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教育创新
Innovations in Asia-Pacific Education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61(P)
- ISSN:3079-9503(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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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颜色词在对外汉语教学课堂中的教学策略研究
Research on Teaching Strategies for Chinese Color Words in International Chinese Language Education Classrooms
引言
在对外汉语课堂教学中,笔者观察到一种值得关注的现象: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学习者,面对相同的汉语颜色词时,常常产生相异的理解。以“小红帽”这一童话人物为例,一位非洲留学生在课堂讨论中提出疑问:为何故事主角要冠以“红帽”之称?在他的家乡文化中,红色往往与危险信号相关联,较少用于儿童的日常装扮。这一提问促使笔者思考颜色词教学的跨文化维度。事实上,颜色词的意义生成并非单纯的词汇—色彩对应过程,而是嵌入在特定的文化认知框架之中。正如学界所普遍观察到的,当汉语颜色词的文化附着义与学习者母语文化发生错位时,理解障碍便难以避免。这也意味着,颜色词教学需要超越单纯的词汇释义层面,重视其跨文化属性带来的教学复杂性。颜色,实际上是语言中最活跃的词汇成员之一。走在中国的街头,“红灯停绿灯行”的交通规则每天被重复无数次;翻开报纸,“黑心商家”“绿色食品”之类的表达随处可见;与人聊天,“脸红”“眼红”“白费力气”等说法脱口而出。据《现代汉语频率词典》的数据显示,像“红”“白”“黑”这类基本颜色词,在汉语日常使用中排进了前三百名。换句话说,想学好汉语、用好汉语,颜色词是绕不开的一道门槛。但颜色词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们不光是用来描述客观颜色的。每一个颜色词的背后,往往藏着一整套文化密码。就拿“红色”来说,在中国人眼里,它可以是过年时喜庆的春联,也可以是婚礼上新娘的嫁衣,也可以是革命年代的一面旗帜。而在英语文化里,“red”更多让人联想到危险、愤怒或者亏损。这种差异,恰恰是学习者最容易栽跟头的地方。语言学家萨丕尔说过一句话:“语言背后是有东西的。”笔者认为,颜色词就是那个“东西”最集中的体现——它连接着语言和文化两座大山。正因如此,研究颜色词怎么教、怎么学,对对外汉语教学来说既有理论意义,也有实用价值。从理论上说,搞清楚颜色词的语义系统和文化内涵,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汉语的特点;从实践上说,找到一套有效的教学策略,或许能让教师在课堂上少走些弯路,让学生少闹些笑话。
一、对外汉语颜色词教学的主要问题
(一)概念义与文化义的割裂
在当前对外汉语课堂的颜色词教学中,确实存在重概念辨识、轻文化阐释的倾向。一部分教师处理颜色词时,往往将教学重心落在词汇与色彩的对应层面。例如,课堂上常见的方式是借助图片或实物展示不同颜色,配合领读和跟读练习,让学生记住“红色”“白色”这类词汇的基本所指。这种方式有助于学习者在短时间内建立起颜色词与其视觉印象之间的联结,教学效果也比较直观。但如果课堂只停留在这个层面,颜色词本身携带的文化信息就容易在教学过程中被过滤掉。笔者在观察中也发现,许多教师并非完全回避文化内容,而是往往采取一种附加式的处理方式——在完成词汇教学后,顺带提一两句相关的文化含义,缺乏系统性设计和深入讲解。这种处理方式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拓展学生的知识面,但难以帮助学生真正理解颜色词在具体语境和文化背景中的实际用法。笔者在观察多节颜色词教学课后发现,不少教师对颜色词文化内涵的处理存在明显的随意性。有的教师只是在课程最后“顺便提一句”:“在中国,红色代表喜庆”,便草草带过;有的教师则完全回避文化讲解,担心“讲多了学生听不懂”。即使是主动讲解文化内涵的教师,也往往缺乏系统规划——想到什么讲什么,讲到哪算哪。这种零散化、随意化的处理方式,导致学生获得的颜色词知识是片面的、不完整的。
