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1895年，严复在《原强》中首次提出“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的三育救国论，这一思想体系打破了传统教育“重德育轻体智”的单向培养模式，首次将国民身体素质、科学认知能力、现代道德素养纳入国家富强的核心指标。在民族危机空前深重的晚清，严复通过系统翻译、介绍斯宾塞社会进化论等西方学说，结合中国传统教育，构建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教育理论。当前，在核心素养导向的历史教学改革的背景下，三育论中蕴含的科学精神、批判思维与家国情怀，对解决历史教学中“重知识传授轻能力培养”“重结论记忆轻思维建构”等现实问题具有重要作用。本文试图从历史与现实的双重视角，系统梳理“三育论”的核心内涵、历史影响及其对现代教育与历史教学的启示，为当下的教育改革与人才培养提供新的思考视角。

一、严复“三育论”教育思想的核心内涵与形成背景

自十九世纪中叶起，中国社会面临深刻变局，社会各阶层都开始寻求救亡图存的道路，各行各业逐渐将报国的视角由理论知识转向实际需求。严复提出的“三育论”反映的也是在面对国家危急存亡时，教育者们应采取怎样的措施培养一批优秀的学生，从而挽救国家危机。

严复“三育论”以“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为核心，三者构成相辅相成的教育体系。“鼓民力”即“重视体育，提倡医学、革除缠足”。严复在英国留学期间目睹西方学生在军事体操中所展现出的强健体魄，由此认识到人民群众体质的强健是一个国家实力的基础，并提出“鼓民力”发展体育教育，主张在新式学堂增设体操课程等。“严复这对体育如此重视的思想也被毛泽东所赞同，毛泽东曾写了一篇文章——《体育之研究》专门谈及体育教育的重要性。”这种将国民体质与国家强弱直接关联的认知，与马克思“劳动创造人”的理论形成跨时空呼应，共同强调身体实践在个体发展与社会进步中的作用。“鼓民力”也引发学者对近代教育的思考：教育不仅要注重知识的传授，学生强健的体魄也是不容忽视的，民众的体质也是国家强大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

所谓“开民智”，就是要用西方资产阶级的新文化来代替封建的旧文化，藉之以开发民众的智慧。“开民智”思想源于严复对科举制度“锢智慧、坏心术、滋游手”的深刻批判。严复认为民众的智慧是国家富强的重要原因，而清朝科举八股取士严重禁锢学生思想。并认为清代文化镇压政策导致“劳心者与劳力者两极对立”，民众沦为“统治者工具”。严复的革新方案包括废除八股取士，建立以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为主的新式课程体系，倡导“明道计功、正谊谋利”的治学精神，将知识学习与解决现实问题结合，与当代“核心素养”理念强调的知识迁移能力形成历史呼应。严复提出的将知识学习与解决现实问题相结合的教育理念不仅反映当时学者对于国家的态度，还反映当时的社会现状或社会氛围，像张謇的“实业救国”依旧是立足社会现实，提供救国物质，都是在特定时期下的产物。

“新民德”思想的提出，源于严复对“中国军火商人以铁渣沙泥充火药”这类道德堕落现象的沉痛反思，他认为“凡国之亡，必其人心先坏”。该思想突破儒家纲常伦理的束缚，主张以西方自由、民主、平等思想重塑道德体系，具体路径包括设立议院、推行自治以“合天下之私以为公”，培养国民的“主人翁精神”与“独立人格”。严复的新民德思想与今天提倡的思想道德教育有本质区别，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能对道德教育的重要性有这么深刻的认识，实在难能可贵。严复提出的“新民德”虽是主张反封建、追求自由、平等等思想，但也为现代公民道德培养提供了历史先声。

二、严复“三育论”对近代教育发展的影响

（一）推动科举制度废除与新式教育体系建立

当清政府面对强烈的内忧外患时，通过科举八股取士所选的官员却无能为力时，严复对科举制度进行了系统的批判，如“锢智慧、坏心术、滋游手”的论断。严复在《救亡决论》中指出，科举取士导致“民智已卑劣”“民力已颓靡”，呼吁“废八股、改科举、兴学堂”。这种思想直接影响了清末的教育改革，1904年“癸卯学制”的制定虽保留“中体西用”的框架，但在课程设置中增设的格致、体操等科目，这明显体现了严复“开民智、鼓民力”的教育主张，也标志着中国教育开始向近代化转型。

