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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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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02(P)
  • ISSN: 
    3080-0889(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1
  • 浏览量: 
    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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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有灵”与“天人合一”——中国魔幻电影超自然现象研究

"Animism" and "Unity of Man and Nature" ——Research on Paranormal Phenomena in Chinese Fantasy Films

发布时间:2025-12-01
作者: 赵博文 :成都大学中国-东盟影视与动画学院 四川成都;
摘要: 中国魔幻电影作为一种充满着视觉奇观的电影类型,其中对超自然现象的影像表达成为了这一类型的核心和特色。在刻画这些虚无荒诞的超自然事物的时候,如何使身处现实的观众接受这些违背科学原则的奇观,不让超自然影像成为无迹可寻、毫无意义的乱象。这个问题应当诉诸于观众对于民族文化和美感的集体无意识。通过溯源这个民族一直以来广泛且稳定的思维模式,编码解析中国魔幻电影中的超自然现象,让无形的迷思具象成合理有形的图景。从而为中国魔幻电影中的奇幻事物的影像化展示,找寻到一个稳固的思想文化原点和严谨丰满的表达范式。
Abstract: Chinese magic film is a kind of film type full of visual wonders, in which the image expression of supernatural phenomenon has become the core and characteristics of this type. When depicting these nihilistic and absurd supernatural things, how to make the audience in reality accept these wonders that violate the scientific principles, and prevent the supernatural images from becoming traceless and meaningless chaos. This problem should appeal to the audience's 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 of national culture and aesthetic feeling. By tracing the origin of this nation's extensive and stable mode of thinking, coding and analyzing the supernatural phenomena in Chinese Magic Movies, making the invisible myth concrete into a reasonable and tangible picture. So as to find a stable ideological and cultural origin and rigorous and plump expression paradigm for the imaging display of fantasy things in Chinese magic movies.
关键词: 中国魔幻电影;超自然现象;万物有灵;天人合一
Keywords: Chinese magic film; paranormal phenomena; animism; unity of man and nature

引言

新世纪以来,《画皮》《捉妖记》等中国魔幻电影凭借数字技术呈现的超自然奇观,成为电影市场热点,却也面临核心问题:如何让违背现实逻辑的超自然影像获观众认同。学界对这类电影的研究多集中于类型界定、技术应用等,鲜少探究超自然现象的文化根源。实则其合理性源于民族文化基因,“万物有灵” 与 “天人合一”便是关键支撑。本文以中国魔幻电影超自然现象为对象,溯源这两种思想,解析其在影像构建中的体现,挖掘文化密码,为创作找思想原点与表达范式,助力影片彰显东方特质。

一、中国魔幻电影的概念界定

新世纪以来,《画皮》《捉妖记》《悟空传》等取材于中国神怪文学和传统神话,依赖于数字影像技术来创造奇观画面的商业大片,在电影市场上方兴未艾。相较于创作实践的热潮,学界对“中国魔幻电影”的概念也在不断地论证、争鸣中走向成熟。魔幻电影在西方的定义是指发生在一个奇异世界,以魔法为核心并融入了西方传统文化的电影类型。例如《指环王》《哈利波特》等影片。当这些西方魔幻电影在国际市场大获成功之后,2006年以电影《画皮》为起始,国内电影市场便相对应地提出了“东方新魔幻”的电影宣传营销,意为对标西方的魔幻电影的技术手段和表达手法,来体现中国神仙妖魔、文化意蕴的奇异故事。但不同于西方魔幻,东方魔幻更加侧重的是有神仙妖魔参与的奇幻世界。所以同样的简称并不意味着中国魔幻电影等同于西方魔幻,它是在与西方魔幻电影的捆绑宣传中出现,进而在后来同类型电影的不断使用后,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用法沿袭至今。

