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 浏览量:1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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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号学视域下网络热词(2022-2025)语言形态和社会功能研究
A Study of Linguistic Forms and Social Functions of Internet Buzzwords (2022–2025) from a Semiotic Perspective
引言
网络热词是互联网技术发展与网络文化繁荣催生的独特语言现象。随着我国互联网的快速普及,网络已成为信息传播的核心场域,尤其是近年来新媒体的蓬勃发展,进一步降低了话语创作与传播的门槛,使得网络热词呈现出传播效率极高、影响范围广泛的鲜明特征。如今,网络热词早已突破虚拟空间的边界,深度融入大众现实生活的言语交流,成为日常沟通中不可或缺的表达载体。从生成逻辑来看,网络热词大多与社会热点事件、公众生活体验紧密绑定,精准捕捉了不同群体的情感共鸣点,因此具备极强的大众认同感与传播影响力。作为网民自发创造的民间话语,它们以简洁、鲜活、具象的表达,高效传递个体的情感态度与价值主张,成为大众表达自我、参与公共讨论的重要工具。值得关注的是,《青年文摘》《咬文嚼字》、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语言文字周报》等多家机构每年都会发布年度网络热词,既印证了其社会关注度,也凸显了其文化价值与研究意义。
随着互联网的深度发展,网络空间逐渐成为公众话语表达的重要场域,大众的话语权得到显著提升。与此同时,网民对社会热点事件的关注度持续攀升,公共参与意识不断增强,这使得网络热词的功能边界不断拓展,开始与社会生活绑定。人们逐渐习惯于用网络热词概括复杂的社会热点事件,以简洁且极具传播力的方式,在网络空间中自由传递自身的参与诉求、娱乐态度、批判思考,因此网络热词也成为公众参与公共讨论、表达多元社会心态的重要载体。所以,网络热词作为一种重要的社会现象,具有极好的研究价值。
一、文献综述
(一)索绪尔和皮尔士的符号学理论
瑞士语言学家索绪尔提出符号是由能指和所指两项要素构成的(索绪尔,1999)。能指是符号的物质形式或表现方式,例如文字、声音或图像,所指是符号所代表的概念或意义,两者之间的关系是对应的。例如康乃馨作为能指是指植物,作为所指是代表表达对母亲的爱和感恩。在符号学领域,美国符号学家皮尔士认为一个完整的符号系统由三个要素构成,即再现体、对象和解释项,并且他强调接收者在符号传播过程中的中心地位(赵星植,2021:7)。皮尔士认为“解释”是意义形成的必要机制,符号意义的发生不是源于其本体与对象的静态联系,而是源于解释项在具体语境中对符号与对象关系的动态建构(Everaert-Desmedt, 2019:241-249)。
(二)网络热词研究
学术界对于网络热词的研究一直比较热门,比如网络流行语的概念及特征(王仕勇,2014)、网络热词的发展变化(刘瑾,2017)、语义分析(方寅等,2023)等。网络热词的主要来源有外来词本土化、汉语同音词、旧词新意、网言网语、政治热词,因其具有符号化、幽默、简短等特征,被广泛知晓与应用(吴琼军,2015)。从形式上来说,李梦晴等(2022)提到目前的网络流行语主要有以下四种形式:(1)谐音形式:汉字谐音,如“蒜你狠”代替“算你狠”;数字谐音,如“88”表示“拜拜”;(2)合成形式,如:“打call”(为××加油、呐喊);(3)旧词赋新意,如“光盘”,原是一种储存数据的物品,现指吃光盘中饭菜;(4)借用形式,如“还有这种操作”原指游戏操作方式,后用来表示疑惑或震惊。黄婷等(2015)将网络热词的发展趋势分分为三种:一是产生后不久即消亡;二是停留在网络世界,成为网络语言的一部分;三是走出网络,融入社会,成为汉语的一部分。从内容上讲,网络热词是语言观照社会生活的产物,其内容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有反映政治生活的“中国式现代化”,有反映经济生活中国家层面的“新质生产力”“未来产业”,“黑神话:悟空”“特种兵式旅游”则反映当代社会文化生活(黄磊等,2025)。
