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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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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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的《庄子·秋水》——“流动”与“安命”
Postmodern Zhuangzi: Autumn Floods ——“Flux” and “Anming”
引言
庄子,生卒年不详,据《史记》记载,生活于先秦战国中后期。他的思想与形象集中呈现在《庄子》一书中。庄子家境贫寒,以编草鞋为生,却能以寓言讽喻权贵,其独立人格与批判精神熠熠生辉。作为道家思想的重要代表,庄子与儒家“入世”的精神相对而立,更强调“出世”的超脱。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理解世俗现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深刻洞察世情,庄子才得以提出超越性的哲学思考。
纵观古今中外,庄子的思想始终展现出跨越时代与地域的普遍性。无论是奴隶社会、封建社会,抑或现代消费社会,他关于生命、自由与价值的反思从未失去现实意义。在当代消费主义盛行的语境中,人们往往以金钱交换自我,以欢笑掩盖虚无,犹如浮士德将灵魂出卖给魔鬼,最终陷入精神的空洞与迷失。庄子的哲学,正为现代人提供了一种抵御虚无、重新把握自我的思想资源。
《秋水》为《庄子》外篇第十,成书大约在公元前309年。篇名取自开篇二字,全文通过河伯与北海若的对话,论证万物之间“大小”“是非”“贵贱”“荣辱”的相对性,并归结为“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的核心思想。下篇的六则寓言进一步阐释了这一结论,体现了“知行合一”的实践意涵。学者钟泰认为,河伯与北海若的问答不仅凝练了《秋水》的主旨,还揭示了《内七篇》中未尽之意。清代学者马定国更言:“吾读漆园书,《秋水》一篇足。”可见《秋水》在庄子哲学中的重要地位。
关于《秋水》的研究,学界多从认识论角度展开。例如,王威威认为《秋水》中“齐物”的观念仍停留在个性与价值平等的层面,未达“通而为一”的境界,但更切近现实;刘广涛则主张《秋水》展现了“超越精粗范围”的最高境界,体悟的是“无形之道”。由此可见,学界对《秋水》的阐释尚存多重路径,本文拟在此基础上引入后现代视角,强调“流动”与“安命”的张力,以揭示其当代意义。
一、“安命”思想的提出与哲学意涵
“命”在中国人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自先秦以来,“命”常常与“天”结合为“天命”。在《庄子》中,“命”可以解释为“天命”,也涵盖“生命”“性命”与“运命”四层含义。
“天命”观念源远流长,儒家“性”“命”之学,承袭《诗经》中“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的远古观念,将人性之善与 “天”相联系,并强调人性之光辉归根于“天”。在儒家传统中,对待“命”的态度可以概括为“敬畏”。而在敬畏的背后,是“尽人事”。即便明知“其不可为”,也仍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喜怒哀乐的人生过程中,最终以“正命而亡”。
道家在“命”的必然性上与儒家相近,却又有重要差别。庄子在《秋水》中借孔子之口讲述其被困于卫国数日而“弦歌不惙”的故事,呈现出一种泰然自若、临危不惧的“高士”形象。孔子自言:“我讳穷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并进一步总结道:“吾命有所制矣!”这一形象与《盗跖》篇中世俗功利化的孔子形象大相径庭。林云铭评曰:“此段言圣人能以小不胜为大胜也。”郭象在《庄子注》中指出:“命非己制,故无所用其心也。夫安于命者,无往而非逍遥矣。”在郭象看来,命运既非个人所能控制,则应当顺受而安,以达逍遥。然而,若将“安命”简单理解为被动屈从,则容易陷入对庄子哲学的片面化解读。张耀荣、王美荣即持此观点,认为庄子的“天命观”是一种消极的宿命论。
