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进程中，货币国际化一直是衡量一个国家经济实力和国际影响力的重要标志。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刻变革的背景下，传统能源体系的主导地位逐渐被绿色低碳能源体系所取代，碳交易市场应运而生，并迅速发展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这不仅为全球应对气候变化提供了新的机制，也为人民币国际化带来了新的机遇与挑战。随着全球碳交易市场的迅速崛起，碳交易货币的选择成为国际货币竞争的新领域。

本文旨在探讨碳交易市场的发展对人民币国际化的影响机制，并分析中国碳交易市场在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通过分析中国碳交易市场的现状与问题，提出相应的政策建议，以期为中国在全球碳交易市场中提升人民币话语权、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提供有益的参考。

一、前言

历史上，一种货币晋升为国际货币往往与其在大宗商品交易中的作用密切相关，尤其是与能源商品的定价和交易结算挂钩，这常常标志着该货币开始在全球范围内获得认可和使用。从早期的煤炭到后来的石油，全球性的能源交易使英镑和美元先后成为国际货币。进入21世纪，工业化带动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导致了环境污染、资源枯竭等问题，引发了全球范围内对可持续发展的关注，全球能源格局逐渐由煤石油为主的化石能源体系转向绿色低碳能源体系。相应地，全球碳排放交易量迅速上涨，碳交易规模出现爆炸式增长。

在2020年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上，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了中国将在2030年前实现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在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碳排放国，这对于提升中国在全球碳交易市场中的影响力大有裨益，同时也为人民币国际化带来了新机遇。人民币国际化概念源于货币国际化，Cohen在1971年提出一国货币在发行国以外的国际市场发挥货币职能，被广泛用于跨境贸易和国际支付具有全球接受性的货币就是国际货币。

2009年，我国正式提出“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目标，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率先在广州、深圳等地试点，随后推广到全国；2010年我国开展了离岸人民币市场的试点，香港成为首个离岸人民币市场；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促进了人民币在沿线国家地区的使用，加速了人民币国际化进程；2015年，人民币成为国际清算银行体系的一员，正式推出了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2016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将人民币纳入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2018年，中国证监会批准了首个面向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的人民币资产管理计划，推动了境外机构对中国资本市场的投资。

二、文献综述

（一）碳交易与货币国际化

随着低碳经济的推进，碳交易的兴起为国际货币体系的多元化提供了新的发展机遇。自工业革命以来，能源资源与货币的紧密联系一直被视为推动一个国家及其货币走向国际化的重要动力。（Mileva&Siegfried,2012）。从煤炭与英镑到石油与美元，一国货币的崛起与大宗商品尤其是化石能源商品的贸易牢牢绑定在一起，且这种贸易会对推动货币国际化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2006）。陆静（2010）把碳交易视为一种新型能源贸易形式，其采用的货币类型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未来货币体系的结构。碳排放权作为一种具有国际战略意义的商品，其交易中所采用的货币在促使该货币成为国际货币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2020）。尹应凯（2010）等认为，“碳交易—主导货币”体系将成为国际货币体系的核心结构，同时全球碳交易市场的构建将有助于催生一个全新的国际碳金融体系。

（二）碳交易与人民币国际化

部分学者指出，碳交易市场的建立和发展为人民币的国际化进程提供了新的机遇。欧阳旭、舒先林（2010）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阐述了“石油美元”的兴衰，分析石油贸易计价货币多元性可能，为在碳市场下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提供经验基础。李增福等（2010）认为，我国需尽快建立碳排放总量交易机制、积极开展碳金融体系建设，促进人民币绑定碳排放权成为计价结算货币。李建锋（2010）认为欧美发达国家以其环保优势抢得先机，人民币还不属于国际货币，因此碳交易对人民币国际化既是机遇又是挑战。阴保荣（2013）认为跨境人民币结算的蓬勃发展，为碳交易市场结算提供了有利时机，建设国内碳交易市场，推动人民币“走出去”是碳交易背景下人民币国际化的必经之路。梁康华（2015）对人民币进行一元回归，发现我国的贸易程度以及货币惯性与人民币国际化存在显著的线性关系。因此要尽快使碳交易使用人民币结算，增强使用人民币的惯性。边卫红等（2018）认为发展石油人民币，需要建立符合亚洲需求的原油定价体系，利用好“一带一路”机遇，加强中国在石油贸易中的话语权。蔡慧，吴怀军（2019）建议我国应在“一带一路”倡议下构建人民币国际化体系，将数字货币推向全球金融和贸易系统，促进人民币数字化和国际化协同发展。陈卫东等（2020）根据碳交易使用的结算货币所产生“新能源—货币”，提出绑定新能源结算促进人民币国际化。