网络热词属于语言范畴,对其形式、内容的分析必然离不开语言这一中介。语言的发展离不开社会生活文化的影响,网络热词无疑是在多元化的社会背景下应运而生。作为一种在数字时代衍生出的特殊形态,网络热词的生成与传播是语言符号适应社会交往需求的动态调整过程,其形式、语义规则等均需在符号学视角下进行深入阐释。黄华新等(2003)从符号学的角度发现网络语言的丰富性可以归纳为两个方面:一是创造出新的符号(能指),被赋予新的内容(所指);二是借用旧的符号形式(能指),被赋予新的内容(所指)。以上两个方面都体现了符号意指过程的约定性和任意性,这两个特点使网络语言更具生命力。
网络热词作为语言的新兴表达方式,既延续了语言符号的本质属性,又形成了自身的独特魅力,其形式上的简洁化、具象化、趣味化适配了网络传播的高效性需求,语义上的创新性、多元性、场景化满足了公众个性化表达与群体共鸣的诉求,在网络空间中迅速形成传播热潮。这些热词通过特定的符号组合与语义规则,构建起全新的符号释义体系,既反映了当代网民的思维方式、情感态度,也折射出社会生活的变迁与文化思潮的动向。基于此,本研究立足符号学理论视角,以2022-2025年期间广泛传播的网络热词为研究语料,系统梳理其语言形态特征,深入剖析其承载的社会功能。
二、研究设计
(一)研究对象
本研究选取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上海《语言文字周报》《咬文嚼字》在2022-2025年每年发布的年度十大网络热词(网络流行语),共103组词语作为研究样本(见表1)。这些词语不仅具有高度代表性,还体现出各类话题的高度流行性、影响力等特点,对网络热词的研究起到代表性意义。
| 2022年 | 踔厉奋发、勇毅前行;中国式现代化;新赛道;大白;烟火气;天花板;拿捏;雪糕刺客;精神内耗;沉浸式;栓Q(我真的会谢); PUA(CPU/KTV/PPT/ICU);冤种(大冤种);小镇做题家;团长/团;退!退!退!;嘴替;一种很新的××;服了你个老六;党的二十大;全过程人民民主;端稳中国饭碗;数字经济;太空会师;一起向未来;我的眼睛就是尺;电子榨菜;俄乌冲突 |
|---|---|
| 2023年 | 新质生产力;双向奔赴;人工智能大模型;村超;特种兵式旅游;显眼包;搭子;多巴胺××;情绪价值;质疑××,理解××,成为××;i人/e人;×门;遥遥领先;孔乙己文学;公主/王子,请××;你人还怪好的嘞;挖呀挖呀挖;爱达未来;烟火气;数智生活;村BA;主打一个××;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新职人 |
| 2024年 | 数智化;智能向善;未来产业;city不city;硬控;水灵灵地××;班味;松弛感;银发力量;小孩哥/小孩姐;偷感(很重);草台班子/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那咋了;古希腊掌管××的神;包××的/包的;红温;搞抽象;新质生产力;《黑神话:悟空》;人工智能+;含金量还在上升;偏偏你最争气;浓人/淡人;主理人 |
| 2025年 | 韧性;具身智能;苏超;赛博对账;数字游民;谷子;预制××;活人感;××基础,××不基础;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主理人;邪修;魔丸/灵珠;高雅人士;做完你的做你的;误闯天家;当个事儿办;拼好×;DeepSeek(深度求索);敬自己一杯;助我破鼎;千百次练习只为这一刻;情绪价值;如何呢又能怎;村咖;来财;浪浪山小妖怪 |
(二)研究问题
本研究提出两个研究问题:
1.网络热词的语言形态有什么特征?
