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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天全州士绅在地方教育中的贡献

Contributions of the Gentry in Local Education of Tianquan Prefecture During the Qing Dynasty

发布时间:2026-09-18
作者: 王梦楠 :西南民族大学 四川成都; WANG Mengnan :Southwest Minzu University, Chengdu;
摘要: 清代天全州地处川西边疆,是汉藏文化交融与中央政权治理西南的战略节点。改土归流后,地方教育的重建与发展成为“文治边疆”的核心议题,而士绅阶层凭借其独特的社会地位与资源,成为推动天全州地方教育的重要力量。清代天全士绅对当地所实行的教育活动基于清王朝对基层民众实行儒化教育的需要。本文以清代天全州士绅为核心研究对象,考察天全士绅对边疆教育做出的贡献,士绅作为官民之间的桥梁,以资金支持、工程统筹、事务协商、教化引领等多重角色,贯穿于官学、书院、义学、乡学的建设与运行全过程,成为推动天全州教育发展的核心力量。
Abstract: Located in the borderland of Western Sichuan, Tianquan Prefecture in the Qing Dynasty served as a strategic hub for the integration of Han and Xizang cultures as well as the governance of Southwest China by the central regime. Following the replacement of native chieftains with centrally-appointed officials, the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of local education became a core mission of governing the borderlands through civil culture. Endowed with distinctive social status and resources, the gentry emerged as a vital force advancing local education in Tianquan. The educational initiatives implemented by the Tianquan gentry in the Qing Dynasty catered to the imperial court’s demand for popularizing Confucian education among grassroots communities. Taking the gentry of Tianquan Prefecture in the Qing Dynasty as the main research subject, this paper explores their contributions to borderland education. Acting as a liaison between the government and the populace, the gentry undertook multiple responsibilities including financial sponsorship, project coordination, affair negotiation and moral enlightenment. They participated throughout the establishment and operation of official schools, academies, free schools and village schools, standing as the core driving force behind the progress of education in Tianquan Prefecture.
关键词: 清代;天全州;士绅;地方教育
Keywords: Qing Dynasty; Tianquan Prefecture; gentry; local education

引言

清代士绅与地方教育的互动是学界研究清代社会文化的重要议题,现有研究多聚焦江南、华北等文化繁盛区域,且多聚焦于士绅对晚清教育近代化转型的贡献研究。相对而言对小区域如天全州的士绅教育实践关注相对有限。同时,以往研究多将士绅作为整体讨论,忽视了地方的特殊性。本文以咸丰天全州志为核心史料,聚焦清代天全州士绅在地方教育中的实践,尤其侧重其在地方官学中的深度参与,揭示边疆士绅如何以“在地化”行动推动教育发展。

一、清代天全州地理位置的特殊性

天全地处川西咽喉要冲,横亘于四川盆地与康藏高原的过渡地带,自古便是汉藏文化交流的重要廊道。在地理格局上,其东接雅州(今雅安),西连打箭炉(今康定),南邻荥经,北通穆坪,恰处于茶马古道南北两线的交汇处,这种枢纽位置使其成为历代中央政权经营西南的战略支点。唐代在此设羁縻州,宋代为茶马互市的重要节点,元代更成为朝廷控制吐蕃的前哨基地。明代通过设置天全六番招讨司,将该地区纳入土司、卫所双重管理体系,清代雍正年间改土归流后,其行政地位进一步提升,成为川边重要的直隶州。

天全州的行政地位变迁,始终与边疆治理的需求紧密关联,而文化教育,则是清代统治者实现“化边地为内地”的核心手段。改土归流前,天全州长期处于土司管理下,教育以土司私学、宗教教义传授为主,儒家教育体系几近空白。明末战乱更导致仅存的零星官学设施毁于一旦,清代定鼎后,清廷虽提出“建学明伦”的政策导向,但地方官府受制于财政有限、人手短缺,难以独立承担教育重建重任。

由于中国传统的官僚制度特点,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国家与乡村基层社会的分离,行政机构与平民百姓的分离。乡绅阶层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一空档”。在古代,“士为四民之首”,是百姓的代表以及官僚的后备队伍。清统治者要巩固其地位,必然要先控制士人阶层。天全州士绅在教育民众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对地方教育作出了许多贡献。天全州士绅凭借其经济实力、文化权威与官民中介身份,自然成为衔接朝廷文教政策与地方教育实践的关键纽带。