（二）确立三育并举的近代教育方针

1906年，严复在《论教育与国家之关系》中首次明确提出“体育、智育、德育”三者并重的教育方向，主张“三者并重，并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调整三方面的轻重缓急”。这一思想直接影响了民国教育方针的制定：1912年蔡元培提出的“五育并举”方针，正是在严复“三育论”基础上增加了世界观教育与美感教育；1922年“壬戌学制”进一步将三育思想制度化，确立了“养成健全人格，发展共和精神”的教育目标，这都标志着严复的教育理念逐渐影响国家教育制度的核心原则。后续的教育改革内容其实都在严复提出的“三育”的基础上进一步丰富、完善。

（三）促进西学传播与教育内容的近代化转型

严复通过翻译《天演论》《原富》《穆勒名学》等西方著作，系统地引进了社会进化论、古典经济学、形式逻辑等西方的学术体系，为新式教育提供了新的知识内容。不仅如此，严复在天津水师学堂任职期间，还将西方军事教育中的算术、几何、航海天文学等课程引入中国，打破了传统教育以经史子集为教学核心的知识体系。在严复等人的推动下，清末民初的新式学堂逐渐形成了包含文、理、工、农等多学科的现代课程体系，如京师大学堂格致科下设算学、物理学、化学等专业，这明显体现了严复“开民智”的教育主张，推动了教育内容的近代化转型。同时也反映出统治者对民众的管理由“愚民政策”逐渐向提升国民基本素质的方向转变。

三、对当代学生培养的深远影响

严复的“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的三育救国论，不仅在中国近代首倡德、智、体三育并举的资产阶级教育，而且对本世纪一二十年代兴起的公民教育，起着重要的思想启蒙的作用。

（一）知识建构：从经史子集到多元知识体系

严复“开民智”的教育思想推动教学内容向多元化方向发展。他主张学习西方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知识，强调知识的实用性和科学性。这种观念促使教育从培养“通经致用”的传统士大夫，转向培养“经世致用”的实用型人才。这也反映出严复提倡在教学过程中不仅要注重知识基础，也要注重现实需求。在当代教育中，虽然知识体系更加复杂和多元化，但严复所倡导的科学知识观仍然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二）思维培养：从注经解经到批判创新

严复着眼于学习西方的自然科学，并输入“内籀”和“外籀”。他认为违背自然规则，必然会得到严厉的惩罚；顺应规律之，才可使自己生存下来。严复引入的“内籀”和“外籀”科学方法，打破了传统教育中注经解经的思维模式，培养了学生的批判思维和创新能力。他强调“对知识保持一种质疑的精神”，反对盲目崇拜古人。这种批判思维的培养对后世教育产生了重要影响，从民国时期的“启发式教学”到当代的“探究式学习”，都可以看到严复思维教育思想的影子。在历史教学中，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和创新能力，是落实历史学科核心素养的重要内容，也便于学生对历史事件的认识可以从不同角度着手。

（三）能力提升：从书本知识到实践应用

严复的“鼓民力”和“新民德”思想，强调身体实践和道德实践的重要性，促进了学生实践能力的提升。他主张在学堂中增设体操、军事训练等课程，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和冒险精神；通过设立议院、推行自治等设想，培养学生的社会参与能力和公共精神。这种注重实践的教育思想，对后世学生能力的培养产生了积极影响，从近代的“实业教育”到当代的“综合实践活动”，都是对严复实践教育思想的继承和发展。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约束，严复所提出的观点，对我们现代教学的内容管理与评价都提供了蓝本，虽不同时代的具体要求不一致，但其本质都是为国家培养符合社会需要、符合国家发展的接班人。

四、严复“三育论”对当代历史教学中历史素养培育的作用

（一）时空观念的深化：历史语境中的思想定位

严复“三育论”形成于19世纪末民族危机空前严重的时代，将其融入中学历史教学有助于学生时空观念的培养。在时间维度上，可以引导学生梳理“三育论”的发展脉络：从1895年《原强》提出三育论，到1897年《天演论》传播进化论，再到1906年《论教育与国家之关系》系统化教育主张，理解思想演变与甲午战败、维新变法等历史事件的关联。在空间维度上，将严复与日本福泽谕吉的教育思想进行对比：两者均主张学习西方，但严复强调“鼓民力”需废除缠足，福泽谕吉侧重“文明开化”，这种空间维度的对比有助于学生理解历史发展的多元路径。

