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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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性视角下颜真卿《祭侄文稿》书法“势”之表现
The expression of ‘force' in Yan Zhenqing's calligraphy of Draft of the Memorial to My Nephew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freehand brushwork.
引言
中国传统艺术始终以“写意”为灵魂,从绘画的“逸笔草草”到书法的“无意于佳乃佳”,写意性强调突破形式的桎梏,以艺术主体的情感与精神为核心,通过个性化的形式语言实现“形神兼备”的审美境界。书法作为中国传统艺术的重要载体,其“势”的概念与写意性有着天然的内在联系——“势”既是书法作品中笔法、结体、章法所呈现的动态力量感,也是书家情感与精神的外化,而写意性则为“势”的表达提供了精神内核与审美导向。
“势”的理论在古代书论中早有系统阐释。《孙子兵法・兵势篇》以“转圆石于千仞之山”喻“势”,强调其动态张力与自然之力;蔡邕《九势》提出“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将“势”与自然阴阳、艺术规律相结合,并指出得“九势”者“虽无师授,亦能妙合古人”,凸显“势”在书法创作中的核心地位;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则进一步将“势”与“意”关联,提出“意在笔前”,强调书家在创作前对“势”的主观构想,为“势”的写意性表达奠定理论基础。
一、颜真卿与《祭侄文稿》:写意性创作的历史语境
(一)颜真卿的书法历程与写意基因
颜真卿(709-785),字清臣,唐代宗时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因爵位被封鲁郡开国公,称“颜鲁公”。颜真卿三岁丧父,在舅祖殷仲容照顾下习书写字。后来师从张旭、蔡邕、“二王”等诸家,从而练就他身后扎实的书法功底并融会贯通,形成宽博雄浑、大气磅礴的独特风格,被称为颜体。这种风格的核心,正是写意性的体现——以开阔的结体、浑厚的线条,传递盛唐的雄浑气象与个人的刚正品格,而非追求形式上的精致与小巧。在当时盛中唐,唐玄宗推崇隶书,好宽博雄浑一类书风,扭转唐初流行的瘦劲飘逸的书风,最终影响楷书、行书以及草书的整体风格,书法创作的风格主调就成了宽厚、雄浑一类。在这种条件下,颜真卿的出现仿佛就成了一种必然。宋代苏轼在《书唐氏六家书后》中评价颜真卿书法:“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如杜子美诗,格力天纵,奄有汉、魏、晋、宋以来风流,后之作者,殆难复措手。”此处的“格力天纵”,正是对颜真卿书法写意性的高度概括——其“势”的形成并非刻意设计,而是源于天赋与情感的自然迸发,是“写意”而非“写实”的艺术表达。
(二)《祭侄文稿》的创作背景:写意性的情感动因
《祭侄文稿》创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是颜真卿为祭奠侄子颜季明而写的祭文草稿,其创作背景充满了家国之痛与个人悲愤,成为作品写意性“势”形成的直接动因。
