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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什么”到“为什么”——高中美术教学中视觉思维的养成
From "What to See" to "Why It Exists" —The Cultivation of Visual Thinking in Senior
引言
当下数字时代的视觉传播方式已与纸媒时代截然不同,图像成为青少年获取信息的重要媒介。短视频、网络广告、社交媒体以及人工智能生成图像不断影响着学生的认知方式。然而,学生虽然每天接触大量视觉信息,却未必具备理解、分析和判断图像的能力,面对复杂的视觉文化现象,往往停留于内容识别层面,缺乏基于视觉证据进行思考的意识。
这一问题同样反映在高中美术教学中。长期以来,美术鉴赏课堂更多围绕艺术家生平、流派特征、作品名称和时代背景展开,学生能够回答“这是谁的作品”“属于什么流派”,却难以进一步解释“为什么这样表现”“为何形成这样的风格”。这种以知识记忆为主的教学方式,容易忽视学生视觉思维的发展,也难以满足核心素养背景下对分析、判断和意义建构能力的要求。
笔者在教学中发现,不少学生进入大学后仍习惯于寻找标准答案,在开放性讨论和研究性学习中缺乏独立分析能力。本科年段的教学实践表明,相较于缺乏明确目标的大体量重复训练,先帮助学生理解视觉语言的组织原理,再围绕具体问题开展针对性、小体量练习,更有助于学生形成稳定的视觉思维,效果显著优于传统方式。根据维果茨基的支架式教学理论,这一教学经验同样适用于高中美术课堂,即引导学生带着问题观察作品、带着目的分析图像,使学习过程由机械接受转向主动建构。
美术学科的价值不仅在于艺术知识的传授,更在于培养学生基于视觉经验进行观察、分析和解释的能力。这种思维方式不仅服务于艺术鉴赏,也能够迁移至其他学科及现实生活中的视觉信息分析。基于此,本文结合教学经验,探讨高中美术课堂中视觉思维的培养路径,尝试构建“观察—解构—重构—迁移”的教学框架,为高中美术鉴赏教学提供参考。
一、理论基础
(一)阿恩海姆视觉思维理论
阿恩海姆认为“视觉是一种思维的形式”,这一观点在比他略早的学者——同为艺术家和评论家罗杰·弗莱身上也体现得淋漓尽致,这种观点解放了视觉研究,现代主义绘画得以迅速进入了熟练的、反复的语言进化,说明美术本身的语言逻辑要比构图与笔法更重要。在《艺术与视知觉》中,阿恩海姆更进一步地阐释了“思维并非依赖语言,而是视觉感知本身就是思维的形式”,并强调了知觉本身的思维活动。观察并不是被动接受信息,而是主动进行比较、分类、判断和推理的过程。
在传统观念中,人们常将观察与思考割裂开来,认为观察只是获取信息,而思考才是真正的认知活动。但阿恩海姆指出,人类在观察过程中已经开始进行意义建构。它打破了常规教育中先掌握形式语言而后才能进一步学习内容的二元对立模式,这正是笔者本文教育活动的出发点。
(二)维果茨基支架式教学理论
支架式教学源自维果茨基社会文化学习理论,核心概念为最近发展区,即学生独立解决问题的现有水平,与借助外力能够达成的潜在水平之间的区间。教师会根据学生能力搭建临时教学支架,依靠示范、提问、任务拆分、素材辅助等方式帮助学生跨越能力瓶颈;随着学习者水平提升,支架会逐步撤除,最终实现学生自主学习,社会性互动是推动认知发展的关键动力。
在美术课堂中,借助史料、对比提问等支架,可引导学生主动梳理艺术风格、形成独立审美判断;创作教学中,教师逐步减少干预,最终让学生完成全流程自主创作。总体而言,支架理论为科学化艺术教学提供了重要理论支撑,兼顾了技法提升与审美素养培育,是现代艺术教育的实用教学策略。
二、视觉思维在美术教育中的形成
视觉思维的发展在于观察方式的转变。观者首先感受到的往往不是某一局部,而是整体结构所营造出的视觉印象,局部意义也只有置于整体关系之中才能得到真正理解。近代发展以来,美术的发展逐渐摆脱了对于客观再现的单一追求,更加强调画面内部结构的组织和视觉秩序的建立。艺术家关注的不再只是“对象是什么”,而是“对象之间如何发生联系”;不再只是描绘自然,而是重新组织自然。不同艺术流派虽然形式差异巨大,但都在不断探索视觉关系的新组织方式。这种由对象走向关系、由再现走向建构的发展过程,与视觉思维由识别走向理解的认知规律具有一致性。