（三）文献评述

综合来看，众多国内外学者已经对碳交易如何促进货币国际化，特别是人民币国际化进行了广泛的研究。历史上的“煤炭与英镑”“石油与美元”的案例被用来分析能源资源如何助力一个国家的货币走向国际化，这些研究为碳交易与货币绑定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支撑。根据现有研究，绿色经济转型时期，围绕碳排放权等关键资源的货币主导权竞争，对于推动货币国际化至关重要。目前，人民币在全球碳交易市场中的主导权相对较弱，因此，有必要通过完善相关体系和扩展机制来增强人民币的国际影响力。基于此，本文在梳理人民币国际化的历程以及我国碳交易市场发展现状的基础上，归纳得出我国碳交易市场的发展特点。从碳排放权的金融属性、稀缺性、战略商品特性三个方面给出碳交易对人民币国际化的影响机制，在此基础上分析碳交易促进人民币国际化的发展路径，从而给出相应的政策建议。

三、我国碳交易市场发展历程

自2011年起，中国批准了7个地区进行碳交易试点。截至2021年，相关地区已经覆盖包括钢铁、水泥等20多个行业，大约3000家企业参与了碳交易，累计实现现货交易量4.8亿吨，交易额达到114亿元。这说明中国的碳交易市场已经初步形成规模。2021年7月，全国性的碳交易市场正式启动，首批纳入了2225家电力企业，这些企业的碳排放总量超过40亿吨。截至2023年7月14日，全国碳市场的碳排放配额（CEA）累计成交约2.4亿吨，累计成交额突破百亿元，中国碳市场有望成为全球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交易市场。与此同时，人民币作为结算货币，有望在全球碳交易中扮演关键角色。

自新时代开启以来，中国在低碳经济领域取得了显著进展，二氧化碳减排量29.4亿吨，累积能源消耗强度下降26%。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3年中国的单位GDP能耗降低了8.1%，单位GDP二氧化碳排放减少了14.1%，非化石能源在能源消费中的比重提升至约20%。此外，地级及以上城市的PM2.5平均浓度降低了27.5%，重污染天气的发生频率减少了一半以上。我国低碳转型经济取得重大进展，碳交易市场建设也从无到有，逐渐完善。《京都协定书》规定，发达国家可以向发展中国家提供资金技术，通过帮助这些国家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来履行发达国家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义务。我国作为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巨大的碳排放量是我国建立碳交易市场的重要基础。

我国碳交易市场的发展历程大致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参与国际清洁发展机制（CDM）项目，时间跨度为2002年至2012年；第二阶段是各地开展地方性试点碳交易市场，从2013年持到2021年；第三阶段则是从2021年起至今，我国致力于建设全国性统一的碳交易市场。

（一）中国碳市场发展特征

1、碳交易价格持续有上涨趋势

自从我国碳交易市场开始运行交易以来，碳交易价格基本维持在40元/吨至60元/吨范围内。特别是在首个履约周期结束前的两个月，由于履约期限的逼近，碳排放价格急剧上升了28%。这一价格上涨反映了排放企业在控制碳排放方面需要承担更高的成本，同时也传递了减排的紧迫性。这种压力促使主要排放企业，尤其是那些排放量较大的企业，更加积极地采取减排措施，从而对我国碳达峰和碳中和目标起到了推动作用。

2、碳交易市场氛围活跃

碳交易市场启动首年，全国市场的碳排放配额累计成交已接近近年来各地区市场总成交量的一半，这表明市场交易活动显著增强。随着纳入全国碳排放配额管理的行业和企业持续增加，碳排放权及配额标准也愈发完善。展望未来，中国的碳交易量有望持续攀升，市场交易活跃度也将不断增强。

（二）我国碳交易市场存在问题

1. 市场参与者单一

当前，我国碳交易市场的交易额与全球市场相比尚属较低水平，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首年履约期内参与交易的主体和行业过于集中，主要局限于发电行业的重点排放企业。在这些企业中，部分企业对碳排放核算和交易流程的认识还不够充分，导致他们对全国碳交易市场的发展趋势缺乏了解和掌控。另外，由于缺乏专业研究人员也加剧了碳市场主体单一这一现状。

