chesterman的翻译伦理模式进行分析,探讨在儿童文学经典的汉译过程中,译者如何在伦理模式之间进行动态权衡。
一、理论基础
本章主要从文化专有项界定、在文学作品中的意义以及分类和翻译策略标准三个方面,为后续文本分析提供理论支撑。
(一)文化专有项的界定与意义
1996年,西班牙翻译工作者哈维·佛朗哥·艾克西拉(Javier Franco Aixelá)在Culture-specific items in translation一文中首次对文化专有项作出了明确界定。他认为凡是在译语文化中不存在对应物,或虽有对应物但因惯用法、使用频率等方面的差异而具有不同“文本地位”,从而在翻译时造成理解和再现困难的项目,均可被视为文化专有项(Javier Franco Aixelá1996)。在术语使用方面,不同学者针对这类现象提出了多种相关概念。Eugene A. Nida(2005)使用文化词汇指特定文化范围内能够反映民族文化特征的词语;Peter Newmark(2008)则强调文化词汇体现的是某种社会独有的生活方式及其表现形式;廖七一(2000)提出文化负载词概念,认为这类词语标示的是某一文化特有的事物和活动方式。因此本文将文化专有项界定为,在形式或内容上承载鲜明民族特色和独特文化内涵,在目的语文化中难以直接对应或不易被识别的语言表达。
在文学作品中,文化专有项高度浓缩源语文化内涵,兼具事实性和象征性,是构建叙事空间、塑造人物形象和营造氛围的重要手段之一。通过这些文化项,读者得以进入作品所呈现的具体文化世界,感知其中鲜明的文化特色和价值观念。所以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如何处理这些文化项,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源语文化在译入语中的呈现方式和接受效果。
(二)文化专有项的分类及翻译策略
对于文化专有项的分类,Aixelá从译者视角出发,将文化专有项概括为专有名词类和常见表达类两种基本类型。相较之下,Nida提出了更为系统的文化类别,并进行了归纳整理:生态文化,包括地域、气候和动植物等自然生态要素;物质文化,指在特定文化背景中形成的独特物质实体及其产品;社会文化,涵盖历史传统、礼仪制度、社会规范与道德准则;语言文化,指承载民族文化特色的成语、俗语、谚语等。上述分类有助于从不同维度考察文化专有项在译入语中的呈现。
此外,Aixelá在大量语料基础上总结出文化专有项的十一种翻译策略分类标准,并将其归为两大类,即文化保留类和文化替代类。前者旨在最大程度地保留源语文化的异质性,后者则更多考虑译语读者的接受效果,张南峰(2004)对此进行了梳理,见下表1。
| 序号 | 类别 | 策略 |
|---|---|---|
| 1 | 文化保留类 | 重复法:照抄原文内容 |
| 2 | 转换拼写法:转换字幕系统或译音 | |
| 3 | 语言(非文化)翻译法:尽量保留原文的指示意义 | |
| 4 | 文外注释法:运用前三种方法同时加上解释,但解释不放在正文(如脚注) | |
| 5 | 文内注释法:将解释放在正文内 | |
| 6 | 文化替代类 | 同义词替换法:用不同方式翻译同一个文化专有项,避免重复 |
| 7 | 有限世界化:选用读者熟悉的另一个源语文化专有项 | |
| 8 | 绝对世界化:选用非文化专有项翻译源语文化专有项 | |
| 9 | 同化法:选择译入语文化专有项翻译源语文化专有项 | |
| 10 | 删除法 | |
| 11 | 自创法:在译文中加入原文不存在的文化专有项 |
本文将以Nida 的四大文化类别作为基本分类框架,辅以Aixelá的翻译策略标准,对《柳林风声》的两个汉译本中涉及的文化专有项进行统计和比对,为后续从翻译伦理视角考察译者取向奠定基础。
二、《柳林风声》汉译本中翻译伦理模式的应用
(一)语料说明与样例展示
The Wind in the Willows自1930年由周作人首译引入中国以来,已出现近九十种汉译本。其中杨静远译本和任溶溶译本最具代表性,前者问世较早,影响广泛;后者在语言风格和读者定位上更贴近当代儿童读者。所以本文选取任溶溶(上海译文出版社2014版)和杨静远(长春出版社2009版)作为核心语料,在第二章界定和分类的基础上,从原作中按Nida的四大文化类别筛选出若干具有代表性的词汇,参照Aixelá的十一种翻译策略标准对其进行归类与对比,并制作双语词汇样例表(见下表2),为后续从翻译策略及翻译伦理角度展开分析提供直观依据。
| 文化专有项类别 | 原文 | 任译 | 杨译 |
|---|---|---|---|
| 生态文化专有项 | Purple loosestrife | 黄莲花(同化) | 紫色的珍珠菜(绝对世界化) |
| common | 荒野(绝对世界化) | 公地(语言翻译) | |
| Hurdles | 树篱(绝对世界化) | 羊栏(绝对世界化) | |
| Meadow-sweet | 绣线菊(语言翻译) | 笑靥(yè)菊(同化) | |
| 物质文化专有项 | Linen-presses | 压布机(绝对世界化) | 熨衣板(绝对世界化) |
| Gondolas | 贡多拉(贡多拉,也译凤尾船,是意大利水城威尼斯有名的一种狭长的平底船)(转换拼写+文外注释) | 游艇(绝对世界化) | |
| Hurdles | 树篱(绝对世界化) | 羊栏(绝对世界化) | |
