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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民族地区传统互助机制的治理价值与实践路径——以“宾弄赛嗨”为例
The Governance Value and Practical Path of Traditional Mutual Aid Mechanisms in Frontier Ethnic Regions——Taking "Binong Saihai" as an Example
引言
我国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56个民族共同构成了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民族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核心目标是协调民族关系、整合民族力量、实现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边疆民族地区作为我国领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民族分布的重要区域,也是国家对外交流的前沿阵地,其特殊的地缘位置、民族构成与文化生态,使其成为民族治理的重点与难点区域。而现有研究多从边疆治理、公众参与、基层社会治理等视角探讨“宾弄赛嗨”的实践价值,但较少从民族政治的核心视角出发,剖析其在民族关系协调、民族资源整合、民族政治认同建构、跨境民族治理等方面的深层意义,也缺乏对其民族政治实践逻辑与现实限度的系统性分析。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核心研究问题:民族政治视域下,“宾弄赛嗨”作为边疆民族地区传统互助机制,是如何契合边疆民族地区的民族政治治理,如何推动其与现代民族治理体系有效衔接,使其更好地服务于边疆民族地区的民族治理实践。
一、相关概念与理论基础
(一)核心概念界定
1. 边疆民族地区
边疆民族地区是指我国领土的边境地带,且以少数民族聚居为主要特征的区域,是我国边疆地区与民族地区的重叠区域,兼具边疆性与民族性双重特征。从地理范围来看,主要包括我国内蒙古、新疆、广西、西藏、云南五个民族自治区和边境省份,以及吉林、黑龙江、甘肃、青海等省份的边境少数民族聚居区。从特征来看,边疆民族地区具有地缘敏感性、民族多样性、文化独特性、发展滞后性、社会复杂性等特征。本文中的边疆民族地区主要聚焦于云南边境傣族聚居区。
2. 传统互助机制
传统互助机制是指根植于特定民族或区域的文化传统与社会结构,基于血缘、地缘、族缘等社会关系,以自愿性、互惠性、协作性为核心特征,为应对生产生活中的共同挑战、实现群体利益最大化而形成的非正式社会治理机制。其本质是基层社会的内生性自我组织与自我治理形式,具有历史传承性、文化嵌入性、非正式性、内生性等特征,是特定民族或区域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形成的智慧结晶。
3. 宾弄赛嗨
“宾弄赛嗨”是云南西双版纳、普洱等边境傣族聚居区传承千年的民间互助机制,是傣族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宾弄”意为亲戚,“赛嗨”意为朋友,直译为“没有血缘但像亲戚一样的朋友”,引申为“基于人情互惠与民族伦理,无血缘关系的个体或家庭之间形成的亲如亲戚的互助关系”。这一机制根植于傣族的稻作文明,最初为应对农业生产中的劳动力短缺问题而产生,后逐渐延伸至生活、文化、社交、边境治理等各个领域,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基于人情与互惠的社区自我组织系统。
(二)相关理论基础
1. 民族治理理论
民族治理理论是研究多民族国家如何协调民族关系、实现民族平等与发展、维护国家统一的理论体系,其核心是探讨国家治理体系在民族地区的落地与适配问题。新时代我国的民族治理理论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强调“各民族共同团结奋斗、共同繁荣发展”的主题,主张坚持民族平等、民族团结、民族区域自治、各民族共同繁荣的基本原则,推动民族治理体系 and 治理能力现代化。强调民族地区的治理必须充分考虑当地的民族文化传统与社会结构,实现现代治理体系与本土民族资源的有机融合,激发民族地区的内生治理活力,推动多元主体协同参与治理。
2. 内生性治理理论
内生性治理理论强调基层社会的治理活力源于社会内部,主张挖掘和激活基层社会的内生性治理资源,实现基层社会的自我组织、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自我监督。内生性治理理论的核心是尊重基层社会的主体性与差异性,推动非正式治理机制与正式治理体系的有效衔接,实现“本土治理”与“现代治理”的融合。
二、传统互助机制“宾弄赛嗨”的治理价值
“宾弄赛嗨”是傣族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最初的实践形式是农业生产中的劳动力互助,后随着社会的发展,逐渐延伸至各个领域,形成了多维度、全方位的实践样态,不仅是傣族群众之间的民间互助行为,更深度嵌入基层民族治理实践,在民族生产协作、生活互助、文化传承、边境治理等方面发挥着独特的价值,成为边疆民族地区民族政治参与、民族关系协调、民族认同建构、跨境民族治理的重要载体。
(一)生产治理:民族共同体的利益联结与发展赋能
“宾弄赛嗨”在生产治理领域的实践其核心是通过劳动力、生产资料的互惠性协作,实现民族社区内部的生产资源整合,保障农业生产的顺利进行,同时构建民族共同体的利益联结。生产技术和资料的互助共享,不仅提升了民族地区整体的农业生产水平,更促进了群众之间的技术交流与合作,强化了民族共同体的利益联结。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宾弄赛嗨”的实践形式逐渐向现代产业协作延伸,依托当地文化资源,发展乡村旅游与热带水果种植等特色产业,形成“一户带多户,多户带全村”的产业发展格局。这种产业协作机制推动了特色产业的规模化发展,为民族地区的经济发展赋能,彰显了“宾弄赛嗨”在民族发展中的重要价值。