因此,视觉思维的培养应当突破对单一形式语言的割裂讲解,将观察重点由对象本身转向对象之间的关系,引导学生关注画面是如何组织起来的。对于高中美术教学而言,这意味着课堂教学的重点不应局限于形式知识的讲授,而应帮助学生建立分析视觉关系的意识。以古典油画鉴赏为例,教师可以减少对于作者生平和流派特点的直接讲授,而是引导学生将平板绘画中的“图层逻辑”与古典油画的“罩染顺序”进行横向对比,理解人类在不同媒介时代建构空间的秩序差异。
只有当学生逐渐形成对视觉秩序的敏感性,能够主动发现画面内部各要素之间的组织关系,并进一步推测艺术家的表达意图,视觉观察才能真正发展为视觉思维,美术学习也才能完成从“看什么”到“为什么”的认知提升。高中美术教学的终极目标,并非培养职业艺术家,而是使学生在离开课堂后,面对纷繁复杂的日常视觉文化时,依然能够保有理性的判断力和敏感度。
三、从“看什么”到“为什么”:高中美术课堂中的实践路径
视觉思维培养的核心并非增加单纯艺术知识的积累,而是引导学生突破对作品内容的表层识别,逐步形成基于视觉证据进行观察、分析、解释与判断的能力。结合高中美术鉴赏课程特点,课堂教学可围绕“观察—解构—重构—迁移”四个环节展开,使学生逐渐完成由“看什么”到“为什么”的认知转变,并最终形成能够服务于其他学科学习和现实生活的思维方式。
(一)观察:从内容识别走向视觉发现
观察是视觉思维形成的起点,教学首先应帮助学生建立视觉证据意识,将观察对象由“画了什么”转向“怎样表现”。教学初期可适当弱化作者、年代及艺术流派等背景知识的直接输入,引导学生将注意力集中于作品本身,通过观察画面的构图布局、视觉中心、线条特征、色彩关系、空间组织以及媒介表现等视觉信息,主动发现作品的形式特征及其内在联系。
教师可选取同一题材的中国山水画与西方风景画进行对比,引导学生观察两者在空间表现、透视方式、笔触语言及色彩运用上的差异,并思考不同文化背景下艺术家为何采用不同的表现方式;又如,在学习线条表现时,可比较毛笔、水彩、版画等不同媒介中的线条效果,分析材料特性如何影响艺术语言的形成。
这一阶段重点培养学生发现视觉信息的敏感性和描述视觉现象的能力。观察能力的评价也应由单纯考查作品识别转向关注学生是否能够发现并准确描述作品中的多维视觉信息。例如,能否辨析不同文化背景下同一题材的表现侧重,能否比较不同媒介所形成的线条质感和视觉效果,通过这一过程,学生逐步建立基于视觉证据进行观察的意识,为后续的分析、解释和意义建构奠定基础。
(二)解构:从视觉现象走向意义分析
观察发现视觉现象之后,更重要的是理解这些现象产生的原因。视觉思维强调,画面中的每一种形式安排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服务于作品意义的表达。因此,课堂教学应引导学生由描述视觉现象进一步走向分析视觉逻辑。
以第10课《非遗传承》为例,学生通常能够注意到年画皮影等基础形式,但对于其造型语言的意义往往停留于“稚拙”的直观认识。教师可以通过连续提问搭建思维支架,如“这些形式可以用在哪些设计领域中,能够对其有什么样的传播作用”或“不同的刀刻手法与其余门类的哪些作品是同一气质”来引导学生进行立体的知识间的搭建。
这种分析过程不仅帮助学生理解艺术作品,也培养了由现象推导原因、由证据建构结论的思维能力。面对其他学科中的图表、实验现象或社会问题时,学生同样需要经历由观察到分析的过程。因此,美术课堂中的视觉分析能力,本质上也是培养逻辑分析能力的重要途径。
(三)重构:从接受结论走向多元理解
视觉思维的发展不仅要求学生理解作品,还要求学生能够主动建构意义。艺术作品具有开放性,不同历史背景、文化立场和研究视角都可能产生不同解释。因此,美术课堂应适当减少单一结论的灌输,引导学生在已有观察和分析基础上形成自己的理解。
在第四单元《当代美术新变化》中,围绕媒体艺术的学习,教师除了介绍理论内容,还可讨论:同样以光、空间和观众感知作为创作媒介,为什么埃利亚松更强调观众对自然现象和知觉过程的体验,而罗斯加德则更关注公共空间、城市环境以及科技介入下的人与环境关系?