| Bubble and squeak | 油煎土豆卷心菜(绝对世界化) | 土豆加卷心菜(绝对世界化) | |
| Chimney-corners | 壁炉(绝对世界化) | 炉角(语言翻译) | |
| 社会文化专有项 | Toad Hall | 癞蛤蟆庄园(语言翻译) | 蟾宫(同化) |
| Kitchener | 基契纳(脚注:基契纳1850-1906,英国元帅)(转换拼写+文外注释) | 基陈纳将军(转换拼写+文内注释) | |
| Black velvet smoking-suit | 吸烟的黑天鹅绒衣服(绝对世界化) | 黑丝绒吸烟服(语言翻译) | |
| 语言文化专有项 | Onion. Sauce | 洋葱酱(脚注:吃兔肉习惯加洋葱酱)(语言翻译+文外注释) | 蠢货(同化) |
| Like Summer Tempests Came His Tears | 他的眼泪像夏天的骤雨(语言翻译) | 蟾蜍泪如雨下(同化) | |
| Uptails all | 个个尾巴翘(语言翻译) | 尾巴齐上翘(语言翻译) | |
| Dulce Domum | 温暖的家(绝对世界化) | 重返家园(有限世界化) |
通过对样例表的初步观察,可以看出两位译者在文化处理路径上的整体差异。任译本以再现源语文化为导向,大量使用语言翻译和文外注释,呈现源语文化的概念结构,且使用脚注补充文化背景,保持英国乡村文化的异质性;杨译本则是以目的语文化为导向,频繁使用同化和绝对世界化,且较少使用注释,注重译文整体的自然流畅和情节推进的连贯性,优先考虑读者的审美体验,追求汉语的节奏、修辞和美感。
(二)翻译伦理模式概述
Andrew Chesterman在Memes of Translation: The Spread of Ideas in Translation Theory(1997)中系统探讨了翻译伦理问题,并提出了五种伦理模式。即再现伦理、服务伦理、交际伦理、规范伦理以及承诺伦理,分别对应译者面对原作,委托人或读者,具体交际情境,文化规范以及个人责任时的不同价值取向。The Wind in the Willows作为一部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其翻译实践深刻呈现出译者在忠实传递源语文化,贴近儿童读者的接受程度,应对出版规范和本土文学传统三方面的伦理抉择。鉴于服务伦理和承诺伦理主要涉及译者与委托方的关系及个人道德立场,在现有语料中体现相对有限,故文中不作重点讨论。本文将再现、交际和规范伦理三种模式作为分析角度,结合具体案例剖析译者在不同伦理维度上的取向差异。
(三)具体案例分析
1.体现再现伦理模式
再现伦理是指对原文之“代言”,就是要体现出原文所要表达的意思。切斯特曼认为再现伦理重在真理,主张译文必须再现原文,再现作者的意图,原文的文化(骆凤贤,2009)。所以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应尊重原文作者的意图,力求用目的语尽可能准确呈现原文内涵,避免随意删减或者改写,以保持源语文本的特指性和异质性。因此转换拼写,语言翻译与加注法等文化保留策略是再现伦理的具体实现手段,能够让读者直接接触到原文所承载的文化内涵,以下案例体现了任溶溶在翻译中的再现伦理取向。
例1:
原文:“...and the lights flash and shimmer on the polished steel prows of the swaying gondolas...”
任译:灯光在摇晃的贡多拉(贡多拉,也译凤尾船,是意大利水城威尼斯有名的一种狭长的平底船)擦得锃亮的包钢船头上闪烁。
杨译:河里满是摇摆的游艇,船头熠熠发亮。
gondola是极具地域属性的物质文化专有项,是威尼斯特色传统舟船。任译将其音译为“贡多拉”,并辅以文外注释补充其地域与形态特征,这一策略属于转换拼写+文外注释,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原文文化信息的完整性,使读者意识到gondola是具有地域特色的交通工具。这种保留原物名称和文化特指性、提供文化解释但不改变文化内涵的处理方式,体现了再现伦理的核心,即译者对源语文化负责,通过保持异质性和提供说明,使得读者可以接触到原文中的真实文化生态。相较之下,杨译将其译为中文语境熟悉的“游艇”,属于绝对世界化策略。此策略虽提升了阅读流畅度,但弱化了源语词项的地域文化特指性,使原文的文化信息趋于普遍化。
2.体现交际伦理模式
交际伦理注重在翻译过程中与他人进行交流,强调原文、译文与读者三者之间的互动与协商。核心在于确保信息在不同语言和文化之间顺畅传递,不仅涉及词语层面的转换,还包括对相关文化背景、语境及目标受众需求的充分考量。在儿童文学翻译中,由于儿童读者的语言理解能力尚在发展,阅读经验有限,因此译者需要进一步压缩文化距离,消解陌生感,以增强文本的亲切感和感染力。在这种伦理模式下,译者可以对原文语言形态和文化表达进行调整,通过本土化表达提升阅读流畅度和语境契合度,以下案例体现了杨静远在翻译中的交际伦理取向。
例2:
原文:“ ‘There, there!’ went on the Badger, more kindly. ‘Never mind. Stop crying. We’re going to let bygones be bygones, and try and turn over a new leaf.”