(二)生活治理:民族社会的风险共担与秩序维护
在芒村的傣族社会中,“宾弄赛嗨”嵌入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成为傣族群众应对生活风险、解决生活困难的重要机制。傣族群众重视邻里情谊与家族互助,在重大生活事件和日常困难中,“宾弄赛嗨”的互助网络会迅速启动,构建起民族社会的风险共担网络与社会支持体系。“宾弄赛嗨”在生活治理领域的实践,不仅维护了傣族群众的基本生活权益,更减少了社会矛盾,维护了边疆民族地区的社会秩序,为民族政治治理奠定了和谐的社会基础。
(三)文化治理:民族认同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培育
民族文化是傣族群众身份认同的重要载体,也是中华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宾弄赛嗨”作为傣族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文化治理领域的实践主要体现为民族文化活动的组织与传承,傣族的重要传统节日、民俗礼仪的筹备与组织,依赖“宾弄赛嗨”的互助网络,不仅实现了傣族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更建构了傣族群众的民族认同,同时促进了各民族之间的文化交流与交融,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培育了本土文化基础。在民族文化交流与交融方面,“宾弄赛嗨”的互助网络不仅局限于傣族群众内部,还逐渐向村内的其他民族群众延伸,成为各民族文化交流与交融的重要纽带。
(四)边境治理:跨境民族的交往交融与边境政治安全的维护
“宾弄赛嗨”的互助网络不仅局限于我国境内的傣族群众,还突破了国境线,延伸至缅甸境内的傣族等跨境民族群体,成为跨境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纽带。在边境信息传递与风险预警方面,“宾弄赛嗨”的跨境互助网络形成了边境地区的民间信息网络,覆盖了边境地区的每一个村寨、每一户村民,能够及时发现边境地区的异常情况,对于边境线附近的突发情况,中缅边境的村民会基于“宾弄赛嗨”的互助伦理,先行开展施救或通报工作,有效降低了突发情况的危害。
在边境矛盾纠纷调解和边境安全守望方面,“宾弄赛嗨”的互助网络成为跨境民族矛盾纠纷调解的重要机制,并成为边境管控力量的有益补充,构建了边境地区的人民防线。中缅边境的群众在日常生产生活中,难免会产生经济纠纷、邻里摩擦、跨境财物纠纷等问题,对于这些问题,通过“宾弄赛嗨”的互助网络,由双方都认可的村寨长者、民族头人进行调解。同时还自发组织了边境守望队,每天在边境线附近进行巡逻,协助边境管理部门开展边境管控工作。
三、民族政治视域下“宾弄赛嗨”的优化路径
从民族政治视角出发,优化“宾弄赛嗨”的核心思路,是在尊重其民族文化内核与内生运作逻辑的基础上,推动其与现代民族治理体系实现衔接,通过制度、能力、资源、技术四个维度的精准介入,弥补其限度,拓展其民族政治治理功能,使其成为边疆民族地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实现民族治理现代化的重要本土资源。
(一)制度吸纳:赋予民族传统互助机制合法空间
将“宾弄赛嗨”纳入边疆民族地区的治理制度框架,变“默许”为“正式承认”。县级民族事务部门与乡镇政府指导村级组织,在村规民约中,将“宾弄赛嗨”式民族互助实践列为鼓励类民族治理活动,明确其在民族团结、文化传承、边境治理中的合法地位。建立正式治理体系与“宾弄赛嗨”的制度化沟通接口,鼓励村两委中的民族干部与“宾弄赛嗨”的核心组织者定期交流,在民族发展决策、民族矛盾调解中征求其意见,发挥其民族民意纽带作用,提升民族治理的法治化水平。
(二)能力建构:培育民族治理的“双文化”主体
开展民族治理能力培训,培育兼具民族文化素养与现代治理能力的“双文化”主体。由统战、民宗、民政等部门联合,对村寨民族长者、“宾弄赛嗨”积极分子进行专题培训,创新青年民族参与机制,发起“宾弄赛嗨”民族文化创新项目,鼓励傣族返乡青年、大学生用短视频、社交媒体记录民族互助实践,将互助精神融入民族产业发展、乡村旅游、社区养老等领域,为“宾弄赛嗨”注入现代元素,破解代际断裂问题。
(三)资源链接:强化民族治理的资源支撑
建立“以奖代补”的民族治理资源支持机制,破解“宾弄赛嗨”的资源困境。乡镇政府与村级组织设立民族互助公益金,对“宾弄赛嗨”组织的民族团结、文化传承、边境守望等活动,经评估后给予小额资金或实物奖励,激励其向更广泛的民族公共事务领域拓展。探索政府购买民族服务的有限对接,将政策宣传、民族文化活动组织、边境联防辅助等小微民族治理项目,优先交由“宾弄赛嗨”核心组织者牵头的团队承接,使其在项目运作中积累现代治理经验,同时实现民族治理资源的精准下沉。
(四)技术赋能:拓展民族治理的参与边界
利用数字技术突破“宾弄赛嗨”的物理边界与人群边界,提升民族治理效率。以乡镇或行政村为单位,搭建实名制的傣族民族互助数字平台,支持村民发布互助需求、响应参与号召,实现民族互助信息的跨时空流动,方便在外务工的傣族青年远程参与家乡民族治理。同时,将数字平台打造为民族治理信息双向流动的载体,村干部通过平台发布民族政策、边境安全知识,村民通过平台反馈民族诉求、边境情况,既提升了信息传达效率,又打破了民族熟人社会的参与壁垒,吸引村内其他民族、外来群体参与互助,促进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
四、结语
民族政治治理的关键,在于挖掘并激活边疆民族地区的本土民族资源,实现传统民族智慧与现代治理体系的创造性融合。傣族“宾弄赛嗨”作为边疆民族地区的传统互助机制,不仅是傣族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民族政治视域下公众参与民族治理的内生性形式,其在生产、生活、文化、边境治理中的实践,既强化了傣族群众的民族认同,又促进了跨境民族交往,维护了边疆民族地区的社会稳定,彰显出独特的民族政治治理价值。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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