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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校协同对留守儿童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影响机制研究
A Study on the Mechanism of the Influence of Home-School Collaboration on the Development of Social-Emotional Competence in Left-Behind Children
引言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始终高度重视青少年的健康成长,将“立德树人”确立为教育的根本任务。2021年10月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家庭教育促进法》首次将家庭教育从“家事”上升为“国事”,明确要求家庭、学校、社会三方协同发力,共同促进未成年人的全面发展。在这一时代背景下,农村留守儿童——这一因父母双方或一方外出务工而形成的特殊群体——的家庭教育与全面发展问题愈发凸显。据民政部近年数据,我国仍有数百万农村留守儿童,其成长过程中面临的不仅是物质层面的匮乏,更是情感教育与人格培养的系统性缺失。
社会情感能力是个体在成长过程中习得并运用的,用于理解和管理情绪、设定并实现积极目标、感受并表达对他人的同理心、建立和维持积极关系、并做出负责任决策的一系列核心能力(CASEL,2017)。对于留守儿童而言,亲子分离的客观现实使其情感依恋、社会认知和人际交往能力的发展面临严峻挑战,极易出现情绪不稳定、社交退缩、自我认同混乱等问题。因此,促进其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是弥补家庭教育短板、保障其心理健康与社会适应的关键。
社会生态系统理论(Bronfenbrenner,1979)指出,个体的发展嵌套于相互影响的一系列环境系统之中。家庭和学校作为留守儿童最直接的微系统,二者之间的互动——即家校协同——构成了影响其发展的关键中间系统。詹姆斯·科尔曼的社会资本理论进一步强调,存在于家庭与学校之间的社会闭合,如家长与教师的紧密联系,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社会资本,能为儿童提供更丰富的成长资源。
基于此,本研究从心理学的视角出发,旨在深入剖析家校协同如何作用于留守儿童社会情感能力的发展过程,系统阐释其内在的影响机制,并针对当前存在的现实困境,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提升路径,以期为相关教育实践与政策制定提供学理依据。
一、留守儿童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现状与挑战
(一)社会情感能力的定义与核心维度
社会情感能力并非单一维度的特质,而是一个涵盖了个体内在认知与外在行为的多维度综合能力体系。通常而言,它包括以下五个核心维度:
自我意识:准确识别自身情绪、兴趣、价值观与能力,并保有适度的自信。
自我管理:有效调控自身情绪、压力与冲动,设定并努力追求个人与学业目标。
社会意识:能够站在他人角度思考问题,理解并共情他人的感受,识别并尊重社会伦理规范。
人际关系技能:善于建立并维持健康、有益的社会关系,能进行有效沟通与合作,并在必要时寻求或提供帮助。
负责任决策:在综合考虑伦理标准、安全关切、社会规范及行为后果的基础上,做出建设性的个人与社会行为选择。
这五个维度相互关联、彼此促进,共同构成了个体在社会中实现良好适应与终身发展的基石。
(二)留守儿童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突出问题
在亲子分离的特殊成长环境下,留守儿童的社会情感能力发展普遍面临以下困境:
情绪识别与调节困难:由于缺乏父母在日常生活中的情感镜映和及时疏导,留守儿童往往难以准确命名和表达自己的复杂情绪,更容易陷入焦虑、抑郁或易怒状态,情绪调节策略有限。
人际关系构建障碍:依恋理论(Bowlby,1969)指出,早期安全的亲子依恋是个体发展健康人际关系的蓝本。留守经历使得部分儿童在与同伴、师长交往时表现出过度敏感、信任不足或社交退缩,影响其社会支持网络的建立。