2.网络热词的社会功能有哪些?
三、研究结果
(一)网络热词的语言形态
网络热词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词”,从构成范围上说,小到一个词或词的构成单位,大到一个完整的句子。当一个词或句子与某一网络事件相联系,并具有与该事件相关的特定内涵,被广大网民认同、追捧和广泛传播的语义表达皆被视为网络热词(吴建华等,2011:106)。本研究对于网络热词语言形态的分析主要包括其音节长度、结构类型及语言形式三个层面。
在本研究收集的语料中,网络热词最短音节为1个(DeepSeek),最长音节为16个(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按照音节频率次数排序,双音节词(23个)、三音节词(20个)和四音节词(24个)数量位列前三。经过计算,本研究所收集的网络热词的平均长度为4.53,这说明2022-2025年间网络热词音节长度处于一个较短的范畴。
| 类型 | 数量(个) | 示例 | ||
|---|---|---|---|---|
| 单纯词 | 单音节 | 2 | Deepseek(深度求索);退退退 | |
| 多音节 | 22 | 拿捏;冤种;栓Q;搭子;硬控;浓人/淡人;魔丸/灵珠 | ||
| 合成词 | 复合式 | 偏正型 | 50 | 中国式现代化;雪糕刺客;小镇做题家;特种兵式旅游;烟火气;小孩哥/小孩姐;高雅人士;情绪价值;多巴胺××; |
| 联合型 | 0 | — | ||
| 主谓型 | 0 | — | ||
| 动宾型 | 7 | 搞抽象;做完你的做你的;误闯天家;敬自己一杯;助我破鼎;来财 | ||
| 补充型 | 11 | 踔厉奋发、勇毅前行;电子榨菜;那咋了;人工智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 ||
| 重叠式 | — | 0 | — | |
| 附加式 | 前附加型 | 2 | 浪浪山小妖怪;黑神话:悟空 | |
| 后附加型 | 0 | — | ||
| 小句 | 8 | 公主/王子,请××;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含金量还在上升 | ||
| 总计 | 103 |
由表2可知,网络热词的构词类型丰富多样。在2022-2025年间,网络热词以合成词为主,其中绝大部分的词以偏正词为主,例如小镇做题家、特种兵式旅游。此外,网络热词除了包含传统意义上的词语类型,其中也存在一些小句,例如公主/王子,请××。这些小句读起来朗朗上口,在网络间被网友广泛使用,因此也被纳入网络热词中。但由于这些小句并不能完全按照现代汉语中的词语结构进行分类,因此本研究参考胡文豪等(2023)的网络分类,把小句单拎出来进行划分。
在所有合成词中,偏正型最多。“修饰词+中心语”的偏正式构词,既能体现新事物的特点又能从基本含义出发去理解,实现对新事物的接纳和认知,符合人们的常规思维模式(胡文豪等,2023:51)。比如,2023年热词“特种兵式旅游”的中心语“旅游”是指一种休闲出行活动,而“特种兵”是具象化的军事概念,用其修饰“旅游”,形象化地突出快节奏、高强度、高效率、强执行力的特点,也具体体现了在年轻人中流行的高强度、高效率、低成本极限旅游方式。这种生动形象的、对快节奏旅游的描述激发网友兴趣,使该词在网络中能快速传播。同样,“显眼包”“小孩哥/小孩姐”等偏正结构的词语让受众在词内中心语的基本范畴上理解整词更加容易,这便是偏正型结构的热词占比最多的主要原因。
