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办单位:
- ISSN:
- 期刊分类:
- 出版周期:
- 投稿量:
- 浏览量:
相关文章
暂无数据
清代天全州士绅在地方教育中的贡献
Contributions of the Gentry in Local Education of Tianquan Prefecture During the Qing Dynasty
引言
清代士绅与地方教育的互动是学界研究清代社会文化的重要议题,现有研究多聚焦江南、华北等文化繁盛区域,且多聚焦于士绅对晚清教育近代化转型的贡献研究。相对而言对小区域如天全州的士绅教育实践关注相对有限。同时,以往研究多将士绅作为整体讨论,忽视了地方的特殊性。本文以咸丰天全州志为核心史料,聚焦清代天全州士绅在地方教育中的实践,尤其侧重其在地方官学中的深度参与,揭示边疆士绅如何以“在地化”行动推动教育发展。
一、清代天全州地理位置的特殊性
天全地处川西咽喉要冲,横亘于四川盆地与康藏高原的过渡地带,自古便是汉藏文化交流的重要廊道。在地理格局上,其东接雅州(今雅安),西连打箭炉(今康定),南邻荥经,北通穆坪,恰处于茶马古道南北两线的交汇处,这种枢纽位置使其成为历代中央政权经营西南的战略支点。唐代在此设羁縻州,宋代为茶马互市的重要节点,元代更成为朝廷控制吐蕃的前哨基地。明代通过设置天全六番招讨司,将该地区纳入土司、卫所双重管理体系,清代雍正年间改土归流后,其行政地位进一步提升,成为川边重要的直隶州。
天全州的行政地位变迁,始终与边疆治理的需求紧密关联,而文化教育,则是清代统治者实现“化边地为内地”的核心手段。改土归流前,天全州长期处于土司管理下,教育以土司私学、宗教教义传授为主,儒家教育体系几近空白。明末战乱更导致仅存的零星官学设施毁于一旦,清代定鼎后,清廷虽提出“建学明伦”的政策导向,但地方官府受制于财政有限、人手短缺,难以独立承担教育重建重任。
由于中国传统的官僚制度特点,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国家与乡村基层社会的分离,行政机构与平民百姓的分离。乡绅阶层的出现正好弥补了这一空档”。在古代,“士为四民之首”,是百姓的代表以及官僚的后备队伍。清统治者要巩固其地位,必然要先控制士人阶层。天全州士绅在教育民众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对地方教育作出了许多贡献。天全州士绅凭借其经济实力、文化权威与官民中介身份,自然成为衔接朝廷文教政策与地方教育实践的关键纽带。
二、清代天全州重建教育的必要性
清代天全州的教育重建,始于对双重困境的突破:一是明末战乱后的教育残破,二是改土归流后的濡化需求,这两点共同凸显了士绅介入的必要性。
(一)战乱使天全州教育残破
明末战乱给西南地区带来了深重的社会危机与文化浩劫,使得本就滞后的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教育更趋势微。如中国近现代民族史所言,甚至直到近代,“除了白、纳西、彝族等民族有学校教育和本民族知识分子之外,绝大多数西南民族尚未发展起本民族的学校教育,有的甚至处于结绳刻木的发展状态”。而四川核心区本来较为发达的教育,在清代也呈衰落之势,“肇始于两汉,盛于唐宋,元明归于平庸,到清朝时期,封建教育走到尽头”。明代末年,张献忠率农民起义军进入四川,遭到当地武装的反抗,在战乱的摧残下,四川的地方官学和书院大都遭到破坏。
明末战乱对天全州的冲击更为直接,人口锐减、经济凋敝让原本就滞后的教育雪上加霜,既无修复旧有教育场所的条件,更无力兴办新学。加之其地处汉藏交融地带,受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教育大环境影响,教育破败之状,较四川核心区更为突出。如雍正七年(1729年),天全州“因州经新设,人文未盛,暂附府学”。
(二)清朝改土归流后的濡化需求