二、清代天全州重建教育的必要性

清代天全州的教育重建,始于对双重困境的突破:一是明末战乱后的教育残破,二是改土归流后的濡化需求,这两点共同凸显了士绅介入的必要性。

(一)战乱使天全州教育残破

明末战乱给西南地区带来了深重的社会危机与文化浩劫,使得本就滞后的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教育更趋势微。如中国近现代民族史所言,甚至直到近代,“除了白、纳西、彝族等民族有学校教育和本民族知识分子之外,绝大多数西南民族尚未发展起本民族的学校教育,有的甚至处于结绳刻木的发展状态”。而四川核心区本来较为发达的教育,在清代也呈衰落之势,“肇始于两汉,盛于唐宋,元明归于平庸,到清朝时期,封建教育走到尽头”。明代末年,张献忠率农民起义军进入四川,遭到当地武装的反抗,在战乱的摧残下,四川的地方官学和书院大都遭到破坏。

明末战乱对天全州的冲击更为直接,人口锐减、经济凋敝让原本就滞后的教育雪上加霜,既无修复旧有教育场所的条件,更无力兴办新学。加之其地处汉藏交融地带,受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教育大环境影响,教育破败之状,较四川核心区更为突出。如雍正七年(1729年),天全州“因州经新设,人文未盛,暂附府学”。

(二)清朝改土归流后的濡化需求

清初,统治者面临一系列复杂的社会局面,清前期的几位帝王都非常重视治蜀,提出过许多维护稳定的治蜀方针,例如“安民为先”“裕民为上”“便民为要”等政策。清朝统治者亦逐渐认识到,要依托儒家思想维系政权稳固,需要争取士绅群体的支持与合作。在这一系列政策推动下,四川地区的政治秩序至康熙二十年(1681年)逐步趋于稳定,进而开启了持续约百年的“康乾盛世”阶段。雍正七年(1729年)天全州改土归流后,清廷对其定位从军事据点转向文化据点,要求通过儒化教育使边民知君臣父子之道,识礼乐教化之事。但天全州多民族杂居,土司时期的部落文化、宗教文化与儒家文化存在差异,单纯依靠官府强制推行教育难以奏效。此时,士绅作为儒家文化的代言人,既熟悉地方习俗,又掌握儒家知识,能够以柔性方式推动文化整合。

(三)士绅自身特有的文化自觉性

清代士绅阶层享有一系列显著的特权,其中一些特权更便于他们参与地方教育。经济上,绅士享有免除徭役、减免部分赋税的特权,如“顺治年间规定免征粮二石、徭役二丁”,这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财富去投身于教育发展中。在文化教育领域,绅士垄断了科举考试的教导权,他们开设的私塾、书院成为培养新一代士人的主要场所。除此之外,绅士拥有直接向州县官员建言的特权,地方新官上任,“为把事情办好,同时取得好名声,必须得到地方士绅以及在籍、不在籍的官员之家的支持”,这种关系有利于官绅之间的合作。相对应的,士绅也需要履行一定的社会职责。对于政府而言,士绅作为家乡的代表,以维护家乡的利益为己任。张仲礼在中国绅士研究中将绅士按职责划分为八类,其中维护儒学道统这一社会活动,包括兴办及修缮学校、祠庙,刊行书籍,维持和弘扬名教等排名,仅次于前两项的领导团练及设善堂施舍、赈济。它进一步反映了维护儒学道统是清代士绅的本职工作。

士绅之所以能够在地方社会中发挥重要作用,其权力基础来自上层政权和下层民众的双重授权。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国家通过科举制度、功名体系等一系列制度安排,有意识地将部分行政权力下放给士绅阶层,使其成为国家在地方社会的代理人。在文化上,士绅也具有垄断地位。费正清认为,中国文字和文化“具有一种社会制度的性质,而不仅是一种工具”。士绅作为掌握儒学教义的少数人群,自然成了儒家文化的卫道士、推行者和代表人。

三、清代天全州士绅在地方教育中的具体贡献

清政府为使少数民族知君臣父子之道和礼乐教化之事,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府、州、县学,“兴贤育才,培国家之元气”,对其进行儒家伦理教化。天全州虽地处西南边陲,却始终将教育视为化民成俗、振兴地方的根本大计,“士子亦皆争自琢磨,家诗书,户礼乐”。自清代改土归流以来,在朝廷文教政策的指引下,州官与士绅同心协力,共同推动了当地教育事业的蓬勃发展。

(一)士绅推动官学建设

清代四川地区府、州、县学的校舍修建开支及日常运营费用,通常由官府统筹拨付。另有部分校舍修建资金与日常经费,依托官员、商人、地主、士绅等群体的支持得以筹措或落实。另外,“凡学皆设学官以课士,府学曰教授,州学曰学正,县学曰教谕。每所儒学,还设有训导。教官,一般都是由举人或者贡生充当”。“儒学的经费除少量来自地方官捐俸和移用犯罪所纳赎金外,主要靠本地士绅资助。”天全州儒学作为地方官学核心,其发展历程与士绅的深度参与密不可分。

