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文学与艺术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88(P)
- ISSN:3079-910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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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谦“引碑入帖”书学观念探蠡
A Study of Zhao Zhiqian's Calligraphic Concept of "Incorporating Stele Inscriptions into Calligraphic Manuscripts"
引言
清代康有为(1858-1927)曾云:“碑学之兴,乘帖学之坏,亦因金石之大盛也。”这一论述是清代碑学发展的真实写照。新事物的发展往往依托旧事物的演变,揆诸史籍,清代碑学正是在帖学渐趋衰微的特殊历史阶段应运而生,这是历史正当性与必然性的大势所趋。在这一转型时期,赵之谦(1829-1884)堪称碑学实践的集大成者。他兼通书画、篆刻、金石考据,深耕经学、史学、词章等领域,于书法篆、隶、楷、行各体均有深厚造诣,其“引碑入帖”之创举更是突破世人固有认知,在实践过程中也深深烙印着这一理念的演进轨迹。赵之谦凭借自身的卓越才情与对艺术的不懈追求,为后世书家探寻碑帖融合之路树立了典范,开辟了前所未有的艺术新境界。本文将从理论与实践双重维度解读赵之谦的书学现象,探究其碑帖共生的艺术特征与时代发展趋势的内在关联,进而阐释其书法中刚柔相济的融合特质。
一、赵之谦书学现象解读
赵之谦少时,便开始研习金石之学,最初学书,楷、行取法颜真卿(709-784),篆隶则以邓石如(1743-1805)为楷模,得其坚实严谨与浑穆从容。苦心静思后,悟得“能用笔而不为笔用”的真谛,继而求笔诀于古今。观其晚年作品(图1),已摆脱逆入平收的束缚,将婉转篆书、波磔隶书,浑厚北碑元素熔于一炉,同时又保留行草的流畅内涵。作品中装饰性减弱,书写性增强,帖学行气连贯的特点与碑学笔势实现完美融合,彰显和谐之美,已然摆脱早年“起讫不干净”的缺憾,融苍深雄雅于笔中,形成自己独特艺术面貌,成为碑派书法中“引碑入帖”的典范。回溯其学书历程,可清晰探寻其书风转变的脉络。
赵之谦曾自述:“十七岁始为金石之学,山阴沈霞西布衣复粲,第一导师也。”作为引领其踏上金石研究道路的启蒙老师,赵之谦搜访辑刻古书的嗜好亦受沈复粲(1779-1850,字霞西)影响。道光三十年(1850)前后,赵之谦拜入缪梓(1807-1860)门下,追其考证之学,进一步夯实金石考据功底。而对于学书,赵之谦在其《章安杂说》中曾提及早年经历:
“二十岁前学《家庙碑》五百字,无所得。遍求古帖,皆临一过,亦不得。见山谷大字真迹止十余,若有所悟。偶作大字,笔势顿异,觉从前俗骨渐磨渐去,然余未尝学山谷一字,弢叔见余书即指为学山谷,亦数十年中一大知己也。”
