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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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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02(P)
  • ISSN: 
    3080-0889(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1
  • 浏览量: 
    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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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性视角下颜真卿《祭侄文稿》书法“势”之表现

The expression of ‘force' in Yan Zhenqing's calligraphy of Draft of the Memorial to My Nephew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freehand brushwork.

发布时间:2025-10-20
作者: 杨玲茹 :成都艺术职业大学 四川成都;
摘要: 写意性是中国传统艺术核心精神,以主观情感驱动,借简练张力形式传精神内涵。颜真卿《祭侄文稿》将书法“势”与写意性深度融合,成为中国书法史上“以情驭笔、以笔显势”典范。本文以写意性为切入点,从三维度阐释“势”的写意表达逻辑:笔势“篆籀气”与刚柔并济,是写意性在笔法的直观呈现;字势“外拓”结体与空间分割,是写意性在结体的空间转化;情感之势的悲愤宣泄与精神共鸣,是写意性在精神的终极指向。综上,《祭侄文稿》中“势”的写意性不仅是颜真卿个人艺术风格的体现,更是唐代写意美学与时代精神的浓缩,为当代书法创作中“形”与“神”的统一提供理论借鉴与实践参考。
Abstract: Expressiveness is the core essenc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art. Driven by subjective emotions, it conveys spiritual connotations through concise yet dynamic forms. Yan Zhenqing's Draft in Memory of Nephew deeply integrates the "momentum" in calligraphy with expressiveness, setting a precedent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calligraphy for "governing the brush with emotions and manifesting momentum through the brushwork".Taking expressiveness as the starting point, this paper elaborates on the logic of the expressive representation of "momentum" from three perspectives. Firstly, the "seal script brushwork charm" and the harmonious blend of firmness and softness in the brushstroke momentum are the straightforward manifestations of expressiveness in calligraphy techniques. Secondly, the "outward-expanding" structure and spatial division of characters in the character momentum represent the spatial transformation of expressiveness in the structural composition of characters. Thirdly, the outpouring of grief and indignation and the spiritual resonance in the emotional momentum embody the ultimate spiritual orientation of expressiveness.In summary, the expressiveness of "momentum" in Draft in Memory of Nephew not only reflects Yan Zhenqing's individual artistic style but also encapsulates the expressive aesthetics and the spirit of the times in the Tang Dynasty. It provides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references for the integration of "form" and "spirit" in contemporary calligraphy creation.
关键词: 颜真卿;《祭侄文稿》;写意性;笔势;字势;情感之势
Keywords: Yan Zhenqing; draft in memory of nephew; expressiveness; brushstroke momentum; character momentum; emotional momentum

引言

中国传统艺术始终以“写意”为灵魂,从绘画的“逸笔草草”到书法的“无意于佳乃佳”,写意性强调突破形式的桎梏,以艺术主体的情感与精神为核心,通过个性化的形式语言实现“形神兼备”的审美境界。书法作为中国传统艺术的重要载体,其“势”的概念与写意性有着天然的内在联系——“势”既是书法作品中笔法、结体、章法所呈现的动态力量感,也是书家情感与精神的外化,而写意性则为“势”的表达提供了精神内核与审美导向。

“势”的理论在古代书论中早有系统阐释。《孙子兵法・兵势篇》以“转圆石于千仞之山”喻“势”,强调其动态张力与自然之力;蔡邕《九势》提出“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将“势”与自然阴阳、艺术规律相结合,并指出得“九势”者“虽无师授,亦能妙合古人”,凸显“势”在书法创作中的核心地位;王羲之《笔势论十二章》则进一步将“势”与“意”关联,提出“意在笔前”,强调书家在创作前对“势”的主观构想,为“势”的写意性表达奠定理论基础。

一、颜真卿与《祭侄文稿》:写意性创作的历史语境

(一)颜真卿的书法历程与写意基因

颜真卿(709-785),字清臣,唐代宗时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因爵位被封鲁郡开国公,称“颜鲁公”。颜真卿三岁丧父,在舅祖殷仲容照顾下习书写字。后来师从张旭、蔡邕、“二王”等诸家,从而练就他身后扎实的书法功底并融会贯通,形成宽博雄浑、大气磅礴的独特风格,被称为颜体。这种风格的核心,正是写意性的体现——以开阔的结体、浑厚的线条,传递盛唐的雄浑气象与个人的刚正品格,而非追求形式上的精致与小巧。在当时盛中唐,唐玄宗推崇隶书,好宽博雄浑一类书风,扭转唐初流行的瘦劲飘逸的书风,最终影响楷书、行书以及草书的整体风格,书法创作的风格主调就成了宽厚、雄浑一类。在这种条件下,颜真卿的出现仿佛就成了一种必然。宋代苏轼在《书唐氏六家书后》中评价颜真卿书法:“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如杜子美诗,格力天纵,奄有汉、魏、晋、宋以来风流,后之作者,殆难复措手。”此处的“格力天纵”,正是对颜真卿书法写意性的高度概括——其“势”的形成并非刻意设计,而是源于天赋与情感的自然迸发,是“写意”而非“写实”的艺术表达。