在中国魔幻电影盛行的初期,不但经常与动作、爱情、冒险等元素进行混搭,同时也出现了命名与概念的混淆。需要注意的是,中国魔幻电影不但要与过往传统的神怪片、武侠片的定义做出划分,也要在诸如奇幻片、神话片等相近的类型片中清晰定位。中国魔幻电影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9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火烧红莲寺》《盘丝洞》等早期“神怪武侠片”,与之相比,中国魔幻电影削减了惊悚元素,制作了更绚丽逼真的特效场景。对比武侠电影例如《师父》《绣春刀》,中国魔幻电影有着更为恢宏史诗的世界观,更惊奇诡谲的超凡力量。并且单一奇幻元素的添加也不能称之为魔幻电影,例如《重返二十岁》《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等融合了喜剧和爱情元素的现代奇幻影片,并没有如同魔幻电影一样建立一个架空的虚拟世界,也没有涉及更多非人类种族的共存。同时中国魔幻电影没有单纯地取材于广为流传的神话文本,而是以此为原型构建了更加丰富新颖的人物情节和情感冲突。总而言之,中国魔幻电影是依托于中国传统的文化意蕴,搭建出一个有别于现实的玄幻世界,容纳了多元的神、仙、妖、魔等异类种族,用数字影像技术表现宏大惊异的奇观景象的类型电影。

二、中国魔幻电影中的超自然现象

(一)超自然现象的奇观呈现

目前看来,学界对于中国魔幻电影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魔幻电影类型的概念界定、技术与造型的使用、人物设置和情节冲突,本土美学和文化意蕴的表达等方面。然而纵观新世纪以来在电影市场获得瞩目的中国魔幻电影,其中最引人入胜的便是其建立了一个迥异于现实的虚幻世界,层出不穷的超自然景观被具象成银幕上各种奇观画面,精彩纷呈的视觉刺激让无数观众心驰神往。例如《画皮》中人与妖身体的互换,《悟空传》里孙悟空在乌云雷电中的飞驰,《西游记之大闹天宫》中飞天遁地的奇幻打斗。在视听的震撼之后同样也不禁让人疑问,对于这些魔幻电影中大量超脱于现实物理规则的超自然现象,它在电影中的存在是否合理?创作者是依据什么去把握这种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事物,并通过电影语言将其规训成大众可以理解的形象?观众又是如何去接受这样这些难以捉摸的异物,以及认可这个依托着超凡事物而构架起的电影世界观?对于这些问题,现有的研究刚刚起步。然而在未来的中国电影市场,必将涌现更多的充满超自然视觉奇观的魔幻大片,西游世界、封神宇宙等魔幻电影将不断扩展中国电影的规模和高度,同时也承担着宣扬中国美学、中国思想的重任。在这样一个电影发展趋势之中,对魔幻电影的超自然现象进行文化和心理的溯源,确定虚幻的超自然事物在影视作品中存在的合理合法,是中国魔幻电影想要确立自己核心竞争力、提升自身质感、发扬特色风格的重要前提。

(二)超自然现象的心理认同机制

当今时代,电影逐渐由过往的叙事或人物为中心让渡给以奇观为中心的图解模式,而对于各种视觉奇观的展现也是魔幻电影的类型根基。随着电影数字技术的成熟,电影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进行“物质现实的复原”,而是在银幕世界对想象进行真实的具现,观众注视着银幕上充满视觉震撼的景象,感受着与现实生活截然不同的幻想世界,像是融入一场“白日梦”里。在这一过程中,人们渴望突破现实世界的束缚,满足自身的欲望,宣泄积存的压力,谋求情感上的释放。在视听感官的刺激下,他们将自身的情感和欲望视觉化并投射在光影空间中,消解了理性的自我意识,从而抛弃对于诸多千奇百怪现象是否合理的怀疑,自发沉浸在被编织的世界观中,进而感性地与银幕中世界与人物进行思想情感上的同化。

在观众不会因为魔幻电影中种种奇异而脱离“观影梦境”的同时,另外一个问题便接踵而至,当电影在表现一个充满着无穷想象、无尽可能世界的过程时,创作者与观众思维是如何保持一种同频共振,而不会导致双方在对不可名状的自然现象的影像化表达与理解上,出现编码和解码的脱节。所以如何调和个体之间的思想差异,寻求一种群体性的认同,让看似荒诞的魔幻事物在影像表达和接受中达成一种普遍的文化契合,不让本该承载着中国文化与意蕴的魔幻影像走向不能理解的虚无,这是中国魔幻电影中需要深究的根本问题。从观众的角度来看,“观赏电影的心理结构是由民族文化发展的各个历史时期的精神积淀组合而成,这便是心理学家所说的‘集体无意识’”。电影不但是个体情感和欲望的表现,也是观众作为群体的共性需求。观影人群的认知心理中潜藏着一以贯之的传统文化、审美意向,是长久以来一个文明无形的血脉传承。所以超凡力量的表达与接受背后暗含着的是对文化基因的共通,民族精神的共存。想要对中国魔幻电影中的超自然现象作出梳理,就需要溯源到这个民族在诞生之初与发展过程中对于天地万物的思考与理解,即“万物有灵”与“天人合一”。