以“黄色”一词的教学为例,多数教师会讲到“黄色在古代是皇家专用的颜色”,部分教师会补充“现代汉语中黄色有涉及低俗内容的意思”。但很少有教师能够讲清楚:为什么同一种颜色会同时承载尊贵与低俗两种截然相反的文化内涵?这种文化意义的演变脉络是怎样的?在不同语境中如何判断“黄”的实际含义?这些问题如果不解决,学生就只能在机械记忆中勉强应付,无法真正理解颜色词在真实交际中的灵活运用。
(二)跨文化负迁移导致的偏误
颜色词教学实践中,由跨文化差异引发的理解偏差是一个突出问题。不同语言系统对同一色彩往往赋予不同的认知图式和情感联想,学习者在接触汉语颜色词时,常常将母语文化中形成的理解框架带入目的语学习过程,这种迁移若发生在文化内涵相异的领域,便会造成理解偏误。
厦门大学中外文化差异案例库收录的一则教学案例能够说明这一问题。一位赴玻利维亚任教的汉语教师在课堂上依照汉语文化习惯向学生讲解“绿色代表希望”时,课堂气氛出现异常——部分学生窃笑,部分面露困惑,还有学生私下交谈。教师起初未能理解学生反应的原因,课后了解才知,在西班牙语文化中绿色与低俗内容相关联,而这一意义在汉语中由“黄色”承担。该教师在课后反思中提到,这次插曲源于自己对学生文化背景的了解不足,日后涉及文化内容的讲解会事先调查学生的文化背景,避免类似情况。
这一案例表明,颜色词的文化意义并不具备跨文化的普适性,而是依托于特定文化的认知系统。教师如果仅从汉语文化视角出发解释颜色词,未将学生母语文化中已有的认知基础纳入考量,就可能引发文化冲突。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类冲突有时并不会在课堂上直接显现——学生可能仅仅内心存疑而并未当场提出。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由跨文化差异造成的理解偏误实际上隐匿于课堂表层之下,教师难以察觉,自然也无法及时干预。
(三)教学方法的单一化
从教学方法角度观察,当前颜色词教学呈现出一定程度的模式趋同现象。相当数量课堂遵循着大致相同的教学路径:通过图片展示引入新词,继而进行领读跟读,随后组织游戏形式操练,最后以书面练习收尾。这一模式的优势在于教师容易把控课堂节奏,操作流程相对固定,但其局限性同样明显——机械记忆环节占比较大,语言的实际运用情境相对薄弱。
颜色词的教学价值最终需要在真实的语言交际中体现。课堂上能够准确读出“红色”的学生,未必能在实际场景中领会“她脸红了”的言外之意;能够正确书写“绿色”的学习者,也未必能理解“绿色食品”这一表达的实际所指。当教学止步于词汇与色彩的简单对应,颜色词便被剥离了赖以存在的使用语境,成为缺乏生命力的抽象符号。
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是教学缺乏纵向层面的系统设计。颜色词的学习不应是一次性完成的任务,而应贯穿于汉语学习的各个阶段。初级阶段的教学宜聚焦于基本颜色词的概念意义,中级阶段可逐步引入实物颜色词和常见引申义,高级阶段则需要系统处理颜色词的文化隐喻和修辞用法。然而观察实际教学可以发现,不同阶段的教学内容往往边界模糊:初级阶段有时过早引入文化内涵,超出学生的理解承受能力;高级阶段却仍在重复基本颜色词的简单对应,难以满足学习者进一步深入的需求。这种系统性设计的缺失,使得颜色词教学难以实现循序渐进的积累效果。
二、颜色词教学的核心原则
(一)阶段性原则
阶段性原则要求依据学习者的汉语水平和认知发展程度,分层设计颜色词教学内容的深度与广度。杜艳青(2012)在研究中提出,颜色词教学应遵循由易到难的顺序,先处理具有跨文化共性的隐喻意义,再推进到文化个性较强的隐喻意义。
