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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校社教联体赋能县中振兴新生态——基于教育生态学的协同治理路径分析
Empowering the Revitalization of County-Level High Schools through the "Home-School-Community Education Consortium" —A Collaborative Governance Path Analysis Based on Educational Ecology
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强调:“人民群众对教育公平和质量充满期盼,从‘有学上’到‘上好学’的愿望更加强烈。”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持把教育作为国之大计、党之大计,不断推进教育体制机制改革,做出了有目共睹的成绩,县域义务教育基本均衡全面实现。尽管如此,在校生人数占全国普通高中在校生总数近六成、学校数量占全国普通高中学校总数五成以上的县域普通高中(以下简称“县中”),其发展困境依然显著,师资紧缺、生源流失、硬件匮乏等引起的“县中塌陷”问题也持续引发着公众与学界的广泛关注。
2025年9月18日,教育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县域普通高中振兴行动计划》(以下简称《振兴计划》),提出了五项任务、八项重点举措,聚焦扩容资源、提升质量、强化保障、优化生态、促进融通,旨在解决县中面临的师资、生源及硬件等具体问题。《振兴计划》直面问题,指明了方向。然而,任何政策的生命力都在于落地执行。在县中普遍面临财政吃紧、人才吸引力弱、办学历史包袱沉重的现实背景下,如何将国家层面的战略部署转化为县域层面的可操作行动,是政策转化链条中最关键也最困难的一环。一个核心的挑战随之浮现:在资源有限、基础薄弱的客观条件下,县中如何能有效承接并落实这些繁重的任务?单个学校的“单兵突围”举步维艰,而简单的“结对帮扶”又常常陷入“联而不合、帮而不深”的窘境。破解这一困境,需要找到一个能将五项任务、八项举措系统化、常态化、机制化的承载平台。值得注意的是,几乎在同一时期,教育领域关于“教联体” 模式的探索与推广正在各地如火如荼地展开。这一聚焦于家校社协同、校际共建、资源整合的新型教育治理模式,其内在逻辑与《振兴计划》的要求高度契合。因此,将“教联体”视为落实《振兴计划》、赋能县中振兴的战略性工具与核心抓手,便成为理论与实践的自然结合与必然演进。
一、教育生态学视域下“教联体”与县中振兴的逻辑关联
在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引下,我国家校社协同育人机制不断完善。教育部等十七部门于2024年11月联合印发的《家校社协同育人“教联体”工作方案》(以下简称《工作方案》),标志着此项工作从区域试点走向了全面制度化的新阶段。教育部基础教育司负责人就《家校社协同育人“教联体”工作方案》答记者问时关于家校社协同育人“教联体”的内涵是这样回答的:“家校社协同育人教联体”是以中小学生健康快乐成长为目标、以学校为圆心、以区域为主体、以资源为纽带,促进家校社有效协同的一种工作方式。其内涵是整合与学生健康成长、安全管护等育人责任有关的各类主体,包括政府、相关部门、学校、家庭、街道社区、社会资源单位等,明确各自职责任务,建立定期沟通协调机制,有针对性地推动解决学生成长中的突出问题,搭建常态化育人平台和活动载体,为学生参与文化学习、体育锻炼、艺术活动、劳动教育、科学教育、社会实践、课后服务等提供全方位条件保障。
从教育生态学视角看,教联体通过联动家庭、学校与社会,在微观、中观、宏观层面构建“内部打通”与“外部联通”的双重路径,为系统破解“县中塌陷”困境、落实县中振兴计划提供了赋能机制。教育生态学强调系统内部各因子之间的能量流动、信息传递与功能互补,而教联体恰恰打破了传统教育治理中家校社彼此割裂、资源条块分割的僵化格局,使教育系统重新获得自我调节、动态平衡的生态韧性。教联体的内涵与县中振兴的逻辑关联具体体现在以下三个层面:
(一)回归“立德树人”根本宗旨
县中振兴计划着力破除“唯分数、唯升学”倾向,旨在推动县中内涵发展与质量提升,培养全面发展的人才。这与教联体“以学生健康快乐成长为目标”的理念高度契合。教联体通过凝聚家校社三方力量,在价值层面确立“育人为本”的共同理念,引导各方超越短期升学率追求,转向关注学生长远发展与健全人格塑造。这一价值共识是“教联体”赋能县中振兴的思想基础。可以说,没有这一价值层面的根本转向,任何资源注入和制度设计都可能被应试惯性所消解,教联体的赋能效应也就无从谈起。
(二)形成共同愿景