乾隆十八年(1753年)知州萧维燿创修儒学之际,士绅便以主动筹备与专业经理的方式介入。据天全州新建学宫碑记载,“甫下车,绅士即以建学请,且已购得土司废衙地,待修创耳”。萧维燿赞许他们的心意,因而奋起倡导,“遴立生监内殷实老成者杨昌华、邱光鲁、张邦藩、锺子彦四人,俾经理其事”,又“遍传州人士,视情之从违、力之大小以劝募”。在工程实施中,士绅展现出极强的统筹能力。萧维燿因暂摄邛州篆务离境期间,缪县尉和四位士子,“皆勠力同心,次兴作”,完成崇圣祠、两庑、戟门的建设。但泮池、棂星门、屏墙以及各殿宇的砌筑装修、屋脊装饰等,还缺乏资金,没有着落。面对功大费烦的困境,萧维燿再次“作攘臂呼,州人士亦憗应之,日省月试”,不到预期时间工程就已竣工。此次儒学建设体现了士绅经理与官员协调的合作模式,士绅负责具体事务执行,官员则提供行政支持。

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知州陈登龙“请设专学,重加增修,灿然一新”。道光年间儒学的重修与扩建,进一步凸显士绅的主导作用。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冬,“士民重修大成殿,填筑殿基三尺有奇,通堂嵌面文石,增修殿外月台三尺有奇,殿易筒瓦、九龙砖脊,下衬雨板,新砌圣贤砖座,另造神龛”。此次修缮未依赖官方主导,主要由士绅统筹资金募集与工程监督,体现出士绅对官学维护的持续性投入。

(二)士绅推动书院发展

书院最早出现于唐代,当时是编书机构。到了宋代,书院演变为颇具规模的教育机构,此后书院持续发展壮大。清朝初期,“统治者起初极力限制书院的发展,失败之后,指令书院只许讲授应科举考试所需的经书”。天全州两大书院和川书院、仙峰书院的创设与存续,均以士绅的学产捐赠与建设推进为关键。和川书院的起源可追溯至知州萧维燿充罚不法僧寺田数百亩,但真正形成规模则依赖士绅的持续投入。后来徐镇、秦宜稷逐渐有所增补,等到段琪重新加以整顿清理,产业达到五十多亩。段琪又“构公廨为生徒肄业所,命荐绅先生辈十五人者部署之”。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龚巽任知州时,书院因“侵渔者、隐匿者、辗转售赁者”众多而濒临废圮,监生张云程遂“舍田一大段以作基址”,为书院移建提供核心土地支持。同时,龚巽“又招高生近光、张生云程等八人为余左右”,协助龚巽“履亩按册,目逆手书”,厘清被侵占的学田,最终收回田产十之八九。此次整理不仅为书院移建奠定基础,更建立“产各计地,地各计租,租各计佃,佃各系图”的管理制度,士绅全程参与学田登记与档案编制,确保杜绝流弊。士绅在其中不仅是资金捐赠者,更是经费管理者,通过制定租息收支细则,确保书院运营出入有程,经理有节。

仙峰书院的创设则体现士绅与官员的捐廉倡募协作模式。道光六年(1826)知州方同煦“捐廉倡募银三千余两”创建书院,士绅作为倡募的核心力量,不仅带头捐银,还动员地方富户参与,最终筹得远超建院所需的资金,除支付修造费外,余银一千数百余两被用于每年生息,岁得息银一百数十余金,“具册申详,充作束修、膏火之费”。这种一次性捐建与持续性生息的经费模式,由士绅主导设计,士绅凭借对地方市场的熟悉,选择稳定的生息方式,确保书院延师有地,膏火有资,避免重蹈和川书院早期学产被侵的覆辙。此外,书院以“仙峰”为名,取始阳镇面山之意,士绅在命名与匾额题写中融入地方文化认同,使书院成为联结地域情感与学术传承的载体。

(三)士绅助力义学与乡学普及

义学与乡学,既非官方所办又非私人所创,而是一种集资兴办的学校。清代时,朝廷大力兴办,“最早是在京城本族和西南少数民族中推行”。义学的核心功能在于传播封建伦理道德,并向民众开展教化工作。其招收对象多为城乡贫苦且无力就学的儿童,因此义学亦属地方层面具有善举属性的教育组织。在经费保障方面,义学的校舍修建、教学活动及教师薪酬等经费支出,大部分依靠地方官员、商人与乡绅的捐赠支持。

