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文学作品的形式、内容、主题以及创作手法都经历了深刻的变化，反映了不同时代的社会风貌、思想观念和文化特征。在文学作品的变化过程中可以发现这样一个现象，即中国新时期小说有着大量的军人形象，这些形象在塑造和传播过程中会对当代中国人的审美经验，以及当代中国的审美共同体建设产生较为深远的影响。此外，“阅兵”活动中所展现的整齐划一的军人方阵、步伐铿锵的军人群体以及循序渐进的军人队伍等一系列阅兵综合元素，它们的色彩、队列和装备展示上都经过精心设计，在视觉的感性审美上展现了美学与军事力量的结合。阅兵通过精心的设计，实现了历史与现代的对话，增强了视觉冲击力和情感共鸣，这是一种美学的重塑，其中的“钢铁洪流”和“国家表情”通过对话，向人们传达了历史记忆与当代国力强盛的美学话语，这种强国叙事，冲击着每一名中国人的感性认识。与此同时，新时期小说中关于军人形象的描述不绝如缕，通过军人形象的研究，它潜移默化地重塑了当代中国人的审美经验。这种重塑，可以利用孟柯所归纳的“力量美学”——感性的组织与再组织来阐释。中国新时期小说中的军人所展现的形象千姿百态，通过对小说中军人形象的研究，藉此传递出来的美学话语，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冲击着中国人的感性经验。并且，从小说作品中发掘出独特的强国叙事，多多少少可以影响甚至重塑当代中国人的感性经验。

一、力量美学与军人形象的来源与界定

力量美学，最早来源于德国文艺理论家赫尔德反对笛卡尔之感性无再现功能而提出的思想模式，而德国哲学家克里斯托弗·孟柯（Christoph Menke）在《力量：美学人类学的基本概念》中则是通过对美学史的重构，对美学中的“力量”进行归纳梳理。书中梳理的理论体现了孟柯所发现美学的另一条独特的线索，即反思和超越能力型美学传统。这一传统由鲍姆加登“主体之思想与实践能力”美学模式奠定，同时发掘并凸显力量型美学新取向，并由赫尔德“力量之思想”美学模式提示出来。显然，相比于鲍姆加登首次提出的“感性学”以及赫尔德的幽暗美学，孟柯梳理出的“力量美学”给美学研究拓展了另一个探索的视域，这是美学研究中又一个独特的研究线索。在《力量：美学人类学的基本概念》一书里面，孟柯对审美力量的本质、运作机制和伦理意义进行了系统阐述，他考察的“力量美学”为美学研究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和方法，推动了美学理论的发展，并对后现代美学产生了影响。

孟柯所提到的“力量”和日常生活中的力量不同。孟柯谈到，力量乃是一种具有“反力”的作用力，或者说是一种内部“关系”——当力量在主体的行动中，作为内在于主体而反施于主体的作用力时，自然便不再是外在对象，而是一种内部的条件。此外，还有人会联想到权力的作用，意志思想的强制性约束，军事武装的生动体现等等。事实上，对于国内外关于“力量”的研究中，无论是权力的影响变迁，还是思想强制性约束的过程，亦或是军事力量发展变化的更迭等等，这样的变迁、感知过程、变化更迭就是一种力量，一种美学范畴的力量。

谈到军人形象，本文所研究的军人形象是中国当代文学中新时期小说中的军人形象。依据洪子诚先生的说法，“中国当代文学”首先指的是一九四九年以来的中国文学。受改革开放的影响，中国进入社会主义新时期，这期间确立了“改革开放，解放思想”这一思想路线，70年代末、80年代初兴起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改革文学”思潮，充分印证了这一思想路线已经深入人心、深入文心。作为与社会主义新时期相同步的文学现象，中国当代文学也因此步入了“新时期文学”，即始于1978年的改革开放之后，新世纪（2000年）之前，这一时期的社会变革为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广阔的舞台。新时期，当代文学作家们从之前的封闭环境中解放出来，开始关注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其中的文学作品极大地反映社会变迁和个人命运。陈伟表示：“审美体验与艺术形象完全地融合在了一起，抛开了艺术形象，几乎不存在独立的审美体验。”因此，要想从文学艺术作品里面得到完备的审美体验，就避免不了研究艺术形象这种文学形象。众所周知，文学形象可以用有效和生动的语言刻画和描写，创造出有形或可见的表现，如同小说作品中，靳开来（《高山下的花环》）、李云龙（《亮剑》）、梁大牙（《历史的天空》）、江姐（《红岩》）等军人形象。对于熟悉他们的人来说，一提到这些人名就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对应的经典事迹，这就是其军人形象对于我们的感性调配。此外，军人形象作为新时期小说中的一个突出部分，对其进行感性审美范畴的研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有助于开拓美学研究的领域。

