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随着中越地缘合作持续实质性深化，越南市场对汉语专业人才需求不断扩大，进而推动国内“汉语热”持续升温。在第二语言习得中，语音不仅是构建语言系统的基础，更是衡量学习者交际效能的显性指标。然而，受制于汉越语音表征的结构性差异，越南学习者常在母语经验与目的语规则的博弈中陷入困境，导致偏误频发。特别是汉语声母体系中精细的生理发音部位（如发音部位的分化）与动力学特征（如送气与不送气音的对立、卷舌特征的阻碍），历来是对越汉语语音教学的难点。目前，虽然已有部分学者对越南学生的汉语语音习得进行了探讨，但针对初级水平学生、结合具体方言背景（如越南北方）的定量实验与定性分析相结合的研究仍有待深入。因此，本文旨在通过对汉越声母系统的深度对比，结合对14名初级越南学生的语音偏误测试，深入剖析偏误产生的深层原因，并提出相应的教学对策，以期为提高对越汉语语音教学的效率和质量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指导。

一、汉语与越南语语音系统介绍

（一）汉语语音系统

普通话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普通话的音节一般由声母、韵母和声调三个部分组成。声母是音节的开头，汉语中有21个声母，其中包括零声母。音节中声母的后面部分称为韵母，在现代汉语中有39个韵母，每一个音节有声调贯穿始终。一个音节可以没有声音，但不能缺少韵母和声调。在汉语拼音中用韵母主元音上加调号来表示，在越南语中称为符号（表1、表2、图1）。

发音部位 发音方法			唇音		舌尖前	舌尖中	舌尖后	舌面	舌根	喉
			双唇	唇齿	上齿背	上齿龈	硬腭前	舌面前硬腭
塞音	清	不送气	b [p]			d [t]			g [k]
		送气	p [p‘]			t [t‘]			k [k‘]
	浊
塞擦音	清	不送气			z [ts]		zh [tʂ]	j [tɕ]
		送气			c [ts‘]		ch [tʂ‘]	q [tɕ‘]
擦音	清			f [f]	s [s]		sh [ʂ]	x [ɕ]		h [x]
	浊						r [ʐ]
鼻音	浊		m [m]			n [n]		ng [ŋ]
边音	浊					l [l]

a	o	e	ê	i	u	ü	-i /ʅ/	-i /ɿ/	er
ai	ei	ao	ou	ia	ie	ua	uo	üe	iao
iou	uai	uei	an	ian	uan	üan	en	in	uen
ün	ang	iang	uang	eng	ing	ueng	ong	iong

汉语中有些音节不带声调，念得很轻、很短，拼写时不标调号，叫作轻声，有时也叫第五声。例如：奶奶（nǎinai）、爷爷（yéye）。

（二）越南语语音系统

越南语是以越南北部语音为越南普通话的标准音，国语字使用的是拼音文字，采用拉丁字母书写。越南语主要有四个方言区，分别是北部、中部、南部和西部。越南语语音与汉语相似，每个音节有三个部分：音头（声母）、韵（韵母）、声调，每个成分都有不同的功能。其中“韵”这个部分包括：介音（韵头）、主要原因（韵腹）、尾音（韵尾）（表3）。

声调
头音 （声母）	韵（韵母）
	介音（韵头）	主要元音（韵腹）	尾音（韵尾）

例如：音节huyền（玄）有：头音（h）、介音（u）、主要元音（y）、尾音（en）、声调（玄声）。

越南语头音大部分都是辅音（可以叫头辅音），辅音在音节中作声母，有22个辅音（加上颤舌音r为23个），如表4所示。

发音部位 发音方法			唇音		舌尖前	舌尖中	舌尖后		舌面	舌根	喉
			双唇	唇齿	上齿背	上齿龈	硬腭前	齿龈	舌面前硬腭
塞音	清	不送气	p [p]			t [t]		tr [ ]	ch [c]	c/k/q [k]
		送气				th-[th]
	浊		b[b]			đ-[ɗ]
擦音	清		ph[f]	x[s]			s[ʂ]		kh[x]	h [h]
	浊		v[v]	d[z]		r [ʐ]	gi[ʐ]		g/gh[ɣ]
鼻音	浊		m [m]		n [n]			nh [ɲ]	ng/ngh [ŋ]
边音	浊				l [l]