道光六年(1826年)成为天全州义学、乡学普及的关键节点,知州方同煦时,有义学乡学九所,“城则有开甲、涵薰、获畬、化鲲;乡则有泉源、海月、三登、干元”。士绅在捐廉倡募中承担了桥梁角色,既响应官员号召捐出私财,又动员基层民众参与,形成官倡绅应、绅劝民从的建设格局。开甲义学(治东)、涵薰义学(治南龙王庙)的创设,均以“捐廉倡募士民,预计生息,以为每年延师之资”为模式。士绅在其中负责生息资金的募集与管理,通过评估地方商户、富户的经济实力,制定差异化劝募标准,最终筹得足额资金存入可靠商铺或钱庄,确保每年利息足以支撑学校运营。

获畬义学选址于治西惜字宫,士绅在此将教育功能与教化功能深度结合。一方面,士绅主导修缮惜字宫建筑,增设学舍供生童就读。另一方面,通过惜字习俗强化文化教化,组织生童与民众收集废字纸,定期举行焚纸仪式,传递敬惜文字即尊重文化的理念,使义学成为劝学与化俗的双重场所。化鲲义学从桓侯庙移设文昌宫的过程中,士绅再次发挥协调作用,与庙宇管理者协商场地置换,出资改建殿宇为学舍,同时保留文昌宫的祭祀功能,使义学既拥有稳定的教学空间,又能借助文昌信仰增强士子的学习动力。

乡学的建设更凸显士绅对教育下沉的推动。泉源乡学位于治东南四十五里复兴场,三登乡学位于治北百二十里太平场,两地均远离州城,交通不便。士绅在建设中承担实地勘察与本地募款双重任务,先考察复兴场、太平场的人口分布与地理条件,选择开阔地作为基址。再以乡邻互助为号召,动员当地士绅、地主、商户捐银捐物,避免因道远难来导致乡学建设停滞。最终,两所乡学的建成使僻壤荒村的子弟得以就近入学,实现“秧鼓茶歌以外,频闻琅琅书声”的教育普及效果。

(四)士绅深度参与教育运行与教化

天全州士绅不仅是教育设施的建设者,更是教育运行的参与者与地方教化的引领者。在学校事务协商中,士绅与官员形成共治格局,无论是官学的束修标准、书院的课程设置,还是义学的招生范围,均需经过官绅议事确定。如和川书院的课士制度,由士绅与山长共同制定,每月设定经义、诗赋、策论三类课题,士绅负责评阅试卷,并根据生童的学业表现调整膏火发放标准。官学的祭祀礼仪修订中,士绅与知州共同详加考订,为节孝祠设置各牌位、制作木牓,确保祭祀活动既符合礼制,又能体现地方特色。

在学生教育中,士绅以乡贤示范与私人授业助力人才培养。部分士绅虽未担任官学教官或书院山长,却以退隐乡贤的身份参与教学,或在义学中兼授蒙童,教授三字经千字文等启蒙读物。或在家中开设私馆,招收宗族子弟与邻里生童,传授经史子集。如天全州设学碑记中提到的“士子以学业相尚”,便与士绅的劝学密不可分,士绅通过言传身教,向子弟传递耕读传家的理念,使“家诗书,户礼乐”成为天全州的普遍风气。此外,士绅还会资助贫困生童,为无力支付束修的子弟提供膏火补贴,或捐赠书籍、笔墨。

在地方教化中,士绅以文化设施建设与习俗引导重塑地方风气。文昌宫的修缮与扩建是典型案例,嘉庆癸亥(1803年)冬,州同刘振玉见始阳镇文昌宫“大殿藻绘阙如,乐楼雕镂未备”,便“遍邀士民,曲为劝募。寒俭者,铢两无嫌;充裕者,多多益善”。刘振玉捐出自己的俸禄,抛砖引玉,振臂一呼,“州人士无不踊跃争先,解囊乐输,共得金若干”,又“爰命士人勤慎者,总其出入,督其修葺”,使文昌宫“庙貌卓然可观”。文昌宫作为文运象征,其完善不仅增强了士子的信心,更成为民众接受文化教化的场所,士绅定期在此举办文昌祭祀活动,邀请民众参与,宣讲忠孝节义的理念;同时,借助与文昌宫配套建设的奎星阁,鼓励士子奋发向学,使登科入仕成为地方追求。