但更多学者强调,庄子的“命论”并非单纯的消极顺受。罗祥相提出,庄子的“安命”必须建立在“知”的前提下。“安”即“静”,即在已发生或将发生的一切面前,不张皇、不恐惧,不为情绪所控,而保持内心的宁静与安定。因此,“安命”并非否定人的主观能动性,而是通过洞察天命之不可变而获得精神上的自由与宁静。
部分学者则进一步分析,《秋水》所言“命”也可理解为“运命”或“时命”。冯友兰指出:“一人之幸与不幸,就一时说,是一人之运,就一生说,是一人之命。”由此可见,“命”不仅涉及自然所赋的天命,也涵盖个体在历史与现实中所遭遇的运命。无论是“天命”“性命”,抑或“运命”,其核心皆在于“定于命”——即承认生命的限度,从而化解存在中的痛苦。
春秋战国的动荡社会为“安命”的提出提供了现实语境。《史记·六国年表》载“生不如死”,足见社会之残酷。在战争与权力斗争的摧毁下,个体生存与家庭安宁都极度脆弱。在这种境遇中,如何保全自我、如何消解痛苦,成为思想家必须面对的问题。庄子的“安命任化”即是对此的一种回应。
这一点对于现代社会同样具有启发意义。今日中国在快速现代化的进程中,虽表面安定,但个体内心的不安却尤为凸显。传统方式逐渐失效,旧有生活逻辑难以为继,新的应对方式尚未确立。于是,人们只能依赖暂时性安排,流动性取代了稳定性,传统不断瓦解与重组。消费主义成为主导,人们在物质与精神消费的迷醉中看似自由,却实则被塑造为“消费者”。鲍曼批判道,现代社会带来的是“无知感”与“无力感”。在这种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下,人们既无法预知未来,也无法阻止其到来。
正是在此背景下,庄子的“安命任化”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答。它强调顺物自然、安时顺命,不是被动屈从,而是超越困境的精神资源。通过“安命”,个体能在动荡世界中保持宁静与自由,重新确立价值批判的视角,从而创造一种“静定、平和”的心境。其路径在于肯定“天”“命”“得”,而否定“人”“故”“名”,由此实现生命的安顿。
二、相对性认知与“以道观之”的转向
《秋水》承接了《齐物论》的观点,可谓是“外篇不外”,即虽然《秋水》是《庄子》的外篇,其主旨意趣仍代表庄子个人哲学核心。上篇围绕河伯与北海若的七番问答展开,文本表面是对话,但其深层目标并非单纯解答问题,而是引导“读者”体悟“道”的实践意义。正如诺瓦利斯说过:“语言仅仅关切语言自身,这正是语言的特性,却无人知晓。” 我们需要关注的不仅仅是言语之间,河伯像一个学生,步步追问,如求道者,而北海若循循善诱,如传道者。但是实际上河伯和北海若都是传道者,而庄子真正发问的是“读者”,真正的“道”并不是通过语言能够获悉,而是在个人的生活和生命中体悟出来的。
(一)以人为观的局限
古希腊哲学家普罗泰戈拉曾说“人是万物的尺度”,这句话的重要性是说西方哲学自那时起,哲学研究从自然转向人及其人类社会。衡量万物的标准不再以其他的自然物为标准,而是以人为标准。然而中国人的哲学一开始就将主客体对象定义为“人”。将自身的价值存在与实现拘泥于人与人的社会关系之中。正因为如此,大小精粗、贵贱荣辱、是非善恶都被无限放大,心胸渐渐变得狭小,“拘于虚”(受空间的约束)、“笃于时”(受时间的屏蔽)、“束于教”(受礼教的束缚),之后眼中只剩下人和人的价值,其后果轻则烦恼无穷,比如《齐物论》中说道“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与接为构,日以心斗”,严重的则是失去生命。但是最为严重的则是与大道相去甚远,“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不知其所归”,是一种不知“命”的躯壳状态,正是现代人当今的状态。那么我们又是否可以以“第三者”“他者”观之呢?
