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近年来，游戏产业的蓬勃发展释放出数字经济的新势能，也成为数智时代推动教育迭代与文化传播的新动能。现阶段，游戏与国际中文教育的有机结合具有双向适切性：一方面，游戏作为一种综合性学习工具，通过其交互性、情境化和反馈机制，能够增强中文学习的趣味性和参与度，提供个性化的学习体验，提升国际中文教育的显示度和影响力；另一方面，通过与中文教育的融合，游戏不仅可以扩大其用户基础，还能增加其文化内涵与传播力，拉升其在全球范围内的市场地位。本文将探讨游戏赋能国际中文教育的实践路径，阐释其在国际中文教育中发挥的功能作用与应用价值。

一、从“习得”到“通关”：国际中文教育与游戏的高度耦合

随着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知识的生产和传播速度呈现出爆炸式增长，传统的教育形式已经无法满足社会对快速获取、更新知识的需求。数智化教育能够通过互联网和大数据等技术手段实现对知识的广泛传播和即时获取，将成为知识时代必然的教育演进方向。

同时，数智化技术为国际中文教育提供了全新的平台和更加高效的实现路径。研究表明，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人工智能（AI）、扩展现实（XR）等技术广泛应用于国际中文教育系统，并顺利推进教学模式和载体的创新。进言之，借助数智化手段，师生关系和教学任务能够在线上快速构建和完成，而不再受地域等因素的桎梏。对比传统载体与数智化载体，可以发现在学习的灵活性、教学的互动性、信息呈现形式、教学反馈机制、文化传播效果、成本及可得性、环保性等方面，后者均呈现出一定优势。

游戏除本身特性在教育中能得到充分应用外，它跟教育在功能方面有诸多相似之处，两者都致力于促进个体乃至整个人类社会的进步与发展。刘俊（2015）指出，游戏与教育都是一个严谨的系统，只是拥有的目的不同。游戏的目的在于“通关”，教育的目的在于“习得”。将二者的目标实现路径进行对比，可以揭示二者在实践中的共同点（见图1）。

由图1可知，游戏的“通关”与第二语言的“习得”均依赖于明确的任务和逐步的反馈，这使得游戏与国际中文教育之间呈现高度的耦合性。第一，游戏凭借其强大的表现力与沉浸感，成为愉悦人类自身的重要工具，同时让人在感受愉悦的同时潜移默化地接受游戏所传达的内容及其隐含的文化底蕴和价值观。由于游戏较为远离现实中的利害关系，学习者群体在学习过程中会极大地降低排斥心理。游戏这一“无利害”的特性对于教育领域的发展具有极高的启发价值。第二，由于面向的学习者群体多为儿童及留学生，该群体画像的低龄化使得国际中文教育始终对互动性、沉浸感等体验性元素有着较高的需求，而利用游戏的自身特性恰好能够满足这些需求。游戏往往能通过构建带有中式文化特色的虚拟场景，为学习者提供沉浸式的学习环境，并且利用游戏所获取的愉悦感充分降低对学习的排斥，使得学习者在学习汉语的过程中，能自然而然地深入感受中国文化的影响。游戏所提供的互动性与沉浸感，不仅能助力学习者把语言技能掌握得更加牢固，还能借由游戏的文化背景，使学习者对中国的历史、社会和文化了解得更加深入。此外，游戏中的即时反馈机制能使得学习者依据成功或者失败的经验迅速调整学习策略，进而加深其学习效果。

当前，游戏在国际中文教育领域的应用受到了愈加广泛的关注，同时也涌现出大量的实践案例。下文将详细剖析当下各种游戏化中文学习应用的研发现状，以此挖掘未来游戏同国际中文教育相结合的应用前景和潜力。

二、游戏化中文学习工具在国际中文教育中的应用现状

当前，游戏化设计已成为学习工具优化的关键趋向。在众多的游戏化中文学习工具中，Duolingo作为全球用户量最大的语言学习社区和平台，其全球用户已达到三亿，被福布斯评选为“下一家潜力独角兽”；LingoDeer由中国本土公司所研发，其在功能上更专注于中文及其他亚洲语言的教学；在谷歌商店中评分最高的带有“Chinese”关键词的应用——HelloChinese-Learn Chinese凭借其优秀的用户评价而受到广泛关注；LinGo Play，是一款以独特的游戏化设计和对战功能著称的语言学习应用。