初级阶段的教学任务应集中于基本颜色词的概念意义,帮助学习者建立“红”“黄”“蓝”等词汇与色彩感知之间的对应关系。这一阶段的目标是搭建基础词汇框架,不宜过早引入复杂的文化引申含义,以免超出学习者的理解范围,造成不必要的认知负担。
进入中级阶段后,学习者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语言基础,抽象思维能力也有所发展,此时可以逐步引入颜色词的常用引申义和实物颜色词。例如“红茶”“绿灯”“黑板”这类常用组合中的颜色词,其意义已经从单纯的色彩描述扩展到事物指称的层面,学习者需要通过这些语块来理解颜色词语义扩展的基本路径。
高级阶段的学习者具备了较强的语言理解能力和跨文化意识,此时可以系统讲解颜色词的文化隐喻和修辞用法。诸如“红眼病”“戴绿帽”“黑心肠”这类蕴含深厚文化背景的表达,需要在文化语境中加以阐释,帮助学习者理解其背后的历史渊源和社会心理。
(二)对比性原则
对比性原则强调在颜色词教学中,教师应有意识地引导学习者关注汉语与其母语在颜色词文化内涵层面的异同,以此促进正迁移的发生、减少负迁移的出现。李顺琴(2007)在其硕士论文中对汉英颜色词进行了系统比较,归纳出“概念内涵与外延不对应”“表面相同而实质不同”等差异类型,指出这些正是教学过程中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教师通过清晰地呈现这些差异点,可以帮助学习者构建跨文化的认知框架。
需要说明的是,对比教学不宜采取单向灌输的方式。更具实效的做法是引导学生自主发现差异——可以请学习者介绍自己母语中颜色词的文化含义,再由教师结合汉语情况进行对照分析,使学生在主动探究的过程中完成认知建构。这种发现式的对比学习比被动接受教师讲解更能留下深刻印象,同时也有助于培养学习者的跨文化敏感度。
(三)情境性原则
情境性原则主张将颜色词教学置于真实的语言材料和实际使用场景之中,使学习者在具体语境中感知和把握颜色词的意义与用法。
真实语料具有教科书例句难以替代的教学功能。例如新闻报道中的“黑心商家”、影视剧里的“红颜知己”、流行歌曲中的“蓝色思念”等,都能让学习者直观感受颜色词在自然语言中的实际运用。依托真实语料开展学习,有助于学习者建立颜色词与语境之间的关联,避免出现“知其形、晓其义却不谙其用”的情况。
情境教学的另一种重要形式是交际任务的设计。教师可以设计“描述中国节日的色彩”“解读日常生活中的颜色禁忌”“制作本国颜色词文化卡片”等任务,引导学习者在完成具体任务的过程中主动调用所学颜色词知识。任务完成的过程既是语言实践展开的过程,也是文化理解逐步深化的过程。
三、对外汉语颜色词教学策略
(一)分级教学策略
基于颜色词自身的难度层级和学习者的认知发展规律,本文提出三级分级教学策略框架。
第一级为基本颜色词教学阶段。这一阶段的教学对象是初级汉语学习者,教学内容以“红、黄、蓝、白、黑、绿”等基本颜色词的概念意义为主。教学策略以直观手段为主——借助彩色图片、实物道具、颜色卡片等教具,帮助学习者建立词汇与色彩的对应关系。同时可以设计“指认颜色”“找一找”等简单游戏以巩固记忆。这一阶段需要注意避免过早引入文化引申义,防止干扰学习者对基本义的掌握。
第二级为模糊颜色词与具体颜色词教学阶段。进入中级水平后,学习者可以接触更为丰富的颜色词系统,如“枣红”“湖蓝”“米黄”等具体颜色词,以及“红彤彤”“绿油油”等带有状态描写的颜色词。教学策略应以语块教学为核心,将颜色词与常用搭配整合呈现,例如“红枣”“绿茶”“蓝天白云”,使学习者在语块中理解颜色词的组合规则和语义延伸路径。
第三级为带有文化隐喻的颜色词教学阶段。高级汉语学习者需要系统掌握颜色词的文化内涵和修辞用法,包括“红人”“眼红”“走红”等与“红”相关的社会文化意义,以及“戴绿帽”“绿林好汉”等与“绿”相关的历史文化典故。教学策略宜采用文化溯源与专题研讨相结合的方式,引导学习者深入探究颜色词背后的文化逻辑。李顺琴(2007)的研究亦采用类似分级思路,依据颜色词难度分层设计教学策略,这一框架具有较强的实践参考意义。