三、万物有灵:魔幻电影中丰富的生命意象

(一)万物有灵的思想溯源

妖魔鬼怪、千里飞剑、焚天煮海等无数中国魔幻电影中的影像奇观,看似诡谲奥秘、不可捉摸。但当我们追溯这些看似光怪陆离的奇观的起始,发现在原始时期,先民对于周遭星罗密布、风雨雷电、万物终始等自然现象已经充满了想象与深思。“在原始人看来自然力是某种异己的、神秘的、超越一切的东西……他们用人格化的方法来同化自然力。正是这种人格化的欲望,到处创造了各种神”。恩格斯认为远古时期的先民在生产力和认知水平不足的情况下,用感性且直接的方式去体悟自然,在一片混沌中用想象与经验虚构出事物间的因果联系,来消弭现实与认知之间的巨大鸿沟。先民们认为万物都是拥有着脱离形体的灵魂,有着像人一样思想与情感,《礼记·祭法》中说:“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这种“人化的自然”让山川草木,虫鸟鱼兽甚至人造物都拥有了人格化的生命。于是便产生了“万物有灵”的原始世界观,随即人类开始用神话思维去读解自然,并创造了许多神与神话。

“神话原本来自人类深层的文化心灵,不仅存在于原始社会,经过文明洗礼过的现代人在其心理底层中仍然潜存着神话思维的孑遗与酵母,即神话的文化形态早已是人类意识的一部分,深植于民族的集体意识之中”。神话是一个民族的童年记忆,留存了人类在发展初期探索自然的历程,同时也初步形成了每个民族独特的文化基因与精神结构,这种本真质朴的精神印记像是民族的血脉一样一代代传承至今,让观众在科学与常识之外仍然保留着对外部世界一种天真烂漫的神话思维。也使得观众在观看这些超乎自然的魔幻电影的时候,面对其中天马行空、荒诞不经的现象,仍然能回归到懵懂纯真的“民族童年”时代,抛开严谨理性的思索与质疑,再次用感性直接的方式去赋予自然万物生命层次的升华,并将自身视角与情感投射到影片中,顺利地完成与人物角色和奇幻世界观的“同化”。

(二)多样的异人种族

遍览那些中国传统的神话故事,例如盘古开天后身化万物,女娲用泥土创造人类,后羿射杀带来灾难的太阳,精卫坚韧的填海复仇等等,会发现无数中国古典神话中的故事中,都充满着对世间万物浪漫的灵性赋能,这不但是一个民族在蒙昧时期对自然的想象,同时也深深地影响了中华民族精神文明建设。“万物有灵”的思想深深浸润在中国传统道德伦理观中,并超越了时代的局限,在当代的艺术现象中不断显现,尤其体现在大众喜闻乐见的影视作品中,作为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语境的魔幻电影,有着与“万物有灵”观念典型的契合。在魔幻世界观中,很多生灵甚至死物、人造物都会形成像人一样的高级生命形态。他们以人或者类人的外表出现,有着自己鲜明的特点,也被赋予了高超的灵性内核。魔幻电影在寻常的道德与伦理母题下,通过富有戏剧性的拟人异类的加入,开拓了电影情感冲突、人物树立、主题抒发等各方面的表达维度。例如在电影《捉妖记》中,妖族作为具有类人灵智的种族,有着自己的国度和语言,甚至他们可以披着人皮在人群中正常生活,幼年的小妖王胡巴和人类的婴孩一样天真可爱,与人类主角产生了深厚的父子情感羁绊。在《画皮2》中狐妖小唯与人类将军霍心之间的情感纠葛,妖与人二者通过换皮而产生的身份的交换,都是蕴含人性的灵感在异类种族身上的显现。