（二）史料实证的强化：多元史料的解读训练

严复是史料运用的典范，其著作中既有对西方经典的翻译介绍，也有对中国社会现实的描述，为历史教学提供了丰富的史料实证素材。在教学中教师可以选择三类史料进行实证训练：文献史料方面，对比《原强》修订稿与初版本中“三育论”表述的差异，分析严复思想的发展变化；实物史料方面，展示严复翻译《天演论》时的手稿批注，理解“信、达、雅”翻译原则背后的思想逻辑；口述史料方面，通过引用严复弟子回忆录中关于天津水师学堂教学实践的记录，尽量还原其教育的场景。通过“史料辨析四步法”——识别史料类型、判断史料来源、分析史料语境、评估史料价值，来培育学生的史料实证能力。

（三）历史解释的优化：多维视角的分析框架

严复“三育论”思想包含对历史现象的多维度解释，为培养学生的历史解释能力也提供了较为典型的案例。在“近代重要战事失败原因”的教学中，可以引导学生从三个维度进行历史解释：政治经济维度的分析如制度腐败、军备落后；社会文化维度的分析“民力已衰落，民智已丧失，民德已凋敝”、民众行为的分析如军火商人售劣质弹药的道德堕落。通过多维解释框架的构建，能够让学生摆脱单一的政治史视角，从社会文化史、思想史等多维度理解历史进程，较为清晰地认识到某一事件的发生并非某一特定因素造成的，而是多主体、多因素共同作用下的产物。

（四）家国情怀的培育：思想传承中的价值认同

严复“三育论”中蕴含的爱国精神与责任担当，是培育学生家国情怀的重要资源。对于反侵略战争，严复告诫人们要坚持抗战到底。在《天演论》中，他强调合群保种。为了保国保种，富国强民，严复反对列强瓜分中国，号召人民团结抗战。并进一步提出了为使国家富强的统一思想：统一才会使国家完整，人民才会有和平安定的日子。在中学历史教学中，教师可通过三个层次实现价值体现：认知层面，讲述严复留学英国期间“怀救国救民的抱负，提出科学救亡、教育救国”的经历，深刻领悟个人理想与国家、民族命运的紧密关联；情感层面，通过严复反对不平等条约的斗争史实，激发学生的爱国情感；行动层面，开展“严复三育论与当代教育”主题辩论，探讨“鼓民力”与“健康中国”战略的历史延续性，实现从历史知识到现实参与的价值转化。严复的爱国思想具有鲜明的理性色彩——他既反对盲目排外，也批判全盘西化，主张“统新故而视其通，苞中外而计其全”。这种理性爱国精神对当代青少年尤为重要，也与课标中要求的培养学生的家国情怀理念相适应。

五、结语

严复“三育论”的教育思想诞生于民族危机空前严重的时代，它既是对传统教育的深刻反思，也是对近代化教育的积极探索。其提出的“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理念，不仅推动了科举制度的废除与新式教育体系的建立，更持续影响着中国近代教育的发展方向。在当代“三育论”所蕴含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理念、批判性思维和家国情怀的培育，仍与现代历史教育追求的核心素养高度契合。尤其在历史教学中，教师可以通过强化时空观念与史料实证、培育历史解释和家国情怀，帮学生构建起多维度的历史知识框架。严复的教育思想让教育者们深刻认识到，教育不仅仅是知识的简单传递，更是对民族精神的传承与时代使命的担当。在全球化与科学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重新重视“三育论”的教育价值，对培育具有国际视野与家国情怀的时代新人有重要的理论指导与现实价值。

参考文献：

1. [1] 郑银凤.对严复教育思想的当代思考[J].世纪桥,2014(11):55-56.
2. [2] 毛倩莹,刘韵秋,马亚丽.严复的爱国思想与当代价值[J].东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8,18(03):132-135.
3. [3] 黄仁贤.严复的三育救国论与近代公民教育的发轫[J].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0(05):74-75.
4. [4] 成晓丽.严复与清末民初“德智体”三育的生成[J].文化集萃,2023(36):57-59.
5. [5] 王栻.严复集[M].北京:中华书局,1986.
6. [6] 欧阳哲生.严复评传[M].南昌: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0.
7. [7] 孙应帅.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严复卷[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
8. [8] 习近平.科学与爱国:严复思想新探[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1．
9. [9] 李建求.严复教育思想的再认识[J].教育理论与实践,1999,19(08):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