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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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域文化的视觉转译与现代性实践——1970年代广西油画风景的探索
Visual Translation and Modernity Practice of Regional Culture: An Exploration of Guangxi Oil Painting Landscapes in the 1970s
引言
20世纪70年代中国美术领域存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创作原则与地域文化表达的张力。作为多民族边疆地区,广西美术创作需兼顾“革命历史叙事”“社会主义建设”等时代主题,同时承担呈现少数民族文化与地域特色的使命。1977年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广西风光》油画集,收录文华、涂克等艺术家作品,集中体现该时期广西油画风景创作高度,虽以“风光”为名,却突破单纯自然再现,成为地域文化、民族记忆与时代精神的聚合载体。
学术史层面,现有研究多聚焦漓江画派等当代地域美术现象,对70年代广西油画关注有限;民族艺术研究中,油画与本土文化的融合机制探讨亦较欠缺。本文以《广西风光》为对象,通过图像解构与文化阐释,探究70年代广西油画风景平衡时代主题与地域表达的路径,分析民族文化元素在油画语言中的转化形态,揭示其为中国地域美术现代性实践提供的启示。
一、题材选择与地域文化的多维叙事
《广西风光》中的作品以多元题材构建了广西地域文化的全景式图景,自然景观的神性、民族生活的俗性、革命历史的政治性、工业建设的时代性在画面中形成对话,共同指向“边疆新貌”的叙事核心。这种题材选择既遵循了社会主义美术“反映现实、服务人民”的创作规范,又暗合了广西多民族文化和而不同的内在特质。
(一)自然景观:地域神性的视觉转译
广西喀斯特地貌的独特性为油画创作提供了天然的视觉母题,艺术家通过创造性转化,使自然景观成为地域文化的视觉载体。
《桂林花桥》(文华)以全景构图呈现桂林山水经典格局,叠彩山、漓江与花桥构成三重视觉焦点。作品突破自然形态的机械复刻,以青灰色表现山石冷峻,赭石色勾勒山体轮廓,淡绿色晕染江面水汽,既保留“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的诗意,又借油画颜料的厚重感赋予自然景观纪念碑性,呼应传统山水画天人合一理念,将地域自然的神性转化为可感知的视觉符号。
黄文波《碧海翠榕》聚焦北部湾滨海景观,浓绿榕树与碧蓝海水形成强烈色彩对比。榕树气生根的扭曲线条与海浪曲线构成视觉张力,既展现热带植物生命力,又暗合壮族树神崇拜传统。其点彩技法通过绿黄细碎笔触并置模拟光影,融合西方印象派理念与壮锦“万字纹”装饰思维,使自然景观承载地域文化内涵。
《还珠洞》(文华)以溶洞景观为题材,通过明暗对比营造神秘氛围。洞内钟乳石的形态被简化为几何色块,暖黄色的灯光与冷蓝色的阴影形成戏剧化效果,既展现了喀斯特地貌的地质奇观,又暗含了壮族洞天福地的神话叙事。这种将自然景观神话化的处理方式,使地域自然超越了地理属性,成为民族文化记忆的容器。
(二)民族生活:日常场景的文化编码
民族生活题材作品以节庆仪式、生产劳动为切入点,实现少数民族文化的视觉转译。
文华《春暖山寨》描绘侗族村寨春日景象:干栏式建筑依山而建,身着民族服饰的村民在田间劳作,中景风雨桥横跨溪流。画面以暖绿色为主调暗示春意,村民靛蓝色服饰与环境形成色彩对比,成为视觉焦点。艺术家将侗族服饰传统“太阳花”图案简化为抽象几何色块,既保留民族辨识度,又契合油画形式语言,其简化而非简化策略体现对民族文化的深刻理解。