这些故事演绎着具有灵性的拟人物种与人类之间的爱恨情仇,并且在主旨层面也都在不约而同地呼吁着不同种族,不同生物之间的和谐共处,这是对万物平等、万物有灵思想的贯彻与旨归。虽然可以笼统地把魔幻电影概括是仍然借着妖魔等异类的躯壳讲述着人类的故事,但是更加奇幻的背景,更丰富的人物内涵,更具张力的戏剧性让泛灵论在魔幻电影中不仅仅是一种奇观展示,它也表现了一个民族对于远古时期流传至今的群体无意识,具象了广大观众心中的奇幻时空,营造了一种意会的东方意象神韵,并成功地创造了独属于这类拟人角色的超凡魅力。

(三)多重功用的物

在中国的魔幻电影中,许多物体或者人造物被赋予了更高的灵性与功用。他们发起和推动着剧情,甚至是全篇围绕的冲突核心。物体在其他类型电影中更多的是作为寄托情感和隐喻的载体,而在中国的魔幻电影里,拥有灵性的物体担负着更高的使命,它们被赋予了特定的足以影响情节走向的因果设置,直接在叙事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例如电影《画壁》中,一幅壁画作为主人公进入仙境的通道,是剧情得以开始和不断推进的前提,可以说没有赋予壁画身上关于连接两界的灵性,电影故事将无法开展。电影《诛仙》中,五花八门的兵器都有着自身独特的威能和功用,对于剧情的推动作用上甚至拥有与人物近乎等同的地位,且不同法宝的使用和相互斗争也成就了暴力叙事的特色。“万物有灵”的思想巧妙的赋予了物体诸多的功用和因果,在人物之外开辟了另外一个生动的叙事主体,极大丰富了魔幻电影情节和想象的维度。拥有各种灵性的物体在中国魔幻电影中的大放异彩,也使魔幻电影拥有了其他类型电影所不能及的奇异。

“万物有灵”的观念脱胎于原始时期人类对自然的认知,跟随着神话故事的流传融入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和精神建设之中,成为了魔幻电影中那些超乎寻常事物的根源所在。孕育神话的时代和土壤已然不复存在,然而“虚幻寓于现实,神奇融入瑰丽,动人的艺术魅力与强烈的实用功能合为一体,为人们在神话世界里寻幽探古打开了一线洞天”。中国的魔幻电影正在致力于还原那些上古的神话,同样也让“万物有灵”的思想在艺术长河中历久弥新,日后魔幻电影会用更加瑰丽的场面,更加惊奇的想象去讲述一个个现代人心中的神话,但追本溯源这些拥有永恒审美魅力的超自然事象,总能归结到人类童年时候,对自然界那最直接纯粹的认识与想象。

四、天人合一:魔幻电影中天心与人心的统一

(一)奇观背后的天人合一

在中国的魔幻电影中,奇异的元素远不只是异类的参与,更多表现奇观的仍然是数字技术所制作的宏大奇幻场景,这些特效场景不同于战争片中的有着现实基础的爆破轰炸,也不是科幻片中有着科学理论依据的未来场景。而是用“无中生有”的方式通过色彩、光晕、隔空御物等影像来表达出超自然奇观。例如《钟馗伏魔-雪妖魔灵》中,妖怪雪妖与仙人张道仙展开了一场充满视觉奇观的斗法盛宴,雪妖驭使白色冰晶与张道仙操控的金黄色符箓激烈的碰撞,两种鲜明的色彩力量相互纠缠、此消彼长,最后张道仙向天借法,召唤蓝色的奔雷击败了雪妖。这样的超能力打斗在现实中完全得不到任何的参考,却在中国魔幻电影中比比皆是,但观众却没有对这些看似荒诞虚无的奇观充满疑惑,而是自然地接受了其中的因果与对抗。这不禁引人深思,与动作片和武侠片一样,中国魔幻电影中善与恶的博弈常常是通过暴力的斗争,而导致一方压倒一方后达成终结。然而不同于常规的武侠电影和动作片中的搏击打斗。中国魔幻电影中,那些充满着视觉冲击力的超自然事物并不能从现实中找到根脚,可以说完全是虚幻想象下的产物。所以需要去探讨它们在电影中的存在是如何成立,并且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和名义被人所操控,观众又为何对这些不可思议的现象习以为常,种种疑问仍然需要从一个民族集体的文化共通中寻求答案。

