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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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形背景视角下的古诗英译研究——以《钱塘湖春行》为例
A Study on the Translation of Classical Chinese Poetry from the Figure-Ground Perspective ——A Case Study of On Qiantang Lake in Spring
引言
“图形-背景”的概念最初由丹麦Rubin在1915年引入心理学。在此理论中,知觉场被划分为图形和背景两大部分。图形是关注的中心,而背景则是支撑和衬托图形的部分。完形心理学家认为,人们通常将那些拥有整体或连贯形状的物体(不可分割的整体)、较小或易动的物体视为图形,而较大的、位置较为固定的、不太变化的元素则视为背景。背景虽然在认知上起着参照的作用,但它不如图形显眼,图形作为更为突出的重点,更容易被捕获和识别。古典诗词是中国深厚文化精髓的体现,它展示了古人的智慧与艺术之美。自古以来,对诗词的研究不计其数,但传统方法往往集中于文学、美学等范畴。中国古代诗词意蕴丰富,字句之中蕴含诗人对世事的洞察与哲学思考。本文从图形-背景理论的视角出发,尝试以更直观的解析方式探索诗词的意境,以此增进人们对中国博大复杂语言文字的理解和欣赏,感受中英两种语言的差异。
一、文献综述
(一)国外关于图形—背景理论的研究
认知诗学是分析和研究各种文学文本的平台之一,其中广泛应用的理论之一就包括图形—背景理论。认知诗学的起源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首先,以色列的Reuven Tsur教授提出了认知诗学的概念。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Tsur一直致力于将认知科学的相关研究成果应用于文学批评。1992年,Tsur出版了他的代表作《走向认知诗学理论》,这是认知诗学的最初作品(范云,2010)。丹麦心理学家Edgar Rubin在1915年提出了著名的“图形”与“背景”的概念。这些术语用于阐述人们在观察物体或图像时,如何区分和理解感知主体与周围环境的关系。Rubin通过创建“脸与花瓶幻觉图”巧妙地揭示了人类大脑在处理视觉信息时如何根据上下文切换关注的重点。后来,在1935年,格式塔心理学家将其整合成一个更全面的感知组织框架。格式塔心理学家认为,视觉或知觉场可以分为两大部分:图形和背景。当谈到周围的事物,人们总是观察和感知其中比较突出的事物,视觉或知觉作为“图形”,即作为关注的图形。部分不引起太多关注的环境被当作“背景”。最重要的是,著名语言学家伦纳德·塔尔米(Leonard Talmy)将图形-背景理论应用于语言研究。他认为图形和背景分别对应非常具体的物体,这已成为认知语言学中的语言研究方法论原则之一。与一个图形相比,背景一般是静态的事物或地点,并为其位置、方向和图形的移动路径提供参照。这种关系表明“图形是一个定位的概念,其移动路径或方向一般是不变的,背景是仅提供参考的概念。”(王寅,2011:424)另一位语言学家彼得·斯托克韦尔在2002年出版了《认知诗学导论》,他认为阅读是一个图形和背景的连续形成过程,是一个连续意象和共鸣产生的过程。文本的特征、意义和联想意义就是基于这种动态过程。他对于这一理论的发展和完善成为认知诗学中重要的文学分析一部分(高娟&李华安,2008:48-50)。
然而,语言学家Langacker等在他们的作品中没有使用术语figure和ground,但使用了“Trajector”和“Landmark”这两个术语。有特别显赫的地位和身份可以看作是Figure,被称为“Trajector”。其他的则为图形提供参考,因此被称为“Landmark”。Tsur(2009)将这一理论应用于视觉艺术、音乐和诗歌的研究。基于上述内容,有一些关于图形和背景的讨论,在许多领域都有不同程度的突出作用。有一些关于人物的讨论和地面。场景中的图形是一个子结构。作为中心实体,具有特殊的地位和显著的突出性,称为“投影”。场景围绕它进行组织,并为其提供环境。背景表示移动的物体,而图形表示相对的静态物体并作为参考。