2. 碳交易国别量小

作为目前全球覆盖温室气体排放量最大的市场之一，中国在全球碳市场中的影响力正在逐步提升。但从全球碳市场份额来看，对比发达国家仍存在不小的差距。2024年我国碳市场成交量1.89亿吨，同比下降14.1%。相比之下，欧盟碳市场交易量接近百亿吨，占全球碳交易量的75%，在全球碳市场上居于主导地位。相应地，欧元也是碳交易结算市场的主要计价结算货币。北美碳交易市场的交易活动有所下降，但碳价整体上涨，美国在碳市场上地位次于欧盟，美元也是第二大结算货币。随着市场机制继续向新的区域扩张，日本、韩国及中国台湾地区等都推出了新的计划，大力推进其碳交易体系的筹备工作，日本试图推动日元成为第三大碳交易结算货币。此外澳元、加元、韩元等都具有大量上升空间。相比之下，从2013年到2021年6月，我国试点地区的碳交易量累计仅4.8亿吨，2021年全国统一碳交易市场中只纳入了电力行业企业。到2023年我国碳排放配额年度成交量2.12亿吨，仅占我国配额总量（12亿吨）的17.6%，碳交易市场规模较小。

3. 碳交易标准不完善，对外开放程度低

从我国碳交易市场国内运行情况来看，存在着政府法令标准不完善，缺乏约束力的情况。目前，在碳交易试点中，只有北京、深圳出台了人大立法，其他地区法令仅以规章形式出台，约束力有限。并且由于各试点区法令仅限于当地，无法对跨区域碳交易进行限制。目前，我国各地方的碳交易试点市场之间尚未实现完全的互联互通，导致碳价和交易量呈现出明显的地域差异，且全国性的碳交易市场还未与国际市场形成有效的联系。在国际层面上，中国的碳交易市场仍处于发展初期，相关政策和标准体系尚未健全，市场的国际化水平有待提高。

4. 缺乏碳交易定价权

在全球范围内，碳交易市场的定价权主要集中在发达国家手中。我国作为能源市场的重要成员，拥有84%的CDM一级市场份额，作为“碳大国”的同时却是“话语权小国”，中国的影响力相对较小。目前，欧元是国际碳市场中用于定价和结算的主要货币，而人民币在这方面的使用比例较低。

碳交易市场的成熟度直接影响其交易量和价格。作为全球最早建立且发展最为成熟的碳市场，欧盟碳市场在规模、机制、政策法规等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自2005年碳市场建立以来，交易体系历经多次改革，市场运行较为稳定，交易活跃，碳价也相对较高且稳定。我国碳市场起步较晚，目前仍处于发展和完善的阶段。虽然在市场规模和覆盖排放量上具有一定优势，但目前仅覆盖电力行业，市场交易以现货为主，缺乏碳期货等金融衍生品，碳价较低且波动剧烈。政策法规仍在不断完善中，需要进一步加强法制基础建设，出台更高层级的法律法规。

5. 人民币没有实现完全自由兑换

一般而言，货币自由兑换分为不可兑换、经常项目可兑换、完全可兑换。目前，人民币仍然没有完全实现货币自由兑换。我国实行的是有管理的外汇制度，即实行外汇管制，外汇交易需要通过授权的金融机构进行，个人和企业需要遵守国家的外汇管理规定进行交易。对于大额兑换或涉及到跨境资金流动的外汇交易，需要进行相应的报备和审批程序。在境外交易的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流入国内市场，导致国际碳交易中一些国家地区不愿意使用人民币计价。

四、碳交易对人民币国际化影响机制

（一）碳排放权的金融特性

碳排放权作为一种特殊的金融资产，其金融特性对货币国际化进程具有显著的推动作用。这些特性主要体现在其资产属性和功能性属性上。碳排放权具有资产属性，这意味着它可以被交易、定价和投资。作为一种可交易的资产，碳排放权能够吸引全球投资者的关注和参与。随着碳交易市场的不断扩大，碳排放权的交易规模和频率也在增加，这为人民币提供了更多的使用场景和需求。当国际投资者参与中国的碳交易市场时，他们需要使用人民币进行交易结算，从而推动人民币在国际碳交易领域的使用。碳排放权的功能性属性主要体现在其作为减排工具和金融工具的双重角色上。一方面，碳排放权是实现碳减排目标的重要工具，通过碳交易机制，企业可以灵活地实现减排目标。另一方面，碳排放权也可以作为一种金融工具，用于投资、对冲风险和资产配置。这种双重功能使得碳排放权在全球碳交易市场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同时也为相关货币的国际化提供了有力支持。