随着生产力和认知水平的不断进步,中华先民逐渐从“万物有灵”的自然观中跳脱出来,确定了作为主体的人有着“万物灵长”的特殊使命。于是人们将自身存在从泛灵论里单纯对自然敬畏中脱离,以一种更加主动积极的姿态去追求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并在对自然的认知中探寻生命与精神层次的超越。从此关于“天人合一”的思考成为中国传统文化和思想的源头。季羡林认为:“‘天人合一’正是东方综合思维模式的最高最完整的体现”。“天人合一”的思想不但源远流长与玄妙深刻,最具魅力的却是它广泛且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每一个国人的精神世界中,并坚定又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一个人审美与思考。如今在中国魔幻电影的世界中,“天人合一”的思想从文字与思维的抽象中具象成为影像生动的表达,并焕发出勃勃生机。

(二)空间的包容

中国的魔幻电影,大都虚构了一个脱离现代生活的虚拟世界,不论是广阔秀美的自然风光,还是宏大工巧的虚浮天宫,都是容纳着各种族生存的天地,也展示着精彩各异的空间意象。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不断地构筑着一个奇异的魔幻世界。然而“天”并非是一个机械死寂的空间,它同样依托于“人”对其生动的发现表达。朱熹曰:“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之于天也;即生此人,则天又在人矣”。人固然是天地中的一部分,然而天地大美同样需要人的参与和阐释,人虽然渺小却让天地充满了生动的美感与意义,赋予其艺术的生命和人文的观照。“天”与“人”的交相呼应让中国的魔幻电影不但在视觉上充满了惊异奇观,同时“人”在天地中的生动参与也更好地将观众带入到这样一个奇幻的世界。例如在电影《钟馗伏魔-雪妖魔灵》中各具特色的三处不同地域,光影缥缈的仙界在九天之上,各位仙人谈吐妆容都是一副清雅淡然的气质。人族居于大地厚土,善良朴实。魔在阴森可怖的九幽之下,狰狞暴虐。可以说不同风光的地域都孕育了截然不同的生灵,不同的设定让魔幻的故事空间更加丰满细致,也让在其中生存的各种族形成了相应的鲜明个性。在电影《诛仙》中,修炼者可以乘驾自己的法宝,穿行在山海之间,遨游在苍穹云海,天地的广阔背景成就了人的肆意洒脱,人的活泼灵动也让天地风景拥有了蓬勃的生命气象。中国魔幻电影正是因为有着那些恢宏磅礴、秀丽绝美的“天”之奇观,才创造了一个个形态各异、魅力非凡的“人”“物”,二者“天人合一”造就了中国魔幻电影的表象与内核。

(三)精神的共振

从生理学角度上来看,人的肉体在各个方面有着不可超越的极限。如果说寻常武侠电影中的“武”是对身体技巧性的一种调动,用以发挥最大化的物理力量。那么中国魔幻电影中的“武”便是出于人们对突破身体禁锢的渴望,通过明悟“天”的存在以及与“天”的沟通,将“人”心通过感悟的方式与“天”心进行精神的同频共振,用操纵天地能量的抽象方式来代替身体接触的战斗。在物质的世界里,人物的意志与精神都需要通过语言和行动才得以影响现实,而在中国魔幻电影中,精神意志这样抽象的存在拥有了直接干涉物质世界的能力,通过人的精神与“天”的契合,来调动自然的威能,使得人无形的精神与情绪力量在魔幻世界中具象化、有形化。“求返于自己深心的心灵节奏,以体合宇宙内部的生命节奏”。“人”将自身的精神和情感寓于“天”中奇幻的超凡景观,二者相互契合的深浅意味着双方契合程度的高低,越精深的领悟使得“人”可以驭使的自然威能就愈大,这也就客观的赋予了魔幻电影中的强弱之分,以及在强弱对比下的情节走向和主旨表达。所以“天人合一”作为超自然世界得以建立的底层思想认同和心理逻辑基础,让超自然现象没有成为一种绝对自由的混乱,而是为光怪陆离的想象搭建了相对合理稳固的框架。纵观中国魔幻电影中所有千奇百怪的奇观景象,不难发现其都是围绕着“天人合一”为基石而衍生的概念和世界观。各种看似光怪陆离的现象的内在都不能脱离“天人合一”的解释。例如电影《诛仙》中便道出了修行的本质,便是与天地一息,感悟天地造化。并且依据感悟天地的高低划分出修行境界的高下。在电影高潮处的打斗中,可以看到的是弥漫在银幕上的各种色彩与光影的飞舞,像水墨油彩一般纠缠扩散,这些都是个人精神和意志力量通过在外界的对象化,代替了身体的直接接触而进行的纷争。