郑捷克《千顷蛙声》以稻田景观暗喻壮族农耕文化,起伏稻田被分割为不同色块,绿色禾苗与褐色田埂形成韵律,远处村寨炊烟与青蛙剪影点缀其间,千顷蛙声既描绘春耕景象,又隐喻五谷丰登、人丁兴旺的民族愿景。艺术家以俯视构图将稻田转化为抽象色彩构成,让民族文化隐喻在形式美中自然流露,避免符号化直白表达。
周楷《锦绣壮乡》直接以壮锦为视觉母题,突破静物画局限,将壮锦“蛙纹”“菱形纹”与田园风光叠加,近景纹样与远景村寨形成虚实对比,暗示织锦与土地的文化关联,壮锦既是民族手工艺代表,亦是地域农耕文明符号。艺术家以重彩技法强化壮锦红黄色调,使其在绿色田园背景中形成视觉冲击,既延续壮族尚红的传统,又借油画色彩厚重感提升民族符号视觉张力。
(三)革命历史:红色记忆的地域锚定
革命历史题材的作品通过“地域空间+革命事件”的叙事模式,将红色记忆与边疆地域紧密绑定。
《魁星楼——红七军指挥旧址》(龙家恒)以写实手法,锚定广西地域特色展开革命历史叙事。画面以喀斯特山水为基底,连绵峰林、开阔田园构建空间框架,中间魁星楼化作视觉焦点,打破山水自然序列,将承载革命记忆的人文建筑植入地域景观。借青绿山水色调延续传统审美,田园间劳作人群、农机注入时代生机,实现地域自然与人文生产的融合。魁星楼鲜艳色彩与古朴造型,既是地域文化符号,又提炼地域标志性景观,完成自然风景到文化景观的视觉转译,传递广西独特山水人文气质,呼应地域文化与时代主题融合逻辑,展现70年代广西油画以风景整合自然、人文与时代精神的探索。
《苍山如海——红军长征路过的地方》(和铁龙)以写意手法表现革命历史,画面中连绵的群山以黑灰色为主调,天际线处的红霞象征革命曙光,远景中隐约可见红军行军的剪影。如毛泽东诗词“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将革命浪漫主义与地域自然景观结合,使长征历史在广西的群山中获得新的诠释维度。这种“历史事件+地域景观”的叙事策略,既符合社会主义美术“革命历史题材”的创作要求,又通过地域符号的植入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
《毛主席冬泳过的地方》(涂克)则将领袖叙事与地域景观融合,画面以邕江为背景,江水的蓝色与岸边的绿色形成和谐色调,远处的城市建筑暗示时代发展。艺术家并未直接描绘领袖形象,而是通过冬泳这一事件的空间在场性,将领袖记忆与地域空间绑定,既呼应了领袖题材的创作规范,又以含蓄的方式避免了个人崇拜的直白表达,体现了艺术创作的政治智慧。
(四)工业建设:时代精神的地域表达
工业题材的作品以自然与工业的共生为主题,展现了边疆地区的现代化进程。《钢厂一角》(蒋振立、邬永柳)突破了传统工业题材的宏大叙事,聚焦钢铁厂与自然环境的关系:前景的绿树与远处的厂房形成对比,烟囱冒出的白烟与天空的云彩融为一体。艺术家以冷灰色表现厂房的金属质感,以绿色表现自然生机,通过色彩的平衡暗示工业发展与生态保护的辩证关系,这种理念在70年代具有前瞻性。
《古洞新曲》(黄文波)则将工业建设与地域奇观结合,描绘了工人在溶洞中进行勘探的场景。洞内的钟乳石与工人的勘探设备形成古今对话,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象征着人类对自然的探索精神。画面以暖黄色为主调,既表现了溶洞的神秘,又通过工人的红色安全帽注入时代活力,使地域自然景观成为见证现代化进程的舞台。
二、艺术语言的创新与地域文化的视觉转化
《广西风光》中的作品在技法、色彩、构图等方面形成了独特的艺术语言,这种语言既扎根于广西多民族的文化传统,又吸收了西方油画的表现手法,实现了外来媒介与本土文化的创造性融合。艺术家通过对民族艺术元素的解构与重组,将壮锦的纹样、铜鼓的造型、岩画的叙事转化为油画的视觉符号,构建了具有地域辨识度的艺术体系。
(一)技法融合:油画语言与民族工艺的对话