自我认同感模糊与低自尊:父母关爱的长期缺位,容易使儿童内化一种“我不值得被爱”的负面自我图式。他们常将父母的离开归因于自身,产生自卑心理,对未来缺乏清晰的规划与信心。
负责任决策能力不足:在价值观形成的关键期,缺乏父母及时的引导与榜样示范,面对学业压力、网络诱惑或同伴冲突时,部分留守儿童可能做出冲动或非理性的选择,行为偏差风险增高。
(三)影响发展的多维因素分析
上述问题的产生,是家庭、学校与社会多重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
家庭层面:家庭教育主体(父母)的物理性缺位是最核心的症结。这直接导致了情感支持的缺失、教育监督的真空以及行为榜样的模糊。此外,隔代监护人中普遍存在的“重养轻教”观念,以及部分父母教育观念的“短视化”与“经济导向”,进一步削弱了家庭在培养子女社会情感能力方面的功能。
学校层面:农村学校往往“重智育、轻心育”,心理健康教育课程流于形式,专业师资力量薄弱。德育教材内容存在“城市中心主义”倾向,与留守儿童的乡土生活经验脱节,难以引发共鸣和有效指导。此外,家校合作多以单向通知为主,缺乏深度、双向的沟通机制,无法有效弥补家庭教育的缺失。
社会层面:城乡教育资源分配不均是一个宏观背景。农村社区在市场化冲击下逐步“陌生化”,传统的熟人社会支持网络功能弱化,针对留守儿童的社区关爱服务项目稀少且缺乏专业性,使得留守儿童的社会情感发展处于“家庭管不了、学校管不全、社会管不到”的尴尬境地。
二、家校协同对留守儿童社会情感能力的影响机制
家校协同并非简单的家校联系,而是指家庭与学校围绕促进儿童发展这一共同目标,通过沟通、合作与参与等方式,形成教育合力的双向互动过程。其对留守儿童社会情感能力的影响,通过以下机制实现:
(一)直接影响机制
提供持续的情感支持与清晰的行为榜样。家校协同构建了一个稳定的“情感支持环”。当教师通过家访、沟通平台等方式,将孩子在学校的积极表现(如帮助同学)反馈给在外务工的父母时,父母的及时肯定与鼓励,能够极大地满足儿童的情感需求,增强其自我价值感。同时,父母与教师在价值观、行为规范上的一致性,为儿童提供了清晰、统一的行为榜样,减少了其因标准不一而产生的内心冲突,有利于社会规范的内化。
增强归属感与自我价值感。积极参与家校活动的监护人(包括祖辈),以及来自父母的远程关怀,共同向儿童传递了一个积极信号:“我是被关注的,我的成长是重要的。”这种归属感是安全感的基础,能有效缓冲亲子分离带来的焦虑。当儿童感受到家庭和学校是一个统一的、支持性的系统时,他们更愿意敞开心扉,参与集体活动,从而在实践中锻炼人际交往与团队协作能力。
(二)间接影响路径
路径一:提升父母的教育观念与教育行为。学校是更新家庭教育观念的主阵地。通过家长学校、专题讲座、教师一对一沟通等方式,学校可以向留守儿童的父母或监护人传递社会情感能力的重要性,并传授科学的教育方法。例如,指导父母如何在有限的通话时间里进行高质量的“情感对话”,而非仅仅询问学习成绩。当父母的教育素养得到提升,即便远隔千里,其教育行为的改善也能通过亲子互动,间接促进子女的情绪管理和自我意识发展。
路径二:优化学校的心理健康与德育体系。有效的家校协同是“因需施教”的前提。教师通过与家庭的深入沟通,能够更准确地把握每位留守儿童的情感状态和面临的特殊困境,从而实现更有针对性的心理健康辅导。例如,为与父母关系紧张的儿童提供情绪管理策略,为社交困难的儿童创造小组合作机会。同时,学校可以汲取来自家庭的乡土文化资源,开发更具文化回应性的德育课程,使价值观教育真正落地生根,提升儿童的社会意识与文化自信。
路径三:构建支持性的社区与同伴环境。家校协同的延伸,自然地将社区资源纳入其中。例如,由学校发起、社区配合组织的“周末亲情驿站”或“同伴成长小组”,可以为留守儿童创造结构化的社会交往情境。在这些活动中,教师与社区志愿者协同指导,父母在远端鼓励参与,形成了一个覆盖家庭、学校、社区的“保护性网络”。在这个网络中,儿童得以在安全的环境中练习人际技能,学习解决冲突,其负责任决策能力也在真实的社交情境中得到锤炼。
三、家校协同实施的困境与障碍
尽管家校协同意义重大,但在广大农村地区,其深入实施仍面临结构性障碍。
(一)家庭层面的障碍
物理性与情感性缺位:父母长期外出,参与家校活动的时间与空间成本极高,导致其在实际协同中“失声”。