(四)道德的一致

在“天”作为自然界之外,大儒朱熹提出了“天即理”的思想,他认为“天”具有以“人”为标准的道德意义,这种超然的义理性先天地规范着“人”的伦理道德,维持着人类社会的有序进行,同时也让善恶因果有了一种必然的趋势和结果。《尚书·泰誓中》写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在儒家看来道德化的“天”与“人”的道德伦理有着一种紧密的联系,同时“人”心向背的汇聚也同样会对天意造成影响,“天”作为一种拥有伦理道德的宿命主宰,与广大民心的需求合为一体,在电影故事情节中通过巧合和伏笔等宿命的推动,必然导致一个符合“人”普遍价值观的结局,让天理得以昭昭,人伦道德能够圆满。这种思想在观众中深入人心,也在中国魔幻世界中也有着鲜明的体现。例如电影《钟馗伏魔:雪妖魔灵》中,钟馗在为了扈城百姓的安危,三界的和平,义无反顾地与反派进行激烈的斗争,最后挫败了反派的阴谋,让三界重归平和。在这过程中主人公经历了欺骗、诬陷和爱人的牺牲,守护正义的道路充满着曲折和困难,但他始终坚守本心,在巧合的上演与剧情发展中达成了目标。电影《画皮》里王生对妻子佩蓉的从一而终,二人即使经历诸多误会和磨难但也最终重归于好。《捉妖记》中即使妖与人双方进行了短暂的斗争,但结局仍然在呼吁着一种和而不同、和谐共处的普世理念。“天”作为拥有道德属性的命运主宰,成为一只“看不见的手”安排每一个人的命运和情节最终走向道德主旨的宣扬。“天”与“人”在道德上的一体,通过宿命般的情节安排和道德结局的必然,得到了鲜明的体现。

“天人合一”丰富且深远的释义凝聚着中国传统的智慧,它是空间属性上自然界与人的互相依赖和解释,是精神层面的天心与人心的同频共振,也是道德的一体双面。“天人合一”的思想根基没有让中国魔幻电影中的超自然现象沦为单纯的奇观展示和感官刺激,而是用图解的方式让观众在欣赏宏伟绚丽的奇观的同时,也呼应了一直潜藏在心中的想象和文化渴望。一个民族集体无意识的互相契合,让人们将心底深埋的审美、文化、思想投射到一个奇幻精彩的世界里,也让“天人合一”这一古老又充满智慧的思想在中国魔幻电影中焕发生机。

五、结语

中国魔幻电影融合了中国传统文化和当代社会精神需求。魔幻的元素并不存在于真实的生活之中,而是在想象的空间中肆意地游走,用高超科技和浪漫情怀为人们编织了一场奇幻飞扬的超自然梦境。英国哲学家波普尔认为:“知识绝不能始于虚无,它总是起源于某些背景知识”。中国魔幻电影中的超凡事象并不是无根浮萍,而是在中华民族共同的文化土壤中孕育出来的一朵奇葩。远古时期的先人们用“万物有灵”的纯真思维,赋予了天地间更丰满灵动的生命意象,也极大地拓展了中国魔幻电影中的叙事主体和情节维度。其后“天人合一”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思想基石,用契合且稳固的方式为超自然现象构建了逻辑框架和认同基础。在明晰了中国魔幻电影中“万物有灵”和“天人合一”这两种思想的潜藏后,超自然奇观从无意识运用中跳脱出来,在表达层面建立起了一种创作上的主动融合和思维路径。在“万物有灵”和“天人合一”思想平台之上的中国魔幻电影,将会愈发成熟地依托于更严谨更宏大的超自然现象,去表达更丰富更深刻的东方精神品格和文化意蕴。

参考文献:

  1. [1] 王宪昭.中国民族神话母题研究[D].中央民族大学,2006.
  2. [2] 季羡林.“天人合一”新解[J].传统文化与现代化,1993(01):9-16.
  3. [3] 刘光.《尚书·泰誓中》[J].前线,2022(0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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