四款游戏在尽力满足多平台学习者需求方面表现积极，其中，Duolingo的中文课程在语法和文化背景知识方面内容较为基础，且并非专注于中文的全面学习，中文只是其众多语言课程之一。与之相比，HelloChinese专注于中文教学，但开发团队规模较小，且使用年费较高，在团队协作及进阶课程的持续优化上可能会面临资源和能力上的局限。这也使得该应用在进一步扩展或进行高阶内容的精细化优化时，面临较大的挑战。LinGo Play不仅年费较高，且在免费版本中，学习者仅能通过部分卡片进行学习，无法学到更为系统化的短语、句子和语法模块。这对于中文初学者来说，有一定的学习门槛，且学习的深度和广度也被限制。因此，在中文教学方面，LinGo Play存在较为明显的局限性，难以满足学习者对全面系统学习的需求。

在众多语言学习应用中，LingoDeer由具有一定规模的中国本土公司开发，且用户量相对较大，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和认可。LingoDeer是一款由北京易言科技有限公司开发的语言学习应用，专注于通过游戏化设计帮助用户学习语言。该应用于2017年首次推出，以循序渐进的教学模式、深度的语法解释和高质量的音频资源而广受欢迎。LingoDeer最初支持的语言包括中文、韩语和日语，随后扩展出法语、德语和西班牙语等多种语言。目前，LingoDeer支持多种终端使用，用户可以通过手机应用（Android和iOS）或网页版进行学习。该应用的核心功能包括结构化的课程设计、发音练习、即时反馈机制，以及基于游戏化闯关式的学习系统，通过积分、成就奖励等机制来提高用户的学习兴趣。LingoDeer的特色在于专门为中文设计的课程，特别适合希望系统性学习汉字、拼音、语法和句型的用户。其通过模拟真实场景和文化背景的内容，帮助用户更好地理解和应用语言。此外，LingoDeer提供多终端支持，用户可在手机、平板或电脑上随时随地进行学习，极大提高了学习的便利性。

三、LingoDeer在国际中文教育中的优缺点与改进建议

笔者以学习者对LingoDeer这一应用的评价作为研究的核心样本，展开了多维度的分析，以探讨游戏化设计在语言学习中的实际应用现状。首先，对LingoDeer的谷歌评价进行爬取。为确保分析的专注性，笔者筛选了所有包含“Chinese”字段的评价内容，最终选定300条评价作为分析样本，其中包括15条1星评价、9条2星评价、12条3星评价、39条4星评价及225条5星评价。其次，笔者以筛选出的评价建立语料库，用以系统探讨学习者在不同星级评价中的具体反馈和体验。最后，对语料库文件中的词频（frequency）进行统计分析，借助本地语料库索引分析工具AntConc，将表格中的评价原文转为word文档，打开file菜单并选择Open File(s) as Quick Corpus，将前述文档直接导入AntConc中，点击“Word”工具窗口，然后点击页面下方的“start”开始统计文本词频。检索结果中的“Freq”即关键词的“词频”，并根据词频数据来生成原文中关键词词频的词云图（如图2）。

从评价语中诸如“great”“best”“better”“useful”等正向词汇的频繁出现可以看出，Lingodeer的中文学习功能获得了绝大多数学习者的肯定，尤其在易用性、教学质量和互动性方面，受到了较高的评价。然而，关键词中“but”这一转折词的高频出现，或表明学习者在使用过程中仍然发现了某些不足之处。此外，学习者在评价中对竞品如“Duolingo”频繁提及，也暗示了Lingodeer在某些方面尚未完全超越竞品，可能在内容深度、功能完备性或用户体验等方面仍有提升空间。因此下文将从语音、文字、词汇、语法四个维度，综合分析学习者对LingoDeer的评价，并就其优缺点进行讨论，为未来的改进提供建议。