清初,统治者面临一系列复杂的社会局面,清前期的几位帝王都非常重视治蜀,提出过许多维护稳定的治蜀方针,例如“安民为先”“裕民为上”“便民为要”等政策。清朝统治者亦逐渐认识到,要依托儒家思想维系政权稳固,需要争取士绅群体的支持与合作。在这一系列政策推动下,四川地区的政治秩序至康熙二十年(1681年)逐步趋于稳定,进而开启了持续约百年的“康乾盛世”阶段。雍正七年(1729年)天全州改土归流后,清廷对其定位从军事据点转向文化据点,要求通过儒化教育使边民知君臣父子之道,识礼乐教化之事。但天全州多民族杂居,土司时期的部落文化、宗教文化与儒家文化存在差异,单纯依靠官府强制推行教育难以奏效。此时,士绅作为儒家文化的代言人,既熟悉地方习俗,又掌握儒家知识,能够以柔性方式推动文化整合。
(三)士绅自身特有的文化自觉性
清代士绅阶层享有一系列显著的特权,其中一些特权更便于他们参与地方教育。经济上,绅士享有免除徭役、减免部分赋税的特权,如“顺治年间规定免征粮二石、徭役二丁”,这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财富去投身于教育发展中。在文化教育领域,绅士垄断了科举考试的教导权,他们开设的私塾、书院成为培养新一代士人的主要场所。除此之外,绅士拥有直接向州县官员建言的特权,地方新官上任,“为把事情办好,同时取得好名声,必须得到地方士绅以及在籍、不在籍的官员之家的支持”,这种关系有利于官绅之间的合作。相对应的,士绅也需要履行一定的社会职责。对于政府而言,士绅作为家乡的代表,以维护家乡的利益为己任。张仲礼在中国绅士研究中将绅士按职责划分为八类,其中维护儒学道统这一社会活动,包括兴办及修缮学校、祠庙,刊行书籍,维持和弘扬名教等排名,仅次于前两项的领导团练及设善堂施舍、赈济。它进一步反映了维护儒学道统是清代士绅的本职工作。
士绅之所以能够在地方社会中发挥重要作用,其权力基础来自上层政权和下层民众的双重授权。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国家通过科举制度、功名体系等一系列制度安排,有意识地将部分行政权力下放给士绅阶层,使其成为国家在地方社会的代理人。在文化上,士绅也具有垄断地位。费正清认为,中国文字和文化“具有一种社会制度的性质,而不仅是一种工具”。士绅作为掌握儒学教义的少数人群,自然成了儒家文化的卫道士、推行者和代表人。
三、清代天全州士绅在地方教育中的具体贡献
清政府为使少数民族知君臣父子之道和礼乐教化之事,在少数民族地区设立府、州、县学,“兴贤育才,培国家之元气”,对其进行儒家伦理教化。天全州虽地处西南边陲,却始终将教育视为化民成俗、振兴地方的根本大计,“士子亦皆争自琢磨,家诗书,户礼乐”。自清代改土归流以来,在朝廷文教政策的指引下,州官与士绅同心协力,共同推动了当地教育事业的蓬勃发展。
(一)士绅推动官学建设
清代四川地区府、州、县学的校舍修建开支及日常运营费用,通常由官府统筹拨付。另有部分校舍修建资金与日常经费,依托官员、商人、地主、士绅等群体的支持得以筹措或落实。另外,“凡学皆设学官以课士,府学曰教授,州学曰学正,县学曰教谕。每所儒学,还设有训导。教官,一般都是由举人或者贡生充当”。“儒学的经费除少量来自地方官捐俸和移用犯罪所纳赎金外,主要靠本地士绅资助。”天全州儒学作为地方官学核心,其发展历程与士绅的深度参与密不可分。
乾隆十八年(1753年)知州萧维燿创修儒学之际,士绅便以主动筹备与专业经理的方式介入。据天全州新建学宫碑记载,“甫下车,绅士即以建学请,且已购得土司废衙地,待修创耳”。萧维燿赞许他们的心意,因而奋起倡导,“遴立生监内殷实老成者杨昌华、邱光鲁、张邦藩、锺子彦四人,俾经理其事”,又“遍传州人士,视情之从违、力之大小以劝募”。在工程实施中,士绅展现出极强的统筹能力。萧维燿因暂摄邛州篆务离境期间,缪县尉和四位士子,“皆勠力同心,次兴作”,完成崇圣祠、两庑、戟门的建设。但泮池、棂星门、屏墙以及各殿宇的砌筑装修、屋脊装饰等,还缺乏资金,没有着落。面对功大费烦的困境,萧维燿再次“作攘臂呼,州人士亦憗应之,日省月试”,不到预期时间工程就已竣工。此次儒学建设体现了士绅经理与官员协调的合作模式,士绅负责具体事务执行,官员则提供行政支持。