在文中,河伯和北海若进行了七番问答。第一番问答,如果说河伯都是因为拘以“己”而困顿,也就是河伯总是“以己观之”“以人观之”。所以就时而“欣然自喜”、之后又“望洋而叹”“见笑于大方之家”的话,那他的后六番对北海若的发问,则是以“第三方”“他者”的视角去看待。
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毫末,可乎?”
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是信乎?”
河伯曰:“若物之外,若物之内,恶至而倪贵贱?恶至而倪小大?”
河伯曰:“然则我何为乎,何不为乎?吾辞受趣舍,吾终奈何?”
河伯曰:“然则何贵于道邪?”
曰:“何谓天?何谓人?”
河伯在开头见识到自己的渺小之后,还是对“大小”认识不清,他想,既然我拿我自己作为参照物,来比照世间的大小。那么我把天地看作大,把毫毛看作小,是可以的吧?北海若回答:不可以。河伯继续追问,此时他的思维已经进一步放大,他脱离了天地,他问道,世上的人都说,最细小的东西是无法看见它的形体的,最大的东西是无法测量它的外围的。是这样的吗?北海若的回答是有形的东西是这样的,而无形的东西则衡量。到第四番问答,他们的讨论已经到达了无形之物的讨论。河伯问,既然是无形的,那么怎么区分贵贱,贵贱又怎么划分大小呢?北海若教给河伯的方法是“以道观之”“以物观之”“以俗观之”“以差观之”“以功观之”和“以趣观之”,但是最后北海若说:“女恶知贵贱之门,小大之家!”,就是批评河伯他并不明白贵贱、小大是怎么一回事。河伯想既然你说我不懂得贵贱、大小,那既然不懂,但是我既然身处世间,“吾终奈何?”我该怎么办呢?北海若给出的方案非常贴合生活实际,他说了治理国家的国君善待百姓、祭拜神灵的人和祭祀的人应该心态平和,他说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最重要的是“无拘而志,与道大蹇”,做事情或者说做人不应该限制你的“志”而与“道”不合,“夫固将自化”,做到合于“道”,那就能“自化”。河伯好像听懂了,他就问北海若,道有什么重要的?北海若说了“道”,或者说“得道”的几个好处,那就是达理明权。河伯显然没懂道之微妙,他问什么是天然,什么是人为,北海若回答用牛马做了比喻,牛马的四足是天然;牛马的辔头是人为。
由此可以得知,尽管河伯一再跳出自身去看待万物,一切争论都没有定论。其实还是以人的视角在看待万物,庄子讥讽这种“规规然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的行为是 “用管窥天,用锥指地”。河伯到最后都没能得出一个答案,而没能得到他所期望的答案,他自身便处于一个困苦的状态。
(二)以道观之的超越性
在《秋水》一篇中,北海若虽在第四番问答中才明确提出“道”,并于第六番问答中强调其重要性,但事实上,七番问答的全篇都以“道”为核心意旨,只是读者往往因文本中未直言而不易察觉。正如《老子》所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庄子在未言之处反而更能彰显“道”的存在,这种“不可言说”本身即体现了“道”的超越性。
庄子之“道”,即其所谓之“天”。这并非经验层面的“大自然”,亦不同于古希腊哲学所言的“无人工干预的自然界”,而是“自然而然”之存在之理,既体现自然的秩序,又涵盖人生与万物的生成规律。庄子强调“人出一焉,此其比万物也”,意在指出:虽然“道”本身缥缈无形,难以把握,但人既处于天地之间,可以通过感性的有限经验,超越至对“天”的体认,而“天”正是“道”的具象显现。故而,“明于天者通于圣”(《庄子·天道》),掌握“天”的道理者,即能具有圣人的胸襟与视野。由此观之,惠施纵然才辩敏捷,也不过是“蚊虻之劳”(《庄子·天下》),难以比肩圣人的境界。
