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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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新世纪诗歌的古典情怀
The Classical Sentiments in New Century Poetry
引言
诗歌作为中国最古老的文学题材,源远流长,最早发端于上古先民们的集体劳动中,这只小船随着历史演进的波涛起伏轻轻摇晃,在沧海桑田的变化中不断完善自身,成为了不同时代文人志士的传声筒,同时,也带给了一代代中国人民春风化雨般的情感寄托。然而,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生活节奏的加快,忙碌于生存与生活的人们慢慢地迷失在高速运转的社会机器中,为了创造更好的物质生活而低头奔忙,比如“996”工作制下人们对美好自然景观有意或无意的漠视,短视频的盛行使得如今绝大多数人们再也没有耐心去缓缓地阅读一首诗歌,因此,越来越多的人与大千世界中的美好诗意渐行渐远,他们疲惫的心灵已经无暇顾及一朵花的绽放,正如罗振亚先生所说:“中华传统文化对新世纪诗歌构成的是精神思想和艺术技巧的综合性辐射。”本文将聚焦精神思想领域,分析中国古典诗歌传统对新世纪诗歌的多方面影响。
一、赤子之心
所谓“赤子之心”,正如《老子》所言:“复归于婴儿。”也可以称作“童心”,指的是不论年岁几何,历经多少世事变迁,待人接物、看待世界的方式仍然如孩童一般纯粹,初心不改。《周易·乾卦·文言》中写道:“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到“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李少君也在《当下的诗意》中写道,诗人的赤子之心“是诗意的起点和源泉”“只有这样纯粹的心灵、这种初心,才会有细腻细致的感觉,感觉到和发现世界的种种美妙”,因此,诗人才能将这种纯粹的美好将心比心地传递给读者。
在互联网极度发达的当代社会,写诗似乎成了一件廉价的事情,一些人轻浮地将未经沉淀、未经筛选的词句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随意地分行后发布在网络上便谓之为诗,真正的诗意便在这草率的加工行为中悄悄地流失了,令人惋惜。“在这个唱和听已经割裂的时代,只有听,还依然需要一颗仁心”,李少君认为,没有初心的诗,哪怕有再多的修饰也是无用,因此,一些诗心敏感的诗人们试图从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古典诗歌传统中汲取营养,张维在《尚湖》中呼吁道:“于是/喝酒 吟唱 与汉语结婚/聚梅兰 友竹菊 沿湖筑亭/恢复桃红李白的爱情/诗情画意的汉语光景。”其中透露出潇洒率性的魏晋风度,带着士大夫的儒雅,又恍若穿梭千年时光,看见屈子闪光的灵魂,诗人寥寥几笔便搭建出一个理想中的诗歌王国:与梅兰竹菊为友,在湖边放声歌唱、挥斥方遒,宣言要与汉语结婚,在表达出返归古典的坚定决心的同时,让人读来仿佛春风拂面一般舒适,忍不住跟随着诗人的思绪一同向着理想的光芒腾飞,美好的图景令人向往。
怀着一颗至真至纯的赤子之心,仿佛春风拂过,冰雪消融,万物都在诗人的心中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诗情磅礴,诗意奔涌,全在诗人看向世界那一抹多情的眼波之间。“天色还没有暗下来,还可以看见/水光里,绿意沉醉,红花盛开,白鹭/贴着水面翻飞,一支又一支的荷/在池塘里幽立,云淡风轻的远”,诗人长岛寥寥几笔便将日暮时分的美丽跃然纸上,没有刻意眩目的高超技巧,简单的白描也能让人屏住呼吸,天光、水光交相辉映,草色、花色相互应和,亭亭净植的荷花仿佛在一息之间长出了风骨,纯洁的白鹭在荷塘中穿梭,一动一静,相映成趣,诗情画意,不过如此。在诗行交错之间,读者的心随着作者的心一同沉静下来,“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音”。
二、泥土之思