这批作品在技法上实现了“油画本体语言+民族工艺技法”的创新融合。涂克的《漓江新绣》最具代表性,作品以“绣”为隐喻,将油画的笔触与壮锦的编织肌理结合:远景的山峦采用平涂技法,类似壮锦的底色处理;中景的漓江以拖笔技法表现水波,线条的流动性接近壮锦中“水纹”的韵律;近景的竹林则以点染技法表现叶片,类似壮锦的“打籽绣”工艺。这种技法创新使油画语言获得了民族手工艺的质感,打破了“油画=西方技法”的固有认知。
《锦绣壮乡》(周楷)则直接借鉴了壮锦的“通经断纬”技法,在油画布上通过色彩的叠加形成类似织锦的层次感。画面中壮锦纹样的红色线条以“干笔皴擦”技法表现,模拟丝线的粗糙质感;绿色的田园背景则以“湿画法”晕染,形成柔和的过渡,两种技法的对比呼应了壮锦中“经”与“纬”的交织关系。这种将民族工艺技法转化为油画语言的实践,为油画民族化提供了新的路径。
邵伟尧《骤雨初晴》展现技法融合创新。以油画本体语言为基底,借厚重颜料、写实光影塑造雨后湿润质感,通过芭蕉叶明暗层次、路面水痕折射还原自然写实;同时融入民族工艺思维,芭蕉叶翠绿与拖拉机红借鉴壮锦色彩浓烈对比,叶片轮廓、拖拉机线条暗合民族工艺装饰性,远处山峦流畅曲线勾勒呼应侗族建筑“月梁”弧形美感。这般交织,让油画语言与民族工艺对话,既保有油画写实表现力,又注入地域文化基因,在呈现广西“多阵雨”气候特征的同时暗合民族工艺形式美学,展现70年代广西油画借技法融合实现地域文化与现代艺术形式适配的探索。
(二)色彩体系:地域自然与民族审美的重构
广西油画风景的色彩体系呈现出“自然模仿+民族审美”的双重特质,既反映了亚热带气候下的色彩特征,又延续了少数民族的色彩观念。《碧海翠榕》(黄文波)的色彩处理极具代表性,画面以“三原色”为基础:榕树的浓绿、海水的碧蓝、沙滩的土黄构成色彩三角,这种高纯度色彩的并置既源于北部湾的自然景观,又呼应了壮锦“色不碍色”的配色原则,壮族织锦常将红、绿、蓝等对比色并置,通过面积比例的调整形成和谐效果,作品中绿色榕树占比60%、蓝色海水30%、土黄沙滩10%,正是对这种民族审美规律的现代转化。
《春暖山寨》(文华)则采用冷暖对比的色彩逻辑,以暖绿色表现春天的山寨,冷蓝色描绘远山,中间以赭石色的田埂过渡,这种处理既符合自然光影规律,又吸收了侗族“耶歌”的韵律感。侗族民歌中高音与低音的交替与画面中暖色与冷色的对比形成跨感官的呼应。艺术家对民族服饰的色彩处理尤为精妙,将侗族靛蓝布的蓝中泛紫特质通过油画颜料的调和精准呈现,既保留了民族色彩的辨识度,又通过环境色的反射增强了画面的整体感。
《千顷蛙声》(郑捷克)的色彩具有强烈的象征性,画面以绿色为主调象征生机,褐色的田埂象征土地,点缀的红色野花象征活力,这种“绿-褐-红”的色彩组合与壮族“稻作文化”的色彩象征体系高度一致,在壮族观念中,绿色代表禾苗生长,褐色代表土地肥沃,红色代表丰收喜悦。艺术家将这种民族色彩观念融入油画的色彩逻辑,使作品获得了文化层面的深度。
(三)构图逻辑:地域空间与民族思维的视觉呈现
作品的构图方式深受广西地域空间特征与民族思维方式的影响,形成“散点透视+焦点透视”“平面构成+立体空间”的复合逻辑。《桂林花桥》(文华)采用“三远法”与西方透视结合的构图:近景的花桥采用焦点透视,强调建筑的立体感;中景的漓江采用平远法,展现江水的蜿蜒;远景的山峦采用高远法,突出山体的巍峨。这种构图既保留了中国传统山水画“步步移,面面观”的空间意识,又通过西方透视法增强了画面的真实感,与广西“山水相依”的地域空间特征形成呼应。
《古洞新曲》(黄文波)的构图则体现了“中心辐射”的民族思维,以溶洞中央的工人为视觉焦点,光线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形成类似铜鼓“太阳纹”的放射状结构。铜鼓作为壮族文化的核心符号,其“太阳纹”象征宇宙秩序,作品的构图暗合了这种文化潜意识,将工业勘探场景转化为一种探索未知的仪式性叙事,赋予日常场景以文化深意。
《邕城夏日》(黄桂涛)以全景式构图展现南宁的城市风貌,画面中邕江穿城而过,左侧的民居、右侧的工厂、中间的桥梁形成三足鼎立的平衡结构,这种构图既反映了70年代南宁半城半乡的城市特征,又暗合了壮族“三界观”的宇宙思维。壮族将世界分为天上、人间、地下三界,画面中天空、城市、江水的三分结构正是这种思维的视觉投射。
