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经典英美文学剧著作为非母语读者认识和了解西方文学的的突破口，其文本特征不仅彰显西方语言的独特性，更承载了西方多彩的历史人文以及独树一帜的艺术审美。其中，莎士比亚更是被誉为英国文艺复兴时期最为杰出的戏剧大师，纵观莎翁无数佳作，剧本语言妙趣横生，令读者身临其境、回味无穷。

莎士比亚戏剧蕴含着英国社会的历史文化烙印，充分体现了英国人特有的思维方式和审美情趣。同时，莎士比亚擅长将“诗意语境”巧妙融入剧作之中，为作品赋予了独一无二的美学特质。在此前提之下，如何在翻译过程中，将莎翁戏剧原汁原味的文化内核淋漓尽致地呈现给非母语人士是每一位译者面临的必要挑战亦是难以跨越的实践大山。本文尝试通过卡特福德翻译转换理论中的范畴转换，以单位转换、结构转换、类别转换和内部系统转换四大纬度出发对莎士比亚戏剧文本进行具体的翻译探究，以期为卡特福德翻译转换研究贡献绵薄之力，为国内有关莎士比亚戏剧的翻译研究提供重要参考。

一、翻译转换理论概述

1965年，被誉为“翻译界语言学宝典”的《翻译的语言学理论》于牛津大学出版社正式问世，翻译转换的概念就此逐渐步入大众视野。该书作者苏格兰语言学究约翰·卡特福德（John.C.Cartford）在书中提出了转换（shift）这一概念，强调语言的意义是由语言所处的社会环境(the social context of situation)所决定的,并将翻译转换定义为“用一种等值的语言（TL）的文本材料去替换另一种语言（SL）的文本材料”。随后，包振南在《开拓翻译理论研究的新途径——介绍卡特福德著<翻译的语言学理论>》一文中对卡特福德“翻译转换”的概念和分类的整体介绍，正式开启了国内学界对翻译转换理论的关注和研究。

卡特福德综合韩礼德（Halliday）和弗里斯（Firth）所提出的语言学方法和范畴逻辑，重点阐释翻译过程中发生在范畴和结构层面的转换。其中，范畴转换可以细分为单位（Unit）转换、结构（Structure）转换、类别（Category）转换和内部系统（Intra-system）转换四大语法范畴。单位转换指词素、单词、短语、从句与句子等语言单位之间的相互变化，通过把源语言在某一语言等级单位转译为目的语的另一等级结构；结构转换指属于不同层级之间的转换；类别转换指源语单位转换后，其在译语中的对应文本材料发生变化；内部系统转换指在翻译过程中，译者应选择目标语言中与源语言词语形式不完全对应的表达方式。

二、以莎士比亚戏剧为代表的英美文学的语言特征

英美文学作品中的语言艺术深受古希腊罗马神话熏陶。西方古典神话也为英美文学创作提供了纷繁多样的象征符号和叙事结构，英美文学作品因此在语言上也形成了经典性用典、比拟性用语的传统。像日常耳熟能详的“潘多拉的盒子（Pandora’s Box)”象征灾害的根源、“阿喀琉斯之踵（Achilles’ Heel)”暗指致命性弱点、“达摩克利斯之剑（The Sword of Damocles）”警示潜在风险和“西西弗斯（Sisyphus）”代表徒劳无功，这些引经据典背后蕴含的英雄主义、宿命观念、人神关系等信息极大丰富了文章的叙述语境，为戏剧语言增添了更多象征、比喻和典型场景描述的新途径。莎士比亚尤其擅长运用此类意象，将历史、神话与人性三位一体交相呼应，形成独树一帜的诗意表达。

三、范畴转换在莎士比亚戏剧翻译中的应用

（一）单位转换

单位转换是源语和目的语中不同层级词素、词、词组、分句、句子等之间的转换。在具体的翻译实践中，使用频次较多的理论便是范畴转换中的单位转换，具体体现在将英文长句进行拆分，重组成逻辑严密的中文短句，亦或是将零散的英文意群合并成为完整的中文句子。莎士比亚戏剧中常出现长句与复杂句等结构，要求译者通过单位转换实现行文逻辑语法结构的有机重组。

例1：

原文：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哈姆雷特》）

译文：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朱生豪译）

分析：在莎士比亚剧作中，文本经常呈现长且复杂的句子结构。原文呈现为选择疑问句与同位语结构，在朱译版本中，译者采用单位转换，通过将原文中零散的短语结构转译为完整的中文句子，实现了从短语到句子的转换。通过“值得考虑的问题”进一步强化主人翁哈姆雷特内心的矛盾，使人物的内心独白更具感染力，人物形象更为立体丰满。

（二）结构转换

结构转换是指在翻译过程中，通过调整译入语的句式语法，将一种语言的语法结构最终转换为另一种语言的语法结构。在不同语言间的翻译实践过程中，可以尝试采用不同结构形式以实现基本相同意义的表达，语言学家将这种变化结构称做语法同一结构，运用这种结构转换可以实现简单句转换为复合句、主从复句转换为联合复句以及句子成分互换。