从小说作品中凝练而出的军人形象，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形象。周宪认为：“形象从不是孤立的静止的物，它始终处在生产—传播—接受的循环和反馈过程中，并由此衍生出丰富多样的意义。”即形象从不是孤立的、静止的存在，而是一个动态的、持续演变的过程。对于中国新时期小说中的军人形象来说，这一过程不仅反映了军人形象的变迁，也深刻影响了个体的认知和社会结构的形成。文学作品中，形象作为艺术创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了丰富的美学价值，不论是其中的军人描写，还是影视作品中的视觉呈现，都体现了创作者对审美体验的追求和表达。以力量美学作为方法论对形象进行研究，旨在深入探讨美学观念的变化和发展，分析新时期军旅小说中军人形象的审美标准及深刻内涵，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能够进一步地增强审美互动，提升了强国叙事的感召力。

二、力量美学与军人形象的内在联系

和多数美学研究一样，作为探讨“美好生活”“美好生命”的议题，孟柯在其著述《力量：美学人类学的基本概念》中也提到了对审美经验、感性经验的认知。此书聚焦前言提出的“何以有美学”这一基本问题，依循能力型美学与力量型美学之间纠缠和争议的历史主线而展开反思和重构。孟柯指出，力量的美学是一种有关人之自然的学说：它关系到人的美学自然，此乃不同于人经由习练所获得的诸实践的文化。这里所谈的人之自然，本文将研究对象放在了小说中的军人形象上。孟柯梳理的“力量美学”是一种感性组织方式，在中国新时期小说中，这种组织方式使得文学中的军人形象对中国人的感性经验有着独特的建构作用。这种建构作用，对于当代中国人感性经验的建构起了独特的推动效果，这种建构是孟柯所讨论的，即人类借助于康德，或者说借助于赫尔德所描述的康德讨论的感性如何建构。因此，孟柯意义上的“力量美学”为研究中国新时期小说中的军人形象，如何建构、如何组织当代中国人的审美经验，提供了一个方法论。

此外，力量美学作为一种感性组织方式，在当代中国人的审美经验构建中发挥着重要的组织和调节作用。在中国当代小说作品所展现的军人形象中，形象往往通过特定的叙事结构与美学策略被组织起来：它们被赋予昂扬、崇高或坚韧等特质，并被置于叙事的中心，成为审美与情感认同的符号范畴。这种对军人形象的褒扬与张扬，正是力量美学参与感性组织的一种具体形式——它借助形象塑造、情节安排与情感动员，将军人形象凝聚为具有感召力的审美符号，从而影响和引导读者的审美体验与价值认知。因此，力量美学与军人形象的关联，恰恰体现在这种以正面形象为核心的感性组织过程之中。

再者，孟柯“力量美学”的归纳梳理及探索研究，主要是向实践方面靠近，即人不是固定的，他可以成为别的——生成主体，这对人实践官能的有效培养，对人达到“自由的人”的美学意涵提供了极大的可能。在孟柯看来，力量美学是一种事物内部彼此作用的关系，是一种内部原理。借助“力量美学”的这种内部关系，分析新时期小说作品中的军人形象，对军人的感性如何组织与重构进行研究，由此窥视当代中国人的审美经验如何被构建，如何被重塑。在新时期小说作品中，中国的军人形象经历了显著的变化，形成了一种以建构英雄、个性化等形象为主要内核的文学样态。无论是新中国成立前后脸谱化“高大全”式的英雄形象，还是新时期以来逐渐人性化的军人形象，这些作品不仅反映了主流思想价值的话语形态，也满足了人们对“军人形象”与时俱进的阅读期待。在这里，引入力量美学不仅是为了提供一种解释工具，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理论框架，可以更深入地探讨军人形象背后的复杂机制和深远影响，进而感受新时期小说中那一点一滴鲜为人知的强国叙事。