三、时代语境与地域表达的张力平衡
20世纪70年代的中国美术处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主导之下,“革命的现实主义与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的创作方法对题材选择、表现方式提出了明确要求。广西油画风景在回应时代要求的同时,始终保持着对地域文化的坚守,形成了“时代主题地域化”“地域表达时代化”的辩证关系,为理解社会主义美术的多样性提供了重要样本。
(一)历史印记的地域锚定
特定历史题材的作品通过“地域空间+历史事件”的叙事模式,将重要历史记忆与边疆地域景观紧密联结,形成独特的文化叙事载体。
《魁星楼——红七军指挥旧址》(龙家恒)以写实手法锚定广西地域特色展开历史叙事。画面以喀斯特山水为基底,连绵峰林与开阔田园构建空间框架,居中的魁星楼打破自然景观的序列性,成为视觉焦点。这座承载特殊历史意义的建筑,既作为地域文化符号提炼了标志性景观,又通过青绿山水的传统色调延续审美意趣。田园间的劳作人群与农机注入时代生机,实现地域自然与人文生产场景的有机融合,完成从自然风景到文化景观的视觉转译,传递广西独特的山水人文气质,呼应地域文化与时代主题的融合逻辑。
《苍山如海——红军长征路过的地方》(和铁龙)以写意手法呈现历史场景,连绵群山以黑灰色为主调,天际霞光为苍茫山体注入精神亮色,远景中隐约可见的行进剪影,与“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诗意意境相呼应。这种“历史足迹+地域景观”的叙事策略,将特定历史时刻的人文印记植入地域景观,通过自然景观的雄浑气质增强历史叙事的感染力,既符合时代对历史题材创作的规范,又因地域符号的融入而更具共情力。
《毛主席冬泳过的地方》(涂克)则将历史事件与地域景观相融合,画面以邕江为背景,江水的澄澈蓝与岸边的生机绿构成和谐色调,远处的城市建筑暗示时代发展脉络。艺术家未直接呈现人物形象,而是通过事件的空间关联性,将特定历史记忆与地域空间自然绑定,既呼应了时代对历史传承的叙事需求,又以含蓄的纪念性表达保持了艺术创作的克制与张力,体现历史题材处理中“地域锚点”的巧妙运用。
(二)建设题材的人文性表达
在工业建设题材创作中,突破“高、大、全”常规模式,转向对人与自然、传统与现代平衡关系的探索,成为重要创作趋向。《钢厂一角》便是典型案例,其以局部截取式构图、冷暖色调的冲突与融合,构建钢铁厂景观叙事。葱郁绿树介入工业空间,柔化建筑冷峻质感,暗含生态保护意识;钢铁厂作为现代工业文明符号,承载社会主义建设价值,绿树又勾连地域传统自然观,使人文内涵与时代主题互融,彰显广西地域文化中和谐共生理念,为工业题材美术创作的多元表达提供实践样本。
《古洞新曲》(黄文波)将工业勘探场景与溶洞奇观结合,画面中工人的勘探设备与钟乳石形成现代与远古的对话,艺术家通过暖色调的统一处理弱化了两者的冲突,营造出人类探索自然的诗意氛围。这种将工业题材去工业化的处理方式,既符合时代对“建设成就”的展示要求,又保留了地域自然的神秘感,体现了边疆地区对现代化的独特理解。
(三)民族题材的时代性转化
民族生活题材的作品避免了猎奇式的呈现,而是将民族文化置于社会主义建设的语境中,展现“少数民族与时代同步”的主题。《春暖山寨》(文华)中的侗族村民虽身着传统服饰,但从事的是集体农耕劳动,远处的电线杆暗示了电力下乡的时代进程,这种“传统服饰+现代劳动”的组合,既展现了民族特色,又体现了“少数民族参与社会主义建设”的时代叙事。
《锦绣壮乡》(周楷)通过“壮锦纹样+田园风光”的叠加,将民族手工艺与农业生产并置,暗示“民族文化与社会主义经济”的结合。画面远景的拖拉机与近景的壮锦形成对比,象征传统与现代的融合,这种处理既满足了“展现民族特色”的要求,又呼应了“农业现代化”的时代主题,实现了民族文化的创造性转化。
四、历史定位与当代价值
