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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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小说的空间想象与精神迁徙——以《额尔古纳河右岸》为中心
Spatial Imagination and Spiritual Migration in Chi Zijian’s Fiction ——A Study Centered on The Last Quarter of the Moon
引言
身为东北作家,迟子建的小说创作一直凭借厚重的地域文化色彩与深切的人文关怀扎根文坛。在她铺陈的叙事世界里,空间场景绝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故事发生背景,而是承载着大量象征意义的载体,悄悄显现出人物复杂多维的精神层面。《额尔古纳河右岸》作为迟子建核心意义上的代表作,以年近九旬的鄂温克族女酋长亲口自述为视角,呈现出鄂温克使鹿部落近百年的沧桑演变。全文贯穿了边境森林、驯鹿牧群、中俄交界地带等独特的空间意象,精准揭示了现代科技文明冲击的进程里,游牧民族内心的漂泊感、精神上的落寞与文化归属感的迷茫无措。
本文谈到的“空间想象”是当代文学研究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它并非指现实地理空间的再现,而是指作家在创作过程中对空间经验的艺术化重构与意义生成。作家通过叙事选择、景物描写与象征隐喻等手法,把地理环境、文化关系与人物心理共同编织进文学空间,使之成为承载思想与情感的多维场域。“精神迁徙”表明人物在文化身份认同、情感心理状态以及价值观念体系方面的动态性改变,既涵盖地理迁徙带来的心理调节阶段,同样囊括个体在记忆回想与归属感探求中的内心精神路程。在迟子建的创作进程里,空间叙事与精神变迁两条线索一直深度交融。这种空间跟精神的双向配合,既彰显出作者对人类命运与自然环境关系的深度钻研,也寄寓了鲜明的生态意识跟人文情怀,本文打算对迟子建小说的空间意象构造加以解析,研讨其塑造人物精神面貌的内在逻辑,进而深化对其作品人文关怀要义与区域文化价值的把握。
一、边地空间与文化身份认同
《额尔古纳河右岸》里的故事发生在中国东北边境、中俄交界的大兴安岭森林地带,“边地”这个空间体现了双重含义:它跟中原腹地相隔甚远,气候冰冷、环境原始质朴;它处在多民族彼此交汇的边缘区域,体现鄂温克等少数民族的传统底蕴,还受到俄罗斯文化与汉族文明的熏陶,这种独特的边疆空间催生了小说人物特有的文化身份认同与精神特质。
小说中多处体现了边疆地区多元文化的交融。鄂温克人跨越中俄边境进行游牧,与俄罗斯远东地区有贸易方面的业务往来。部分人还使用俄式姓名,同时也保留着本民族的信仰。这种跨越边界的生存方式,为他们赋予了复杂的身份层次。此外,他们又不可避免地接触并融入外来文化,如,接受汉语教育、使用俄语或汉语姓名等。这种边地文化的他者化处境使人物的文化身份处于游移状态:既非纯粹的原始部落状态,也未完全同化于主流汉族社会,而是在多重文化坐标中寻求认同和平衡。
值得留意的是,地理边缘的环境强化了鄂温克人物的族群认同意识,鉴于置身边缘范围,他们更明显地体会到自身文化的差异性与脆弱特质,因而对部族的语言、习俗、信仰抱有强烈的守护意愿,女酋长年老后回忆往日情形,实际上是一种文化回顾与身份认定的举动。她用汉语向读者叙述鄂温克的百年故事,叙述者虽采用的是汉语文字,但言语间流淌着鄂温克的民族记忆及价值观,这种借他人语言诉说自身的写作方式,本质上展现了边地少数民族在主流话语里探寻发声位置的感觉,她反复说起族人的名字、传说和礼仪细节,这体现出对自身文化的认同与再度申明。边疆空间赋予小说以鲜明的族群身份视角,作者借由这位“最后的女酋长”的眼光,让读者明白一个弱势民族在历史浪潮和异质文明中是怎样坚守自我精神家园的。
