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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语电影中的聋人形象

The Image of the Deaf in Chinese-language Films

发布时间:2025-10-20
作者: 应果笑 :金华市图书馆 浙江金华; 应果珍 :永康市民主小学 浙江永康;
摘要: 为了让人们更好地理解无声世界,华语电影中刻画了聋人形象。聋人形象发展从特殊身份到普通人物,越来越被人们所接受。聋人文化也通过电影这一大众媒介体现出来,聋人对身份认同的追求和手语的表达都是聋人文化的体现。同时,电影中的聋人形象对社会的发展具有教化、鼓励、警示意义,倡导平等观念,吸引手语爱好者,促进国际手语的发展。
Abstract: To help people better understand the silent world, deaf characters have been depicted in Chinese-language films. The portrayal of deaf characters has evolved from special identities to ordinary figures, gradually gaining acceptance. Deaf culture is also reflected through this mass medium of film, with the pursuit of identity recognition and the expression through sign language being manifestations of deaf culture. Moreover, the deaf characters in films have educational, encouraging, and cautionary significance for social development, advocating for equality, attracting sign language enthusiasts, and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international sign language.
关键词: 华语电影;聋人形象;聋人文化
Keywords: Chinese-language films; deaf characters; deaf culture

引言

在华语电影创作中,残疾群体相关元素的呈现,往往与社会认知变迁、人文关怀表达存在一定关联,其中聋人形象的塑造与演变,具有较为鲜明的时代特征与文化意涵。从认知发展脉络来看,传统病理学视角曾将聋人归为“残疾人”范畴,相关表述与认知中存在一定的片面性;直至文艺复兴时期,随着人道主义思想的兴起,社会对聋人群体的认知逐渐转向怜悯与关怀,开始突破此前的单一视角。1770年法国第一所聋人学校的建立,标志着聋人群体获得接受教育的机会,平等意识逐步觉醒,“听人”这一称谓的出现,也体现出聋人群体对平等身份认同的追求,推动了聋人与听人群体间平等认知的发展。

在华语电影的叙事中,聋人形象最初多处于边缘位置,或作为情节的辅助元素存在;随着社会对少数群体关注度的提升,聋人形象逐渐从叙事辅助走向核心,甚至成为影片主角,其形象塑造也从单一化走向多元化。这一演变过程,不仅反映了华语电影在人物塑造上的拓展与深化,更客观呈现出我国社会对聋人群体权益、生存状态关注度的逐步提升,以及对多元群体平等价值认知的不断进步。

一、华语电影中聋人形象的发展

中国早期聋人形象并不多见,第一部聋人电影是1930年拍摄的《哑情人》,讲述女大学生吴爱蓉爱上聋哑人林吉姆,突破层层险阻,最终实现心愿的故事。之后聋人电影好似销声匿迹般,一直到1977年谢晋导演的《青春》才重新出现了聋人形象,解放军医疗队来到山村后,向晖医生对此前已聋哑13年的当地村民亚妹展开精心治疗,最终成功恢复了健康。这部电影有浓烈的“红色气息”,是一部革命解放、弘扬主旋律的佳作。

20世纪80年代陆续出现了聋人形象。如1986年姜大卫导演的香港电影《听不到的说话》中的聋人扒手团伙,1989年我国台湾地区侯孝贤导演的《悲情城市》中的大户人家聋人林文清,20世纪80年代的聋人形象都是比较特殊的,这些影片描述的并不是普通聋人的生活,而是在大背景下有特殊身份的聋人的选择,而这些聋人形象大多是辛酸惨淡的。

到了20世纪90年代,华语电影的聋人形象开始增多。《聆听寂静》中的聋人女孩楚天慧,《不能没有你》中的聋人大学生周婷婷,《漂亮妈妈》中的聋人儿子郑大,《无声的河》中聋人学校的学生……20世纪90年代华语电影的聋人形象比较丰富,有学生、农村女孩、孩子等,活力无限,以追梦为主题,并且大多取材真实生活,甚至有些演员专门找聋人饰演,如《不能没有你》《无声的河》。总的来说,20世纪90年代的聋人形象大多是积极的,理想主义浓厚,最后都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功。

21世纪以来,聋人这个特殊群体越来越受重视。2009年《听说》的听障游泳队,2015年《十月初五的月光》的“澳门通”文初本、卖糕点的琪琪,2017年《寂静烟火》的聋人,2018年《宝贝儿》的聋人小军,2025年《不说话的爱》的聋哑人小马、《向阳·花》的黑妹、《独一无二》的听障家庭……21世纪以来的聋人形象大多是普通群众,是社会中的小人物,各自平凡地生活,这说明聋人不再是悲惨或励志主题的特有形象,而是渗透到了普通人生活,聋人可以作为普通人被社会所接受,不再是被同情的特殊角色,他们靠自己获取生存之道。