中国是世界农业发祥地之一,有着绵延不绝的农业文明,根据考古证据表明,中国农业发展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八九千年以前,可谓源远流长,时至今日,中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农业国之一,每年生产的粮食总量居世界第一位。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民顺应天时,在土地上勤恳地劳作、耕种,挥洒汗水的同时也收获了幸福,对农业的重视反映在文学创作上,便出现了许多描写农业生活的文学作品,耳熟能详的有《悯农》《归园田居》《观刈麦》等等,时间进入二十一世纪,尽管农业依然是国家事务中重要的一环,关注农业、关注农民的人却在逐渐减少,人们每天享用着美味而多样的饭食,却很少会分心去关怀土地和农民的命运,因此,一批诗人将自己的文学根系深深地埋进脚下这片古老而包容的大地,思索着,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土地本身包含着十分丰富的内涵,它不仅容纳了耕种、农时节气、稻谷等与农业相关的含义,在中国历史几千年的发展演进中,它还包容着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种种情感,诸如离开土地(家园)的痛苦,欣欣向荣的希望与畅想等等,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体验,因此,在阅读此类诗歌时,读者所获得的情感体验也是丰富且多维的。诸如孙捷的《眺望》一诗,满怀激情地讲述了从江县大歹村的村民们生活的新变化,他将视线聚焦在蜿蜒的山间公路与代表着新生和希望的孩子们身上,生动的传达出这片闭塞的土地上散发出的蓬勃生机与希望,“独居深山的民族,已经在荒凉中/跋涉到了一个新的芒种时令,我听见/大山脚下,一群站在操场上的孩子/正在大声表达对这片土地的一万种设想”,这条蜿蜒公路不仅为村民们提供了更加便捷的生活条件,更重要的是,它“终于为这世居深山的村落/确定了异常清晰的走向/也将实现大山沉睡千年的梦想”,诗歌基调昂扬而明快,令人感受到这片土地上崭新的温度,暖融融的,这种温暖源自于泥土几千年来自身沉淀的鲜明底色,正如胡小白在《泥土会回应你》所说:“奔跑的生命,从这里开始/又不仅仅局限于这里/挖走的,残存的,每块泥土都恰到好处地重新团结在一起/似乎什么也没有变。”从古至今,土地永远温柔地包容着人类,养育着人类,土地这一母题在新世纪诗人们的笔下焕发出别样的生机,它绝不仅限于陶渊明诗中所传达的一种“精神皈依之地”,更是在崭新的时代背景下,每一个怀揣着中国梦的人可以大展身手的广阔场域。
三、生命意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孔子在遥远时光中发出的的感叹似乎犹在耳边,“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庄子的箴言仍在历史长河中振聋发聩,哪怕如今已经生活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富强时代,在国民身体素质和寿命都得到普遍提升的今天,千百年前先贤们的慨叹仍然能穿透时间的束缚,直达心灵。生命意识作为一个亘古不衰的主题,其中包括了无比丰富的内涵,在我国源远流长的诗歌传统中无数诗人针对这一母题发出了自己的思索与感叹,写下了许多流传千古的动人诗句。令人欣慰的是,在消费文化占据主流地位的当下,仍有一些诗人接过了先人们的衣钵,固执地思索生命的意义,向宇宙发出拷问,他们将自己的思索慎重地融在诗歌的字里行间,在不经意间悄悄地敲打着读者的心灵,发出悠长的回响。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在人生的旅程中一路飞奔/在这旅程中我们小如滴水,小如微尘”,世界广阔,宇宙浩渺,时间无穷不可计数,人类在这些宏大的存在的面前显得多么渺小,仿佛可以忽略不计,如果就这样随波逐流、庸庸碌碌地度过有限的生命多么可惜,不如将视野放远,心胸放开,挣脱时间的束缚,在诗意的海洋里扬帆远航,乘兴而去,尽兴而归,正如林雪在《雪天白洋淀》中所说:“我的灵魂微弱,唯有诗意崇高。