唐玄宗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时任常山太守,与儿子颜季明坚守常山,坚决抵抗叛军。最终因寡不敌众,常山失守,颜杲卿、颜季明父子被俘,宁死不屈,惨遭杀害,颜家上下三十余人殉难,可谓“父陷子死,巢倾卵覆”。乾元元年,颜真卿寻得颜季明的部分遗骸(包括头盖骨),在灵前写下这篇文稿。此时的颜真卿,内心充满了对侄子的怀念、对叛军的憎恶、对家国的忧虑,复杂而激愤的情感无法抑制,只能通过笔端宣泄。
这种“情感驱动”的创作状态,完全符合写意性的核心特征——创作不再以“美观”“工整”为目的,而是以“抒情”为首要诉求。文稿中随处可见的涂改、增补(如“贼臣不救,孤城围逼”一句的涂改)、飞白(如第十八行“呜呼哀哉”的干枯笔触),皆非“失误”,而是情感起伏的直接痕迹。正如朱长文在《续书断》中评价颜真卿书法:“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态”,这种“态”并非刻意营造的姿态,而是情感驱动下的自然之态,是写意性“势”的最佳载体。
《祭侄文稿》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全文共二十三行,二百三十四字,纵28.2厘米,横72.3厘米。这幅看似“粗糙”的草稿,之所以能被誉为“天下行书第二”,正是因为其蕴含的写意性“势”——它超越了书法形式的束缚,成为颜真卿情感与精神的“活化石”。
二、笔势的写意性:篆籀气韵与刚柔并济的线条表达
笔势是书法“势”的基础,指的是笔锋运动轨迹与线条呈现的动态力量感。在《祭侄文稿》中,颜真卿以“篆籀气”为核心,结合刚柔并济的笔法,将写意性融入线条之中,使笔势成为情感与精神的直观表达。
(一)篆籀气:写意性的古朴质感
“篆籀气”指大篆(籀文)与小篆所呈现的古朴、圆润、浑厚的气象,许慎在《说文解字・叙》中提出“篆尚婉而通”,精准概括了篆书的线条特征。颜真卿在《祭侄文稿》中,将篆书的笔法融入行书,使笔势充满“篆籀气”,这是写意性在笔法层面的重要体现——通过古朴的线条质感,传递深沉的情感与历史厚重感,而非追求线条的“精致”与“流畅”。
文稿中,“惟”“尔”“父”等单字的横画,起笔与收笔圆润饱满,行笔平稳有力,没有明显的顿挫与棱角,完全符合篆书“婉而通”的特征。这种线条并非“柔弱”,而是蕴含着“力透纸背”的力量感,如“父陷子死”中的“父”字,横画浑厚如古木,既传递出对父亲颜杲卿的敬重,也暗含着悲痛之情。此外,“篆籀气”还体现在线条的“连贯性”上,文稿中许多字的笔画相互呼应,如“颜季明”三字,“颜”的末笔与“季”的起笔虽不相连,但笔意相通,“季”的末笔与“明”的起笔亦形成呼应,这种“笔断意连”的效果,正是篆书“婉而通”的延伸,使笔势呈现出“一气呵成”的写意感。
(二)刚柔并济:写意性的情感张力
《祭侄文稿》的笔势不仅有“篆籀气”的古朴,还呈现出“刚柔并济”的特点,这是写意性情感张力的直接体现。颜真卿在书写过程中,主用圆笔,兼带方笔,圆笔与方笔的交替使用,使线条既有柔和的质感,又有刚劲的力量,完美契合了他复杂的情感状态——既有对侄子的温柔怀念,又有对叛军的刚烈憎恶。
这种“刚柔并济”的笔势,并非刻意设计,而是情感起伏的自然结果。在文稿的开头部分,颜真卿的情绪相对平静,笔势以圆笔为主,线条柔和;随着情感逐渐激愤,方笔的运用逐渐增多,线条愈发刚劲;到第十八行“呜呼哀哉”时,情绪达到高潮,笔锋疾走,甚至出现笔墨枯竭的飞白,飞白处丝丝露白,却依然保持着刚劲的力量感,仿佛是悲愤到极致的呐喊。这种“因情变笔”的状态,正是写意性的核心——笔势不再是独立的笔法技巧,而是情感的“晴雨表”,线条的刚柔变化,就是情感的起伏变化。
三、字势的写意性:外拓结体与空间分割的视觉表达
字势是单个汉字在结体上呈现的动态趋势与空间形态,是书法“势”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祭侄文稿》中,颜真卿以“外拓”结体为核心,通过点画的欹侧曲直与空间的巧妙分割,将写意性融入字的结构之中,使字势成为情感与精神的空间转化。