边地空间的文化融合同样引发了身份的紧张感与精神层面的认同危机。小说叙写了鄂温克族在不同时段遇到的冲击。这些外部力量不停地对族群的生存环境加以改变,沙俄的扩张逼得鄂温克人离开祖居的贝加尔湖那片区域,退守到额尔古纳河流域。新中国成立后,政府于20世纪50年代末实施猎民定居政策,引导鄂温克人下山进入固定村落去生活,这些历史事件使鄂温克族出现从游牧模式到定居模式的剧烈转型,传统空间及生活方式发生改变,现代国家体制背景下,族群文化得到重新定义。在这一过渡进程里,鄂温克人物精神世界出现了极大的断裂与调整:他们不再放任自己在无垠森林自由迁徙,而要适应在规定范围的住处;不再以狩猎及驯鹿放牧作为生活依靠,而是要学习种地或者参与市场经济,这种空间的移动以及生活方式的转换无疑引发了深刻的身份认同危机。往昔以驯鹿与山林为骄傲的森林之子,蓦地发现自己成了现代文明里的边缘群体一员,无奈在生疏的生活空间中重新定位自我身份。
小说采用刻画人物内心矛盾的做法,形象刻画了这种身份焦虑。当年轻一辈开始与外部世界打交道时,长者既为他们获得新的见识而欣慰,也顾虑传统的流失。一些族人选择离开森林,探求外面世界的生活,族人们虽舍不得他们离开,却也无力挽留。就如文中所言及:“他们逃走了,你们不要去找,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这些情节说明了边疆少数民族在现代洪流里人才流失与文化断层的无奈现实。当族内有人改个名字去做老师、停用自己母语时,主人公内心隐隐察觉到一种痛苦,那是一种赖以生存的文化根基正在悄然松动的失落。迟子建精心描绘出鄂温克人于边疆空间里在守护传统与接纳变迁间的两难状况:既要赶上时代的潮流,又不愿丢弃祖辈的根源。这种身份认同里的心理转变,正是边地文化境遇在人物精神层面产生的深刻影响。
采用呈现边疆空间中文化身份议题的做法,迟子建表达出强烈的人文关怀之感,她探寻少数民族在宏大历史进程中的命运归宿,记述他们在边缘地带怎样挣扎存活、守护精神,就如评论者所表明的,迟子建的作品一贯守护着属于自己的精神天地,对现实展开富有诗意的深沉思索。在《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叙述里,边地不只是属于地理范畴的概念,更凸显出一种生存情形,在世界边缘守护自我特性,该空间意象给小说赋予了独特的文化深度,让读者在阅读时充分感受到浓厚的地域韵味,也会体会出一个弱小民族在时代缝隙中的精神抗争及身份主张。
二、自然意象与人物心灵映照
迟子建以用诗意的表达描绘自然景观见长。在《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叙述里,大兴安岭广袤的森林、额尔古纳河四季多样的风光以及人与动物的和谐相伴,勾勒出引人入胜的自然意象图景,这些自然描写不只是有美学价值,更和人物的情感及精神状态紧密挂钩,起到了心灵映射与隐喻的效用。
小说中的自然环境大多承担着烘托人物情绪的功能,作者细腻地捕捉季节变迁和气象变幻,把它映射成人物内心的写照。恰似小说里这么写:“冬天的阳光不管有多亮,总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鸟儿三三两两地掠过林梢,留下清脆的叫声”。这里借清冷的冬阳和少量的飞鸟,烘托出一种萧索孤寂的氛围,与人物在动荡年代里内心的孤寂与哀愁相契合。又如:“北部森林的秋天,就像一个脸皮薄的人,只要秋风多说了它几句,它就会沉下脸,抬脚离去。”作者以拟人化方式表达,把秋天脆弱易失的特质比作脸皮薄的人,含着对美好事物眨眼消逝的惋惜,反映出主人公对时光匆匆、盛景不复的感慨,通过这类寓情于景的描写,读者似乎能体验到人物此刻的心境,都在自然万物的呈现当中得到了呼应与放大。