我/抒怀于一朵波浪之微,就像悄悄爱着/你身后无边的芦苇。”波浪之微,灵魂微弱,我心悄悄,世界安静,但诗人的心湖已经泛起涟漪,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中满怀着诗意之崇高,在这里,芦苇意象的选择可谓是一个点睛之笔,自古以来,芦苇象征着纯朴和坚韧,早在《孔雀东南飞》中,就有“蒲苇韧如丝”之句,诗人将心中澎湃的诗歌理想融入到无边的芦苇丛中,借芦苇抒怀,传达出一种内敛的生命意识。此处对“芦苇”意象的运用,更是巧妙承接了古典诗歌的文化基因。早在《孔雀东南飞》中,便有“蒲苇韧如丝”的名句,芦苇象征着坚韧与纯粹;而在王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诗句里,芦苇又与朦胧的诗意、绵长的情思相连。林雪将心中澎湃的诗歌理想融入无边芦苇丛,既延续了古典意象中“坚韧”的内核,又赋予其“承载诗意信仰”的新内涵——在物质生活日益丰富、精神信仰容易迷失的当代,芦苇成为诗人坚守生命诗意的象征,读者透过“无边的芦苇”,能感受到诗人对生命本质的执着探寻,以及在浮躁时代中守护精神家园的决心。
四、时间之感
美国诗人奥登曾经把“诗中有无时间与时代”作为判断伟大诗人与一般诗人的重要标准,在中国悠久的古典诗歌传统中也有许多阐释出对时间的敏锐洞察与慨叹的优秀诗作,如“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等,可见,能否灵敏地洞察到时间的状态是一个优秀诗人的必备品质,同时,在世界范围内,时间都是一个值得深入思索的命题。诗人们借时间抒己怀,表达出时移事异之感,沧海桑田之叹。
正如熊芳在《阳光明媚》中所写,“一些小孩在白云上奔跑/归来时已是游子/一些老人坐在墙角/用皱纹收藏阳光,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连回忆也变得温暖”,诗人在意象选取上匠心独运,通过孩子与老人的对置将诗中的岁月轻而易举地拉长,传达出鲜明的时间感,前两句中孩子变成游子的转换与白云意象的选择使人联想到白云苍狗,紧接着老人、皱纹、阳光这三个意象又将诗歌的基调拉回淳朴和温暖,避免了世事变化无常的悲哀之感,整首诗笼罩着松软陈旧的氛围,充满了阳光的味道。“江油诗群”成员蒋雪峰则直接以“时间”为题,短短六行、二十四个字的狭小空间却蕴含了巨大的留白,“他种下一棵树/下山去背水/回来时/树已参天/寺院/改了名字”,其中浅淡的哲思更为这首小诗增添了一丝幽深的神秘色彩,颇具禅意。“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木、深山、寺庙这三个意象构成了一个独具意境的意象群,暗合了古典诗歌中“山林寺院常与时间静思相伴”的传统,如王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中,山林的静谧成为诗人感知时间的载体,而蒋雪峰借这些意象组合排列,让现代诗歌的时间书写更添一份古典禅意,也让读者在品味诗行间的留白时,对时间的本质产生更深层次的思索,令人浮想联翩、回味无穷。
五、结语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时光未曾停止前进的脚步,世界变化日新月异、沧海桑田,唯有诗意与诗心不变,触景生情,即物起兴的诗歌传统如同千百年来与古人共同沐浴的月光一般,或隐或显地影响着每一个诗人,这种纯粹的诗歌血脉潜藏在每一个华夏儿女的心底,正如洛迦·白玛在《亚丁的雪》中所说:“万物安详啊/我们将在一滴水里,认出/彼此相同的血脉”。
参考文献:
- [1] 李少君. 当下的诗意:当代诗歌二百首[M]. 北京:中国言实出版社,2023.
- [2] 李少君, 张维. 三月三诗歌年选[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
- [3] 伊沙. 冰献给鹰:伊沙的现代诗写作课[M]. 北京:中国言实出版社,2023.
- [4] 罗振亚. 传统文化与新世纪诗歌的精神重建[J]. 广东社会科学,2022(02):165-1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