由此可见,颜风黄骨已然深入其肌理。同治二年(1863),赵之谦赴京会试落第后,借助京师丰富的金石、文献资源,在阮元(1764-1849)、包世臣(1775-1855,字慎伯)等碑学思想启发下,开始深入研习北碑与金石学。即便身处动荡乱世,依然秉持“求仙有内外功,学书亦有之。内功读书,外功画圈”的治学态度,一改此前颜黄主导的面貌。赵之谦在致孙憙(字欢伯,生卒不详)的书信中坦言:
“承询书学,弟所得者不出包倦翁、张宛邻两家家法,所悟则有出两家之法之外者。……弟体原包氏、张氏,而心慕手追在《郑文恭》,此汉以后第一人也,幸求而得之。取包氏、张氏之说以为引进之阶,日写三百篆书以为报效之地,必能知所言之非过也。”
受包世臣影响,他转而师法北碑,虽所得不出包、张,然大量实践后,心摹手追《郑文公》。此时赵之谦对包世臣论书的服膺是毋庸置疑的,但对其金石考据功底却不认同。在与友人沈树镛(1832-1873,字均初)考证旧拓《文殊经跋》的创作时间时,二人产生分歧:包世臣定为西晋,赵之谦则疑为隋人所作,并列有三证。这种严谨的考据态度,彰显其金石学造诣远超包世臣;从《补寰宇访碑录》等著作的整理工作中,更能窥见他对金石学的苦心孤诣。而对于帖学,赵之谦并未全然摒弃,而是深刻反思其传承弊端:
“安吴包慎伯言曾见南唐拓本《东方先生画赞》《洛神赋》,笔笔皆同汉隶。然则近世所传二王书可知矣。重二王书始唐太宗,今太宗御书碑具在,以印世上二王书无少异。谓太宗书即二王可也。要知当日太宗重二王,群臣戴太宗,勒之事成为迎合,遂令数百年书家奉为祖者,先失却本来面目,而后八千万眼孔竞受此一片尘沙所眯,甚足惜也。”
帖学的传承,依托于帝王对经典的推崇以及群臣的迎合,然历代刻帖辗转流传,早已失却原貌。康有为亦指出:“康雍之世,专仿香光;乾隆之代,竞讲子昂。”康乾时期书坛虽标榜传承“二王”,实则仅学董、赵之皮相,又因反复摹刻而远离正宗,从而导致“失真”。赵之谦对此批判道:“古人书争,今人书让,至馆阁体出,则让之极矣。”他对排字如算子的馆阁体极为不满,认为这种妍媚书风严重曲解了“二王”本意。基于对帖学传承现状的反思,赵之谦对“二王”传承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书学祖二王,书祖二王之书,然传者皆唐人摹勒。宋《淳化阁帖》,所搜甚富,实不及绛州本。今人即据唐人摹勒者称二王,二王书果如此乎?据后世传写数过之本而力信古初,反不如取每科状元策学之,尚是真面目也。”同时,他对帖学原貌极为珍视,曾盛赞同乡王式庵家藏红梨板本《兰亭》:“一展玩如神龙寸缩,老鹤山立,‘恰到好处’四字,不足言也。”这种对帖学本真的追求,促使他不断反思从包世臣学说中未能领悟之处。
同治四年(1865),赵之谦在致胡培系(1813-1888)的信中谈及自己顿悟过程:“弟读《艺舟双辑》者五年,俞想不是,自来此间,见郑僖伯所书碑,始悟卷锋,见张宛邻,始悟转折,见邓山人真迹百余种,始悟顿挫。然总不解‘龙跳虎卧’四字。及阎研香来(汉军,名林,包氏弟子之一)。观其作字,乃大悟横竖波磔诸法。”至此,赵之谦在北碑研习中习得的侧利取势、斜画紧结之法,与从《郑文公碑》、张宛邻、邓石如及包世臣弟子阎林处悟得的卷锋、转折、顿挫等笔法相融合,彻底破解了此前对碑学笔法的误读。
赵之谦早期学邓石如时,出锋含蓄,用笔沉厚,尤其精于邓氏标志性的捺画。后大量临习汉碑,引碑学笔法入帖学笔法中,灵动中饱含拙厚,形成独特“卷锋”技法(图2)。通过绞转、提按、平动等有节奏的笔法组合,再配以重墨,使其作品平淡古朴中见挥洒自如,这种韵趣蕴藉离不开正统帖学笔法的滋养。