(一)外拓结体:写意性的开阔气象
“外拓”是颜真卿书法结体的典型特征,与“二王”书风的“内擫”结体形成鲜明对比。“内擫”结体强调笔画向中心聚拢,结体紧凑、险峻(如王羲之《兰亭序》中的“之”字,笔画向中心收缩,灵动飘逸);而“外拓”结体则强调笔画向四周伸展,结体开阔、宽松,这是写意性开阔气象的直接体现——通过字的“向外扩张”,传递出颜真卿内心的博大胸怀与盛唐的雄浑气象,而非追求结体的“精致”与“小巧”。
《祭侄文稿》中,“颜”“季”“明”“杲”等字的结体均采用“外拓”形式。以“颜”字为例,左边的“彦”与右边的“页”均向外伸展,“彦”的撇画向左下方延伸,“页”的竖画向右下方倾斜,左右两边形成向外扩张的趋势,结体开阔如天地;“季”字的撇画向左上方伸展,捺画向右下方伸展,上下笔画形成向外扩张的趋势,结体宽松如原野;“明”字的左右两部分均向外倾斜,左边的“日”向右倾斜,右边的“月”向左倾斜,形成相互呼应的外拓趋势,结体舒展如双翼。这种“外拓”结体的形成,与颜真卿的楷书功底密不可分。颜真卿的楷书(如《颜勤礼碑》《麻姑仙坛记》)以宽博雄浑著称,结体开阔,笔画厚重,这种楷书功底使其行书结体自然呈现出“外拓”的特点。但在《祭侄文稿》中,“外拓”结体并非机械的“楷书行书化”,而是融入了写意性的情感因素——在悲愤的情绪下,颜真卿的笔锋不自觉地向外伸展,仿佛是情感的“向外宣泄”,字的“外拓”与心的“外放”形成呼应,使字势更具精神内涵。
朱长文在《续书断》中将颜真卿书法列为“神品”,并评价其“纵横有象,低昂有态”,这里的“象”与“态”,正是“外拓”结体所呈现的写意性气象——字势不再是孤立的结构,而是与书家情感、时代精神相联系的“意象”,是“形”与“神”的统一。
(二)空间分割:写意性的动态张力
《祭侄文稿》的字势,不仅有“外拓”结体的开阔,还通过点画的欹侧曲直与空间的巧妙分割,营造出丰富的动态张力,这是写意性在空间层面的重要体现。颜真卿在书写过程中,不刻意追求字距、行距的整齐,而是根据情感的起伏,自由调整字的大小、位置与空间关系,使二维的纸面呈现出三维的立体空间感,传递出情感的动态变化。
首先,点画的欹侧曲直是空间分割的基础。文稿中,点画的形态变化多样,没有固定的规律:“父”字的竖画垂直挺拔,如立柱般稳定;“陷”字的竖画倾斜如斜塔,充满动感;“死”字的横画平直如水平线,传递出沉重感;“巢”字的横画弯曲如弧线,呈现出柔和感。这些欹侧曲直的点画,将字的内部空间分割成不同的形状——有的如三角形,有的如矩形,有的如不规则多边形,使字的内部空间充满变化,避免了单调与呆板。
其次,字的大小与位置变化是空间分割的关键。文稿中,字的大小差异明显,如“呜呼哀哉”四字,“呜”字较小,“呼”字稍大,“哀”字更大,“哉”字最大,这种大小变化并非随意为之,而是情感起伏的体现——从“呜”的哽咽,到“呼”的叹息,再到“哀”的悲痛,最后到“哉”的呐喊,字的大小变化与情感的递进完全同步。此外,字的位置也呈现出不规则变化,有的字向左偏移,有的字向右偏移,有的字向上凸起,有的字向下凹陷(如“孤城围逼”中的“城”字,向右偏移,与左边的“孤”字形成呼应),这种位置变化使字与字之间的空间关系更加丰富,形成了“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空间效果——疏处如情感的舒缓,密处如情感的紧张,二者结合,使字势的动态张力更强。
这种“自由随性”的空间分割,完全符合写意性的“重意轻形”特征。颜真卿在书写过程中,并未刻意计算字的大小、位置与空间关系,而是“随心所欲”地根据情感调整,使字势的空间分割成为情感的“视觉化”——纸面的空间不再是静止的载体,而是动态的情感场域,字的每一处空间变化,都是情感的每一次起伏。正如《祭侄文稿》中第十九行至篇末,涂抹之处逐渐增多,字的空间排布也愈发紧凑,“抚念摧切,震悼心颜”等字相互挤压,空间密度明显高于前文,这种紧凑的空间分割,直观呈现了颜真卿情绪从激愤转向沉郁痛楚的过程,仿佛是悲痛之情在纸面“凝结”,让观者能直接感受到字势中蕴含的情感重量。