(二)对比教学策略
对比教学策略的核心在于对汉语颜色词与学习者母语颜色词进行系统比较,揭示其文化内涵的异同,协助学习者建构跨文化认知图式。
以中韩颜色词对比为例,刘明月、元珍(2020)对两国“红”“绿”颜色词的文化意义展开系统比较,研究显示两国虽同属汉字文化圈,但颜色词的文化内涵存在显著差异。汉语中“红”可表示嫉妒(如“眼红”)、成功(如“走红”)、忠义(如“红脸”);韩语中“红”则另含“谎言”之义。汉语中“绿”与低贱、背叛相关联(如“绿帽子”);而韩语中绿色象征和平、年轻、公益等正面意涵。此类差异正是教学需重点关注之处。
对比教学的具体实施可分解为三个环节:其一,课前预判——教师依据学生母语背景预判可能出现的偏误点;其二,课堂呈现——运用对比表格、双语例句等工具清晰展示汉外颜色词异同;其三,讨论深化——组织学生探讨差异成因,引导其理解文化多样性。杜艳青(2012)的研究亦强调对比分析原则的运用,指出其有助于“有意识地促进学习者文化‘正迁移’、减少‘负迁移’”。
(三)情境教学策略
情境教学策略倡导在真实语料与实际使用场景中展开颜色词教学,使学习者在具体语境中理解意义,并在运用过程中掌握用法。
文学作品与影视作品构成呈现颜色词的优质语料来源。例如散文中的“那一片绿油油的麦田”、电影中的“红灯笼高高挂起”、诗歌中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等,均能使学习者感受颜色词在真实语言中的表现力。教师可依据学习者水平选取适宜语料片段,引导其分析颜色词的用法与表达效果,将词汇学习融入语篇理解。
交际任务设计是情境教学的又一重要形态。教师可设计“中国节日色彩手册”制作任务,指导学习者收集春节、婚礼等场合中颜色运用的资料,制作图文手册并进行展示;亦可设计“颜色禁忌访谈”任务,让学习者通过采访中国人或查阅资料,了解生活中需避讳的颜色用法。杜艳青(2012)的研究同样提倡任务型教学法的运用,建议“采用‘任务教学法’激发学生自主学习”,并引导其“参加文化体验活动,在实践中体验色彩文化”。
此外,情境教学可与多媒体手段结合。通过图片、音频、视频等多种媒介呈现颜色词的使用场景,能够调动学习者多感官参与,增强学习沉浸感与记忆效果。直观教学与多媒体手段的运用亦是现有研究认可的有效策略。
四、结语
(一)研究总结
本研究聚焦中文颜色词在对外汉语教学中的策略问题,从问题诊断、原则确立、策略建构三个维度展开系统论述。研究指出,当前颜色词教学主要面临三重困境:概念义与文化义彼此割裂、跨文化负迁移引发理解偏误、教学方法趋于单一固化。针对上述问题,本文提出颜色词教学应秉持阶段性、对比性、情境性三项基本原则,并在此基础上建构分级教学、对比教学、情境教学相互配合的策略体系。分级教学依据颜色词难度与学习者水平分层设计教学内容;对比教学通过汉外文化比较促进正迁移、抑制负迁移;情境教学借助真实语料与交际任务实现意义习得。三者协同作用,共同提升颜色词教学的系统性与有效性。
(二)研究局限与展望
本研究仍存在若干局限。其一,受篇幅限制,文中提出的教学策略未结合具体教材展开详细教学设计,实践层面的可操作性有待进一步细化。其二,策略的有效性尚未经过系统的教学实验检验,其实际效果需后续研究加以验证。后续研究可从两方面深化:一方面,开展基于策略的教学实验,通过前后测对比评估策略效果;另一方面,针对特定母语背景学习者(如英语、韩语、西班牙语背景)开展国别化研究,提出更具针对性的教学方案。此外,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演进,如何运用智能教学工具辅助颜色词情境教学,亦构成值得探索的新方向。
参考文献:
- [1] 杜艳青. 色彩词语的隐喻义差异及对外汉语色彩词语教学[J]. 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31(05):86-88.
- [2] 黄凯.现代汉语新兴颜色词研究[D]. 南京师范大学,2016.
- [3] 王纯, 梁洪琦. 中俄文化视野下颜色词“黑(白)”的隐喻共性与差异分析[J]. 汉字文化,2025(15):160-162.