就语言形式而言,本研究将网络热词划分为纯汉字式和非纯汉字式。在几乎都是纯汉字式的网络热词中,数字和英语表达也同样存在。全球化背景下英语的普及和多元文化的交融使得英语交流变得普遍,而数字凭借简约并能承载意义的特征,在沟通中可以节省交流的成本,于是产生出英文型和数字型的热词,受到学者的关注(胡文豪等,2023:51)。通过分析语料,研究发现诸如“city不city”这类英汉语码混用网络用语伴随着文化交融和互联网发展而越来越多,使用也变得越来越频繁。类似的如“栓Q”“i人/e人”等表达,形式新颖,含义易懂,生动幽默,简单快捷地传达出丰富的内涵。另外,这类词汇娱乐性的内核促使其高效广泛地在网络上传播。网络词从纯汉字式呈现出增加纯英文型、汉英混搭型的趋势,这些新词丰富了汉语的表现力,也体现了汉语的包容性。
(二)网络热词的社会功能
本研究通过对2022-2025年网络热词传递的内容性质进行整理,将其涉及的领域分别归为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生活、科技六类,同时详细展示各类别网络热词数量(见表3、表4)。
| 类别 | 定义 | 示例 |
|---|---|---|
| 政治 | 与政治领域中发生的事件相关 | 中国式现代化、党的二十大、全过程人民民主、新质生产力 |
| 经济 | 与经济领域相关 | 数字经济、未来产业 |
| 社会 | 与社会焦点事件相关 | 银发力量、草台班子、赛博对账、小镇做题家、村超、团长 |
| 文化 | 与文学、影视概念相关 | 孔乙己文学、古希腊掌管××的神、谷子、浪浪山小妖怪、魔丸/灵珠 |
| 生活 | 与人们日常生活相关 | 烟火气、特种兵式旅游、电子榨菜、city不ctiy、主理人、做完你的做你的、来财 |
| 科技 | 与科技创新、发展相关 | 人工智能大模型、人工智能+、智能向善、数智化、DeepSeek(深度求索) |
| 性质领域 | 政治 | 经济 | 社会 | 文化 | 生活 | 科技 | 总计 |
|---|---|---|---|---|---|---|---|
| 数量 | 8 | 2 | 18 | 8 | 57 | 10 | 103 |
由表4可知,2022-2025年网络热词类别排名前三的分别为:生活(55%)、社会(17%)、科技(10%)。以上三类网络热词共计85个,占总数的82%。网络热词的占比结果说明热词主要来源于人们的日常生活,同时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热词也反映出社会和科技领域出现的新事物和新现象。虽然政治、经济和文化在热词数量上不占优势,但我们仍可以看到政府在政治决策和社会治理发挥的作用,例如“中国式现代化”“新质生产力”等,这都与新时代下社会发展需求和趋势相一致。
从网络热词的内容性质来看,本研究认为其包含自我娱乐、情绪纾解、现实批判、变迁记录四种社会功能。
1.自我娱乐
在网络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的阅读方式趋于碎片化、轻松化,期望以简洁方式传递复杂信息,以轻松的方式拆解严肃话题。网络空间为网民提供了语言的“狂欢广场”,充满趣味性、个性化的网络热词成为网民娱乐消遣的方式,迎合了网民的娱乐心理(王晓宁等,2021:42)。例如“古希腊掌管××的神”“搞抽象”“邪修”“魔丸/灵珠”以无厘头的想象打破现实逻辑,带来猎奇式娱乐;“挖呀挖呀挖”“退!退!退!” 以重复句式、夸张动作形成魔性传播,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娱乐谈资。“显眼包”“服了你个老六”“冤种(大冤种)” 通过调侃他人或自嘲,制造轻松笑点;“一种很新的××”“主打一个××”“×门”以模板化表达适配各种场景,让大众在创作与传播中获得娱乐参与感。“栓Q”“你人还怪好的嘞”“那咋了”以口语化、佛系语气降低沟通压力,成为朋友间互动的娱乐符号;“i人/e人”“浓人/淡人”通过性格分类制造话题,引发群体间的趣味讨论。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这类热词成为“情绪缓冲带”,以低成本、高便捷性的娱乐方式,帮助大众暂时脱离现实压力,实现精神上的短暂放松。