二、华语电影中的聋人文化

电影中的聋人形象不断受到重视,聋人文化也在不断突显。聋人文化是听力损失或无听力的群体所特有的文化现象。它由独特的聋人语言、心理、个性、交往、风俗、艺术、文学、价值观等组成。聋人文化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是社会多元文化的一种,是聋人在聚集中形成的群体特征。聋人学校作为聋人最为集中的地方,在中国,从1887年美国传教士梅尔斯夫妇在山东创办第一所聋校(启喑学馆)开始,聋人文化就开始在校园里滋生和成长。所以电影中的聋人大多以学生为主,同时,电影是一种大众文化媒介,是聋人文化在银幕上的重要表达方式。

在聋人文化中,获得身份认同至关重要。大众普遍认为“聋”是一种残疾,和普通人是有区别的,但聋人文化认为,“聋”并不是疾病或残疾,而是一种特征和个体差异。在电影中,聋人也在寻求身份认同。《漂亮妈妈》里的儿子郑大是个聋人,需要用助听器,并且他口齿不清,以至于第一次入学考试时就被拒绝入学。妈妈为了让儿子入学,给他买助听器,教他说话识字,去找老师求情,当老师说“我们是正常小学”时,她反问道:“我们郑大是正常的孩子啊,耳朵后面戴块塑料就不正常了?那戴眼镜算不算正常?”在她心里,郑大和别的孩子是一样的,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认可。在影片后面,郑大被其他孩子嘲笑,不愿意再戴助听器,这也是他渴望获得身份认同的一种表现,他不愿意成为“另类”。《听说》中秧秧赚钱了请黄天阔吃面,结账时在数硬币付钱,黄天阔看到别人在等位,就先把钱给付了,秧秧看到后十分生气,用手语说:“我赚的钱,你是不是瞧不起……觉得我数一块钱很丢脸吗?我只是数久一点,就要被排挤吗?”这里秧秧的表现也体现出聋人对平等对待的渴望。后来黄天阔独自在店里吃面,听到老板夫妻的非议,他很生气地说:“老板,她是听障朋友,我们是听人,她是聋人。她也有名字,她叫秧秧。”这里黄天阔表达了一个平等观念。《十月初五的月光》中琪琪不希望被特殊对待,当文初要去接客时,琪琪想跟着去帮忙,用手语比划“我可以帮你”,希望文初能把她当正常人看待。

聋人文化中的核心是手语。电影中聋人大多十聋九哑,无声世界导致他们丧失了语言能力,缺乏基本的交流手段,在“听说读写”中,他们只会“写”。早期的电影中,聋人基本不用手语交流,一般会用笔或手写,或读唇语,或乱比划来表达想说的话,可见当时手语还未成型或未流行。20世纪80年代聋人双语双文化教学开展以来,手语的重要性逐渐突显,世界开始健全手语体系。1997年召开的世界聋人大会通过决议,宣称手语是一门独立的语言,标志着健听人对聋人认识的重大转变。手语成为聋人的母语,在电影中也逐渐成为聋人的象征,之后的电影中聋人手语的比重开始增加。2000年《无声的河》里手语与字幕并存,营造了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视听说”,聋人学生往往只能“视”,于是实习老师文治也努力学习手语,主动用手语和他们交谈。《听说》是与台北听障奥运主题结合的影片,其中60%的内容都是通过手语体现,当观众以为秧秧是听障人时,最后戏剧性地转变,原来主角是因为误会对方是听障人而全程使用手语,可见手语是连接听人和聋人的一种方式。《寂静烟火》是中国首部手语网络电影,是由全球首家手语影视公司——郑州丁巳利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在此之前的电影虽然都有聋人形象,但大多数作为配角,并且通过聋人形象表现不一样的主题,比如《漂亮妈妈》通过聋人儿子升华了母亲这个主角,表达了母爱的主题,《无声的河》通过聋人学生来升华老师形象,表达梦想的主题,《听说》中的主角秧秧和黄天阔本来就不是聋人,真正的聋人小朋是作为配角出现的。《寂静烟火》专门讲述聋人的生活与爱情,民宿老板晴姨、摄影爱好者陈子墨、子墨朋友王轩,他们都是聋哑人,却从不为自己的缺陷感到沮丧,影片全部实景拍摄,演员本身是聋哑人,手语表达清晰流利。2025年,《不说话的爱》《向阳·花》《独一无二》等电影皆以聋人为主角,讲述亲情主题,就连听人也开始用手语帮助聋人更好地生活。聋人的世界里没有声音,但可以表达丰富的肢体语言,手语是视觉性的语言,通过这种动作化的交流方式能更强烈更直观地表达内心的想法。