此外,字势的空间分割还与颜真卿深厚的楷书功底形成呼应,进一步强化了写意性的表达。颜真卿楷书以结体宽博、空间布局均衡著称,这种对空间的掌控能力被他灵活运用于《祭侄文稿》的行书创作中——即便字的结体呈现出“外拓”的动态与不规则的空间分割,整体仍保持着视觉上的平衡感。例如“父陷子死,巢倾卵覆”一句,“父”“陷”二字空间开阔,“子”“死”二字空间紧凑,“巢”“倾”二字又回归开阔,“卵”“覆”二字再次紧凑,这种“开阔—紧凑—开阔—紧凑”的空间节奏,既避免了行书易出现的杂乱无章,又通过空间的对比变化传递出情感的顿挫感,实现了“乱中有序”的写意境界,这正是颜真卿将楷书的“法”与行书的“意”完美融合的体现,也是字势写意性的高明之处。
四、情感之势的写意性:悲愤宣泄与精神共鸣的终极指向
情感之势是《祭侄文稿》“势”的核心与灵魂,也是写意性的终极指向。如果说笔势的篆籀气与刚柔并济、字势的外拓结体与空间分割是写意性的形式载体,那么情感之势的悲愤宣泄则是写意性的精神内核——颜真卿将对侄子的怀念、对叛军的憎恶、对家国的忧虑等复杂情感融入笔端,使《祭侄文稿》超越了单纯的书法作品,成为情感与精神的“写意画卷”,实现了“以情驭笔、以笔传情”的最高艺术境界。
(一)情感驱动的“无意于佳”:写意性的创作状态
《祭侄文稿》的情感之势,首先体现在“无意于佳乃佳”的创作状态中,这是写意性“重意轻形”的典型表现。与现当代书家以“创作作品”为目的的书写不同,颜真卿创作《祭侄文稿》时,核心诉求是宣泄内心的悲愤情感,而非追求书法的工整与完美。他在侄子的头盖骨前挥毫,情绪处于“不能自抑”的状态,笔锋完全跟随情感游走,文稿中的涂改、增补、飞白等“不完美”之处,皆非刻意设计,而是情感自然流露的痕迹。
例如文稿中“贼臣不救,孤城围逼”一句,“贼臣”二字后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原本的字迹被覆盖,新的字迹更加急促有力;第十八行“呜呼哀哉”四字相连,笔画连绵不绝,墨色从浓到淡,甚至出现飞白,“哀”字的竖画因笔墨枯竭而显得干枯却不失力度,仿佛是颜真卿悲痛到极致时的哽咽与呐喊;第十九行至篇末,“抚念摧切,震悼心颜”“魂而有知,无嗟久客”等句,涂改次数增多,字迹愈发潦草,墨色也更加杂乱,有的字甚至因情绪激动而超出章法范围,这些细节都证明颜真卿在书写时完全沉浸于情感之中,将“写什么”(祭文内容)与“怎么写”(书法形式)完全交由情感主导,这种“忘乎所以”的创作状态,正是写意性的核心——艺术形式不再是束缚情感的枷锁,而是情感自由宣泄的通道,情感之势也因此具备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曹青青在《从〈祭侄文稿〉看书法创作的情感与真实性》中指出,《祭侄文稿》的本质是“人的精神世界的真实反应,是书家主体性的体现”,这种“真实性”正是情感之势写意性的基础。颜真卿没有隐藏自己的情感,而是将其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纸面上,使观者在欣赏书法时,能直接感受到他内心的悲痛,这种“情感的真实性”比任何精致的笔法、完美的结体都更具感染力,也是《祭侄文稿》能被誉为“天下行书第二”的关键原因。
(二)家国情怀的融入:写意性的精神升华
情感之势的写意性,还体现在家国情怀的融入中,使作品的情感从“个人悲痛”升华为“时代悲愤”,实现了写意性的精神升华。《祭侄文稿》的创作背景是“安史之乱”,颜杲卿、颜季明父子的牺牲并非单纯的家族悲剧,而是反抗叛军、保卫家国的英雄壮举。颜真卿在文稿中追叙“常山太守颜杲卿父子一门在安禄山叛乱时,挺身而出,坚决抵抗”的事迹,实则是在歌颂爱国志士的忠义精神,控诉叛军的残暴行径,其情感不仅包含对亲人的个人怀念,更包含对家国命运的忧虑与对民族大义的坚守。