(二)《祭侄文稿》的创作背景:写意性的情感动因

《祭侄文稿》创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是颜真卿为祭奠侄子颜季明而写的祭文草稿,其创作背景充满了家国之痛与个人悲愤,成为作品写意性“势”形成的直接动因。

唐玄宗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时任常山太守,与儿子颜季明坚守常山,坚决抵抗叛军。最终因寡不敌众,常山失守,颜杲卿、颜季明父子被俘,宁死不屈,惨遭杀害,颜家上下三十余人殉难,可谓“父陷子死,巢倾卵覆”。乾元元年,颜真卿寻得颜季明的部分遗骸(包括头盖骨),在灵前写下这篇文稿。此时的颜真卿,内心充满了对侄子的怀念、对叛军的憎恶、对家国的忧虑,复杂而激愤的情感无法抑制,只能通过笔端宣泄。

这种“情感驱动”的创作状态,完全符合写意性的核心特征——创作不再以“美观”“工整”为目的,而是以“抒情”为首要诉求。文稿中随处可见的涂改、增补(如“贼臣不救,孤城围逼”一句的涂改)、飞白(如第十八行“呜呼哀哉”的干枯笔触),皆非“失误”,而是情感起伏的直接痕迹。正如朱长文在《续书断》中评价颜真卿书法:“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态”,这种“态”并非刻意营造的姿态,而是情感驱动下的自然之态,是写意性“势”的最佳载体。

《祭侄文稿》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全文共二十三行,二百三十四字,纵28.2厘米,横72.3厘米。这幅看似“粗糙”的草稿,之所以能被誉为“天下行书第二”,正是因为其蕴含的写意性“势”——它超越了书法形式的束缚,成为颜真卿情感与精神的“活化石”。

二、笔势的写意性:篆籀气韵与刚柔并济的线条表达

笔势是书法“势”的基础,指的是笔锋运动轨迹与线条呈现的动态力量感。在《祭侄文稿》中,颜真卿以“篆籀气”为核心,结合刚柔并济的笔法,将写意性融入线条之中,使笔势成为情感与精神的直观表达。

(一)篆籀气:写意性的古朴质感

“篆籀气”指大篆(籀文)与小篆所呈现的古朴、圆润、浑厚的气象,许慎在《说文解字・叙》中提出“篆尚婉而通”,精准概括了篆书的线条特征。颜真卿在《祭侄文稿》中,将篆书的笔法融入行书,使笔势充满“篆籀气”,这是写意性在笔法层面的重要体现——通过古朴的线条质感,传递深沉的情感与历史厚重感,而非追求线条的“精致”与“流畅”。

文稿中,“惟”“尔”“父”等单字的横画,起笔与收笔圆润饱满,行笔平稳有力,没有明显的顿挫与棱角,完全符合篆书“婉而通”的特征。这种线条并非“柔弱”,而是蕴含着“力透纸背”的力量感,如“父陷子死”中的“父”字,横画浑厚如古木,既传递出对父亲颜杲卿的敬重,也暗含着悲痛之情。此外,“篆籀气”还体现在线条的“连贯性”上,文稿中许多字的笔画相互呼应,如“颜季明”三字,“颜”的末笔与“季”的起笔虽不相连,但笔意相通,“季”的末笔与“明”的起笔亦形成呼应,这种“笔断意连”的效果,正是篆书“婉而通”的延伸,使笔势呈现出“一气呵成”的写意感。

(二)刚柔并济:写意性的情感张力

《祭侄文稿》的笔势不仅有“篆籀气”的古朴,还呈现出“刚柔并济”的特点,这是写意性情感张力的直接体现。颜真卿在书写过程中,主用圆笔,兼带方笔,圆笔与方笔的交替使用,使线条既有柔和的质感,又有刚劲的力量,完美契合了他复杂的情感状态——既有对侄子的温柔怀念,又有对叛军的刚烈憎恶。