试院的建设进一步体现士绅对科举公平的推动。天全州原无试院,士子需赴他处应试,方同煦虽创修考棚,但“规模狭隘,号棹、号橙多不成工料”。咸丰七年(1857年)署州陈公松龄决意创修新试院时,士绅率先响应,议叙县丞衔任正纲“舍地二丈五尺归入试院,以广基址”,解决了基址狭窄的难题。其他士绅则集众力,募集钱一千多缗,参与工程监督,确保试院坐号可容七百多人,远超旧考棚的简陋规模。试院的完善不仅为士子提供了便利的应试场所,更通过公平考试的环境,强化了以学业取士的观念,推动地方学风进一步兴盛。

四、天全州士绅发展教育的历史影响

清代天全士绅深度介入地方教育建设,其作用不仅推动天全教育体系从无到有、由简至繁的完善,更从教育制度建构、地域文化整合、社会结构优化、民风转向等层面,为这一边疆州邑的发展注入持久动力,成为清代边疆地区士绅参与教育教化、推动文化认同的重要例证。

在官学发展维度,士绅的参与为天全教育确立了独立的制度框架。此前天全教育长期依附府学,士子需远赴他乡应试,教育自主性严重不足。士绅通过整合地方资源、提供人文兴盛的实证,助力天全儒学升格为专学,获设训导官职与独立学额。这一制度突破使天全拥有了自主培养、选拔人才的官方渠道,不仅降低了士子求学应试的成本,更提升了地方教育的官方认可度与吸引力,为后续教育发展奠定了稳定的行政与制度基础。此后官学祭祀礼仪的完善与建筑规制的提升,进一步强化了儒学作为地方文化核心的象征意义,使崇正黜邪的教化理念通过官方教育体系渗透到社会各层面。

书院层面,士绅的推动使天全形成了学术传承与人才培育的核心载体。通过构建稳定的经费保障机制与规范的管理体系,书院摆脱了早期因资源匮乏、管理无序导致的存续困境,成为能够长期接纳生童肄业、开展学术活动的固定场所。这一变化不仅为天全士子提供了系统研习经史、提升学业的平台,更通过地域化的文化建构,将儒家正统学术与天全本土文化相结合,强化了士子对家乡的文化认同,使书院成为联结中央文化理念与地方文化特色的纽带,推动天全从文化边缘向具有自身学术特质的区域转变。

推动义学与乡学的普及,在士绅助力下实现了天全教育覆盖范围的突破性拓展。此前天全教育资源多集中于州城,偏远乡村子弟因地理阻隔难以获得受教育机会。士绅推动义学、乡学向乡村延伸,将教育资源输送至远离州城的场镇与村落,使平民子弟得以就近接受启蒙教育。这一转变不仅拓宽了教育的社会覆盖面,更打破了文化教育为少数士绅阶层垄断的局面,推动文化知识向基层平民渗透。

在教育运行与社会教化层面,士绅的参与重塑了天全的文化生态与社会风气。通过与地方官员协作治理学校事务,士绅使教育内容与管理方式更贴合天全的实际需求,避免了教育脱离地方社会的弊端。退隐士绅通过私人授业、资助贫困生童等方式,将耕读传家的理念普及至更多家庭,使文化学习成为地方社会的普遍价值取向。此外,士绅主导的文化设施修缮与祭祀活动开展,从精神层面强化了重学崇儒的社会氛围,使登科入仕、崇文重教成为地方民众的共同追求,推动天全从人文未盛的边疆风貌,逐步形成“家敦弦诵、人重衣冠”的文化格局,实现了化民成俗的教化目标。

因此,清代天全士绅对教育的贡献,本质上是通过构建多层次、全覆盖、可持续的教育体系,推动天全实现了从文化边缘到文化兴盛的转变。其影响不仅限于清代,更奠定了后世天全的文化基础,印证了士绅在边疆地区文化整合、教育发展与社会教化中的关键作用,为研究清代边疆士绅与地方社会发展的关系提供了重要个案。

五、结语

天全士绅的教育实践,为清代边疆多民族地区的“国家认同”建构提供了可行路径。在西南边疆治理中,单纯的行政管控难以彻底实现多民族整合,而天全士绅以教育为切入点,将儒化与认同培育相结合,使少数民族群体在文化层面主动向中原主流文化靠拢,进而产生对大一统国家的归属感。这种以文化认同驱动民族认同、再升华为国家认同的路径,避免了强制同化可能引发的文化冲突,实现了润物无声的多民族整合。天全士绅的实践表明,边疆地区的教育发展不仅是民生议题,更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构建的核心环节。通过教育推动各民族在文化上同心同向,在情感上同心共情,在利益上同心共济,方能筑牢边疆多民族地区对中华民族的向心力,为大一统国家的稳定与发展提供坚实的文化与社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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