在语音学习方面，LingoDeer获得了学习者的高度评价。给出五星评价的学习者反馈“This app not only helps cover what is lacking but provides assistance in basic sounds and allows you to click on a single word / kanji to get a full explanation in your language for how it is use”，反映了学习者们普遍认可其课程设计的系统性和语音录音功能的质量。这种设计在帮助学习者练习发音技巧方面取得了明显进步，并且学习者能够轻松体验到学习带来的成就感。与国内知名的语言学习应用如Duolingo相比，LingoDeer在发音和句子结构讲解的深度上表现出色，明显具备优势。然而，部分学习者指出“it lacks in explaining sentence structure and pronunciation. The voice recognition never understood my butchered Chinese”，反映其在语音练习的反馈机制仍有不足，学习者在使用过程中无法依靠系统有效衡量自身发音水平。此外，部分学习者反馈希望LingoDeer能开发更多的互动功能，以增强语言交流的实用性。

在汉字学习方面，LingoDeer同样收获了广泛好评。学习者通过系统化的笔顺练习和书写技巧，逐步掌握了汉字的认读和书写。部分学习者特别称赞了应用提供的偏旁学习功能，使其能适应不同学习水平的学习者。然而，有部分学习者反映“but the only problem is only few letters i'm able to see how to write it and practise but not all and characters”，体现了其提供的书写练习机会较少，无法满足对书写练习具有高需求的学习者。为进一步优化学习者体验，建议在汉字书写范例数量上进行提升。

在词汇学习方面，LingoDeer通过系统化的设计和互动性的增强，有效帮助了学习者记忆新词汇。通过图像与词汇的关联，记忆单词变得更加轻松。系统能够根据学习者的学习进度调整词汇的复习频率，帮助巩固已学内容。同时，有学习者反馈其能“Also the lessons are a little more structured and give you meaningful context so that you're not just learning random words”，即LingoDeer所提供的课程能将词汇学习与句子结构与上下文相结合，能显著提升学习者对语言实际运用的能力。然而，部分学习者反映，LingoDeer在高级词汇的拓展教学方面仍有提升空间。此外，还出现了“The Stories in each lesson are definitely not well balanced as they contain a lot of vocabulary you don't learn throughout the specific lesson which makes it more of a hit&miss exercise”的评价，指出LingoDeer存在部分课程与练习不匹配的问题。这类因素均对学习者学习的连贯性产生了影响。未来，开发者需考虑增添高级词汇学习模块，并进一步优化课程与练习内容的适配性。

在语法学习方面，LingoDeer的教学策略颇受好评。学习者多数认同此应用中的语法讲解功能，认为LingoDeer不仅能清晰且系统地阐释语法，还能使原本艰涩的语法规则同具体语言情境结合，如：“Great lesson primers with detailed explanations behind word and grammar usage in each category.Fun, humorous stories at the end of each category add variety to otherwise typical course material.”这一做法令语法规则变得简明易懂。此外，部分开发者反馈希望LingoDeer能将更多文化背景知识融入语法教学课程中，这样能使得学习者对语法在不同文化语境里的实际运用了解得更加深入。

值得一提的是，部分学习者反馈LingoDeer的教学内容在母语文化和语境的敏感性方面有所欠缺。例如，课程中的某些例句并不符合真实的语言习惯，常见的例子如“你好，中国！”“我们喜欢中国人”或“五个男人在喝红酒”。这些例句于国内实际生活中的应用场景极少，合理性亦显不足。此外，考虑到该应用主要面向青少年群体，某些不恰当的词汇和表达也亟待修订。例如，“嫖”字在课程中被直译为“go whoring”，这种翻译不仅过于直白，且不适合年轻学习者使用，开发者有必要对这些内容进行适当审查和管控，以提高应用的文化适应性和教育价值。

综上所述，以LingoDeer为代表的游戏平台在语音反馈、词汇扩展、进阶语法以及课程连贯性等方面还有优化的空间。为了提升学习体验和效果，开发者需优化学习路径、提升个性化设置和加强文化背景的融入，以增强游戏化中文学习应用在激烈的语言学习市场中的竞争力。

四、结语

国际中文教育于数智化和全球化的浪潮之中正逐渐朝着更具创新的模式转变，游戏化设计则是具有重要潜力的发展路向。然而，尽管基于游戏化设计的中文学习应用在当下的确收获了不错的成果，但其在多个关键领域仍然存在较大的改进空间。其中，强化文化背景的融入、使用数智技术优化学习的路径、构建一体化的国际中文游戏学习平台，都属于未来促使这一领域向前发展的关键路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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