这种“刚柔并济”的笔势,并非刻意设计,而是情感起伏的自然结果。在文稿的开头部分,颜真卿的情绪相对平静,笔势以圆笔为主,线条柔和;随着情感逐渐激愤,方笔的运用逐渐增多,线条愈发刚劲;到第十八行“呜呼哀哉”时,情绪达到高潮,笔锋疾走,甚至出现笔墨枯竭的飞白,飞白处丝丝露白,却依然保持着刚劲的力量感,仿佛是悲愤到极致的呐喊。这种“因情变笔”的状态,正是写意性的核心——笔势不再是独立的笔法技巧,而是情感的“晴雨表”,线条的刚柔变化,就是情感的起伏变化。

三、字势的写意性:外拓结体与空间分割的视觉表达

字势是单个汉字在结体上呈现的动态趋势与空间形态,是书法“势”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祭侄文稿》中,颜真卿以“外拓”结体为核心,通过点画的欹侧曲直与空间的巧妙分割,将写意性融入字的结构之中,使字势成为情感与精神的空间转化。

(一)外拓结体:写意性的开阔气象

“外拓”是颜真卿书法结体的典型特征,与“二王”书风的“内擫”结体形成鲜明对比。“内擫”结体强调笔画向中心聚拢,结体紧凑、险峻(如王羲之《兰亭序》中的“之”字,笔画向中心收缩,灵动飘逸);而“外拓”结体则强调笔画向四周伸展,结体开阔、宽松,这是写意性开阔气象的直接体现——通过字的“向外扩张”,传递出颜真卿内心的博大胸怀与盛唐的雄浑气象,而非追求结体的“精致”与“小巧”。

《祭侄文稿》中,“颜”“季”“明”“杲”等字的结体均采用“外拓”形式。以“颜”字为例,左边的“彦”与右边的“页”均向外伸展,“彦”的撇画向左下方延伸,“页”的竖画向右下方倾斜,左右两边形成向外扩张的趋势,结体开阔如天地;“季”字的撇画向左上方伸展,捺画向右下方伸展,上下笔画形成向外扩张的趋势,结体宽松如原野;“明”字的左右两部分均向外倾斜,左边的“日”向右倾斜,右边的“月”向左倾斜,形成相互呼应的外拓趋势,结体舒展如双翼。这种“外拓”结体的形成,与颜真卿的楷书功底密不可分。颜真卿的楷书(如《颜勤礼碑》《麻姑仙坛记》)以宽博雄浑著称,结体开阔,笔画厚重,这种楷书功底使其行书结体自然呈现出“外拓”的特点。但在《祭侄文稿》中,“外拓”结体并非机械的“楷书行书化”,而是融入了写意性的情感因素——在悲愤的情绪下,颜真卿的笔锋不自觉地向外伸展,仿佛是情感的“向外宣泄”,字的“外拓”与心的“外放”形成呼应,使字势更具精神内涵。

朱长文在《续书断》中将颜真卿书法列为“神品”,并评价其“纵横有象,低昂有态”,这里的“象”与“态”,正是“外拓”结体所呈现的写意性气象——字势不再是孤立的结构,而是与书家情感、时代精神相联系的“意象”,是“形”与“神”的统一。

(二)空间分割:写意性的动态张力

《祭侄文稿》的字势,不仅有“外拓”结体的开阔,还通过点画的欹侧曲直与空间的巧妙分割,营造出丰富的动态张力,这是写意性在空间层面的重要体现。颜真卿在书写过程中,不刻意追求字距、行距的整齐,而是根据情感的起伏,自由调整字的大小、位置与空间关系,使二维的纸面呈现出三维的立体空间感,传递出情感的动态变化。

首先,点画的欹侧曲直是空间分割的基础。文稿中,点画的形态变化多样,没有固定的规律:“父”字的竖画垂直挺拔,如立柱般稳定;“陷”字的竖画倾斜如斜塔,充满动感;“死”字的横画平直如水平线,传递出沉重感;“巢”字的横画弯曲如弧线,呈现出柔和感。这些欹侧曲直的点画,将字的内部空间分割成不同的形状——有的如三角形,有的如矩形,有的如不规则多边形,使字的内部空间充满变化,避免了单调与呆板。

其次,字的大小与位置变化是空间分割的关键。文稿中,字的大小差异明显,如“呜呼哀哉”四字,“呜”字较小,“呼”字稍大,“哀”字更大,“哉”字最大,这种大小变化并非随意为之,而是情感起伏的体现——从“呜”的哽咽,到“呼”的叹息,再到“哀”的悲痛,最后到“哉”的呐喊,字的大小变化与情感的递进完全同步。此外,字的位置也呈现出不规则变化,有的字向左偏移,有的字向右偏移,有的字向上凸起,有的字向下凹陷(如“孤城围逼”中的“城”字,向右偏移,与左边的“孤”字形成呼应),这种位置变化使字与字之间的空间关系更加丰富,形成了“疏可走马,密不透风”的空间效果——疏处如情感的舒缓,密处如情感的紧张,二者结合,使字势的动态张力更强。