庄子与北海若的立场皆在于以“道”观物,而非以“人”的狭隘立场出发。与之相反,儒墨诸家多以“人”为尺度,结果不仅局限,而且加剧了社会现实中的权力争夺与价值颠倒。在《秋水》中,庄子直言:“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所谓“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归根结底皆停留于人间制度与教化的层面,因此终究“迷乱而不能自得”。庄子批判这种“以人为中心”的狭隘观念,认为它使人执于“名”“功”,从而失却了与“道”的通达。
与此相对,庄子主张以“道”为终极视角。在他看来,“万物一齐,孰短孰长?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恃其成。”(《庄子·齐物论》)这意味着,万物在“道”的根本上是平齐无差的,不存在高下、贵贱、精粗的实质区别。人若执着于“名”“利”,只是在“可言可论”的粗浅层次徘徊;而“道”则超越精粗、大小,处于“言不能论,意不能察”的层面。正是在这一意义上,“道人不闻,至德不得,大人无己”(《庄子·大宗师》)——唯有超越了人间之名利、功业的桎梏,个体才能在“道”的视域下获得逍遥。
从哲学史的角度看,庄子的“以道观之”标志着一种超越人本、直指宇宙本体的视角。它不同于儒家之“敬畏天命”,也不同于墨家之“功利计算”,而是以“天”与“道”为同一,以齐物论化解差别与对立。在这一意义上,庄子不仅为战国乱世提供了超越现实功利的精神安顿,也为后世哲学反思提供了资源。
若联系当代处境,这种“以道观之”的立场亦具有重要启示。现代社会中,个体常被卷入制度性竞争与消费主义逻辑之中,以“人”的需求为参照反而加剧了异化与焦虑,即往往以功利、等级和成败为评价标准,容易陷入焦虑与精神困境。而庄子的“道”视域,提醒我们跳出有限的“人本中心”,从整体性的、开放性的存在论角度理解世界,认清自身局限,避免被表象迷惑。正如北海若所示,理解“道”不仅是哲学思考,更是实践方法,它引导人们在不确定的世界中保持内心平和,超越人类中心主义所带来的精神束缚。
由此,“以道观之”不仅揭示了万物的本质平等,也为现代人提供了一种认知和生活的指导策略:通过置身于更广阔的天道视角,才能在“无终始”的世界中,重新安顿心灵,超越现实中的虚妄对立。
三、推天道与安命的实践意义
贺群昌先生在《论王霸义利之辨》中写道:“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表面上是儒家的思想,实际上则是儒、道、法三家所笼罩。”这一评价正契合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局面。尽管各家相互贬抑,但同时也在不断吸收他者思想的精华。荀子在《解蔽》中批评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认为庄子过于强调自然与天道而忽视人事作用。然而,这种批评未必全面。若仅把庄子理解为“远人近天”或“纯粹出世”,便会遮蔽其思想中对于“权变”与实践智慧的强调。实际上,《秋水》中的第六番问答已经明确提出,在安危福祸之间,人必须“谨于去就”。庄子并非彻底逃避现实,而是通过推天道来确立一种更高的实践智慧。
(一)“推天道”的实践层面
《秋水》下篇寓言多集中于“道”的实践问题。除“陷井之蛙”所表达的自我怀疑外,其余故事均是道在现实生活中的具体体现。例如,孔子困于卫国,高声唱歌,以“命”来化解困境;庄子面对功名诱惑时宁可“曳尾于涂”,展现了超脱功利的精神。经过千年演绎,这些思想逐渐沉淀为中国文化中独特的价值取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种取向既非宿命论的放弃,也不是虚无的消极,而是一种将“天道”与“人事”贯通的实践哲学。它告诉人们:在顺应天道的同时,个体也必须对“去就进退”保持清醒判断,从而在变幻无常的现实中保存精神的自由。