（二）碳排放权的稀缺性

碳排放权的稀缺性对货币国际化具有正面作用。由于碳排放权代表对有限大气环境容量的使用权，其稀缺性赋予了拥有较多此类资源的国家在货币结算方面的选择优势。

碳排放权的稀缺性首先来源于政府或监管机构对碳排放总量的严格控制。为了实现国家层面的碳减排目标，碳排放总量被设定为一个固定的且逐年递减的数值。这种总量控制机制确保了碳排放权的供应是有限的。在总量控制的基础上，碳排放权以配额的形式分配给各个企业或行业。由于配额总量有限，而企业的需求可能超过配额分配量，因此碳排放权具有稀缺性。

随着全球对气候变化的关注增加，各国纷纷制定了严格的碳减排目标。企业为了满足这些目标，需要减少自身的碳排放。然而，许多企业在短期内难以通过技术改造或生产调整来实现减排目标，因此需要通过购买碳排放权来满足合规要求。在碳交易市场中，碳排放权可以像其他商品一样进行买卖。当企业发现自己无法通过内部减排措施满足配额要求时，它们可以在市场上购买额外的碳排放权。这种市场机制使得碳排放权的价值得以体现，同时也进一步凸显了其稀缺性。

（三）碳排放权的战略商品特性

碳排放权的战略商品属性对货币国际化具有推动作用。这些特性使其在全球经济、环境政策和地缘政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碳排放权与能源使用和碳排放密切相关，而能源是现代经济的基石。碳排放权的稀缺性和交易机制推动了经济结构向低碳转型。国家和企业需要在碳排放权的约束下，优化能源结构，发展清洁能源，提升能源利用效率，从而增强经济的可持续性。

碳排放权作为一种战略商品，已经成为国际竞争和合作的重要领域。各国在碳交易市场中的地位和影响力，直接关系到其在全球气候治理中的话语权。一些发达国家已经开始实施碳关税，对高碳排放产品征收额外关税。这不仅是一种环境政策工具，也是一种贸易保护手段。碳排放权的战略属性使得国家需要在碳减排和国际贸易之间寻求平衡。

五、政策建议

当前全球碳交易市场蓬勃发展，为了加速实现我国的碳达峰和碳中和目标，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必须综合考量中国碳交易市场的发展与人民币国际化的策略。

（一）推动市场主体多元化，扩大碳交易市场规模

碳交易市场的规模发展是碳交易货币国际化的重要推动力。因此， 为了进一步促进中国碳交易市场的持续成长，并助力实现碳达峰和碳中和目标，同时推动人民币国际化，需要采取以下措施：首先，应积极实施相关政策，进一步将电力以外的高排放行业纳入碳市场。其次，培养一个充满活力的市场交易环境，并加强碳交易市场与其他金融市场如证券市场之间的互动与合作。在当前碳排放权配额主要通过免费分配的制度基础上，逐步过渡到有偿竞拍与免费分配相结合的模式，并逐步增加有偿竞拍的比例。最后，加强监管和考核机制，明确各级地方政府的责任，将碳排放目标具体分解到各个行业和地区，激发各行业和地区的参与热情，进一步扩大碳交易市场的参与度和规模。

（二）金融创新，激发碳交易市场活力

金融创新是推动碳交易市场发展、提升市场活力的关键因素。通过引入多样化的金融工具和服务，碳交易市场能够更好地满足企业和投资者的需求，提升市场效率和流动性。

政策支持是推动碳交易市场发展的重要保障。2024年1月，国务院颁布的《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是我国应对气候变化领域的首部专项法规，要在做好立法工作的同时加强金融监管，建立完善的碳市场制度体系。

其次，优化碳交易和定价机制，创新碳金融产品。碳回购业务、碳资产质押融资、碳资产证券化等都是碳市场金融创新的重要成果。碳期货、期权、远期合约等金融衍生工具不仅能盘活碳资产，提高碳市场流动性，还能满足实体经济的融资需求，为中小企业提供了新的资金来源，支持其开展低碳项目。

（三）健全法规标准，做好国际化衔接

鉴于我国低碳经济发展起步较晚，发展速度相对较慢，因此，通过碳交易市场的发展来促进人民币国际化，完善法规和标准显得尤为必要。要在生态环境等部门出台相关法律和技术规范的基础上，共同构成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政策法规框架。明确环保部门及其他相关部门的监督管理职责，做好对碳排放权交易及相关活动的全过程监管工作。

积极参与《巴黎协定》等市场机制议题国际谈判，推动全球碳市场机制谈判取得新进展。利用好外部资源，与欧盟、金砖国家、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开展多层次交流对话和务实合作，分享经验、不断提升碳市场能力建设。在借鉴国际经验的基础上，建立与国际碳市场发展相对应的国家标准，提高国际碳定价能力，增强在全球碳市场体系中的竞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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