例2：

原文：The battle’s lost and won.(《麦克白》）

译文：这场战斗，败也胜也。（朱生豪译）

分析：莎翁在原文中通过英文被动结构隐喻“斗争被打败又被赢得”的双重含义，而朱译版本通过将英文中的双重被动结构转化为中文的主动结构，表达了“败也胜也”的不屈意志，即保留了莎翁刻画的矛盾修辞，又符合中文的行为习惯，这种结构转换使读者更易理解麦克白对命运无常的无奈感慨。

（三）类别转换

类别转换是指源语和译入语转换过程中，词性和功能发生的转变，具体体现在形容词与名词之间的转换、动词与名词之间的转换等方面。莎士比亚在其四大悲剧著作中，常对英文词性进行模糊化处理，以传递多重意义。

例3：

原文：a duteous and knee-crooking knave. (《奥赛罗》）

译文：一个天生的奴才，卑躬屈节。（朱生豪译）

分析：原文中，莎士比亚通过“duteous（顺从的）”和“knee-crooking（屈膝的）”两组英文形容词来描绘天生的奴性。朱译文中，顺应作者本意，将形容词转化为“天生的奴才”和“卑躬屈节”两组对应名词结构，特别是四字格的使用，增强了行文的节奏感，体现了中文言简意赅的本质属性。

例4：

原文：If it be so, For Banquo’s issue have I filed my mind.（《麦克白》）

译文1：如果是这样，那么为了班柯的后裔，我已经把我的心磨钝了。（梁实秋译）

译文2：如果是这样，那么为了班柯的子孙，我已经把我的灵魂出卖了。（朱生豪译）

分析：查询词典，“file”本为名词“文件”或动词“归档，锉平”，但原文此处隐含“腐蚀”之意（源自“defile”一词的缩略）。莎士比亚通过将“file”词性模糊化，让一个普通动词承载双重含义（字面的“整理”与暗喻的“玷污”），暗示麦克白被野心污染的复杂心理。因此，在翻译过程中更应该体现从英文名词到中文动词的转换，对比梁译的把“心”给“磨钝”，朱译版本采用“出卖”“灵魂”的表达，更能体现“玷污”的隐喻，凸显类别转换中词性变化对人物情感传递的影响，贴近麦克白“堕落”的人物形象和心理状态。

（四）系统内部转换

译入语语言和目标语语言虽然具备大致对应的系统，但在翻译时却往往需要在目标语言系统中选择不与之对应的词语，这就是系统内转换。最普遍的事例，是中英双语中存在代词的广泛使用。然而，这些中英代词不一定存在一一对应的逻辑关系，因此在翻译实践中通常需要译者根据语境选择不同的系统内语言来代替源语。莎士比亚戏剧中的文化意象，需要通过加注或意译等系统内部转换实习语义的准确传递。

例5：

原文：Nemean Lion （古希腊罗马神话）

译文：奈米亚的狮子的筋一般的硬。（朱生豪译）

分析：不同于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引经据典，“Nemean Lion”属于原文中作者自行创造的文化意向，无法在中文语言中找到与之一一对应或是接近的表达。因此，朱译版本采取加注解释说明“Nemean”背后代表的“坚韧”意向，实现翻译的系统内部转换，即保留原文作品中的象征意义，又适应中文读者的文化背景。

例6：

原文：A little more than kin, and less than kind.（《哈姆雷特》）

译文1：比亲戚多一点，可是还算不得儿子。（梁实秋译）

译文2：比侄子是亲些，可是还算不得儿子。（朱生豪译）

分析：原文中“kin”和“kind”一组双关语难以在中文中寻得匹配项,因此要优先考虑采用系统内部转换的方法。梁译版本将“kin”译为“亲戚”和“多一点”没有完全传达双关意境，而朱译版本将其处理为“侄子”和“亲些”，使得译文更为达义，取“亲近”的“亲”而非多，更能体现血缘之间的枢纽，表达莎士比亚期望传递的讽刺效果，即主人公哈姆雷特对格劳狄斯的讥讽（即是叔父又是继父），暗指他弑兄篡位的大逆行径。

四、结语

本文以卡特福德翻译转换理论为框架，结合莎士比亚戏剧文本，系统分析了单位转换、结构转换、类别转换和内部系统转换在翻译实践中的应用。研究发现，单位转换通过语言层级调整实现逻辑重组，如朱生豪对哈姆雷特独白的拆分处理；结构转换借助语法结构变化传递隐喻，如“败也胜也”对被动结构的转化；类别转换通过词性变化深化情感表达，如“出卖灵魂”对“file”的隐喻诠释；内部系统转换则通过文化适配解决意象差异，如“奈米亚的狮子”的加注解释。这些转换策略不仅保留了莎剧的语言魅力与文化内核，更为非母语读者搭建了理解西方文学的桥梁。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讨转换理论在数字时代翻译技术中的应用，或结合认知语言学深化对翻译过程中文化意象传递机制的理解。总之，范畴转换理论为莎剧翻译提供了系统化的分析工具，其价值不仅在于理论创新，更在于对跨文化交际实践的指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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