沙孟海在《近三百年的书学》中评价:“把森严方朴的北碑,用婉转流丽的笔子行所无事地写出来,这要算赵之谦第一副本领了。”赵之谦这种“引碑入帖”的创新无疑是成功的。帖学倾圮之际,碑学的引入成为救弊良方;而帖学欲求突破,亦需挣脱固有认知桎梏,正如赵之谦从质疑“二王”正统到深耕碑学,最终实现风格突破。同理,碑学若想超越两周金文与秦汉刻石的束缚,寻求更高维度的发展,与帖学正统的深度融合,亦是必由之路。
二、引碑入帖书学观成因
赵之谦引碑入帖书学观的形成,并非孤立的艺术选择,而是时代语境、交游圈层与个人审美取向三重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这一观念既顺应了清代金石考据兴盛、碑学崛起的时代潮流,也源于他在学术交往中获得的思想启发,更植根其对古今融合的深层追求,最终共同塑造出兼具历史必然性与个人独特性的书学体系。
社会环境
乾嘉时期金石考据学的兴盛,成为推动书法艺术变革的关键动力。这一学术潮流不仅为碑学的崛起奠定了文献与物质基础,也为陷入困境的帖学提供了新的发展思路,更在整体上推动了古文字研究的深化与史学架构、观念的革新。关于金石学的范畴,刘恒先生认为:“除钟鼎彝器和碑碣石刻这两类主要的遗物资料外,举凡玺印、砖瓦、铜镜、钱币等文字资料都成为金石学的研究对象。”而朱剑心则给出更为具体的解释:“‘金石学’者何?研究中国历代金石之名义,形式,制度,沿革;及其所刻文字图象之体例,作风;上自经史考订,文章义例,下至艺术鉴赏之学也。”
可见,金石学的范围是不包括刻帖以及墨迹的。而考据学是“对传世古文献的考据,其学赖以兴盛的条件在于必须有大量的古籍传世,且在这些古籍错讹日盛的情况下才成为一种客观要求,乾嘉时期的客观情势正复如此。”简言之,考据学有助于辨别文献真伪,且不拘泥于具体的形式,既包括金石类资料,也涵盖刻帖、墨迹,因此,可以说,金石学与帖学共同为考据学提供支撑。而碑学自道光以后逐渐从金石学中分离,“成为对古代金石资料进行专门研究和阐述书法发展历史及其风格特征的学科。其目的是通过对钟鼎彝器、碑版墓志、摩崖石刻、瓦当铭文及钱币玺印等各类文字资料的研究,辨别拓本优劣,品评书艺高下,阐释书风源流并指导创作取法。内容上包括搜访著录、考证研究及临习化用等方面。”若将考据学比作水缸,金石学、碑学、帖学便是其中水流。三者同属矛盾的统一体,既相互博弈又相互融合,共同推动学术的发展。
清代碑学与帖学并非绝对对立,二者虽有博弈,却各寻发展路径。在内外因素驱动下,引碑入帖的新兴形态应运而生,融合百家之长,嘉庆后,更是就传统深入与进一步取法这个矛盾点寻找突破。对此,碑学书论的建构者有着清晰认知,“阮元一开始就主张相提并论,丝毫没有要压倒帖学的意思。之后的包世臣、康有为尊魏卑唐,批评赵孟頫以后徒便经生胥吏的馆阁体俗书,立场鲜明,态度决绝,但是对二王帖学则恭敬有加,不仅不反对,而且大力提倡。”这种兼容并包的学术氛围,为赵之谦“引碑入帖”理念的形成提供了肥沃土壤。
交游情况
道光以降,金石风气盛行,碑学脱离金石学独立发展,推动了碑版搜访、鉴藏潮流,清末民初更形成专业鉴藏群体,著录成果丰硕,书法实践探索亦同步推进。金石文化群体的助力,也促使赵之谦主动探寻碑帖融合之路。