这种“自由随性”的空间分割,完全符合写意性的“重意轻形”特征。颜真卿在书写过程中,并未刻意计算字的大小、位置与空间关系,而是“随心所欲”地根据情感调整,使字势的空间分割成为情感的“视觉化”——纸面的空间不再是静止的载体,而是动态的情感场域,字的每一处空间变化,都是情感的每一次起伏。正如《祭侄文稿》中第十九行至篇末,涂抹之处逐渐增多,字的空间排布也愈发紧凑,“抚念摧切,震悼心颜”等字相互挤压,空间密度明显高于前文,这种紧凑的空间分割,直观呈现了颜真卿情绪从激愤转向沉郁痛楚的过程,仿佛是悲痛之情在纸面“凝结”,让观者能直接感受到字势中蕴含的情感重量。

此外,字势的空间分割还与颜真卿深厚的楷书功底形成呼应,进一步强化了写意性的表达。颜真卿楷书以结体宽博、空间布局均衡著称,这种对空间的掌控能力被他灵活运用于《祭侄文稿》的行书创作中——即便字的结体呈现出“外拓”的动态与不规则的空间分割,整体仍保持着视觉上的平衡感。例如“父陷子死,巢倾卵覆”一句,“父”“陷”二字空间开阔,“子”“死”二字空间紧凑,“巢”“倾”二字又回归开阔,“卵”“覆”二字再次紧凑,这种“开阔—紧凑—开阔—紧凑”的空间节奏,既避免了行书易出现的杂乱无章,又通过空间的对比变化传递出情感的顿挫感,实现了“乱中有序”的写意境界,这正是颜真卿将楷书的“法”与行书的“意”完美融合的体现,也是字势写意性的高明之处。

四、情感之势的写意性:悲愤宣泄与精神共鸣的终极指向

情感之势是《祭侄文稿》“势”的核心与灵魂,也是写意性的终极指向。如果说笔势的篆籀气与刚柔并济、字势的外拓结体与空间分割是写意性的形式载体,那么情感之势的悲愤宣泄则是写意性的精神内核——颜真卿将对侄子的怀念、对叛军的憎恶、对家国的忧虑等复杂情感融入笔端,使《祭侄文稿》超越了单纯的书法作品,成为情感与精神的“写意画卷”,实现了“以情驭笔、以笔传情”的最高艺术境界。

(一)情感驱动的“无意于佳”:写意性的创作状态

《祭侄文稿》的情感之势,首先体现在“无意于佳乃佳”的创作状态中,这是写意性“重意轻形”的典型表现。与现当代书家以“创作作品”为目的的书写不同,颜真卿创作《祭侄文稿》时,核心诉求是宣泄内心的悲愤情感,而非追求书法的工整与完美。他在侄子的头盖骨前挥毫,情绪处于“不能自抑”的状态,笔锋完全跟随情感游走,文稿中的涂改、增补、飞白等“不完美”之处,皆非刻意设计,而是情感自然流露的痕迹。

例如文稿中“贼臣不救,孤城围逼”一句,“贼臣”二字后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原本的字迹被覆盖,新的字迹更加急促有力;第十八行“呜呼哀哉”四字相连,笔画连绵不绝,墨色从浓到淡,甚至出现飞白,“哀”字的竖画因笔墨枯竭而显得干枯却不失力度,仿佛是颜真卿悲痛到极致时的哽咽与呐喊;第十九行至篇末,“抚念摧切,震悼心颜”“魂而有知,无嗟久客”等句,涂改次数增多,字迹愈发潦草,墨色也更加杂乱,有的字甚至因情绪激动而超出章法范围,这些细节都证明颜真卿在书写时完全沉浸于情感之中,将“写什么”(祭文内容)与“怎么写”(书法形式)完全交由情感主导,这种“忘乎所以”的创作状态,正是写意性的核心——艺术形式不再是束缚情感的枷锁,而是情感自由宣泄的通道,情感之势也因此具备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曹青青在《从〈祭侄文稿〉看书法创作的情感与真实性》中指出,《祭侄文稿》的本质是“人的精神世界的真实反应,是书家主体性的体现”,这种“真实性”正是情感之势写意性的基础。颜真卿没有隐藏自己的情感,而是将其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纸面上,使观者在欣赏书法时,能直接感受到他内心的悲痛,这种“情感的真实性”比任何精致的笔法、完美的结体都更具感染力,也是《祭侄文稿》能被誉为“天下行书第二”的关键原因。

