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文学与艺术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88(P)
- ISSN:3079-910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2
- 浏览量:315
相关文章
暂无数据
严羽“兴趣说”探析
An Exploration of Yan Yu's "Theory of Interest"
引言
严羽在《沧浪诗话》中的开篇之论,便以其独到的见解,深刻阐述了诗歌的本质与审美理想。他提出“夫诗有别材,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然非多读书、多穷理,则不能极其至”,这一论述不仅强调了诗歌创作与欣赏的特殊性,也揭示了诗歌超越书本知识和逻辑理性的艺术境界。严羽认为,真正的诗歌应“不涉理路、不落言筌”,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这正是他“兴趣说”的核心所在。
1 “兴趣说”的内涵与发展
1.1 内涵
“兴”这一概念,在中国古代文学理论中源远流长,最早见于《周礼•春官》中的“六诗”。孔子也曾言“诗可以兴”,强调了诗在激发情感、启迪心灵方面的作用。而对于诗的“趣”,钟嵘的“滋味说”、司空图的“韵外之致”等论述,则进一步丰富了诗歌审美的内涵。严羽将“兴”与“趣”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兴趣说”,这一理论不仅超越了前人的认识,也为后世诗歌创作与欣赏提供了重要的指导。
先秦时代,“兴”是“诗”的重要创作方法之一,经常在典籍中被提到。汉代以后,因为《诗经》的儒家经典地位,“兴”的文学作用经常被泛化,在这方面,刘勰的看法最有代表性:“故比者,附也;兴者,起也。附理者切类以指事。起情者依微以拟议。比则畜愤以斥言,兴则环譬以托讽。”“兴”既是作者情感被微妙地触发进而形诸歌咏的方式,又是完全用委婉的方式表达社会理想的做法。“兴”中有比,但较“比”更隐微。
严羽十分推崇盛唐的诗歌,他在这里解释说盛唐的诗歌中有“兴趣”。严羽在《沧浪诗话·诗评》中认为,“诗有词、理、意兴……汉魏之诗,词、理、意兴,无迹可求”。词就是诗歌的言辞,理就是诗歌中所含的义理,意兴就是上面说的诗歌中的情感和兴趣,那么好诗就是由词、理、意兴所共同构成的。这几个条件也是产生“兴趣”所必需的条件,几者浑然一体,形成一种统一的状态,最后就达到上面所说的意无穷的内在美感,即严羽所说的无迹可求、透彻玲珑、水中之月以及镜中之象的那种虚幻、朦胧、玄妙而又难以言尽的状态,这就是“兴趣”的内涵。汉魏盛唐之诗何以在严羽这里有如此高的评价,就是拥有这种“兴趣”。
1.2 发展
严羽的“兴趣说”包含两个基本方面:一是强调诗的感兴,即诗人通过感物吟志,借客观物象抒发自己的情感,且这种情感的抒发应是含蓄而深远的,如同“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做到“羚羊挂角,无迹可求”;二是强调诗的韵味,即诗歌应追求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使读者在品味中感受到诗歌的深远意境和丰富情感。
《诗经》多有以一物指称另一物的现象。通俗地说,“兴”在这里就相当于今天所说的类比。在《诗经》中,“兴”贯穿全篇。所以,“兴”在中国古代文论中有两种基本的理解,即感兴与比兴。这两种对“兴”这一范畴的不同理解构建起了“兴”的理论体系。
根据严羽自己的说法,他认为“不假悟”就是不借助任何外力达到的“悟”的境界,还有“透彻之悟”,即经过一番努力( 有可能借助外力) 之后所达到的“悟”的境界,此二者可以说是真正的“妙悟”。“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是居于第二义的,是严羽所不屑的。如果想要清楚地看出“悟”的不同之处,他教人通过“熟参”汉魏直到本朝诸公的诗来进行分辨。因此,要想作出兴趣盎然的诗歌,只有通过“妙悟”来“熟参”不同朝代、不同诗人的诗,这样才能掌握作诗之道,作出最上乘、具正法眼的诗作。
2 盛唐诗歌的“兴趣”体现
盛唐时期的诗歌,以其宏伟壮观、意蕴悠长而闻名,完美体现了严羽提出的“兴趣说”。诸如李白、杜甫及王维这样的诗人,他们的创作中无不透露出强烈的情感色彩与自然风光之间的和谐共鸣,反映了作者对于生活、天地万物以及自然界深层次的洞察与体会。
李白的诗歌以其豪放洒脱、充满想象力而闻名。在《将进酒》中,他写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此处以奔腾不息的江河为象征,传达了诗人对于生命意义的独特见解及其对自由生活的渴望。这种情感表达真挚且自然,它超越了具体的描述对象,触动人心,并与唐代诗歌追求‘兴趣’的特点相吻合。再比如,在《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里,“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李白借楚狂人的形象自喻,表达了对传统礼教束缚的挑战及个人自由的向往,这种直接的情感抒发,深刻揭示了诗人内心世界的真我面貌。