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知州陈登龙“请设专学,重加增修,灿然一新”。道光年间儒学的重修与扩建,进一步凸显士绅的主导作用。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冬,“士民重修大成殿,填筑殿基三尺有奇,通堂嵌面文石,增修殿外月台三尺有奇,殿易筒瓦、九龙砖脊,下衬雨板,新砌圣贤砖座,另造神龛”。此次修缮未依赖官方主导,主要由士绅统筹资金募集与工程监督,体现出士绅对官学维护的持续性投入。
(二)士绅推动书院发展
书院最早出现于唐代,当时是编书机构。到了宋代,书院演变为颇具规模的教育机构,此后书院持续发展壮大。清朝初期,“统治者起初极力限制书院的发展,失败之后,指令书院只许讲授应科举考试所需的经书”。天全州两大书院和川书院、仙峰书院的创设与存续,均以士绅的学产捐赠与建设推进为关键。和川书院的起源可追溯至知州萧维燿充罚不法僧寺田数百亩,但真正形成规模则依赖士绅的持续投入。后来徐镇、秦宜稷逐渐有所增补,等到段琪重新加以整顿清理,产业达到五十多亩。段琪又“构公廨为生徒肄业所,命荐绅先生辈十五人者部署之”。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龚巽任知州时,书院因“侵渔者、隐匿者、辗转售赁者”众多而濒临废圮,监生张云程遂“舍田一大段以作基址”,为书院移建提供核心土地支持。同时,龚巽“又招高生近光、张生云程等八人为余左右”,协助龚巽“履亩按册,目逆手书”,厘清被侵占的学田,最终收回田产十之八九。此次整理不仅为书院移建奠定基础,更建立“产各计地,地各计租,租各计佃,佃各系图”的管理制度,士绅全程参与学田登记与档案编制,确保杜绝流弊。士绅在其中不仅是资金捐赠者,更是经费管理者,通过制定租息收支细则,确保书院运营出入有程,经理有节。
仙峰书院的创设则体现士绅与官员的捐廉倡募协作模式。道光六年(1826)知州方同煦“捐廉倡募银三千余两”创建书院,士绅作为倡募的核心力量,不仅带头捐银,还动员地方富户参与,最终筹得远超建院所需的资金,除支付修造费外,余银一千数百余两被用于每年生息,岁得息银一百数十余金,“具册申详,充作束修、膏火之费”。这种一次性捐建与持续性生息的经费模式,由士绅主导设计,士绅凭借对地方市场的熟悉,选择稳定的生息方式,确保书院延师有地,膏火有资,避免重蹈和川书院早期学产被侵的覆辙。此外,书院以“仙峰”为名,取始阳镇面山之意,士绅在命名与匾额题写中融入地方文化认同,使书院成为联结地域情感与学术传承的载体。
(三)士绅助力义学与乡学普及
义学与乡学,既非官方所办又非私人所创,而是一种集资兴办的学校。清代时,朝廷大力兴办,“最早是在京城本族和西南少数民族中推行”。义学的核心功能在于传播封建伦理道德,并向民众开展教化工作。其招收对象多为城乡贫苦且无力就学的儿童,因此义学亦属地方层面具有善举属性的教育组织。在经费保障方面,义学的校舍修建、教学活动及教师薪酬等经费支出,大部分依靠地方官员、商人与乡绅的捐赠支持。
道光六年(1826年)成为天全州义学、乡学普及的关键节点,知州方同煦时,有义学乡学九所,“城则有开甲、涵薰、获畬、化鲲;乡则有泉源、海月、三登、干元”。士绅在捐廉倡募中承担了桥梁角色,既响应官员号召捐出私财,又动员基层民众参与,形成官倡绅应、绅劝民从的建设格局。开甲义学(治东)、涵薰义学(治南龙王庙)的创设,均以“捐廉倡募士民,预计生息,以为每年延师之资”为模式。士绅在其中负责生息资金的募集与管理,通过评估地方商户、富户的经济实力,制定差异化劝募标准,最终筹得足额资金存入可靠商铺或钱庄,确保每年利息足以支撑学校运营。