其次,自然意象在文本中存在象征寓意,呈现人物的精神追求与生命思索。鄂温克人跟驯鹿、森林相互扶持,从他们的角度看,大自然饱含灵性。小说不时借助自然意象来表达对生命意义的思索,主人公将自己的生命旅程比作一棵饱经风雨后傲然矗立的老树,再把子孙后代比作树上的细枝,就算我老得不行了,那些枝桠依然长得很旺,该意象显示了长者对后代繁衍一直生生不息的欣慰,也隐含着个人迟早会老去,而生命在族群中不断延续的旷达情怀,女酋长喟然叹道:“我这一生能健康地活到九十岁,证明我没有选错医生,我的医生就是清风流水、日月星辰。”这种好比喻把自然元素拟人成了医生模样,表明主人公在大自然里汲取身心的养分,得到治愈与平静,柔风、溪水、太阳月亮。这些意象体现着永恒且宏大的自然之力,展现出人物淡泊超脱的精神境界。从迟子建的笔下看,自然不仅为人物生存打造了物质环境,更是滋润心灵的源头与精神的领路人。
值得留意的是,自然意象在文本中具有象征寓意,反映人物的精神追求与生命哲思。跟着现代文明的推进,鄂温克人依托生存的生态环境逐步被影响,主人公到了晚年目睹森林起了变化,心里全是怅惘情绪。书中这般描写说:“如今夏季的雨越来越稀疏,冬季的雪也逐年稀薄了。它们就像我身下的已被磨得脱了毛的狍皮褥子,那些浓密的绒毛都随风而逝了,留下的是岁月的累累瘢痕。”这一段将雨雪减少的生态变化与年迈酋长身下磨损的兽皮褥子做了类比,曾经密匝的雨雪好像褥子的绒毛,被时光和环境的变迁折腾得啥都没剩,留下满眼残败模样。这真切地暗示了自然环境的退变和传统生活方式的终止,也寓意主人公内心因时代出现巨变而留下的创伤跟伤痕,她更进一步叹息自己好似守着一片碱场的猎手,等待的早已不是过去麋鹿成群的盛景,而是夹带着沙尘的狂风。这流露了对未来的迷茫与对生态恶化的无奈,依靠这类意象,迟子建体现了深沉的生态忧患:自然的变化与人的精神改变彼此联动,当原初的自然秩序被搅破,人们的内心也随之没了支撑点。这种人跟自然同构的命运观,呈现了作者对人类文明跟自然关系的深刻反思与批判。
为了进一步勘证迟子建在自然书写跟心灵表达上的艺术特质,可参照她的长篇小说《白雪乌鸦》。该著作描绘了1910年前后哈尔滨被鼠疫肆虐的城市模样,同样大量采用自然与景物作比喻,以此体现人物精神状态。小说将隆冬之际傍晚的太阳比作丢到西边天无人理睬的弃婴,散出淡白又疲软的光;还把陷入疫病恐慌状态的小城比作一艘锈迹斑斑、在夜色下沉没的船,人们的恐惧情绪就像死鱼一样浮上水面。这些景语跟人物所采用的同构修辞,使读者真切感受到灾难环境下绝望跟希望交织的生活百态。按照评论者的看法,迟子建的语言把静物、动物与自然、社会融合在一起,生成出别样的景语同情语效果,以更诚挚的同情和更鲜活的记忆去抚慰历史伤痕。不单单是在《白雪乌鸦》这部书里,不论是和《额尔古纳河右岸》一样的长篇,还是《清水洗尘》等中短篇创作,她的语言艺术皆体现出利用景物描写营造小说环境、透视人物内心世界、抚慰读者内心的特色。在迟子建的写作创作里,自然意象一直是寄托作家思想和情感的关键寄托,她借助富有诗意的文字让人与自然浑然一体的场景重现。
在《额尔古纳河右岸》里,自然意象跟人物心灵形成了镜像方面的关联:自然的美与伤、兴与亡都折射出人物的情绪起伏和生命遭际。迟子建以这种物我浑融的笔触,实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成果,自然成了传递人物情感的话语,让读者经由茫茫森林与皑皑白雪明白人物内心的波澜;人物的精神体悟同样赋予了自然景观人格化的含义,让冰凉的森林、河流、风雪都附上了人的悲欢离合。该文学手法体现出作家跳出狭隘人类中心主义的视野:人在自然里并非是征服者,而是跟万物共品悲欢的生命共同体。作者笔下对初始之美的赞扬和对自然失稳的忧思,饱含着深沉的人文精神与生态意识。这不但增进了小说的思想价值,还促使读者在审美愉悦之余对现实世界进行反思与共鸣。