杜甫在其诗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中,描绘了战后荒凉的景象,深刻反映了他对国家未来的深切忧虑及对安宁生活的向往。这种情感超越了个体内在感受的范畴,升华至对国家和民族命运的关注,体现了‘兴趣’的一种更广泛含义。再如《登高》一诗所云:“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作者借由登山远眺之景,寓言生命短暂与世事变迁无常,进而探讨了生命意义这一哲学命题。此间蕴含的情感深度与哲理思考,亦是对唐代诗歌“兴趣”理论的一种呼应。
王维的诗歌以其清新脱俗、意蕴深远的特点,与‘兴趣说’所倡导的艺术追求相契合。在《鹿柴》这首诗中,“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通过描绘寂静自然环境下的微妙变化,诗人传达了内心深处的平和及超然物外的态度,体现了‘兴趣’这一概念下对于生活态度的独特理解。再如《山居秋暝》,其中“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几行诗句,王维运用细腻而质朴的语言勾勒出了一幅山居生活的宁静画卷,表达了对大自然之美的热爱以及对简单生活的向往之情。这种情感的真实表达与深刻意境相结合的方式,正是唐代诗歌‘兴趣’理念的一个生动例证。
3 宋诗的“文字化”“才学化”“议论化”倾向
相较于盛唐诗歌而言,宋代的诗歌风格经历了显著转变。严羽曾指出宋诗倾向于‘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这一评论深刻揭示了宋代诗人创作时所展现的一些特点。
苏轼作为宋代诗歌的杰出代表,以其才华横溢和风格多变著称。不过,在其作品中也呈现出一种议论化的趋势。例如《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此诗通过庐山的形象来探讨人生的哲理,更多地采取了理性讨论的形式来表达,相较于盛唐时期诗歌直接的情感流露与深刻体验显得较为内敛。
作为江西诗派的重要代表人物,黄庭坚以其富含学问的创作风格闻名。在其作品中,他频繁地引用典故及使用较为罕见的词汇来彰显个人的知识深度与广博。例如,在《登快阁》这首诗里,“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尽管整首诗描绘了一幅宽广深远的画面,但通过使用如“痴儿”“公家事”这类词语,则明显体现了作者追求知识展示的特点,这使得该诗的整体风格显得稍微复杂且不易理解。
陆游是南宋时期备受赞誉的诗人,以其写实主义风格闻名。在其作品中,陆游巧妙地融合了议论与描绘现实的手法,以此传达他对当时社会状况的关注及对民众福祉的深切关怀。例如,在《游山西村》这首诗里,“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诗人借山西村美丽的自然景观为载体,深刻探讨了人生旅途中的迷茫与希望。然而,这种探讨更多地通过理性分析的形式呈现,相较于盛唐诗歌直接触动人心的情感表达和视觉冲击力而言,显得较为内敛。
4 结语
严羽提出的“兴趣说”,不仅精炼地捕捉到了盛唐诗歌的艺术精髓,而且深入探讨了中国古典诗词所追求的审美境界。他认为,优秀的诗作应当能够自然表达情感,并将意境深远地融为一体,形成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美感。此外,他还强调了作品中应含有丰富的内在含义,这些未直接言明的内容给予读者无限遐想的空间,以及那种仿佛未经雕琢、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纯真之美。
盛唐时期的诗歌以其宏大的气势与深远的意境,深刻体现了严羽关于“兴趣说”的理论精髓,反映出诗人对生命、自然及宇宙独到的理解和感悟。而宋代的诗歌尽管在艺术形式上有所革新,但其倾向于‘文字化’、‘才学化’以及‘议论化’的特点,在某种程度上降低了作品给读者带来的直接感官体验及其情感表达的力量。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宋代诗词的艺术价值被否定;相反,它展示了不同历史时期内诗歌创作所追求的独特美学理念与艺术特色。
直至今日,严羽提出的“兴趣说”依旧散发着独特的光芒。这一理论提示我们在鉴赏与创作诗歌的过程中,应当深入体会作品中蕴含的情感和意境之妙,而不仅仅满足于对文字表层的理解。追求一种超越单纯知识积累与逻辑推理的艺术境界,使诗歌成为触及心灵深处最真实、最深远情感的载体,是该理论的核心所在。
在当下快节奏的时代,“兴趣说”更显珍贵。它如同一盏明灯,指引我们避开浮躁与功利,在诗歌天地里寻得宁静与纯粹。当我们重拾经典,以“兴趣说”为钥匙,便能打开诗歌情感与意境交织的宝藏之门。无论是创作者还是欣赏者,都能借此理论,让心灵与诗歌深度共鸣,在诗歌的滋养中,领悟生命的美好、自然的奥秘以及宇宙的浩瀚,让古老智慧在新时代绽放新的活力。
参考文献:
- [1] 刘莲英.论严羽“兴趣”说的内涵和影响[J].中原文学,2024(31):54-56.
- [2] 付其文.王国维“境界说”与严羽“兴趣说”之异同[J].名作欣赏,2024(15):96-99.
- [3] 田皓文.《沧浪诗话》“兴趣”说诗学本旨新探[J].广西科技师范学院学报,2022,37(04):23-30.
- [4] 孟彩霞.严羽的诗歌审美理论“兴趣”说[J].文化学刊,2019(12):119-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