这种思想在中国历史上影响深远。从陶渊明“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到历代士人的“进退自如”,都体现出一种内在的精神自足。这种“推天道”的实践层面,本质上是一种抗衡外在权力、金钱与制度束缚的文化智慧。
然而,进入现代社会,尤其是在资本主义逻辑与技术理性的主导下,这种价值观念遭遇了冲击。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中曾指出,工业社会通过科学技术与思想价值的合流,使人沦为被动的“单向度的人”,失去了精神自由和批判能力。在这样的背景下,个体往往陷入无所依归的虚无感:如同大海中的浮萍,或沙漠中迷路的旅人。庄子的“推天道”恰能为这种现代困境提供启发——它并不要求人完全脱离现实,而是提醒人们在变幻的秩序中寻找更高的安顿,从而避免沦为制度逻辑的俘虏。
(二)“定于命”与后现代困境的解答
若说“推天道”偏重于外在实践,那么“定于命”则是庄子思想的内在归宿。所谓“命”,并非宿命论的无为,而是一种“认识有限、接受有限”的生命智慧。庄子深知人的能力有边界,天道有不可控之处,因此主张人在尽己所能之后,应当以平和之心接纳不可控的境遇。正如《大宗师》所言:“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定于命,正是通过与天道相契合,获得精神上的自由。
与老子相比,庄子的思想更为积极。他并非单纯倡导“无为而治”的静观,而是提供了一种安顿人生的“定海神针”:在外部世界充满变幻与不确定性的情况下,个体仍能通过“安命”确立内在的稳定。这种思想对后现代社会尤其具有价值。后现代社会的特征是多元、流动与不确定,人们面对无限的选择与信息,往往感到焦虑与迷失。庄子的“定于命”提供了一种超越的视角:不必执着于外在的“终极确定性”,而应在有限中找到自由的安顿。
因此,“推天道”与“定于命”构成了庄子哲学的双重实践意义:前者为人提供了应对现实变局的智慧,后者为人确立了内在的精神支点。二者结合,不仅使庄子思想在战国乱世中具有现实意义,也使其在今日的后现代语境下,仍能为个体摆脱虚无、重获心灵自由提供启发。
四、结论
程以宁在解读《秋水》时指出:“此篇以形有大小喻道无大小,以物有精粗贵贱喻道无精粗贵贱,以物有短长终始喻道无短长终始,必达理明权者方为知道之人。又曰无以人灭天,以小不胜为大胜,化穷通,一四方,出死生,齐物我,不惟识见大,而学问亦精微,可谓玄之又玄,而大道为我有矣。”这段话精要地概括了《秋水》一篇的核心旨趣。
综观全文,《秋水》不仅是一篇关于知识与视野的寓言,更是一部以“相对性”为钥匙来揭示“绝对性”的哲学著作。它通过“大小”“是非”“贵贱”“荣辱”等世俗追求的相对性,逐步引导人破除执念,进入到对“道”与“命”的体认。由此,庄子既指出人类认识的有限与相对,又提示人应当在有限中体悟无限、在变动中把握不变。最终,庄子通过“推天道”与“定于命”,提出了一种既超越又安顿的生命智慧。
在当代语境下,《秋水》的思想依然具有深刻的启发意义。现代社会高度发展,但同时也使人陷入物质竞争、功利追逐与价值焦虑。人们在“大小贵贱”的比较中往往失落本心,在无尽的选择中反而失去了自由。庄子提醒我们:真正的自由不在于外物的无限扩张,而在于精神的自足与内在的安顿。通过体悟“道”的超越性,个体可以摆脱狭隘的人我之见;通过顺应“命”的必然性,个体能够接纳生命的有限与不确定。
因此,《秋水》不仅是一部战国时期的哲理散文,更是一种跨越时空的精神药方。它为现代人提供了两点重要启示:其一,要在相对中看见绝对,不因局部的得失而遮蔽整体的视野;其二,要在有限中安顿自我,不因命运的无常而丧失生活的热情。这种智慧,正是后现代困境中人类迫切需要的精神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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