县中振兴计划提出的五项任务是宏观战略,“教联体”则将其转化为各方认同的共同愿景。对政府而言,这是推动教育公平的政治责任;对学校教师而言,这是重拾信念、实现价值的职业追求;对家庭社会而言,这是支持家乡教育、提供实践资源的群体信心。通过建立沟通协调机制,教联体促成政策要求与社会期盼的深度融合,形成改革向心力。这种共同愿景不是自上而下的简单传达,而是通过反复的对话、协商与利益调适,在多元主体之间生成的“重叠共识”。它既包含了国家意志的方向性引领,也容纳了地方实际和家庭诉求的差异性表达,从而使得县中振兴不再是一份外在的行政文件,而成为各方发自内心认同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集体事业。
(三)筑牢共生发展根基
“教联体”揭示了县中振兴与区域发展的共生关系:优质县中是乡村振兴的基石,能吸引人口回流、提升人力资本;繁荣社区则为县中提供了宝贵的“泛在课程资源库”。这种利益共生性促使教联体构建起发展命运共同体。当各方认识到“县中好则区域好”的根本利益一致性时,就会从被动参与者转变为主动建设者,这是教联体支持县中计划有效实施、避免形式化的内生动力。进一步而言,共生关系的建立需要超越短期的功利计算。县中的振兴不可能一蹴而就,区域社会对县中的投入也不能期待立竿见影的回报。唯有将这种共生关系建立在长期信任和共同成长的预期之上,教联体才能真正成为命运共同体而非利益联盟,从而具备持续演化和自我修复的能力。
二、教联体赋能县中振兴的现实困境与深层挑战
尽管教联体为县中振兴描绘了协同发展的美好蓝图,但在县域这一具体而复杂的场域中,其推进过程面临着一系列根植于社会结构、教育生态与制度惯性的深层挑战。
(一)目标离散之困
“教联体”有效运作的前提是各方形成“目标共识”,但在实践中,家校社三方基于不同的角色立场,其教育价值取向存在显著差异,导致协同基础脆弱。例如,学校可能更关注教学秩序和升学指标,家庭往往更关心子女的眼前成绩和安全保障,而社会力量则可能更看重短期可见的社会效益或品牌曝光。这三者之间并非天然协调,当缺乏有效的沟通与转化机制时,各自的合理诉求便容易演变为相互掣肘的阻力。这种目标的异化与短视,使得教联体在实践中面临“形式性联合”的风险,即“联而不合”,难以形成深度的育人合力。
(二)资源匮乏之困
以资源为纽带是“教联体”的核心机制,然而县域层面优质教育与社会资源的先天性稀缺,使其赋能过程面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县中本身正处于优质师资、课程资源和办学经费流失的“失血”状态,内生性资源造血功能严重不足。同时,县域社会所能提供的博物馆、科技企业、高校等外生性优质资源也极为稀薄。更为棘手的是,资源的匮乏往往具有“马太效应”——越是薄弱的县域,越难以吸引外部资源流入,而外部资源的缺位又进一步加剧了内部资源的流失,形成一种低水平均衡的陷阱。 在此背景下,期望县中作为“圆心”向外辐射资源是不现实的,“教联体”更迫切的任务是如何为县中高效“输血”并助其“造血”。此外,县域在数字基础设施与师生数字素养方面的短板,也限制了其通过线上方式跨越地理鸿沟、接入更广阔资源网络的能力,加剧了资源困境。
(三)机制虚化之困
健全的机制是协同行动从理念走向实践的桥梁。当前,“教联体”建设缺乏刚性的制度约束与有效的激励相容,导致协同行动易于“悬浮”。“教联体”涉及多元主体,若权责界定模糊、沟通协调机制非常态化,极易陷入“三个和尚没水吃”的困境。对于教师而言,深度参与家校社协同意味着巨大的非教学负担增量。同样,对于社区、企业等社会主体,若缺乏有效的社会声誉激励或政策补偿机制,同样会使其缺乏长期、深度参与的动力。机制虚化的本质,在于协同行动的成本与收益在主体间分配不均。当某一方承担了不成比例的成本而收益却被多方共享时,集体行动的逻辑便会失效,“搭便车”心理便会蔓延。因此,如何让协同变得可持续且“有利可图”,是破解机制虚化的核心。
(四)文化隔阂之困
深层的文化信任是协同育人得以生根的土壤。一方面,县域场域中传统的家校关系模式与现代协同理念之间存在差异。另一方面,县域作为“熟人社会”,其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有时会成为一种障碍,使得家校沟通因顾忌人情面子而无法直面问题,阻碍了基于专业精神的、坦诚的交流。这种信任资本的缺失与文化观念的差异性,是“教联体”建设须面对的深层、隐性障碍。文化的变迁远比制度和资源的调整更为缓慢。在一个长期习惯于“学校管教育、家长管后勤”的县域社会里,突然引入多方共治、平等对话的协同理念,必然遭遇文化心理上的阻抗。这种阻抗往往不表现为公开的反对,而是表现为消极的配合、表面的认同和实际上的无动于衷,其消解难度远大于资源和机制层面的问题。
三、教联体赋能县中振兴的生态路径
为系统破解上述困境,可基于教育生态学理论,分别从微观、中观、宏观层面通过联动家、校、社三大核心因子,构建一个能够实现价值共生、资源融通、制度增能与文化互嵌的赋能性教育生态系统,系统性破解县中教育的生态失衡问题。
(一)激活家庭的重要补位功能,重构县中教育微观生态