(二)国内关于图形-背景理论的研究
图形-背景理论越来越受到国内的重视,学者们在理论研究和应用探索方面取得了一定的进展。这一理论在国内的发展,呈现出多角度视角的研究方向。
在“图形-背景”理论指导下国内的语言本体研究主要集中于词法和句法研究。首先,词法研究层面主要聚焦于动词、介词等词汇方面的检审。例如,王文斌从“图形-背景”的可逆性探讨了其一词多义性的成因等。其次,句法研究层面主要偏重于倒装句、被动句、简单句、复合句等各种句法结构方面的考究。例如,文旭和刘先清认为,英语倒装句就是一种说话者把认知结构“图形-背景”转化为“背景-图形”的认知机制。
关于“图形-背景”理论视角下文本解读的研究成果丰硕。诗歌研究层面主要注重诗歌的韵律及作者的情感变化。例如,梁丽和陈蕊探讨了唐诗中“图形-背景”关系的现实化以及对意境形成所产生的作用。小说研究层面注重凸显小说的意象与主题意义。例如,佘丹通过运用风筝和主题突显方式,挖掘小说内在的认知理据,以此升华作品的主题意义。
广告语研究层面偏重谐音现象。例如,田龙菊运用“图形-背景”理论对广告语中的英汉双关语进行认知阐析,揭示了图形句内部认知机制。虽然“图形-背景”理论在文本解读领域的应用研究发展迅速,但是,还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在诗歌认知解读研究过程中,唐诗宋词成了诗歌文本研究中的“图形”,受到学者青睐。相形之下,其他时期及诗人的作品成了“背景”,作为衬托部分甚至未被考检。
“图形-背景”理论视角下的翻译研究,主要体现在词汇、句子以及诗歌、小说的汉译英等层面。词汇研究层面侧重隐喻式词语的英译,例如,汪珍和胡东平运用该理论探讨“天色”和“脸色”的隐喻翻译方式。第二,句子研究层面偏好句子的结构以及汉语序对比的差异性。例如,肖坤学认为句子结构随着说话者所凸显的内容的不同而变化。诗歌、小说翻译层面注重原文意旨的传达与作者情感的把握的探究,例如,王明树和文旭从图形与背景的关系等角度分析译本是否实现了与原文本的“主观化对等”现象。
二、研究方法
研究语言中的空间关系在认知语言学中具有重要意义。因为一切事物都存在于知觉空间中,人们在观察事物时通常遵循一个普遍的原则——凸显原则,即我们自然会将注意力集中在知觉场景中最突出或最显眼的事物上。从空间维度来分析诗词的英译过程中图形背景关系的处理,有助于读者更好地感受诗词所蕴含的艺术美。本文选取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为研究对象,从空间维度出发,分析许渊冲英译本在图形背景关系处理上的特点,探讨其英译文是否传达出原诗的意象和诗人的意图。
三、结果与讨论
《钱塘湖春行》是唐朝著名诗人白居易的作品,展现了中华古典诗词的独特魅力,通过对景物细致入微地观察和艺术加工,传递出深厚的情感内涵和民族的认知模式及审美理念。这首诗以春天的钱塘湖即西湖为图形,通过对背景的细腻描绘,将自然与人的情感交融在一处。
《钱塘湖春行》
白居易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On Qiantang Lake in Spring
Bai Juyi (许渊冲译)
West of Jia Pavilion and north of Lonely Hill,
Water brims level with the bank and clouds hang low.
Disputing for sunny trees, early orioles trill;
Pecking vernal mud in, young swallows come and go.
A riot of blooms begins to dazzle the eye;
Amid short grass the horse hoofs can barely be seen.
I love best the east of the lake under the sky;
The bank paved with white sand is shaded by willows green.