1970年代广西油画风景的创作实践,在中国美术现代性进程中具有独特意义。这批作品以“地域文化为根、时代精神为魂”,既推动了油画语言的民族化探索,又丰富了社会主义美术的表达维度,其经验对当代地域美术创作与民族文化传承具有重要启示。
(一)在中国美术史中的独特性
相较于同时期东北工业题材的“雄浑”、江南水乡题材的“婉约”,广西油画风景以“刚柔并济”的特质形成独特面貌。其“刚”体现为革命历史题材中的雄浑笔触与工业题材中的力量感,呼应了社会主义美术的宏大叙事;其“柔”表现为自然景观中的诗意表达与民族生活中的细腻情感,延续了中国传统艺术的抒情传统。这种“刚柔并济”的特质,既源于广西喀斯特地貌的奇险与亚热带气候的温润的自然禀赋,又得益于多民族文化交融的人文环境,为中国美术的多元化发展提供了地域样本。
在“油画民族化”探索中,这批作品走出了不同于徐悲鸿“写实改造”、林风眠“形式融合”的第三条路径。以地域文化为媒介,将民族艺术的精神内核而非表面符号融入油画语言。涂克的《漓江新绣》、周楷的《锦绣壮乡》等作品证明,油画民族化的关键不在于技法的简单嫁接,而在于对民族文化精神的深刻理解与创造性转化,这一认识对当代油画创作仍具有指导意义。
(二)对地域美术研究的启示
这批作品为地域美术研究提供了“历史语境+图像分析+文化阐释”的方法论启示。其创作实践表明,地域美术并非“封闭的地方知识”,而是在与时代主流、其他地域文化的互动中不断重构的动态系统。70年代广西油画既吸收了苏联油画的写实技法、江南油画的抒情传统,又坚守了本土文化特质,这种“开放中的坚守”对当今地域美术如何应对全球化挑战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同时,作品中“自然景观-民族文化-时代精神”的三重维度,为地域美术研究提供了多重视角。研究者既可以从艺术语言角度分析其技法创新,也可以从文化研究角度解读其民族表征,还可以从社会史角度探讨其与时代语境的关系,这种多维度研究范式有助于突破地域美术研究的“地方主义”局限。
(三)对民族文化传承的当代意义
在文化认同日益重要的今天,这批作品所体现的“民族文化现代性转化”经验具有现实意义。作品中对壮锦、铜鼓、干栏建筑等民族元素的处理,既不是复古主义的复制,也不是与传统根脉脱节,而是通过艺术语言的创新使其获得当代生命力。这种“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思路,为当今民族文化传承提供了范本。民族文化的生命力不在于“原汁原味”地保存,而在于与当代语境的积极对话。
《广西风光》中的作品还启示我们,地域美术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载体。这批作品既展现了广西各民族的独特文化,又强调了其与国家命运的紧密联系,通过“地域叙事”构建“国家认同”,这种实践为当今如何通过艺术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提供了历史借鉴。
五、结语
1970年代广西油画风景以《广西风光》为代表,在社会主义美术的时代语境下,实现了地域文化、民族精神与时代主题的有机融合。艺术家通过题材选择的多元性、艺术语言的创新性、时代表达的辩证性,构建了独特的地域美术体系,既回应了“油画民族化”“艺术为人民服务”的时代命题,又为中国美术现代性进程贡献了地域智慧。从历史维度看,这批作品是广西美术从自发到自觉的关键节点,为后来漓江画派的形成奠定了基础;从理论维度看,其地域文化表征的实践丰富了民族艺术研究的视野;从现实维度看,其传统与现代、地域与国家的平衡智慧,对当今文化建设具有重要启示。地域美术的价值不仅在于呈现地方特色,更在于通过独特的视角诠释人类共通的情感与价值,这正是1970年代广西油画风景留给我们的最宝贵财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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