(二)家国情怀的融入:写意性的精神升华

情感之势的写意性,还体现在家国情怀的融入中,使作品的情感从“个人悲痛”升华为“时代悲愤”,实现了写意性的精神升华。《祭侄文稿》的创作背景是“安史之乱”,颜杲卿、颜季明父子的牺牲并非单纯的家族悲剧,而是反抗叛军、保卫家国的英雄壮举。颜真卿在文稿中追叙“常山太守颜杲卿父子一门在安禄山叛乱时,挺身而出,坚决抵抗”的事迹,实则是在歌颂爱国志士的忠义精神,控诉叛军的残暴行径,其情感不仅包含对亲人的个人怀念,更包含对家国命运的忧虑与对民族大义的坚守。

这种家国情怀的融入,使情感之势的写意性突破了个人情感的局限,具备了更广阔的精神内涵。例如“取义成仁”四字,笔势沉稳有力,字势开阔雄浑,颜真卿以厚重的线条、开阔的结体,将对颜杲卿父子“取义成仁”的敬重之情融入其中,使这四个字不仅是对亲人的赞颂,更是对所有爱国志士的礼赞;“天不悔祸,谁为荼毒”一句,笔势急促,字势紧凑,墨色浓重,颜真卿以愤怒的笔触控诉叛军的“荼毒”,其情感从个人悲痛转向对时代苦难的哀叹,使观者能感受到“安史之乱”给国家与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

正是这种家国情怀的融入,使《祭侄文稿》的情感之势具备了“共鸣性”——后世观者在欣赏作品时,不仅能感受到颜真卿的个人情感,更能联想到历史中的家国大义,产生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这种“以个人情感写时代精神”的写意表达,使《祭侄文稿》的情感之势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成为中国书法史上“情感与精神写意”的典范。

五、《祭侄文稿》“势”的写意性对当代书法创作的启示

颜真卿《祭侄文稿》中“势”的写意性,是笔势、字势、情感之势的有机统一——笔势的篆籀气与刚柔并济构建了写意性的形式基础,字势的外拓结体与空间分割丰富了写意性的视觉层次,情感之势的悲愤宣泄与精神共鸣升华了写意性的精神内涵。三者相互融合,共同打造了《祭侄文稿》“形神兼备”的艺术境界,也为当代书法创作提供了重要启示。

首先,当代书法创作应重视“情感与形式的统一”。在快餐化、功利化的当下,部分书家过于追求笔法的精致、结体的完美,却忽视了情感的注入,导致作品“有形无神”,缺乏感染力。《祭侄文稿》的启示在于,书法的“势”不仅是形式的技巧,更是情感的载体,只有将个人情感与精神融入笔端,才能使作品具备写意性的生命力,实现“形”与“神”的统一。

其次,当代书法创作应平衡“继承与创新”。颜真卿在《祭侄文稿》中,既继承了篆书的篆籀气、楷书的平衡感等传统“法度”,又突破了初唐“二王”书风的束缚,开创了宽博雄浑的“颜体”写意风格。这启示当代书家,创新不应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在继承传统“法度”的基础上,融入个人情感与时代精神,形成具有个性化的写意表达,避免陷入“无法无天”的混乱或“墨守成规”的僵化。

最后,当代书法创作应追求“精神内涵的提升”。《祭侄文稿》的情感之势之所以能跨越时空,正是因为其融入了家国情怀等深层精神内涵。当代书家在创作时,不应局限于个人情感的小格局,而应关注时代精神、民族文化等更广阔的主题,使作品的写意性具备更深厚的精神底蕴,实现“以书载道”的艺术价值。

颜真卿《祭侄文稿》中“势”的写意性,是中国传统书法艺术的瑰宝,它不仅展现了颜真卿个人的艺术才华与精神品格,更浓缩了唐代的写意美学与时代精神。深入研究《祭侄文稿》“势”的写意性,不仅能丰富对中国书法美学的理解,更能为当代书法创作指引方向,让传统书法艺术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参考文献:

  1. [1] 慕靖雅. 从书法创作中管窥情感投射——以《祭侄文稿》为例[J]. 收藏与投资, 2023, 14(03):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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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3] 周杨作,洪亮编. 中国历代书法理论研究丛书 汉蔡邕笔论九势解析与图文互证[M]. 北京:中国书店, 2022.
  4. [4] 萧风. 颜真卿书法篆籀气考略[J]. 美术观察, 2008(06):10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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