三、力量美学视域下军人形象的强国叙事

“九三阅兵”带给人们的震撼，不仅仅是视觉形式上的整齐美，更是让国人的视觉与情感发生共鸣的契机，这是一种美学的重塑，阅兵中的军队行伍和国家行动通过对话，向人们传达了历史记忆与国力强盛的美学话语。这种无声的强国叙事，冲击着当代每一名中国人的感性认知，致使他们对国家、对军队的审美感性得以重塑，逐渐充盈着满满的民族自豪感。本文看来，以军人形象为核心的美学感性塑造与国家自豪感，可以在中国新时期小说中寻找。在中国新时期小说中，有着无数形形色色的军人，对他们所凝练的军人形象进行研究，我们能从这里面发掘出更多能让国人感性经验重塑的因素，这对构建当代强国叙事的美学话语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

孟柯的“力量美学”理论表示，美学不是被动欣赏对象，而是主动作用于人类经验的“力量”。这个时候，新时期小说中的军人形象，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化符号，恰好提供了一个理想的契合对象。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时代变迁与社会转型，小说中的军人形象从革命史诗中的单一英雄，逐渐演变为复杂多元的生命体。比较典型的是江姐面对丈夫的死亡，将感性悲痛转化为革命理性，成就革命任务高于自身情感的史诗般英雄形象。

而在李存葆《高山下的花环》中，靳开来性格直率耿直，敢说真话，常因批评不良现象得罪上级，被称为连队的“大炮”。在对越反击战中，九连攻占阵地后因缺水陷入绝境，靳开来明知但依旧违反“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纪律，主动带人下山砍甘蔗解渴。途中他踩中越军地雷重伤牺牲，临终前还牵挂连队困境并嘱咐战友“快吃甘蔗”。和《西线轶事》中刘毛妹一样，尽管爱发牢骚，但靳开来也是一位敢于牺牲自我奉献集体的奉献者战士形象。此外，这种复杂多元的军人还有前期贪生怕死、渴望曲线调动，但后期英勇担当的赵蒙生（《高山下的花环》）；常常违反纪律、行事不按常规出牌，但一生光明磊落的李云龙（《亮剑》）……新时期小说中这些复杂的军人是有血有肉的，有英雄光环也有毛病瑕疵，他们并不是十全十美“高大全”式的英雄，而是兼具人的性格的军人。在创作者们的笔下，是人就有优点和缺点，他们都在诉说着英雄是人，军人是人这一主题。这既有对战争记忆、英雄垂暮等历史创伤的反思，又有对个体与集体冲突、战争年代与和平年代的军人形象变迁等现实困境的回应。

“力量美学”在此视域下，不仅解构了军人形象的刻板印象，更揭示了其作为“力量美学”实践者的深层意蕴：它调配感性以激发集体情感、通过实践重塑主体性、在美好生命追求中彰显伦理张力、并在人与自然的力量与能量转化中折射出中国当代美学的强国叙事。作为新时期小说中的涵盖人物情节、行动元功能等核心要素凝结而成的军人形象，结合孟柯“力量美学”这一重构的独特理论挖掘出军人形象的当代美学价值，建构出独特的中国美学话语建构，形成了强国叙事的当代美学话语。由此，在新时期小说的阅读与鉴赏中，这使得我们能够超越日常经验，进入一种更为原初和直观的美学体验。

四、结语

自古以来，军人形象是国家和民族的武装象征之一，这一形象的塑造和传播对于增强民族认同感、国家自信力至关重要。通过对新时期小说中的军人形象进行感性审美研究，可以看出国家在不同发展阶段如何通过文学作品来塑造和强化民族意识的。就像《高山下的花环》《亮剑》等作品不仅展示了军人的牺牲精神、不屈意志，还激发了人们对国家的自豪之感及民族的热爱之情。人们通过欣赏这一系列经典小说作品，逐渐能够身临其境，在潜移默化中受到经典作品里的强国叙事熏陶，从而能够自发树立民族文艺认同以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无形中培养起了对国家、民族乃至整个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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