任译:“好了,好了!”獾和气一些,继续说下去,“别放在心上,不要哭了。过去了的我们就让它过去了吧,一切从头开始。”
杨译:“算啦,算啦!”獾接着说,语气稍微温和些,“没关系,别哭啦。既往不咎(jiù),重新开始吧。”
此处的“let bygones be bygones”和“turn over a new leaf”均为英语中典型的语言文化专有项,兼具劝慰与规劝功能。任译将前者其译为“过去了的我们就让它过去了吧”,基本保持了原文的语义结构和表达方式,属于语言翻译法。后者处理为“一切从头开始”,弱化了原文中“翻开新的一页”的形象比喻,突出行为结果本身,以降低理解门槛,优先考虑语义传递与儿童读者的理解能力。相较而言,杨译采用了同化策略,“既往不咎”一词不仅语义精确对应,而且具有高度凝练、语气庄重的效果;同时,杨译在“咎”后标注“(jiù)”,照顾儿童读者可能出现的生僻字识读困难,体现出明显的读者导向意识。此外将“turn over a new leaf”译为“重新开始吧”,采用自然的口语表达,使语句更具亲和力和劝导力,通过本土化和口语化的处理,提高译本的流畅度与情感贴切度,集中体现出以读者理解效果和交际功能为核心的交际伦理取向。
3.体现规范伦理模式
规范伦理是对翻译行为或译本文本的要求,是好与不好的评判,是对翻译标准的丈量。译者受规范约束,其职责是符合期待规范、责任规范、交际规范与关系规范,完成符合标准的翻译工作。在儿童文学翻译中,这些规范往往表现为对“适龄性”“可读性”的把控等方面,译者在处理文化专有项时,不仅要在原作与读者之间进行权衡,还必须考虑译入语文化传统所施加的约束。以下案例展示了任溶溶和杨静远在不同规范理解下做出的策略选择,揭示了规范伦理与再现伦理、交际伦理之间的协商与平衡。
例3:
原文:“Onion. Sauce! Onion. Sauce!”
任译:洋葱酱!洋葱酱!(脚注:吃兔肉习惯加洋葱酱)
杨译:蠢货!蠢货!
“Onion. Sauce!”出现在人物对话场景中,表层是英式饮食文化中常见的佐料,深层上却带有明显的情绪色彩,其中夹杂着嘲弄、不耐与轻蔑,属于语言文化专有项。任译为“洋葱酱”,辅以脚注交代饮食文化背景,属于语言翻译+文外注释法,这样的处理弱化了原文中的骂人意味,既顺应了儿童文学避免粗鄙语言的规范要求,又基本保留了文本原义,是一种在规范伦理约束下对再现伦理的折中体现。杨译为“蠢货”,将原本兼具饮食与情绪双重指涉的表达,转换为中文儿童读物中经常出现的、略带调侃但不过分粗俗的用语。这样的处理既符合儿童文学强调生动活泼、幽默有趣的文类规范,又满足读者对人物关系和情绪色彩的直观感知,是规范伦理与交际伦理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三、结语
通过对The Wind in the Willows两个汉译本中文化专有项处理方式的系统分析,本文揭示了译者在面对文化差异时所采取的不同伦理立场与翻译策略。就总体倾向而言,任译本更多采用语言翻译、转换拼写和文外注释法等文化保留策略,力求维护源语文本的特指性与异质性,体现出以再现伦理为核心,兼顾规范伦理约束的价值取向;而杨译本则更频繁运用同化、绝对世界化和自创等文化替代策略,主动调试原文中的陌生化因素,以提升译文的流畅度和可读性,表现出交际伦理和规范伦理主导的特点。
从翻译伦理视角看,再现伦理、交际伦理与规范伦理在具体翻译实践中呈现出交织共存的动态关系。任译在个别涉及儿童接受程度的语段中,会在规范伦理的约束下对原文进行适度弱化或调整;杨译在处理部分具有文化背景的表达时,保留了部分源语信息,并通过拼音标注的方式回应读者的文化需求。这表明,翻译本质上是一种多重伦理协商的过程,译者在不同伦理模式之间的取舍与摇摆,直接塑造了译本的文化立场与整体风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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