三、聋人形象的价值与意义

电影中出现的人物都有其独特的价值,聋人形象的出现有利于引起社会上对聋人的关爱与重视,有一定的教化意义。出于受众和票房的考虑,聋人形象在电影中做主角的并不多见,因为大多数听人对聋人无法感同身受。以往,作为主角的聋人形象更多地是出现在微电影和公益电影中,成本较低,且有教化和呼吁的色彩,同时传递一种正能量,比较励志,如《声边》《妈妈再爱我一次》《我终于上学了》等微电影都体现了关爱听障人主题。公益电影《寂静烟火》展现了聋人的精神风貌,对手语的推广、社会公益活动的开展具有重大意义,同时以旅游小镇为背景,对当地的旅游开发具有重要作用。2025年,《不说话的爱》《向阳·花》《独一无二》等3部听障题材电影上映,皆邀请知名演员饰演,兼具商业类型与艺术表达,同时更体现了对聋人的关注。

聋人形象热爱生活,对自怨自艾的听人及自卑的聋人有警示和鼓励作用。电影中的聋人大多是平凡的小人物形象,他们是弱势群体,经常会被看不起被欺负被同情,但都在努力生活,电影中的聋人大多是好人形象,这也为正常人树立了榜样,虽然上帝给他们关上了一扇门,但他们并不气馁,依然热爱生活,《无声的河》里有许多怀揣梦想的聋人学生,想当警察的张彻,想学绘画的薛天南,想当演员的刘艳……他们虽然是聋人,但有自己的梦想,并努力让梦想实现。《听说》里聋人小朋的梦想是参加残奥会得冠,虽然历经波折,但仍然在追求梦想不放弃。聋人的选择和心态对听人有警醒和榜样意义,同时,现实中许多聋人对自己的缺陷感到自卑,产生心理障碍,电影中的聋人形象能给他们极大的勇气,鼓励他们笑对生活。

电影中聋人形象的出现也体现了人人平等、尊重聋人的观念。聋人对亲情、友情、爱情异常珍惜和向往,或许是因为自身的缺陷,他们害怕自己被抛弃。《漂亮妈妈》里郑大为了让母亲开心,在不愿意戴助听器的情况下戴上助听器给妈妈看,并且拼命背书,他说话是非常吃力的,但郑大不想让妈妈失望,于是一字一顿,拼命发音。《无声的河》里聋人学生之间的友情非常义气,当张彻知道刘艳差点被欺负时,他为刘艳出气。《寂静烟火》聋人陈子墨邂逅听人林佳怡,撮合聋人晴姨和听人陈刚,电影第一次对聋人与听人的爱情大胆地加以描述,聋人也有追求爱的权利。虽然聋人的感情不逊于听人,但他们始终和听人有所不同,《听说》里黄天阔误以为秧秧是聋人时非常苦恼,害怕父母不接受自己喜欢一个聋人,说明聋人与听人的结合在现实中很难被接受,可能会受到身边人的反对。如今电影中越来越多的聋人形象走进大众,对聋人的认识从一无所知到渐渐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大众对聋人形象会有所改观,破除听人对聋人的异样眼光。

电影对聋人手语的展现有利于听人学习手语,以便更好地与聋人交流,同时促进国际手语的发展。聋人手语是聋人的交流方式,不同地区的手语会根据当地的风土人情、文化习俗、生活习惯等有细微差异,仔细观察《无声的河》《听说》《寂静烟火》《十月初五的月光》等手语较多的影片,会发现有些手语表达是不同的,说明即使在中国,每个地区的手语也有所不同,各个小地方之间的手语也不太相似。此外,《不说话的爱》《向阳·花》《独一无二》邀请知名演员饰演,受欢迎程度较高,既吸引手语爱好者,也激起一波手语热。手语热能提高课堂对手语教学的重视,在课堂教学中,手语一般是作为辅修课程,随着平等观念的发展,手语在未来可能会成为必修课。同时,手语的交流和对它的关注能更进一步推动国际手语的发展,与国际聋人实现友好沟通,消除国际语言障碍。

四、结语

在不同阶段,华语电影中的聋人形象有不同的特点,从特殊身份到普通大众,从励志题材到爱情题材再到亲情题材,聋人形象在电影中总是表现得乐观向上、自强不息,积极的聋人形象可以传播聋人的正能量,用聋人来鼓励聋人,感化听人。虽然“聋人—听人”这种同一标准的称呼比“聋人—正常人”显得更加平等,但聋人和听人的地位始终没有改变,听人对聋人往往表现出一种怜悯。作为一种期待,观众希望有一种真正平等的电影,无声世界和有声世界是平等对话的。学会欣赏这些“不同”的人,更深入地了解和认同他们,接受聋人文化,让聋人享受和听人一样的待遇,这才能对他们给予真正的尊重,才能让聋人更好地在这个世界阳光地生活。

参考文献:

  1. [1] 张松柏,徐铁卫. 西方聋人文化影响下的中国聋人文化研究[J]. 中国特殊教育,2010(04):23-27.
  2. [2] 贾振峰,李凤英. 电影维度下的聋人文化观[J]. 绥化学院学报,2013,33(10):70-73.
  3. [3] 马西平,徐铁卫. 亚洲及中国的聋人题材电影[J]. 现代特殊教育,2004(05):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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