赵之谦早年投身缪幕接受幕僚训练,缪梓教导他“不薄辞章,不右宋,不左汉,主于有用”,令其研读律例、考订载记,培养了务实的学术态度。幕府制度是清代特有的传统,也是学术职业化的重要路径。在缪幕的学习经历,也让赵之谦对幕僚的职责与定位有更清晰的认知。“一时同门之士如绩溪胡丈(培系)﹑胡丈(澍)﹑溧阳王丈(晋玉)﹑余姚周丈暨武烈群公子相与稽考辨难﹐质诸武烈以定是非。”在缪幕期间,他与同门的切磋辨难,也让其学术视野得以拓展。
赵之谦与胡澍(1825-1872)结为挚友,避祸温、闽期间识得江堤(1818-1866)、魏锡曾,《章安杂说》便是与江堤“上下议论”的成果。同治年间,赵之谦北上求仕十年,与胡澍、魏锡曾重逢,又结识沈树镛,几人依托京师丰富的金石资源,潜心研究碑版。他耗费大量心血访碑寻古,凭借金石造诣吸引成为潘祖荫(1830-1890)幕僚,基于共同的汉学理想传承学术主张。京师作为政治文化中心,所提供的金石拓本、文献资料及志同道合的友人,对其金石考据学研究至关重要。赵之谦始终秉承缪梓“不右宋,不左汉”的理念,更倾向于汉学,其《补寰宇访碑录》《六朝碑别字》《国朝汉学师承续记》等重要著作均完成于此时期。后赴江西任职,因其学识被檄修《江西通志》,进一步扩大了学术影响。
良好的幕府机制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为金石考据文化群体的发展提供了沃土,将汉学理念、审美风尚与幕僚机制融为一体,共同孕育了晚清的金石风尚,也为赵之谦的学术探索提供了坚实支撑。
审美取向
赵之谦自幼跟随沈霞西研习金石考据之学,后又历经习颜追碑的学书历程,这种学术与艺术的双重积淀,使其得以在理论与实践中践行“引碑入帖”理念。作为会稽(今浙江绍兴)人,他学书之初便习颜追“二王”,虽后转学北碑,骨子里却始终带着南派书风“江左风流,疏放妍妙”的气质。这种地域赋予他与生俱来的气质,深刻影响着他的书法风格。正如沈宗骞(1736-1820)所言:“天地之气,各以方殊,而人亦因之。南方山水蕴藉而萦纡,人生其间得气之正者,为温润和雅,其偏者则轻佻浮薄;北方山水奇杰而雄厚,人生其闲得气之正者,为刚健爽直,其偏者则粗厉强横。此自然之理也。于是率其性而发为笔墨,遂亦有南北之殊焉。”
从赵之谦论述中可见,他承阮、包之学,虽扬碑抑帖,却不反对“二王”正统帖学,而是对迎合时势、曲解经典的“伪正统帖学”提出质疑,这正是时代环境催生的认知转变。作为这个时代的解读者,在大量史料的浸润下,他践行“引碑入帖”,犹如支流汇入干流,具有历史必然性。他将魏碑的刚硬引入帖学的流媚之中,形成独特审美趣味,并非随波逐流,而是追求元气淋漓的艺术新气象,为当时求新求变的书家提供了新思路。这种创新不仅是书法风格的突破,更是艺术思维方式的启示。
三、书学观实践的价值与意义
赵之谦曾言:“书家有最高境,古今二人耳。三岁稚子,能见天质;绩学大儒,必具神秀。故书以不学兼不能书者为最工。夏商鼎彝、秦汉碑碣、齐魏造像、瓦当砖记,未必皆高密、比干、李斯、蔡邕手笔,而古穆浑朴,不可磨灭,非能以临摹规仿为之,斯真第一乘妙义。后世学愈精者去古愈远,一竖曰吾颜也、柳也;一横曰吾苏也、米也,且未必似之,便似,亦因人成事而已。”
赵之谦所追寻的,是超越技巧摹仿的“天质”与“神秀”,是古代金石文字中未经雕琢却浑然天成的生命元气。在他看来,后世书家动辄标榜“吾颜也、柳也”“苏也、米也”,即便形似,也不过是“因人成事”的二手传承,终究与书法本真隔着一层。而那些未经文人过度修饰的文字遗存,恰恰保存了原始的生命力,这正是他眼中“第一乘妙义”的核心所在。