目前，越南语使用155个基础韵母（按照《Tiếng Việt lớp 1》小学一年级的越南语书的数据），分为单韵母和复韵母。韵母以元音为中心，以半元音、辅音为构成要素的一次或二次组合。元音和声调是音节中必不可少的成分（表5）。

舌位前后 唇形 舌位高低 长短	前元音	后元音
	不圆唇	不圆唇		圆唇
	长	长	短	长
高（合）	i	ư		u
半高（半合）	ê	ơ	â	ô
半低（半开）	e			o
低（开）		a	ă

虽然越南语深受汉语的影响，拥有大量的汉越词，但二者属于不同的语系。越南语的声调跟汉语声调有点差别，越南语有六个声调，分别是平声、升声、去声、入声、上声和下声。没有变调现象（表6）。

声调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横声	玄声	问声	跌声	锐声	重声
符号	无	\	?	~	/	.
调值	4-4	3-2	2-1-3	3-2-4	4-5	2-2-1

二、汉越声母比较及汉语初级水平越南学生学习汉语声母时常见偏误

（一）汉越声母比较

1.相同点

从数量上来说，两种语言的声母基本相同：汉语有22个声母，越南语有23个声母。两种语言的一个音节最多有两个辅音，都分别在头尾，不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辅音连用，辅音必须跟元音连用。

从发音方法来看，汉语和越南语声母都有送气和不送气音。

送气音：汉语t[t’]跟越南语th[t’]发音相同，例如：汉语的tè[t’e]（特）和越南语的thưa[t’ua]的发音相同所以越南学生都发音对。

不送气音：汉语b[p]和越南语p[p]发音一致，例如：汉语的bīn[pin]（滨）和越南语的pin[pin]发音相同。还有汉越语声母中的m[m]、n[n]、l[l]和汉语的f[f]与越南语的ph[f]发音相同。学生学习声母的时候都容易掌握这几个。

2.不同点

从发音部位来看，占汉语辅音里面的三分之一是成阻部位在舌尖、硬腭或舌面、硬腭的辅音。汉语中的四个舌尖-硬腭卷舌音（zh、ch、sh、r）在越南语中没有。越南语的舌根音比汉语多，汉语的塞擦音比越南语多。差异最大的特点就是，汉语中有“儿化”，而越南语中有很多辅音韵尾。汉语一些动词（如：信、画等）若加上“儿”尾就构成一个新名词。

按照对照表，汉语一些声母在越南语中没有类似的音（b、k、h）。并且，越南语辅音系统分成前辅音和后辅音，后辅音包括-c、-m、-n、-p、-t、-nh、-ng、-ngh，汉语中只有-n、-ng。越南语辅音都能做声母，但汉语中的“ng”不能做声母，只能在韵母里韵尾。中国人发越南语的c、kh、ng、gh或đ音会不容易。笔者通过教学经验发现，越南学生经常发汉语塞音、塞擦音时发得不到位或搞混。

意义	汉越音	汉语音
打、东、答	đ- : đả, đông, đáp	d- : dǎ, dōng, dá
宝、辩、兵	b- : bảo, biện, binh	b- : bǎo, biàn, bīng
安、三、慢	-n, -m: an, tam, mạn	-n: ān, sān, màn
听、象、伶、强	-ng, -nh: thính, tượng, linh, cường	-ng: tīng, xiàng, líng, qiáng

IPA	越南字母	汉语字母
/f/	ph	f
/k/	c/k/q	g
/l/	l	l
/m/	m	m
/n/	n	n
/s/	x	s
/t/	t	d

从表7与表8可以知道越南语前辅音和汉语声母中7组辅音使用同一个音标记录，因此有很多越南学生学习汉语时会容易搞混，或写错汉语拼音，把汉语字母混成了越南字母。这种情况，对于汉语学习者在学习过程中经常出现。