三、游牧迁徙中的记忆与归属
《额尔古纳河右岸》借助一位年老酋长的回忆,串联出鄂温克族数代人的生活变迁。在这百年光阴的史诗情境中,游牧迁徙是贯穿全程的主要线索:鄂温克人伴着水草和驯鹿去生活,在森林中不断辗转迁移;直至后半叶,不得不走出森林,于固定村落长久居住。这一地理空间内的迁徙跟变迁,深刻影响了人物的记忆样式和归属理念,赋予了小说的精神底色。
游牧生活为鄂温克人赋予了一种归属认知。对他们而言,故土并非是那种静止不变的村庄,而是在持续迁移的路线及营地中延伸的概念。小说多次描绘鄂温克人追逐苔藓、逐鹿而迁的场景:春天到河谷,冬天入密林,风吹草低处搭起帐篷又拆卸搬迁。这种循环往复的迁徙本身即是族群生活的常态,也是集体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主人公回忆过去时提及了不少地名、河流和山岭,不同时期扎营狩猎的地点相互串联,构成了鄂温克人心理地图上的记忆坐标。她回忆起离开某条河那会儿的情景:“我们离开贝尔茨河的时候……那些被世人称为‘鄂温克小道’的小路,是我们用脚和驯鹿梅花般的足迹踏出的一条条小路。”这段话把族人足迹比喻为开辟小道的凭借,直观地显示了流动的迁徙本身就是鄂温克人开创故乡的经过。以他们的视角,每一段迁徙线路、每一个宿营之所,皆为故乡的一部分。归属感并非系于一个固定村庄,而是在迁徙的持续行动和族群共同记忆中得以维系。
当这种代际相袭的游牧循环被打断,人物的归属感也碰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20世纪五六十年代期间,国家实施民族政策,引导鄂温克猎民下山定居,这乃是小说故事后期的关键转折。定居生活说明要告别漫长的游牧岁月了,鄂温克人从那以后有了所谓永久性的村寨与房屋。但这样定居反而引起了深刻的精神上的失落。女酋长见证了族人搬进政府兴建的新村落,有人欢欣以为过上了现代生活,但也有人无法适应没有驯鹿和森林的日子,陷入茫然。小说凭借细节表达出这种矛盾:部分长者依旧常常眺望山林方向,念叨着森林在呼唤他们;青年人中有人开始酗酒,好像失去了人生指引。这些现象说明,在物理空间里定居,未能马上让精神有归属,反而让很多人觉得十分迷茫。仿若小说里富有哲理的一句长叹:当没有路可走,我们会迷路;路多起来,我们同样会迷路,因为不知道该到哪里才好。以往游牧那段日子,鄂温克人的人生之路相对单一化,跟着驯鹿和季节走就是方向;如今猛然间有了多样选择,像森林里的旧营地、新定居点、外面的城镇,反而使他们失去了方向指引,处于身份及前途的未确定情形。“迷路”这一意象戳中了游牧民族定居转型期的集体心理创伤,以往清晰的生活道路已不再有,而新的道路又纷繁复杂,让人不晓得何处是归所。
在游牧转向定居的巨大变局中,唯有记忆成为联结过去与未来、维系归属感的纽带。小说借助年迈叙述者的视角,把个人回忆提升为一个族群的集体记忆。她叙说祖父母时代迁徙的不易,父辈对抗外侮时的牺牲,自己这一代碰到的社会重大变迁,且常常插入对已故亲友的思念和对古老传说的咏唱。实际上这些叙述行为本质上是做文化记忆的保存与重建,利用言语叙述,主人公于精神层面上再次走了一趟族群迁徙之路,同样使年轻一辈,知晓他们来自哪里,要走向哪里。小说把全书结构区分为清晨、正午、黄昏、尾声四个部分,好似一日当中的各个时辰,还暗示了族群命运的一次轮回。清晨寓意起始与期待,正午呼应着兴盛与繁荣的情形,黄昏代表了没落与凄凉,尾声起到总结作用还带有余韵。此结构设计可谓是对鄂温克百年兴衰的隐喻,也带着仪式感完成了对集体记忆的梳理与祭奠。在尾声中,尽管故事走向了结束,但记忆本身成为了永不落幕的篇章,它为那些过早凋零的生命提供了精神上的安息,也为幸存者确立了自我认同的历史坐标。