这种家国情怀的融入,使情感之势的写意性突破了个人情感的局限,具备了更广阔的精神内涵。例如“取义成仁”四字,笔势沉稳有力,字势开阔雄浑,颜真卿以厚重的线条、开阔的结体,将对颜杲卿父子“取义成仁”的敬重之情融入其中,使这四个字不仅是对亲人的赞颂,更是对所有爱国志士的礼赞;“天不悔祸,谁为荼毒”一句,笔势急促,字势紧凑,墨色浓重,颜真卿以愤怒的笔触控诉叛军的“荼毒”,其情感从个人悲痛转向对时代苦难的哀叹,使观者能感受到“安史之乱”给国家与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
正是这种家国情怀的融入,使《祭侄文稿》的情感之势具备了“共鸣性”——后世观者在欣赏作品时,不仅能感受到颜真卿的个人情感,更能联想到历史中的家国大义,产生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这种“以个人情感写时代精神”的写意表达,使《祭侄文稿》的情感之势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成为中国书法史上“情感与精神写意”的典范。
五、《祭侄文稿》“势”的写意性对当代书法创作的启示
颜真卿《祭侄文稿》中“势”的写意性,是笔势、字势、情感之势的有机统一——笔势的篆籀气与刚柔并济构建了写意性的形式基础,字势的外拓结体与空间分割丰富了写意性的视觉层次,情感之势的悲愤宣泄与精神共鸣升华了写意性的精神内涵。三者相互融合,共同打造了《祭侄文稿》“形神兼备”的艺术境界,也为当代书法创作提供了重要启示。
首先,当代书法创作应重视“情感与形式的统一”。在快餐化、功利化的当下,部分书家过于追求笔法的精致、结体的完美,却忽视了情感的注入,导致作品“有形无神”,缺乏感染力。《祭侄文稿》的启示在于,书法的“势”不仅是形式的技巧,更是情感的载体,只有将个人情感与精神融入笔端,才能使作品具备写意性的生命力,实现“形”与“神”的统一。
其次,当代书法创作应平衡“继承与创新”。颜真卿在《祭侄文稿》中,既继承了篆书的篆籀气、楷书的平衡感等传统“法度”,又突破了初唐“二王”书风的束缚,开创了宽博雄浑的“颜体”写意风格。这启示当代书家,创新不应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在继承传统“法度”的基础上,融入个人情感与时代精神,形成具有个性化的写意表达,避免陷入“无法无天”的混乱或“墨守成规”的僵化。
最后,当代书法创作应追求“精神内涵的提升”。《祭侄文稿》的情感之势之所以能跨越时空,正是因为其融入了家国情怀等深层精神内涵。当代书家在创作时,不应局限于个人情感的小格局,而应关注时代精神、民族文化等更广阔的主题,使作品的写意性具备更深厚的精神底蕴,实现“以书载道”的艺术价值。
颜真卿《祭侄文稿》中“势”的写意性,是中国传统书法艺术的瑰宝,它不仅展现了颜真卿个人的艺术才华与精神品格,更浓缩了唐代的写意美学与时代精神。深入研究《祭侄文稿》“势”的写意性,不仅能丰富对中国书法美学的理解,更能为当代书法创作指引方向,让传统书法艺术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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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曹青青. 从《祭侄文稿》看书法创作的情感与真实性[J]. 书法赏评, 2019(04):21-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