2.情绪纾解
媒介技术的发展为受众提供了自由表达的空间,大众获得话语权。在开放便捷、身份平等的网络空间中,网民拥有了表达诉求、抒发情感的平台,通过网络热词或诙谐或讽刺或幽默的表达,既阐明了对热点事件的看法,又在一定程度上宣泄了心中的压力,有利于疏导社会情绪(王晓宁等,2021:42)。“精神内耗”“班味”精准命名当代人职场与生活中的心理困境,让个体意识到“自身困扰并非个例”,通过群体共鸣缓解孤独感;“孔乙己文学”“冤种(大冤种)” 以自嘲方式释放学历焦虑、被欺骗的委屈,降低负面情绪的压抑感;“红温”“如何呢又能怎”则直接表达愤怒或无奈,以直白的情绪宣泄获得心理平衡。“松弛感”“情绪价值”“活人感”直指大众对心理舒适状态的追求,成为自我调节的心理参照;“踔厉奋发、勇毅前行”“一起向未来”“助我破鼎”传递奋进力量,缓解迷茫焦虑;“双向奔赴”“韧性”则让大众在情感共鸣中获得正向激励。“敬自己一杯”“千百次练习只为这一刻”以仪式化的话语,强化对自我的认可与鼓励;“公主/王子,请××”则通过浪漫化、宠溺式表达,满足大众对情感慰藉的需求。这类热词打破了情绪不可言说的壁垒,对大众的心理需求有精准的回应,让个体心理诉求获得公共表达空间,既帮助个体疏导情绪、缓解心理压力,也促进了群体间的情感理解与共情,维护了社会心理的动态平衡。
3.现实批判
年度热词是当代中国社会发展的碎片化镜像(万晓红等,2016:11)。现在关于社会热点事件的网络热词更是一针见血。网民对于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不公平、不合理的社会现象能够很好地抒发自己的意见,因为对社会现实和一些媒体的批判,能引起一些有关部门的关注,所以能很好地体现网络热词民意监督的功能。“雪糕刺客”以隐喻方式揭露消费陷阱,引发对商品定价透明化、商家诚信经营的讨论;“PUA(CPU/KTV/PPT/ICU)”曝光职场、人际关系中的精神控制行为,推动社会对“隐性权力压迫”的关注与反思;“赛博对账”则是网友对不公现象的线上监督与追责,成为民间舆论监督的新形式。“草台班子/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以解构姿态批判部分领域的不专业、无规则,表达对“靠谱社会”的诉求;“孔乙己文学”折射年轻人的就业压力、学历与现实的脱节问题,引发对教育公平、就业环境的讨论;“质疑××,理解××,成为××”则以辩证视角,呈现大众对社会规则、人际关系的认知变化,暗含对现实逻辑的反思。“冤种(大冤种)”吐槽被欺骗、被坑害的经历,间接表达对诚信社会的期待;“班味”反映职场人的疲惫与对“人性化工作环境”的诉求;“数字游民”“新职人”则通过身份标签,传递年轻人对“灵活就业”“自主生活”的追求,推动社会对职业多元化的认可。这类热词降低了公众参与社会讨论的门槛,让普通大众能够以简洁的方式表达对现实的看法,形成民间舆论压力,倒逼相关问题的关注与改善,成为社会治理的监督力量。
4.变迁记录