除《额尔古纳河右岸》之外,迟子建在其他作品里同样体现出对记忆与归属主题的持续关注。她的中篇小说《黄鸡白酒》刻画了当代哈尔滨那些坚守旧日生活习惯的市井老人故事,九十岁的春婆婆冬日里不舍得用暖气,靠着旧棉袄取暖,靠此来实现节俭度日。这仿若普通的生活点滴细节,事实上包含了老人对过去年代的眷恋和心理上的认同感。她已然习惯旧有的过冬办法,反倒在现代暖气房里觉得心里不踏实。小说依托她与周边小人物的互动,显示了城市化进程中个人记忆跟社区归属感的遗失与重新建设。迟子建曾宣称:“小说家就像修行之人,行走于繁华世间,内心却有着深山古刹般的清寂。”这话揭示了她创作中潜藏的怀旧与寻根倾向,在物质环境迅猛变化的时代,不管是森林周边的游牧部落,又或是城市里的平民阶层,小人物总要在记忆中寻找精神栖息之地。这跟《额尔古纳河右岸》的主题相吻合:面对无法逆转的迁徙和变迁,唯有守护住内心记忆,才能找准自己的归属定位,并从中汲取持续前行的动力。
《额尔古纳河右岸》以游牧迁徙与定居转型的叙事来呈现,充分揭示了记忆在归属感方面的意义,就鄂温克族而言,空间位置可以出现改变,但文化记忆维系着族群的身份;生活方式可被迫做出转型,但精神家园依旧能在记忆中探寻,迟子建凭借主人公的百年独白,达成了对鄂温克历史记忆的文学抒写,使之不至湮没于现代文明洪流之中。这种对少数民族集体记忆的珍视,体现出强烈的历史责任感和人文关怀。同时,作品也折射出普遍的人类情感:每个人在时代巨轮下都可能经历物理或心理的迁徙与漂泊,但对“家园”的渴望是共通的。无论家园是具体的土地还是记忆中的图景,它都是人们心灵最终的归宿。迟子建的小说提醒我们,在不断流动的世界中,记忆是抵抗遗忘、确认身份的关键;而真正的归属感,唯有当我们理解了自己的来处与经历,才能在何处落脚时获得心安。
四、结语
《额尔古纳河右岸》里,迟子建把空间想象与人物精神世界巧妙地整合在一起,呈现出深厚的文学意蕴。边疆空间的描绘使作品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和文化厚度:原始森林、界河边地、多民族交汇的场域既构成小说独特的美学风景,又塑造了人物复杂的文化身份心理。迟子建以饱含诗意和同情的笔触去勾勒自然图景,令广袤的空间化作映照人心的明镜,展现出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态人文理念,该写作倾向不只是贯穿《额尔古纳河右岸》,也延伸到《白雪乌鸦》《黄鸡白酒》等同类作品,表现出她一贯所具有的人文关怀与对生命的敬重。
小说对游牧民族记忆与归属主题展开了深度挖掘,超出了一般地域小说的范畴。涉及迁徙与定居、传统及变迁所引起的内心震荡,不仅限于鄂温克人,在全球化与现代化浪潮翻涌之际,诸多个人和群体都遇上了相似的处境。故乡的定义开始改变,身份认同变得繁杂,精神家园难以找到归宿,迟子建拿鄂温克族的故事做缩影,映照出人类在现代社会里的共同境遇,这也让她的作品超出了地域性范畴,有了更为宽泛的世界意义。
《额尔古纳河右岸》凭借营造空间意象与开展精神迁徙的叙事,体现了一种独特的文学审美:既实施对北方边地自然和文化的真实描写,再有对人类心灵进程的诗意探察,空间与精神呈现互为表里态势,一块儿造就了小说悲天悯人的格调与史诗般的厚重风采,这般创作特色同样奠定了迟子建在当代华语文学当中的重要地位,她的笔触让人们去关注那些边缘地带的声音跟记忆,认识到人与环境休戚相关的关系,并从中获得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多元文化的敬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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