在图形-背景的认知机制中,“图形”通常是对主题或中心内容的关注,而“背景”则是衬托或补充图形的信息。题目“钱塘湖春行”点明地点和时间,钱塘湖是画面中突显的部分,春则是背景。译文用两个介词引导的状语结构翻译,完整的句子应该加上主语I,指的是诗人自己。根据动作链,句子的图形是诗人I,Qiantang Lake是背景,in spring作时间状语。由于省略了主语,句法背景Qiantang Lake就成了图形,而场景in spring成了句法背景,这和原文所表达的一致。
在“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这句诗中,“孤山寺”和“贾亭”提供了环境地点背景,而在后半句,水面和云朵则是图形,通过“水面初平云脚低”,则展现出初春时分湖水上涨,天空中的云朵低垂的景象,强化了春天来临的氛围。英译文中,孤山寺北贾亭西被翻译为两个并列的介词短语,为后句提供一个大的背景,用来设定场景。诗的图形在于接下来的景象描绘:水面与河岸平齐,低垂的云朵。英译文中,water和clouds做主语,突出图形。这两部分是诗人关注的重点,通过强调这两个视觉意象,诗人为读者创造了一个画面,让人感受到自然景色的美丽和动态变化。这句诗用图形背景理论呈现出一个宁静的自然画面,在详细地设定了地理位置后,强调水满云低的景象,以引发读者对景色的共鸣和思考。
这首诗的颔联生动细腻地描绘了诗人对春日风光的独特感知。首先,“几处早莺争暖树”这半句,形象展现了诗人仰视天空时听到的声音:欢快的黄莺正在枝头婉转歌唱。春天新生的黄莺成为画面的图形(Figure),其清脆的叫声如同一首欢快的旋律;它们身下的繁茂绿树,提供了它们表演的舞台,形成背景(ground)。这样的描绘,动静相宜,使得大自然的宁静和谐与春天的活力跃然纸上。接下来的“谁家新燕啄春泥”则呈现了一个富有诗意的画面。燕子作为此联的图形(Figure),在忙碌中显露出生命的力量和春意的浓郁;而春泥是背景(ground)。这半句通过对小动物忙碌场景的描绘,生动表现出春回大地、生机盎然的气息。这样的颔联为后文描绘更多春景铺垫了基调,让整个诗歌充满了动感和生命力,引导着人们在想象中沉浸于美好的春光中。在英译文中,“Disputing for sunny trees, early orioles trill”,诗人巧妙地运用了图形背景理论进行景物描绘。“Disputing for sunny trees”,此部分是非限定分词短语用作伴随状语,“early orioles trill”这是一个分句,其中的orioles作主语。整体而言,这句话的主干结构是orioles trill,描述早起的黄鹂鸟的叫声,而“disputing for sunny trees”作为一个插入的成分,增添了更多的环境背景和动作细节。两部分通过逗号连在一起,使得描绘的场景更为生动形象:早起的黄鹂鸟正在围绕那些阳光充沛的树木互相鸣叫,仿佛在争取最佳的栖息位置。明亮阳光照耀下的树木成为了场景中的背景,初春的黄鹂鸟在树丛间歌唱争鸣,成为这个画面的图形。鸟儿的动态表现和树林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展示了生机与活力。“Pecking vernal mud in”同样是一个非限定分词短语,“young swallows come and go”是一个swallows作主语的分句。春天湿润的泥土是此处的背景(ground),小燕子(young swallows)繁忙地进进出出,用春泥搭建自己的巢穴。这里,忙碌的小燕子成为新的图形(figure),它们的形象与春泥形成动态与静态的组合,展现了春天万物忙碌生长的情境。诗人通过这种手法激发了读者的联想,使得读者在品味诗篇的过程中,如亲眼所见那样领略诗中的鲜活景象。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这两句诗从图形背景理论的角度来分析,这可以被理解为两种不同的信息层次。首先,这里的图形是“乱花”和“浅草”,它们是诗中的主要元素,吸引了观察者的注意力。