这种认知在清代书坛是具有颠覆性意义的。乾嘉以降,帖学因反复摹刻早已“失真”,馆阁体的盛行更将书法拖入僵化绝境;而新兴碑学虽势头正盛,却也渐露偏执之弊,部分书家盲目地尊碑抑帖,使其陷入另一种形式主义的窠臼。而赵之谦的突破在于,他没有陷入碑优帖劣的二元对立误区,而是以取精用弘的视野,从碑学中提炼古穆浑朴的骨力,从帖学中汲取流转生动的气韵,通过“引碑入帖”的实践,让两种看似相悖的审美特质实现了有机共生。他笔下的卷锋技法便是最生动的例证:绞转提按的节奏承续了帖学“拨镫法”的灵动,而笔锋落纸的沉厚与转折的刚劲又深植于汉魏碑版的肌理,这种以帖润碑骨,以碑立帖形的创造,彻底打破了当时书坛非碑即帖的狭隘格局。
赵之谦“以实践证理论”的治学品格也与当时包世臣、康有为等以书论见长的学者有所不同。他以实践重构了书法师古与创新的关系:其师古并非对古人的亦步亦趋:对颜真卿,他取其气象而非形貌;对邓石如,他承其笔法而破其程式;对北碑,他揽其神髓而弃其刻板。这种入古能出古的智慧,源于他扎实的金石考据功底。正是对历代碑版、造像、玺印的深入研究,让他能穿透文字的表层形态,触摸到不同时代书法的精神内核。而他的创新也绝非无本之木的臆造,而是建立在对传统深刻理解之上的创造性转化:将魏碑的方折融入行书的流便,使隶书的波磔对接篆书的婉转,最终形成硬直中见气势,流丽中含沉厚的独特面貌。这种创新路径,为后世书家指明了一条守正不守旧,创新不逾矩的发展方向,彻底改变了清代后期书法创新的思维范式,在碑帖共生的语境中实现自我表达。
四、结语
从书法史演进的维度看,赵之谦的实践无疑为中国书法的近现代转型埋下了关键伏笔。在他之前,碑学与帖学虽有交锋,却始终处于隔空对话的状态;而他首次在创作层面实现了二者的深度融合,构建起一种刚柔相济、雅俗共赏的全新审美范式。在帖学式微,碑学大兴的时代,碑学与帖学的交织互通,使其书法实践与理论看似存在错位,实则在矛盾中蕴含统一。碑帖论争并非非黑即白,而是力量消长的过程,二者不存在绝对对抗。帖学作为千年主流,碑帖互参是不可或缺的学书路径,也是科学的研习方法,引碑入帖的趋势是必然的。杨守敬(1839-1915)所言:“集帖之与碑碣,合者两美,离之两伤”,恰是对二者关系的精准概括。
赵之谦引碑入帖之创举堪称无出其右的。他凭借扎实的帖学功底,结合碑学理论与实践,构建起独特的书法体系,寻得碑帖融合的实践路径,这是后世书家难以企及的。他能在知命之年将碑学推向高峰,正因早年倾力于帖学——其碑学成就虽植根北碑,却从未摒弃正统帖学,即赵之谦对碑学展开评判的同时,始终保有自身创作的帖学之源,或者说,不曾遗失的帖学面貌。这也使其迥异于传统的单一碑学,呈现出“引碑入帖”的全新风貌。
“北书以骨胜,南书以韵胜,然北自有北之韵,南自有南之骨也。”赵之谦的这种创举,实现了南北书风的融通,兼具包容性与广泛性,更具有长远启示意义:它勇于打破书法审美的固有认知,对书法传统进行再发现与再创造,不仅开拓了审美眼界,开创了新风气,更以其卓越才情与胆识打破书法发展的路径依赖,证明传统书法并非僵化古董,而是具有无限融合可能的活态遗产。这不仅让碑学与帖学在清末书坛实现双赢共生,更拓展了书法艺术的审美疆域与发展空间,其价值早已超越个体风格创造,成为中国书法从古典向近现代转型的重要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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