教师可进一步引导学生思考,如果脱离具体的展览空间,这些作品是否仍然成立?观众的参与为什么会成为作品的一部分?艺术作品的意义究竟来自作品本身,还是来自观众与作品、环境之间不断生成的关系?通过讨论,学生逐渐认识到,当代艺术的价值并不在于寻找唯一的解释,而是在视觉体验、文化语境和社会背景之间不断建构新的意义。
这一阶段的重点并非获得统一结论,而是培养学生依据视觉证据和文化语境进行多元解释的能力。当学生能够结合作品的形式语言、创作背景及时代议题提出具有逻辑支撑的观点,并理解不同解释之间存在合理性时,视觉思维便完成了由“理解作品”向“建构意义”的转变。这种开放性的思维方式同样能够迁移至文学阅读、历史解释以及社会议题分析等学习情境之中,促进学生形成多角度思考和综合判断的能力。
在这一过程中,学生逐渐认识到,艺术作品并不存在唯一答案,真正重要的是能够依据视觉证据、历史背景和文化语境建立合理解释,并在交流讨论中不断修正自己的观点。这种多元理解能力不仅有助于提升艺术鉴赏水平,也能够迁移至语文阅读、历史解释和社会议题讨论等学习活动中,培养学生开放包容、尊重证据的思维品质。
(四)迁移:从艺术理解走向跨学科思维
视觉思维培养的最终目标,不是帮助学生记住更多艺术作品,而是形成能够迁移到不同学习情境中的思维方式。课堂教学结束后,学生面对陌生作品时,应能够主动运用观察、分析、解释和判断的方法进行自主鉴赏,而不是依赖教师提供固定答案。
更重要的是,这种能力能够突破美术学科本身,迁移到更广泛的学习和生活之中。在语文学习中,学生可以依据插图、版式和文本关系理解作品意义;在历史学习中,可以借助图像资料分析时代特征和社会背景;在地理学习中,可以通过地图、遥感图像等视觉信息分析空间关系;面对广告、短视频、社交媒体图像以及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时,也能够主动辨析其视觉策略、传播意图及文化价值,而不是停留于表面的视觉吸引。
视觉思维培养的核心在于引导学生突破单纯的内容识别,逐步形成基于视觉证据进行分析和解释的能力。结合高中教学实际,本文将其概括为“观察—解构—重构—迁移”四个环节。
四、教学价值与评价设计
视觉思维培养关注的不是学生记住了多少知识,而是思维方式是否发生改变。因此,其评价应从结果导向转向过程导向。结合高中美术课程特点,可构建四个维度的评价体系。
观察能力:评价学生是否能够准确发现并描述作品中的多维视觉信息。例如,学生能否对比出两种文化下同一题材的不同处理侧重。或是同为用线,不同的媒介分别造成了什么样的效果。
分析能力:评价学生是否能够发现视觉元素之间的联系。例如,能够说明留白、线条和空间组织如何共同影响画面效果,重点不在答案,而是推理过程。
解释能力:评价学生是否能够基于视觉证据进行合理推理。例如,能够结合作品特征和时代背景解释艺术家为何采用某种表现方式,它们的背后可能是受到了怎么样的经济或者文化思潮影响。
迁移能力:评价学生是否能够将所学方法应用于新的问题情境。例如,在面对陌生作品或现实生活中的视觉信息时,仍能运用观察、分析和解释的方法进行思考,鼓励学生主动探究而非机械记忆。
五、研究局限
首先,本文主要聚焦于高中美术鉴赏课程,对绘画实践、设计应用、美术表现等其他课程模块涉及较少。不同课程类型在学习目标、教学组织方式和学生认知特点上存在差异,视觉思维培养的具体策略也可能有所不同,后续研究可结合不同模块进一步丰富教学路径,构建更加完整的视觉思维培养体系。
此外,不同地区和不同学校学生的学习基础存在差异,具体实施过程中仍需结合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未来的研究期待能够将人工智能生成图像、短视频传播以及数字视觉文化的快速发展融入这套教学思路中,紧跟学生面对的视觉信息呈现出多模态、碎片化和交互性的特征,传统艺术作品与数字视觉媒介之间的联系仍有进一步研究的必要,探讨数字时代美术教育中的应用价值。
六、结论
在视觉文化快速发展的背景下,高中美术教育面临新的转型要求。课程目标已不再局限于艺术知识传授和审美能力培养,而应进一步关注学生思维方式的发展。
教育的价值不仅在于知识传授,更在于帮助学生形成理解世界的方法。艺术作品和历史知识可能随着时间推移被遗忘,但通过美术学习形成的观察能力、批判意识和思维习惯,却能够长期影响其未来的发展。
因此,高中美术教学应更加关注“思维先于知识”的理念,引导学生完成从“看什么”到“为什么”的认知转变,使美术课堂真正成为培养思维和人文素养的重要场域。
参考文献:
- [1] 尚铭洋,马丹.指向核心素养的高中美术深度鉴赏教学[J].天津师范大学学报(基础教育版),2026,27(01):59-63.
- [2] 阿恩海姆.艺术与视知觉[M].滕守尧,译.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
- [3] 阿恩海姆.视觉思维[M].滕守尧,译.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
- [4] 维果茨基.思维与语言[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
- [5]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普通高中美术课程标准(2017年版2020年修订)[S].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