“乱花”强调了视觉上的丰富和变化,而“浅草”则暗示了季节和环境的生机。这两个元素通过生动的画面展现了西湖春天的鲜明特征。其次,诗句中未直接强调的部分,如“渐欲迷人眼”和“没马蹄”,则是提供情境的背景信息。“渐欲迷人眼”暗示了花儿繁多、色彩斑斓,使观者目不暇接;“没马蹄”则说明草地浅软,适合马儿行走,进一步加深了对春天景象的理解。这两句话的英译文,采用了类似的意象描述。“A riot of blooms begin to dazzle the eye”,这个句子是现在进行时态,a riot of blooms是图形,强调视觉上色彩斑斓的花海对人的影响,begin to dazzle the eye是这个图形带来的效果,构成了背景。“Amid short grass the horse hoofs can barely be seen”这个句子描述了场景的细节,the horse hoofs是图形,而short grass是背景,译文构建了与原文不一样的画面,图形-背景关系出现了变化。
在尾联的场景中,图形背景理论被巧妙运用,赋予了湖东沙堤更深层次的艺术解读。首先,绿杨林作为背景,以其浓郁的绿色和自然的纹理,为整个画面提供了丰富且深邃的视觉层次。它使得白沙堤在树荫的掩映下更显生动,为观者展开了一幅立体的春天画卷。而白堤作为画面的图形,它的存在吸引了视线,并与周围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骑马游春的人群穿梭其上,他们成为图形的一部分,通过动态的动作,传递出人们对春光的热烈拥抱。当这些元素和谐共处,图形—白堤与背景—绿杨林相互衬托,形成了一幅既具有静态美感又充满动感的画面。这一联通过突出白堤这一视觉中心,同时辅以生动的背景元素,让读者能够深刻感知到诗人的情感体验,进一步领略到自然与人文交融的美好意境。在英译文中,“最爱湖东行不足”翻译为“I love best the east of the lake under the sky”,添加了主语I, 在这一小句中,图形是诗人自己,而背景则是蓝天映衬下的钱塘湖。因为汉语是意合语言,可以通过想象来填补句子的空缺,而英语则要加个主语。接着, “the bank paved with white sand is shaded by willows green”,在这个例子中,The bank是句子的图形,因为它是最主要的信息,所以首先注意到这个地点。而paved with white sand和shaded by willows green则是背景信息,它们提供了关于河堤额外的描述,即颜色-白色沙滩和周围的环境特征-绿色柳树下的阴凉处。这一句在图形,背景信息上与原文一致。
诗人巧妙地运用图形与背景的切换,整首诗犹如一幅幅动态的西湖春意图卷,尽管画面远近高低各异,却共同构建了一幅生动美丽的西湖春天画卷。读者沉浸在文字之间,仿佛亲身步入其中,每一行诗句都宛如栩栩如生的景色,令人目不暇接。
四、结论
图形-背景理论为解读诗歌艺术提供了不一样的剖析维度。诗歌创作不仅仅是语言的艺术展现,更是诗人内心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交融。诗人在创作过程中,巧妙地运用聚焦与背景的转换,将抽象的情感转化为可视可感的画面,如同画家精心绘制的一幅幅动态画卷。每一种景物都既是自然的映射,又是诗人情感的载体,经过主观的解读,赋予它们丰富的象征意义和深层内涵。这个理论使得以从微观层面探究诗歌的构造,关注诗人如何通过精确的文字塑造出多层次的空间感和动态美。通过图形和背景的交织,读者可以更深入地领悟诗歌的意象和作者的独特视角,从而引发共鸣,体验作品的深度和广度。本文运用这一理论,分析钱塘湖春行这首古诗及其英译文,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诗歌世界中更为丰富的层次和深远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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