网络是人们讨论社会热点事件的重要场所,许多网络热词因为社会事件和现象而得到广泛关注。网络热词捕捉重大事件、社会趋势、生活方式变革,成为特定时期社会特征的“语言标本”。“党的二十大”“全过程人民民主”“新质生产力”“端稳中国饭碗”“数字经济”标注国家发展的关键节点与核心战略,成为国家治理与社会发展的“语言符号”;“俄乌冲突”“太空会师”“《黑神话:悟空》”记录国际事件与文化现象,构成时代的重要记忆。“团长/团”“大白”记录特殊时期的社会协作与防疫场景,成为特殊时期的集体记忆;“特种兵式旅游”“搭子”“电子榨菜”“预制××”“多巴胺××”反映当代年轻人生活方式、消费习惯的多元化变革;“数智生活”“数智化”“具身智能”“人工智能大模型”“智能向善”则记录科技发展对社会生活的深刻影响,彰显“科技赋能生活”的时代趋势。“村超”“村 BA”“苏超”记录基层体育文化的兴起,反映乡村振兴背景下的文化自信;“银发力量”“小孩哥/小孩姐”“新职人”标注不同群体的角色变迁,体现社会对多元身份的认可;“松弛感”“情绪价值”“活人感”则反映社会从“物质追求”向“精神追求”的转型,彰显大众对“高质量生活”的向往。这类热词将抽象的社会变迁转化为具体、可感知的记忆载体,既为后世研究当代社会提供了鲜活的语言样本,也帮助当代人梳理时代脉络,强化对社会发展的认知与认同。
四、结论
网络热词作为社会发展与网络传播深度融合的产物,精准凝结了特定时期人们对各类社会事件、现象的认知与看法,清晰折射出这一阶段网民的兴趣偏好与关注焦点。本研究以2022-2025年的网络热词作为研究对象,分析了网络热词的语言形态和社会功能。在语言形态层面,研究明确了当前网络热词的核心构成规律与发展趋势:句法结构上,“偏正结构”占据主导地位,这类结构以“修饰语+中心语”的组合方式,实现了表达的精准性与凝练性,如“多巴胺穿搭”“电子榨菜”等,既清晰界定核心概念,又便于快速理解与传播;形态演变上,呈现出鲜明的“字母化”与“日常生活化”双重特征,字母化表现为“PUA”“i人/e人”等字母缩写、符号组合的广泛应用,适配网络传播的高效性需求,日常生活化则体现为热词多源于衣食住行、职场社交等具象生活场景,如 “搭子”“班味”“预制菜”,拉近了语言与大众生活的距离;同时,热词的形态边界也在持续拓展,小句化趋势逐渐显现,“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质疑××,理解××,成为××”等结构完整、语义丰富的小句热词不断涌现,突破了传统热词的形态限制,赋予热词更强的叙事性与表达张力。在社会功能层面,研究提炼出网络热词的四大核心功能维度:一是自我娱乐功能,通过荒诞化表达、趣味化调侃构建轻量化休闲话语空间,如“显眼包”“搞抽象”等,为大众提供低成本的精神放松渠道;二是情绪纾解功能,以“命名情绪”“共鸣表达”的方式,让隐性心理诉求显性化,如“精神内耗”“松弛感”等,既帮助个体疏导负面情绪,也通过群体共鸣实现正向情感赋能;三是现实批判功能,以凝练符号聚焦社会现象、传递公众诉求,如“雪糕刺客”“赛博对账”等,成为民间舆论监督与社会议题讨论的重要载体;四是变迁记录功能,捕捉重大事件、政策导向、生活方式变革,如“新质生产力”“村超”“数智生活”等,成为标注时代特征、承载集体记忆的语言标本。
综上,网络热词本质是网络时代语言创新与社会发展深度互动的产物。这些发现不仅清晰勾勒出当前网络热词的发展图景,也为理解当代网民的话语实践、社会心态与公共参与提供了重要视角,同时为网络语言规范、媒介传播优化与社会治理创新提供了有益参考。然而,本研究仍存在一定局限性:第一,在功能分析中,对热词使用背后的社会心理、群体差异挖掘不足,功能阐释的深度有待进一步提升。第二,研究聚焦特定时间段内的热词特征,未对热词的演变过程进行研究,难以完整呈现热词的传播趋势。未来可扩大语料覆盖范围,深入分析网络热词的发展趋势,以更全面、立体地揭示网络热词的语言规律与社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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