（二）汉语初级水平越南学生学习汉语声母时常见偏误

在汉语语音习得中，根据笔者教学的经验发现越南初级学生学习汉语声母发生偏误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如果汉语语音中有的音，越南语语音也有，越南学生学起来就比较好掌握。最难的是汉语语音中有的音，越南语的语音没有，就很容易导致用越南语相似或相近的来代替，因此会产生各种偏误。第二，由母语的迁移而发音不标准。第三，分不清送气音和不送气音，例如b和p，z和c等。

笔者选取了14名初级学生（都是越南北方人）发“biānpào”音28次时，“b”音发错4次而“p”音出错9次，比b音多两倍。偏误率表如下图：

b和p发音位置相同，差别是b发音时不送气而p发音时要送气。在越南声母中没有拍的声母，在读p声母学习者有用越南语读法来读汉语的习惯导致读错、也有些学习者分不清楚哪个音要送气，哪个不要送气也导致偏误情况（图3、图4）。

从上面p的错误读音比b的错误读音多两次，由于在越南语阅读p声母时不用送气而且在越南语很少有p前辅音的词语，阅读p声母时带给越南学习者很多困难，所以学习汉语的时候容易读错。如“害怕”（hàipà）——词中的（pà）容易读成（bà）、配（pèi）常读成（bèi）。

唇齿音“f”的测试2次，每位学生读2次，总共收到28结果，出错8次，都发音成“p”音。在越南中没有“f”的声母，“f”的声母在汉语和英语是相同，在越南有一个声母“ph”跟汉语中的“f”发音相同。但有些学习者第一次接触汉语，尤其是初级学习者容易误会“f”是送气音然后发音时容易犯错（图5）。

“q”声母-在汉语里时送气和塞擦音两个特征并存，但越南学生差不多都觉得很陌生。尽管在发音之前老师多次提醒要带有送气，可是发“q”时他们好几个几乎没有送气或所发出的送气程度不清晰。“q”声母发音偏误率较高（占36%）。学生一般发成这几个音素j[tɕ’]、zh[tʂ]、x[ɕ]、tr[tr]。

汉语中的ch[ts']也被学习者发音成zh[tʂ]、tr[tr]、ch[c]、q[tɕ’]、c[ts’]，“q”声母发音偏误率占28%。越南学生因为受到自己母语方言的负迁移把这几个音素混淆使用。

z[ts]音的偏误分析，越南学习者在学习这个声母中存在很大的问题。发错z音的占50%。其中，发成j[tɕ]占25%，发成d[z]音占15%，发成z[z]占10%。对于越南学生来说，汉语舌尖前塞擦音“z”的难度比较大。因为越南语中没有这个音素，他们一般发不到位，发不出来。第一次听到这个音素时就觉得有点像越南语中的d[z]或像汉语中舌面音的j[tɕ]，导致发音错误。而且，越南北方学生常把tr[tr]读成[tɕ]。这已成了他们的发音习惯，就运用他们就运用母语中最接近的发音方法去模仿汉语发音（图6）。

在越南语系统中也有c音素，但是发音不相同所以在发音过程中发生许多错误（图7）。

对于越南学习者送气音带来一些困难，他们有的发成z[ts]（占15%），有的发成ch[tʂ’]（占18%），也有的发成q[tɕ’]（占10%）或s[s]（占4%）。

例如：“自己”（zì jǐ）词中的（zì）容易读成（zhì）；“词汇”（cí huì）其中（cí）经常被读成（chí）。越南语中没有送气音所以发音“c”的时候送气用力不够容易变成“z”音。

s音出错最少，因为在越南语中x[s]音和汉语中s[s]音发音相同。因为受到母语读音的影响，所以不区分“s”和“x”。

（三）声母偏误原因分析

1.学习者母语只是负迁移

发音习惯的影响：由于越南语与中文有许多相似的音节，越南学生常常感到困惑。他们常把z、c、zh、ch发成越南语的ch音（发音类似于汉语的j[tɕ]和zh[tʂ]），这两个音在越南语语音系统中并没有区别，因此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越南语中有卷舌音s[ʂ]，但在越南北部这个音发[s]，所以汉语中卷舌音sh[ʂ]的发音，很多越南学生也读错。