获畬义学选址于治西惜字宫,士绅在此将教育功能与教化功能深度结合。一方面,士绅主导修缮惜字宫建筑,增设学舍供生童就读。另一方面,通过惜字习俗强化文化教化,组织生童与民众收集废字纸,定期举行焚纸仪式,传递敬惜文字即尊重文化的理念,使义学成为劝学与化俗的双重场所。化鲲义学从桓侯庙移设文昌宫的过程中,士绅再次发挥协调作用,与庙宇管理者协商场地置换,出资改建殿宇为学舍,同时保留文昌宫的祭祀功能,使义学既拥有稳定的教学空间,又能借助文昌信仰增强士子的学习动力。
乡学的建设更凸显士绅对教育下沉的推动。泉源乡学位于治东南四十五里复兴场,三登乡学位于治北百二十里太平场,两地均远离州城,交通不便。士绅在建设中承担实地勘察与本地募款双重任务,先考察复兴场、太平场的人口分布与地理条件,选择开阔地作为基址。再以乡邻互助为号召,动员当地士绅、地主、商户捐银捐物,避免因道远难来导致乡学建设停滞。最终,两所乡学的建成使僻壤荒村的子弟得以就近入学,实现“秧鼓茶歌以外,频闻琅琅书声”的教育普及效果。
(四)士绅深度参与教育运行与教化
天全州士绅不仅是教育设施的建设者,更是教育运行的参与者与地方教化的引领者。在学校事务协商中,士绅与官员形成共治格局,无论是官学的束修标准、书院的课程设置,还是义学的招生范围,均需经过官绅议事确定。如和川书院的课士制度,由士绅与山长共同制定,每月设定经义、诗赋、策论三类课题,士绅负责评阅试卷,并根据生童的学业表现调整膏火发放标准。官学的祭祀礼仪修订中,士绅与知州共同详加考订,为节孝祠设置各牌位、制作木牓,确保祭祀活动既符合礼制,又能体现地方特色。
在学生教育中,士绅以乡贤示范与私人授业助力人才培养。部分士绅虽未担任官学教官或书院山长,却以退隐乡贤的身份参与教学,或在义学中兼授蒙童,教授三字经千字文等启蒙读物。或在家中开设私馆,招收宗族子弟与邻里生童,传授经史子集。如天全州设学碑记中提到的“士子以学业相尚”,便与士绅的劝学密不可分,士绅通过言传身教,向子弟传递耕读传家的理念,使“家诗书,户礼乐”成为天全州的普遍风气。此外,士绅还会资助贫困生童,为无力支付束修的子弟提供膏火补贴,或捐赠书籍、笔墨。
在地方教化中,士绅以文化设施建设与习俗引导重塑地方风气。文昌宫的修缮与扩建是典型案例,嘉庆癸亥(1803年)冬,州同刘振玉见始阳镇文昌宫“大殿藻绘阙如,乐楼雕镂未备”,便“遍邀士民,曲为劝募。寒俭者,铢两无嫌;充裕者,多多益善”。刘振玉捐出自己的俸禄,抛砖引玉,振臂一呼,“州人士无不踊跃争先,解囊乐输,共得金若干”,又“爰命士人勤慎者,总其出入,督其修葺”,使文昌宫“庙貌卓然可观”。文昌宫作为文运象征,其完善不仅增强了士子的信心,更成为民众接受文化教化的场所,士绅定期在此举办文昌祭祀活动,邀请民众参与,宣讲忠孝节义的理念;同时,借助与文昌宫配套建设的奎星阁,鼓励士子奋发向学,使登科入仕成为地方追求。
试院的建设进一步体现士绅对科举公平的推动。天全州原无试院,士子需赴他处应试,方同煦虽创修考棚,但“规模狭隘,号棹、号橙多不成工料”。咸丰七年(1857年)署州陈公松龄决意创修新试院时,士绅率先响应,议叙县丞衔任正纲“舍地二丈五尺归入试院,以广基址”,解决了基址狭窄的难题。其他士绅则集众力,募集钱一千多缗,参与工程监督,确保试院坐号可容七百多人,远超旧考棚的简陋规模。试院的完善不仅为士子提供了便利的应试场所,更通过公平考试的环境,强化了以学业取士的观念,推动地方学风进一步兴盛。
四、天全州士绅发展教育的历史影响
清代天全士绅深度介入地方教育建设,其作用不仅推动天全教育体系从无到有、由简至繁的完善,更从教育制度建构、地域文化整合、社会结构优化、民风转向等层面,为这一边疆州邑的发展注入持久动力,成为清代边疆地区士绅参与教育教化、推动文化认同的重要例证。
在官学发展维度,士绅的参与为天全教育确立了独立的制度框架。此前天全教育长期依附府学,士子需远赴他乡应试,教育自主性严重不足。士绅通过整合地方资源、提供人文兴盛的实证,助力天全儒学升格为专学,获设训导官职与独立学额。这一制度突破使天全拥有了自主培养、选拔人才的官方渠道,不仅降低了士子求学应试的成本,更提升了地方教育的官方认可度与吸引力,为后续教育发展奠定了稳定的行政与制度基础。此后官学祭祀礼仪的完善与建筑规制的提升,进一步强化了儒学作为地方文化核心的象征意义,使崇正黜邪的教化理念通过官方教育体系渗透到社会各层面。