家庭是教育的基础环节,是教育生态学微观分析的重要内容。作为学生成长的“基础生态单元”,家庭受以学校为中心的传统教育理念以及家长工作生活压力等影响,其育人功能大大弱化。早有研究提出:“家庭教育需从边缘走向中心,与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形成‘去中心化’的协同育人共同体。”“教联体”在此层面的核心路径,在于重塑家庭教育的“生态位”,通过制度化、常态化的家校沟通平台,发挥其育人实践的“协同基石”与“情感补位”功能。例如,建立健全家委会制度,让家长更大程度地参与到学校决策中;举办家长讲坛,多方位拓展教育资源;开设家长学堂,引导家庭关注学生的心理韧性、品格发展与生涯规划,与学校形成互补性的育人分工,使其从学业的“监督者”转变为学生成长的“滋养源”。需要强调的是,家庭补位并非要求家长成为学校教学任务的延伸执行者,而是要在情感陪伴、价值引导和生活教育等学校难以覆盖的领域发挥独特作用。只有明晰这一边界,家庭才能真正成为协同育人中不可替代的积极力量,而非被负担压垮的被动配合者。
(二)强化学校的组织核心与专业枢纽作用,优化县中教育中观生态
中观生态着眼于学校作为一个有机组织的内部结构与外部衔接。一方面学校应从内部建立“激励—约束”相容的规则体系,提升教师在“教联体”行动中的参与度,同时通过提升师生的数字化能力赋能“教联体”建设。另一方面,将社区的实践场域、文化传统、产业特色转化为丰富的课程模块与实践项目;鼓励教师走入社区学习,并将社会实践专家请进校园,以此打破学校的组织边界,实现知识、资源与人才在校社之间的良性循环;将潜在的社会关系转化为支持县中发展的社会资本,将数字平台上的信息转化为文化资本,从而实现对传统资源边界的概念性突破,全面提升学校生态群落的多样性与活力。学校在这一过程中,既是行动的发起者,也是资源的整合者,更是专业标准的守护者。它不能被动等待外部支持,而必须以主动的姿态去识别、筛选和转化来自家庭与社会的各类资源,使其真正服务于育人目标而非流于形式。这种专业枢纽作用的发挥,直接决定了教联体从“联合”走向“融合”的质量与深度。
(三)构建社会“外部生态大环境”的支持体系,营造县中教育宏观生态
宏观生态涉及教育与社会、政策、文化等外部环境的整体关系。作为育人资源的“外部保障”与“实践辅助”,通过构建“政策—文化—资源”三位一体的社会支持共同体机制,营造一个支持性的宏观生态是县中振兴的保障。在政策层面,地方政府需进行顶层设计,将教联体建设成效纳入各部门绩效考核,形成“教育优先”的行政协同机制。在文化层面,全社会需营造“尊师重教、关爱县中”的舆论氛围,塑造“县中兴则县域兴”的共同体文化认同。在资源层面,建立县域教育公共领域。通过创设制度化的对话平台,为各方提供交往行动空间形成关于育人目标的 “重叠共识”;通过政策激励与荣誉表彰,引导企业、场馆、高校等社会力量形成稳定的资源供给,为县中发展构建一个富含“营养”与“氧气”的宏观生态环境。宏观生态的营造不能停留于口号和文件,而需要切实转化为县域治理的日常实践。例如,将教联体建设列入县乡两级政府的民生实事项目,定期向社会公布进展;建立县域教育资源的数字化地图,让各类社会资源能够被学校便捷发现和有效使用;通过地方媒体持续讲好县中故事,重塑社会对县中教育的信心。只有这些具体而微的行动累积起来,宏观生态的改善才能真正落地生根。
“教联体”的有效运转,依赖于家、校、社三方在教育生态中明确角色定位并实现功能互补。在本文构建的框架中,学校居于“核心枢纽”地位,承担着组织协调与专业引领的职责;家庭扮演“协同基石”角色,通过情感支持与价值引导进行不可或缺的“补位”;社会则发挥“辅助支撑”功能,为育人活动提供丰富的实践场域与资源保障。县中振兴是关乎国家教育公平与现代化进程的基石工程,“教联体”以其协同治理的创新逻辑,为破解这一时代难题提供了充满希望的“中国方案”。“教联体”赋能县中振兴,在于唤醒各方责任、汇聚各方智慧,共同培育出一个生机勃勃、内在充盈、面向未来的县中教育新生态。
参考文献:
- [1] 习近平.加快建设教育强国[EB/OL].(2025-05-31)[2026-05-19].https://news.cnr.cn/native/gd/sz/20250531/t20250531_527191528.shtml.
- [2] 教育部基础教育司负责人就《家校社协同育人“教联体”工作方案》答记者问[EB/OL].(2024-11-01)[2026-05-19].http://www.moe.gov.cn/jyb_xwfb/s271/202411/t20241101_116020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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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赵亮,王兆璟,倪娟.协同育人视域下家庭教育的离场与复归[J]南京社会科学.2023(05):135-1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