受思维习惯影响：比如，越南语中p的发音是/p/，而不是汉语中的/p’/，所以越南学生看到p这个字母，有时候会按照老习惯，把它读成/p/。

2.语言环境影响

学习环境包括社会环境和课堂环境。比如在广西，由于地理原因，这里的普通话大程度上不太标准。尤其是zh、ch、sh等声母，容易与z、c、s混淆，而且声调也发不正确。或者在笔者的家乡—广宁省发音也不太标准，有的把tr[tr]发成[tɕ]，或者把n[n]发成l[l]。所以也有越南老师本身发音也不标准，导致在教学过程中所传授的知识不够标准。这些事情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在本地学习的学习者。

3.个人素质影响

关于学习方法，学习外语时能够去该国学习或者能跟中国本地人交流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笔者所任教的学生有的是中学生，有的是上班人。他们学习的环境不一样，除了在课堂上学习，中学生还在网上学习，与中国人交流的机会基本上没有。而上班人他们差不多在越南的中国工业区工作，有跟中国本地人交流的机会，所以他们的课外知识较丰富。但因为公司那些中国人的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若学生没有掌握好汉语基础知识，不注重汉语发音或学习不认真。因此，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发音哪里错了，语调也没有经过训练，讲汉语时语调很生硬，不悦耳。

语言能力包括语音能力、语法能力和思维能力。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在社会中，有人能说4、5种外语，但也有人连学习一门外语都很困难。语音能力较高的人，模仿语音的能力就更强，在学习任何语言时，这种人比别人具有更大的优势。因此很多人虽然很认真、努力学习，但是用汉语交流还是不够流利。虽然单词中个别字母、元音和重音的发音仍然正确，但说整个句子时听起来仍然有点生硬或语调不自然。

（四）声母发音方法

学习外语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包括很多因素。对于学习外语，一定要认真下功夫，从一开始就要全面培养阅读、写作、听力、口语的能力，因为这是最关键的阶段。为了帮助越南学生避免上述一些发音错误，这里提供一些方法：

入门的时候，要注意学习普通话语音，特别是一些越南语没有的汉语语音，同时掌握每音节的发音方法。学习者可以仔细聆听说话者的声音、看口型，并用“吹纸法”检查送气音是否正确（用一张薄纸，放在嘴的前方，发送气音时纸动起来）。在课堂上，能说汉语的就说汉语，以便老师及时发现和纠正发音错误。另外，你可以把自己的发音录音下来，然后仔细听自己哪里发音错误，请老师纠正，指出你的发音错误。

综上所述，越南学生容易犯的语音错误主要集中在送气音和前-舌尖齿背音上。“z、c”声母要注意“z”音的发音部位，读“z”音并送气就发成“c”音。至于“zh”“ch”和“sh”的声音；“zh、sh”的发音与越南语的“tr、s”辅音比较接近，“ch”开头的读音为zh，同时略微送气。“j”和“q”的发音接近越南语“ch”的发音。“j”的发音带送气音时，变为“q”的发音。“b”声母的发音与越南语辅音“p”接近。当把“b”音送气时，会得到“p”的发音。

笔者建议尽早将语音学习与词汇学习结合起来，老师需要在教学技能上付出更多的努力，提高学习者的兴趣。要学好汉语，首先要注重学习语音，因为这个阶段将直接影响学生的发音习惯并为学生的语音学习打下良好的基础。

三、结语

笔者对越南语和汉语的语音系统进行了比较，指出了两种语言的相同点和不同点，并进行了语音调查，结合笔者几年的教学经验找出越南学生常见的汉语发音错误及其原因。汉语的语音错误表现为：前舌尖音，后舌尖音，唇齿音。越南学习者在学习汉语时，汉语的其他发音问题也成为了学习过程中遇到的困难。本文在借鉴以往文献的基础上，对越南学习者在学习汉语过程中出现的一些偏差进行了有条理的整理，对越南学习者在学习过程中出现的偏差进行了比较完整的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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