书院层面,士绅的推动使天全形成了学术传承与人才培育的核心载体。通过构建稳定的经费保障机制与规范的管理体系,书院摆脱了早期因资源匮乏、管理无序导致的存续困境,成为能够长期接纳生童肄业、开展学术活动的固定场所。这一变化不仅为天全士子提供了系统研习经史、提升学业的平台,更通过地域化的文化建构,将儒家正统学术与天全本土文化相结合,强化了士子对家乡的文化认同,使书院成为联结中央文化理念与地方文化特色的纽带,推动天全从文化边缘向具有自身学术特质的区域转变。
推动义学与乡学的普及,在士绅助力下实现了天全教育覆盖范围的突破性拓展。此前天全教育资源多集中于州城,偏远乡村子弟因地理阻隔难以获得受教育机会。士绅推动义学、乡学向乡村延伸,将教育资源输送至远离州城的场镇与村落,使平民子弟得以就近接受启蒙教育。这一转变不仅拓宽了教育的社会覆盖面,更打破了文化教育为少数士绅阶层垄断的局面,推动文化知识向基层平民渗透。
在教育运行与社会教化层面,士绅的参与重塑了天全的文化生态与社会风气。通过与地方官员协作治理学校事务,士绅使教育内容与管理方式更贴合天全的实际需求,避免了教育脱离地方社会的弊端。退隐士绅通过私人授业、资助贫困生童等方式,将耕读传家的理念普及至更多家庭,使文化学习成为地方社会的普遍价值取向。此外,士绅主导的文化设施修缮与祭祀活动开展,从精神层面强化了重学崇儒的社会氛围,使登科入仕、崇文重教成为地方民众的共同追求,推动天全从人文未盛的边疆风貌,逐步形成“家敦弦诵、人重衣冠”的文化格局,实现了化民成俗的教化目标。
因此,清代天全士绅对教育的贡献,本质上是通过构建多层次、全覆盖、可持续的教育体系,推动天全实现了从文化边缘到文化兴盛的转变。其影响不仅限于清代,更奠定了后世天全的文化基础,印证了士绅在边疆地区文化整合、教育发展与社会教化中的关键作用,为研究清代边疆士绅与地方社会发展的关系提供了重要个案。
五、结语
天全士绅的教育实践,为清代边疆多民族地区的“国家认同”建构提供了可行路径。在西南边疆治理中,单纯的行政管控难以彻底实现多民族整合,而天全士绅以教育为切入点,将儒化与认同培育相结合,使少数民族群体在文化层面主动向中原主流文化靠拢,进而产生对大一统国家的归属感。这种以文化认同驱动民族认同、再升华为国家认同的路径,避免了强制同化可能引发的文化冲突,实现了润物无声的多民族整合。天全士绅的实践表明,边疆地区的教育发展不仅是民生议题,更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构建的核心环节。通过教育推动各民族在文化上同心同向,在情感上同心共情,在利益上同心共济,方能筑牢边疆多民族地区对中华民族的向心力,为大一统国家的稳定与发展提供坚实的文化与社会基础。
参考文献:
- [1] 王有英.清前期社会教化研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
- [2] 陈连开.中国近现代民族史[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11.
- [3] 徐文涛.四川教育史[M].成都:四川教育出版社,2007.
- [4] (清)陈松龄.天全州志[M].1858.
- [5] 冯尔康,常建华.清人社会生活[M].沈阳:沈阳出版社,2002.
- [6] 张仲礼.中国绅士研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 [7] (美)费正清.美国与中国[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7.
- [8] 张学强.明清多元文化教育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6.
- [9] 刘伯骥.广东书院制度的沿革[M].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