教育观念滞后:“重养轻教”“读书无用论”等思想仍有市场,部分父母对参与家校协同、培养孩子“软技能”的积极性不高。
沟通意愿与能力双弱:部分留守监护人(祖辈)年事已高、文化水平有限,与教师沟通存在困难;而外出父母则因工作繁忙或内心愧疚,有时会回避与学校的深度交流。
(二)学校层面的障碍
教师负担过重与专业能力不足:农村教师常常身兼数职,精力分散,难以对每位留守儿童进行精细化的家校沟通。同时,许多教师缺乏开展系统性家校合作与心理健康教育的专业培训。
协同机制不健全:家校合作多停留在“家长会”“成绩通知”等单向灌输层面,缺乏制度化的、双向互动的沟通平台与反馈机制。
心育资源极度匮乏:专业心理健康教师短缺,相关课程与活动难以常态化、专业化开展,使得学校在承接留守儿童情感需求时力不从心。
(三)社会与政策层面的障碍
城乡教育资源鸿沟:优质教育资源向城市集中,农村学校在经费、师资、设施等方面处于劣势,制约了其开展高质量家校协同活动的能力。
社区支持系统缺失:农村社区公共服务能力薄弱,缺乏专业的社会工作力量介入,未能有效搭建起连接家庭与学校的桥梁。
政策支持与落地之间的落差:虽然国家层面高度重视,但政策在基层执行时,常因资金、人员和考核机制等问题,导致支持力度逐级递减,难以真正惠及每一个留守儿童家庭。
四、促进家校协同以提升留守儿童社会情感能力的对策建议
为破解上述困境,需构建一个以学生为中心,家庭、学校、社会各司其职、协同推进的育人共同体。
(一)家庭层面:唤醒主体责任,提升沟通质量
强化责任意识:通过宣传与指导,使父母明确,即便外出务工,自身仍是子女家庭教育的第一责任人。鼓励他们将子女的情感需求置于家庭决策的重要位置。
赋能沟通技巧:为父母提供“远程亲子沟通指南”,指导他们利用视频通话等工具,进行以情感交流为核心的“高质量陪伴”,关注孩子的内心世界,而非仅仅聚焦学业。
激活监护人群体:对留守祖辈进行简单的培训,帮助他们理解家校合作的重要性,学会向教师反馈孩子在家情况,并掌握基本的鼓励与情感回应方法。
(二)学校层面:构建常态化平台,开发特色课程
建立制度化沟通平台:超越传统的家长会,建立“留守儿童家校联系卡”制度,利用微信、QQ等平台建立班级家校群,并定期组织“线上家长开放日”或“专题微课”,方便外出务工父母参与。
开发校本SEL课程:整合心理健康教育与德育,开发适合本地留守儿童特点的社会情感学习课程。课程内容应贴近乡土生活,大量采用角色扮演、小组讨论、项目式学习等方式,让学生在体验中学习。
加强教师专业培训:对教师进行家校沟通与儿童心理辅导的专项培训,提升其识别学生心理问题、与不同类型家长有效合作的能力。
(三)社会与政策层面:优化资源配置,织密支持网络
推动教育资源下沉:地方政府应切实落实城乡教育均衡发展政策,通过“特岗教师计划”“银龄讲学计划”等补充农村师资,并专项支持学校心理健康教育软硬件建设。
发挥社区协同功能:鼓励和支持村委会、社区服务中心建立“儿童之家”或“四点半课堂”,引入专业社工或志愿者,组织课后辅导与情感陪伴活动,成为家校协同的延伸臂膀。
完善政策支持体系:建议将家校协同成效、留守儿童心理健康指标纳入地方教育督导评估体系。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支持社会组织、高校志愿者团队深入农村,为家校协同提供专业支持。
五、结语
本研究从理论层面系统阐述了家校协同对促进留守儿童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内在机制,揭示了其通过提供直接的情感行为支持与构建间接的环境优化路径,对留守儿童的自我意识、情绪管理、人际技能等关键能力产生深远影响。然而,这一机制的顺畅运行,有赖于家庭、学校与社会三方打破壁垒,形成真正的教育合力。
当前,面临的不仅是一个教育问题,更是一个需要社会系统性回应的成长议题。破解留守儿童的社会情感发展困境,绝非一蹴而就,它需要父母教育责任的回归、学校育人模式的革新,以及社会支持网络的织密。未来的研究可进一步通过深入的实证调查与干预实验,验证不同家校协同模式的有效性,并探索如何利用数字技术跨越时空阻隔,为留守家庭构建更具时代特色的协同育人新范式。唯有如此,才能让每一名留守儿童在充满关爱与支持的环境中,成长为情感丰盈、人格健全、能够积极应对未来挑战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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